吸運大師 by 小霄 (上部)

百裡觀蕭原是百裡一族的大王子,擔負傳承神族後人神秘力量的重任。然而在他繼任首領的前一天,他穿越了。
在這個遍地“高科技”的世界上,他或許是唯一一個擁有神秘力量的人。

娛樂圈,水太深。大熒幕,很難混。

光有一張傾倒眾生的臉,恐怕還不夠。

––不過沒關繫,他,能操控氣運。

《吸運大師[穿越]》作者:小霄

晉江金牌推薦VIP2017.08.28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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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百裡觀蕭原是百裡一族的大王子,擔負傳承神族後人神秘力量的重任。然而在他繼任首領的前一天,他穿越了。
在這個遍地“高科技”的世界上,他或許是唯一一個擁有神秘力量的人。

娛樂圈,水太深。大熒幕,很難混。

光有一張傾倒眾生的臉,恐怕還不夠。

––不過沒關繫,他,能操控氣運。

內容標簽:強強 娛樂圈 業界精英
搜索關鍵字:主角:百裡觀蕭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1)
夜幕籠罩,正是晚上十點,北京城內萬家燈火。
幽深的巷子裡忽然傳來一個男人崩潰而沙啞的哭嚎:“警察叔叔救我,有人要殺我!”
原本經過巷口的人腳下一頓,無聲地轉過身來,月光將他修長的側影投在地上。這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黑發年輕人,一雙黑眸沉靜而明亮,在黑暗中似有流光。
“求求你們救我,他們馬上就要找到我了!”
大概是那哭喊聲太歇斯底裡,原本打算事不關己的年輕人輕輕舔了舔唇,還是抬腳朝巷子裡面走去。而那名男子的哭喊聲也隨著年輕人走近而愈發清晰,他在慌亂中打開了免提,警察的聲音立刻從話筒裡清晰地傳了出來:“先生,請您冷靜!把您當前的位置告訴我們,我們馬上出警!”
“我在電一艾歐尼亞,大龍旁邊的草叢裡,他們已經殺了我四個隊友,還在找我。我殘血,大招閃現都沒冷卻,警察叔叔,我好怕啊!”男人說著打了個濃郁的酒嗝,哭的幾欲昏倒。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鐘,而後警察沉聲問道:“再說一遍,你叫什麼名字?”
“熔岩巨獸。”
下一秒,電話裡傳來冷漠的忙音。
此時百裡觀蕭已經走到這人身前了,他沉默地看著這個喝高了的哥們,覺得自己的額頭上垂下了三條黑線。
原來隻是一個打LOL成癮的醉漢。
百裡觀蕭無語地嘆了口氣,轉身要走。然而疏忽間,他鼻翼輕聳,再次停下了腳步。
––醉倒在地上的男子周身,散發著一股異常清冽的柑橘味。久違了的,純度極高。
百裡觀蕭知道自己是斷然無法逃過這種誘惑的。隻是他從沒有想到,這麼多天毫無所獲,居然在這裡瞎貓踫上了死耗子。他所在的小區裡能遇到的人都被他排查遍了,如此難得的幸運兒,早已屈指可數。
如果放過了這個,不知道要等多久。
百裡觀蕭當機立斷地決定暫時忍受那人身上的酒味,他蹲下身子,輕聲問:“要殺你的都是誰?”
男子猶豫了一秒,喝的通紅的眼睛有點警惕地看著他:“你是敵人 ?”
“我是來幫你的人。”
“騙子,我隊友都死了,哪有幫我的人 ”
百裡觀蕭無語三秒鐘,而後他換了更加輕柔的聲音:“我是你們的防御塔。”
“哦。”男子恍然,然後委委屈屈地低下頭:“對不起啊,我們沒有保護好你。我盡力了,他們後期太強 ”
原本面無表情的百裡觀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如果腦海有彈幕,那他現在一定刷了滿屏的“媽的智障”。然而他隻用了零點一秒就控制住了自己的笑意,像哄孩子一樣地說道:“沒關繫。遊戲結束了,你可以回家了。”
“哦哦。”男子溫順地點頭,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酒氣逼人,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摻了他一把。
“謝謝,你真好,下一局,我一定會保護好你,我發誓!”
酒味幾乎掩蓋住了柑橘味,百裡觀蕭忍不住皺眉,他終於決定快點辦完正事,於是他雙手扳過男人的肩膀,一對黑色的瞳仁此時亮的不像話。他沉靜地望著男子,低聲道:“下一局來保護我的就不是你了,怎麼辦?”
“是啊 怎麼辦 ”男子下意識地跟著重復,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黑眸,像是蒙了一層水膜的黑曜石,沒有一點瑕疵。
那麼亮。那麼深。
像是要把他吸進去。
百裡觀蕭朱唇輕啟,清冷的面龐上平添了幾分妖冶: “答應我,把你的好運氣共給我。”
男子此刻已經半痴了,他雖酒醒了大半,卻更加神志不清,腦子裡像是裝了一壺溫水,晃晃悠悠,糊裡糊塗。然而雖然腦子糊塗,他卻非常肯定地知道自己即便沒了性命也不想拒絕對面那個人的請求,因此他下意識地點頭:“我的好運氣與你共生,我心甘情願。”
隨著他話音落,縈繞的柑橘味瞬間同時包裹住兩人。百裡觀蕭閉眼深吸一口氣,徐徐吐出。
而那個醉漢隻覺得周身更加輕盈,酒力已然散去,渾然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事情,目光困惑而懵懂,像個單純的孩子。百裡觀蕭輕輕勾了勾唇,掏出一張紙幣塞進他手裡,聲音恢復了冷清:“你喝多了,打個車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
他說著,松開原本攙著男人的手,立刻轉身快步離開了這條巷子。

百裡觀蕭的運道中轉站已經多日沒有成交,今天終於又可以開張一筆。
“百裡天師”,這個最近幾個月纔火起來的微博賬號,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新粉絲加關注。它有數十萬的關注者,而簡介上卻隻有簡簡單單一句話:眼觀天地混沌,手控氣運興衰。
這個微博號的主人就是百裡觀蕭,他每晚十二點會發一根簽,解一解次日的黃道,便有上萬人跟帖祈願。然而真正管用的其實並不是這些勞什子,這些東西隨便買一本黃歷誰都會發,百裡觀蕭之所以能靠這個微博號養活自己,是因為他提供一種特殊而昂貴的服務。
––出賣幸運。
每一單,都是天價。
他粉絲眾多,然而其中的絕大多數隻能看看他每天發出來的公共福利,能夠消費得起他的服務的,放眼整個北京城,也隻有寥寥幾人。
然而正是這寥寥幾人,或為商界大亨,或為有名的紈 子弟,甚至還有股市神級操盤手。每一個消費過的客戶,都會在微博上指名道姓稱贊“百裡天師”的神通,百裡觀蕭的人氣和名聲便一夕之間滾了起來。
微博上對於他這個號的扒皮貼數不勝數,然而沒有一個人說得清博主究竟是何方神聖。他與客戶見面時必帶黑色口罩,客戶們聽見他的聲音隻覺得空靈又低沉,如同一個世外高人,十分神秘。而微博上那些連聲音都沒聽過的粉絲就更是對他無從捉摸,有人說他其實是個女巫,有人說他是個活了千百年的老頭子,甚至還有人說他是一條錦鯉成了精。
而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隻是一抹異世之魂,如此而已。
他叫百裡觀蕭,是百裡一族的大王子。在他從前的世界裡,盤古從混沌中開天地,天地之間又分神,鬼,人。千萬年的時光在洪荒裡流淌,神族早已無跡可尋,隻留下百裡一族血脈。雖無神身,卻遺神力。
百裡一族向來被凡人視為世外神醫,身纏惡疾時便跋山涉水前往百裡山谷求藥,亂世降災時百裡族人也會主動走出山谷施以救助。因此千百年過去後,世人早已忘記,百裡一族的真正神通並不在藥石,而在於觀測天像運勢。
而百裡觀蕭作為百裡一族的大王子,不僅能觀天像,更能吸收,共生,和淨化別人的氣運。正因為他天賦異稟,自幼便被立儲。然而,就在他成人大典之後、即將繼位族長的前夜,他例行借問天像,卻見一團紫氣忽然湧上北鬥七星,七星的運盤隨之變幻,當真見所未見。星像詭譎,但那紫氣又分明是祥瑞之兆,百裡觀蕭正困惑,卻忽然身子一軟,倏忽間便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已然換了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被沒有一絲神力的凡人主宰著,說是遍地“麻瓜”也不為過。但這個世界又那麼神奇––有所謂科技,有所謂明星,還有所謂網絡。到今天為止,百裡觀蕭來到這個世界剛好三個月,他已經習慣了開車、習慣了開門簽收快遞和外賣、習慣了在微博上獲取信息。如果不是他還具備那操控氣運的本事,如果不是百裡山谷裡那日升月落的景像猶在眼前,他有時候真的不知道曾經的世界是不是自己的一個夢。
他的新身份叫李觀蕭,是一個塔羅牌發燒友,每天無所事事,靠在微博上給人算卦賺個泡面錢。這個人和他有著相似的“愛好”,相似的名字,甚至是一般無二的面容,隻是他從小就弔兒郎當,父母早逝,不學無術。那一日喝了點小酒,不知為何昏死在家中,被百裡觀蕭占了肉身。
或者,也不能這麼說
––百裡觀蕭輕輕拂去鏡子上濕熱的水霧,看著鏡子裡清俊的容顏。
也許,並不是他占了他的肉身,而是他受到天像召喚,進入了另一個時空裡。自魂穿之後,他就是李觀蕭。至少,在外界人的眼裡,他就是李觀蕭。
有點老舊的空調運轉起來發出低低的機器蜂鳴聲,百裡觀蕭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將自己裹進一條緞子做的黑色睡袍中。雖是個又小又舊的房子,雖然失去了一頭黑發如瀑,可他此刻看起來,依然是那個貴氣十足的百裡王子。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老師曾對他說:“你出生時,天地間的三千朵祥雲伴著紫氣在百裡山谷上空九九八十一天不散。你從出生起,就預示著世上最大的祥瑞。”
那麼,換了一個世界,也不會有什麼不同。這個真身從前的主人過得並不好,平庸,苟且,毫無亮點。雖然他不知那天像究竟為何意,不知自己為何會來,可既然叫他來了,那麼,一切都會不一樣。這個世界,也會因為他的降臨而不同。
百裡觀蕭輕輕勾起唇角,黑眸又似蒙了一層透亮的水膜,在幽暗的月光下熠熠生輝。

晚上十二點整,忙碌了一天的各行各業的人們紛紛滑入舒適的被子裡,他們刷開微博,點開那個每晚睡前必看的微博號––果然不叫任何人失望,比日升月落更準時可靠的,就是那個人的卜測。
“@百裡天師:明日宜祭祀,沐浴,解除,破屋。但若嫁娶,開市,恐有大兇。另:紫氣東來,氣運已足,小店再次開張。歡迎有心人前來交易。”
帖子剛剛發出來不到一分鐘,就有上千條轉帖和回復。百裡觀蕭沒有一一點開,他透過窗紗看著外面的星空,心想著,不知這次上門的客戶又將是誰。他希望是一筆大買賣,能夠為他一次性帶來一筆可觀的收入。畢竟,他已經做了三個月折騰氣運的生意,也該開始認真籌劃自己的新人生了。
他這樣想著,睡意緩緩襲來,便合上了眼。而在北邊的天際,雖然凡人的肉眼看不見,但那團紫氣卻再次彌漫,攏住了閃爍的七星。
作者有話要說: 萬年存稿開始更新了 依舊是強強!娛樂圈!金手指粗壯! 依舊文品絕佳堅決不坑。
重要!關於“吸運是否損害另一人”的設定:
在本文的設定中,主角操控別人氣運的方式有三種:
1. 給對方增添氣運;
2. 直接奪走對方的氣運(隻在對待反派會用到)
3. 與對方共生氣運(本文設定運氣好的人之間共生氣運會使幸運生生不息,主角雖然得到的增益不如第2種大和快,但是對對方沒有損害,大寫加粗,沒有損害~)
綜上,對待無辜的普通人,主角不會做損害對方的事情,比如這一章的醉漢。親們可以放心看文~
☆、第2章 (2)
隔天上午。
百裡觀蕭坐在辦公桌的一頭,看著坐在他對面的人。那是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女人,姓王,是寰宇國際的普通人事文員。這個人的氣運一目了然,像是一條水平線,無甚波動,簡直能一眼望到四十歲。
王小姐手上拿的是百裡觀蕭的簡歷,說是簡歷,然而那一張A4紙上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是空白。
“真的沒有拿錯嗎?”
“嗯。”
一個字的回應明顯讓王小姐感到有些尷尬。這個人的簡歷上隻有個人信息,沒有教育背景,也沒有演藝經歷,倒是個人特長那裡寫了兩個字:觀星。
也不知道是什麼鬼。
寰宇國際是頂級傳媒公司,做著明星夢、拿著簡歷來敲門的年輕人每天都有,但是如此離譜的––她在寰宇人事部三年,還是頭一次見著。若按常理,她早該把這個人趕出去,然而不知為何,她的直覺卻告訴她,應該多給眼前這個無甚纔華又十分冷淡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也許是她看臉吧,這人是真的好看,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
於是她準備善良地替百裡觀蕭挖掘一下他自己的閃光點。
“我理解你可能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教育經歷還是要填的,你好歹要讓我知道你在哪裡讀過書,學的什麼專業?”
百裡觀蕭沉默了,如果他沒記錯,真正的李觀蕭連高中都沒有畢業。
“一點學都沒有上過?”
他想了想,措辭道:“我從小跟著私人老師,學習易經,天像,醫藥,還有為君之術。”
“ ”
王小姐愣了半天,然後低頭默默在那頁簡歷大片的空白上做了標注:沒上過學,中二病晚期。
“那 為什麼想要做演員?”
這個問題讓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我教育背景太差,不想搬磚就隻能來演藝圈了。而且這個行業,混出頭有很多錢。我運氣好,很容易一夜爆富。”
“ ”
王小姐大筆一揮,又在紙上寫下了“耿直”二字。
談話到這裡似乎沒有再進行下去的必要,她隻是一個記錄員,並沒有權利做去留的決定。但是不知為何,她卻想要幫眼前這個人一把。於是她想了想,又在“耿直”後面加了一行標注。
––“顏值非常高,氣質上佳。”
她寫完最後一筆,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將能做的都做了。於是將百裡觀蕭的簡歷放在一邊待會拿給主管,站起身:“您的情況我們大體了解了,後續有進展會與您取得聯繫,祝您好運。”
百裡觀蕭點點頭:“謝謝。”
走出寰宇國際的大樓時,已經是正午十二點。百裡觀蕭昨日剛從醉漢身上取走了大量的氣運,但不知為何,今晨醒來就覺得自己的氣運模糊,竟是難以卜透。運勢不明,也就更難以猜測自己到底能不能通過這場畫風有些奇怪的面試。
可是如果不去寰宇,還去哪裡呢?
他隻想去最頂級的公司,其他公司他看不上––雖然,他並沒有做過藝人。
百裡觀蕭輕輕皺眉,覺得有些愁。他活到這麼大,混過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卻還是第一次卜不透自己的氣運,真是奇怪哉。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那是一個本地的手機號,是今天早上出門前剛剛在微博上聯繫他要購買氣運的客戶。
於是百裡觀蕭向樹蔭裡走了兩步,接起了電話:“你好。”
“百裡天師嗎?”對方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了出來,百裡觀蕭忍不住皺起了眉,這聲音一聽就不是客戶本人。他接觸過那麼多大人物做客戶,讓秘書來聯繫的還是頭一個。
於是他的聲音更加冷淡了:“我是。”
“我們老板約您今晚十點,華住酒店行政層,您報百裡二字給前臺,會有人帶您去包間。”
“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我還是要叮囑一下,我們老板不喜歡人遲到,請您務必提前五分鐘抵達。還有,老板可能隻有三十分鐘給您 ”
百裡觀蕭冷笑一聲,打斷對方:“抱歉,我時間寶貴,可能隻有三分鐘給你老板。請你轉達他,我也不喜人遲到,請他務必提前五分鐘抵達。”
他話音落,再也不給對方還嘴的機會,立刻掛斷了電話,心想道:真的是錢多譜大,兩輩子加起來,還沒人敢這麼和他擺譜。
百裡觀蕭本能地有些討厭即將上門的這個客戶,他有一瞬間想要不取消了這個約定,可轉瞬又想起這人給他的報價的確是天價,便還是決定暫且忍了。
演藝圈水深,即便他能操控氣運,近日卻看不透自己的運勢,很難說要蟄伏多久纔能熬出頭。他需要一筆錢,一筆給他足夠安全感的錢。
隻是這個客戶,到目前為止連姓名都沒有透露給他,簡直比他還要神秘。

晚上十點整,百裡觀蕭準時出現在了華住酒店行政層。豪華酒店的服務人員訓練有素,他報出“百裡”二字之後,前臺人員果然直接帶他進入了最裡面的包間。
厚重的黃梨木門無聲地被推開,包間裡面非常寬敞,小姐向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無聲地在身後關了門。
在這家法式情調的五星酒店中,竟然有一個中式格局的包廂。令人繚亂的隔斷和屏風,層次精致,甚至還有錚音,茶95,活泉,白霧。百裡觀蕭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從前的世界。
“百裡天師。”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屏風後響起。那嗓音低沉磁性,讓百裡觀蕭微微一愣。
所謂聽聲辨人,百裡觀蕭一時間覺得自己白天心目中描畫出的那個大腹便便的商人模樣竟是猜錯了。這樣的聲音,怎麼可能是個丑陋油膩沾滿銅臭的人。
於是他無聲地繞過屏風,映入眼簾一道低矮的茶幾,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坐在那裡。
室內活泉忽然添了滾水,白霧一瞬間漫過整間屋子,百裡觀蕭垂眸,那人抬眼,兩雙黑眸隔著白霧撞進彼此的視線。
––俞景灝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遮了半張臉的人,隻一雙眼睛就讓他心沉了一沉。之前,他聽自己的好友介紹了這個百裡天師,覺得有趣就想來會一會。聽好友說對方是一蒙著半張臉的男子,心裡本還覺得有些嫌棄。此刻隻這一對視,心裡卻半分嫌棄也無。百裡觀蕭準時到了酒店,此刻站在他面前已經晚了三分鐘,而他卻好像忘了自己向來的挑剔,愣了很久,竟然隻是開口說道:“百裡天師,請坐。”
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揮之不去,有點癢,又有點慌,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竟主動替百裡觀蕭添了一杯茶。
而百裡觀蕭雖然坐下,心中亦有波瀾。他震驚,不因為俞景灝的長相,也不因為俞景灝的品味,而是因為他周身的柑橘95。
那是氣運磅礡的味道,凡人聞不到,卻是他最愛的一種氣味。他前世今生加起來,閱過百萬眾生,甚至將他百裡族人加上,也沒見過如此氣運磅礡之人。這人命格裡就帶紫氣,莫說無需費心增添自己的氣運,就是能與他走得近之人,命格恐怕都會沾光升上一升。
百裡觀蕭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柑橘95混合著茶95,簡直享受極了。
“你喜歡這茶?”俞景灝看著他,透過室內若有若無的白霧,目光柔和,聲音更是自己都沒察覺到地柔和了一分:“這茶聞著苦,入口卻甘甜,試試嗎?”
百裡觀蕭輕輕睜開眼,那雙黑眸更深更亮了,“我姓百裡,如何稱呼您?”
“俞景灝。”
百裡觀蕭點了點頭:“俞景灝,有日有水,景字兩表,開闊磅礡,很襯你的命格。”
“是嗎?”俞景灝不過一笑,其實他不大信這些東西,雖然約了這位大名鼎鼎的百裡天師來,不過是想看看能把他的好友變得相信這些虛幻的東西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子。
百裡觀蕭看出他的不信,卻也沒有說服人的習慣,隻是輕聲道:“俞先生,我們這筆買賣可能做不成了。很遺憾,但是見到您也實在是百裡的幸運。”
俞景灝愣了一下:“做不成了?”
百裡觀蕭點點頭:“您的氣運磅礡,無需加以干擾。感情,事業,都紫氣環繞,二三十年也不會出現什麼波動。唯獨紅鸞星有些奇怪,若隱若現,我竟參不透它的星像。不過近日百裡或許狀態不佳,您若在意自己的情運,可以容我調養幾日,我們再見一面。”
再見一面?
俞景灝聽百裡觀蕭說了一大串有的沒的,隻抓住了這一句關鍵的,果斷點頭:“好,你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再約我。”
百裡觀蕭點點頭:“我沒料到會遇見您這樣的人,得此一見也是有緣。今日既然不必要為您增添氣運,我們的交易就此取消吧,再見。”他說著已經起身準備離開。俞景灝一愣,叫住他道:“就這麼走了?你為我算了這一卦,不收費用嗎?”
––百裡觀蕭的腳步驟然停下。
算卦。
這是他最討厭的一種說法。他是高貴的神族後人,有窺天之眼,控勢之手,對方不把他的話當回事也便罷了,竟然說他是算卦的。
於是他轉過身,黑眸中帶了一分冷淡:“自然是收費的,我道破你未來三十年的命格,比添一些氣運給你還要費神,你要付我雙倍酬金。”
俞景灝:“?????”
“我的電子錢包賬號就是我的手機號,請您在24小時內完成彙款。記住,失信於我,必會倒霉。”百裡觀蕭慵懶地丟下這一句話,竟然連看都懶得再看俞景灝一眼,抬腿便走了。
桌角一個不起眼的指示燈忽然閃了一下,俞景灝助理的聲音傳了出來:“俞總 這人剛纔是不是說過交易取消這四個字?是我聽岔了嗎?”
“你沒聽錯。”俞景灝緩緩從百裡觀蕭離開的方向收回視線,表情也是有幾分納悶:“我剛纔要是沒有叫住他,他的意思本來是不收錢了吧?”
“ 我聽著也是這樣。”
“ ”
助理先生有些無語,吶吶道:“唐少是不是找了個江湖騙子一起耍您玩啊,這人和廟裡那些滿口胡謅的和尚一個路數,上來就誇您福大命大,真的靠譜嗎?”
俞景灝沉默了數秒,似在沉思,過了一會,他好像明白了點什麼,緩緩道:“他可能是有些生氣。氣我 說他是算卦先生?”
“ 難道他不是算卦先生嗎?”
俞景灝又沉默了。片刻後,他低聲道:“幫我查查這個人。”
☆、第3章 (3)
通常而言,百裡天師的服務包括兩部分,觀天命和控氣運。觀天命是給客戶做一個詳細的命格分析,告訴客戶什麼是他們的幸運物和災禍物,幸運,如何利用,不幸,如何避免。控氣運則是運用自己的能力,為客戶增添運勢。他的服務天價,主要是貴在控氣運上,命格分析不過算是個開胃菜。然而即便如此,一個命格分析他也是一口價4萬。雙倍支付,就是8萬。
雖然也許對於有錢人而言,五位數的價格不足掛齒。但是事實上,百裡觀蕭並沒有給俞景灝提供任何服務––那個男人命格中的紫氣之重,就差在腦門寫上“幸運神君”四個字了。百裡觀蕭雖然穿越進了普通人的身體裡,但畢竟自小吸收氣運的滋養。今天和俞景灝見這一面,即使吸不走他的氣運也感到神清氣爽,不收費也是賺的。
隻是,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引起了對方的興趣,開口要雙倍報酬本身隻是有點生氣對方把自己看成是算命先生,隨口嚇人的,他也沒有想過俞景灝會真的把錢打過來。
或者說,他覺得,一個腦回路正常的人,是不會真的把雙倍的酬金打過來的。
––直到他剛剛走出酒店門,就收到了銀行的入賬提醒短信。
百裡觀蕭看著那條冷冰冰的繫統提示短信,輕輕皺起了眉。仔細回憶下俞景灝其人,聲音磁性低沉,雙眼漆如點墨,身形挺撥,品味一流。怎麼看,也不像是腦殘。
那他這是在干什麼?
百裡觀蕭頓時覺得有點煩,難道他還要再主動聯繫俞景灝的助理,解釋一通自己的脾氣,再把錢退回去嗎?
盛夏的帝都夜晚到處都是蟬鳴,平時不覺得,今天聽著真是聒噪極了。百裡觀蕭閉眼調節氣息,隻覺得周身一切正常。再睜眼看身邊的行人,每個人的運數盡收眼底。卻無論如何都摸不透自己的運勢。
真是怪事一樁接一樁。他咬了咬牙,決定暫時不處理那一筆意外的收入。想著或許是最近天熱心浮,也或許是昨夜從那個醉漢身上吸收氣運時過猛,無論如何,他都決定要閉門靜修一段時間再出來活動。
至於那見鬼的面試––
百裡觀蕭剛想起那場打醬油的面試,手機就輕輕震動了起來。
“您好,由於競爭激烈,我們抱歉地通知您,您未通過我們的考核 【寰宇國際】”
––看來不用占卜了,最近他時運走背。
百裡觀蕭氣不打一處來,從昨晚開始,發生的一切都莫名其妙。他明明剛剛吸收了那個醉漢的氣運,即便不說買彩票一定中獎,也萬萬不至於倒霉至此。
真是見了鬼了。
“哪裡不對嗎,百裡天師?”一個略微熟悉的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百裡觀蕭驚了一下,回頭,發現一輛黑色的保時捷不知何時竟然無聲地停到了他身後,車窗半開,俞景灝親自開著車,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十分好看。他迎著百裡觀蕭的目光看過來,也愣了一下。
百裡觀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摘了口罩,瞬間想將手中的口罩戴回去,但轉瞬又意識到已經晚了。
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冷哼了一聲,打算轉身走人,然而下一秒,黑色保時捷無聲地滑到了他身側,那股柑橘95再次包裹住了他。根源厚重又淡淡縈繞,瞬間驅散了心中的煩躁。
俞景灝倏忽然笑了––“搭車嗎?”
他笑起來的時候不像是個冷面的上流社會精英,似乎比陽光還暖,卻又不讓人覺得太過。
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俞景灝又說:“剛纔口誤失禮,我們好好談談,我還要請您為我詳細解一解命格。我還有很多朋友,都對你的服務感興趣,不再聊聊嗎?”
一個得體又無法拒絕的理由。
百裡觀蕭輕輕嘆了口氣,他不得不承認,俞景灝其實並沒有招惹他。而且待在這個男人身邊,他真的會比較舒服。
誰叫他天生就該是被生生不息的氣運供養的主,既然遇見了這尊活神仙,不利用也是浪費。
於是百裡觀蕭上了車。
俞景灝自然而然地關上車窗,打開冷氣,問道:“住哪?”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他並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實住址。於是他想了想,鬼使神差地,竟然說道:“去寰宇國際吧。”
身邊的男人仿佛沉默了一秒,“寰宇國際?”
“對。”百裡觀蕭並不打算多解釋。他閉眼調息了數秒,而後輕嘆一口氣,說道:“既然您真的付了酬金,我就幫您看一看運勢。您的命格確實是上乘,無需太多掛懷,我可以幫您看一看您最近的星位。”
俞景灝不過一點頭:“好。”
百裡觀蕭心知他十有八九還是覺得自己是胡謅,但既然拿了錢,還是要有點職業道德。於是他靜心閉目冥想,片刻後,驚訝地睜開了眼,偏過頭無聲地看著俞景灝的側臉。
“我怎麼了嗎?”俞景灝忍不住笑了。
百裡觀蕭搖搖頭,按壓下心中的波瀾,輕聲道:“您的星像很好。普通人的命格中往往隻有一顆主星,通常運勢旺的人主星可能是一個星座中的正位,運勢弱的人主星就是星座中的小星。而您的主星 ”他說到這裡頓了下,緩緩道:“七星位,北鬥七星。”
“哦?聽起來很罕見。”
“確實。”百裡觀蕭無意識地咬著自己的嘴唇。自他出生起就肩負著百裡一族的傳承和興衰,因此,他曾為千萬百裡族民測算過命格。北鬥七星,他隻見過一人。
就是他自己。
他的老師說,這樣的命格千百年來從無二例,他深以為然,也從未想過會遇見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
那麼,今天他的運勢波動難卜,會和俞景灝有關嗎?主星完全一致的兩個人,或者無比和諧,否則,就是彼此天生的克星。
他正沉思間,身邊的人問道:“你剛說我紅鸞星動,紅鸞星是什麼?”
“紅鸞星主情愛,您最近身邊有欣賞的異性出現嗎?”
俞景灝聞言微愣,隨即眼角笑意更濃,意味深長地說:“欣賞的異性 嗯 我從來沒有這個概念。”
“一個都沒有?”
“沒有。”
“這不可能。”百裡觀蕭立刻道:“絕對不可能”。
他不是什麼張口說話全靠腦洞的街頭算命師。觀天命,控氣運,是他作為神族後人與生俱來的本領,永遠都不可能出錯。
“你別緊張。”俞景灝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的占卜,紅鸞星動 嗯 確實很有道理。”
有道理個頭。
百裡觀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他分明感覺到俞景灝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的占卜當回事過。他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下:“如果那個人還沒出現,也一定快要出現了。”
剛好到紅燈,俞景灝停下車,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而是話鋒一轉問他道:“所以你在寰宇國際是工作人員,還是 藝人?”
百裡觀蕭挑了下眉:“你問這做什麼?”
“隻是覺得你長得好看,做明星還好,做工作人員有點屈纔。”
百裡觀蕭呵呵笑了兩聲,隻應付道:“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他不會告訴俞景灝,這明明確實是個看臉的世界,而他真的竟然連練習生都沒簽進去。
想想就憋屈。
寰宇國際離華住酒店並不遠,很快,百裡觀蕭就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建築前。俞景灝將車穩穩地停在了正門,還拿了一瓶氣泡水遞給他:“天師,購買您的服務我很愉快,下次見。”
百裡觀蕭接過那瓶氣泡水:“謝謝,不過您氣運很足,我想我們不需要再見面了。”
俞景灝不過一笑,禮貌地點了點頭,便發動了車子。黑色保時捷再次從他身邊滑過,無聲而平穩,不會讓車子外面的人有絲毫的不適。
而百裡觀蕭不知怎的,竟一直站在那裡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出了神。

晚上十二點整,剛剛回到家裡洗過澡,百裡觀蕭如往常一樣帶著一身水汽刷開微博。
“@百裡天師:明日仙後星式微,忌造廟、嫁娶、安床。紫微垣最近波動不定,可祭祀,餘事勿取。另:小店休整,開業另有通知。”
還沾著水汽的指尖輕輕點擊發送,百裡觀蕭看著那個飛速上漲的轉發數,心中卻有些愁悶。
他沐浴前又卜算過一次,自己氣運一團模糊,竟然越來越看不清了。唯一讓他心安的是,雖然暫時無法卜算今日的運勢,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運愈發濃厚,即使眼前或有細微的煩躁,大體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正打算合眼睡覺,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忽然又震動了。是一個陌生的來電。
十二點多了,他在這個世界還沒有朋友,誰會給他電話?
他猶豫了下,還是按下接通,“您好,請問哪位?”
“您好,是百裡觀蕭先生嗎?”
“我是。”
“這裡是寰宇國際人事部,恭喜您通過了我們的面試,請問您什麼時候可以來面談一下呢?有很多事情還需要商討,合約期,發展路線,經紀團隊 ”
百裡觀蕭有些發懵:“那個練習生考核,我接到了拒絕短信。”
“確實是這樣的,但因為您資質很好,我們決定考慮直接簽您做藝人。”對方的回答非常干脆。
“這樣。好的,我隨時都可以面談。”
百裡觀蕭平靜地答應了對方的邀請,然後掛斷了電話。
––雖然算是好事,但他還是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蹊蹺。已經倒霉了一整天,他深知這絕對不可能是因為走運。
於是百裡觀蕭放下手機,重新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漆黑的夜空,燈火璀璨而又一片平靜的北京城,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沒什麼區別。
百裡觀蕭眼神略過天上錯落的小星,直直向夜空最北方看去––
北方的七星宿,光芒越來越強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出去玩,早點放出來啦~明天更新時間還是晚8點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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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第二天早上,百裡觀蕭照舊為自己卜了氣運。他發現雖然無法將自己的氣運卜清,但是心頭卻有感覺縈繞。他近日雖然遭遇了一些不順和反常的事,但總體氣運並不算差。
於是他心稍定,拿了車鑰匙出門。
到了寰宇之後,纔發現原來今天簽約的不止他一個。昨天電話裡通知他的那個人聽起來倒是風風火火,像是要召集一個團隊重點捧紅他一樣。但原來他和好幾個人都入選了,並且還要再次試鏡。
百裡觀蕭越來越不懂了,一會告訴他被淘汰,一會告訴他入選,過來談合約又要求試鏡,折騰來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安排。
試鏡被安排在一個舞蹈室,來簽約的幾個人都在外面的椅子上等著。百裡觀蕭瞟了一眼那把長椅,雖然有足夠的空間,但是畢竟是和別人同坐,他有點嫌棄地往邊上閃了閃。
他正思量這場莫名其妙的試鏡,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對他說:“你也是來試鏡的嗎?”
主動來說話的是一個穿著白T恤的大男孩。和坐在椅子上那些臉色或故作鎮靜或焦灼的人不一樣,他的表情很生動。
百裡觀蕭隻一抬眼,就知道這人是個運氣還不錯的家伙。於是他的視線在對方的臉上比正常多停留了兩秒,而後纔點了下頭:“是”。
“嘻嘻,我也是,我叫森穆。森是古代漢族稀有姓氏,挺好聽的吧,我同學說我都不用起藝名了。”對方大大咧咧地伸出了手:“你叫什麼名?”
百裡觀蕭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雖然這是個有幾分運氣的家伙,但他依舊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因此保持了慣有的面無表情:“李觀蕭”。
––按照他在這個世界生活三個月的經驗,通常對話進行到這裡,對方就會有些郁悶地走了。他並不擅長和人交談,尤其是和陌生人。
然而對面男生的反應卻有點奇怪。
他似乎不僅不覺得尷尬,竟然還樂了出來,嘖嘖道:“我覺得你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別人這樣我就覺得丫在裝酷,你不是,我感覺你就應該是這樣的,冷冷清清,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你長得也好看,不娘,就是好看 ”
百裡觀蕭被他撲面而來的贊美搞得有些無語,隻好用一聲毫無情緒的“謝謝”有些不禮貌地打斷了他。
然而那個男生竟然利用被打斷的這一秒鐘咽了口吐沫,接著滔滔不絕:“你以前是不是科班的呀?我覺得你穿黑色也好看,顯得特別貴氣,像個王子。”
“ ”
我本來就是王子。
百裡觀蕭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他實在承受不住這個自來熟的過度熱情,點了點頭就想躲遠點。然而森穆再次叫住了他:“哎,你等等嘛。”
“?”
森穆用眼神瞟了瞟左側長椅上的幾個人,小聲說:“你難道沒看出來嗎,那幾個都是寰宇的練習生。他們應該都是素質優秀,準備提撥上來簽藝人的。咱倆和他們不一樣,你別離他們太近,你長得好看,又是生面孔,可能會被針對。”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廢話連篇的人突然砸出來這麼大信息量,不由得問道:“你認識他們?”
“當然不。”森穆又壓低了聲音一分:“陌生人通常不會坐的那麼近,就算是天生外向,也不應該坐那麼近還一句話不說。再說了 ”
“什麼?”百裡觀蕭挑眉看他。
“我直覺,他們並不喜歡彼此。我們應該都是接到同意簽約的通知的,理論上來說並不存在競爭關繫。但是他們看起來都很戒備,很顯然,他們是內部人,知道等會的試鏡有什麼目的。”
這一次,百裡觀蕭真的驚訝了。
這個男生看起來大條,但事實上具備非常敏銳的洞察力。
百裡觀蕭自然是天資過人,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智商極高。是以他能夠來到這個世界剛剛三個月,就理解了那些科學和發明,甚至還掌握了外語。但是他自小就被百裡一族奉為神一般至高無上的存在,拜師百裡一族最淵博的先生,除了例行處理族裡的事物,幫族人和凡間卜算天像之外,鮮少與人交流。
他不喜和人太親近,不喜和陌生人講話,會自動遠離聒噪和跳脫的人,從來都懶得去忖度別人行為舉止背後的含義。
他情商低,他承認。但他隻是懶得情商高,畢竟是神族後人,人世百態,他心裡明鏡一樣。
百裡觀蕭正出神間,舞蹈室的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一個梳著干練短發的中年女人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掃了走廊裡的人一眼,叫道:“準備試鏡吧。”
坐在長椅上的幾個人一下子像活了一樣,紛紛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走進舞蹈室去。百裡觀蕭並不緊張,也不著急,森穆有洞察力,可是他有觀天之眼。他沒有說,從氣運上來看,整個這條走廊裡,除了他,就隻有森穆能在演藝圈裡混的好一些。那些人對他是拉攏還是排擠,對他而言並不重要。
他跟著森穆,最後一個走了進去。
舞蹈室裡三面牆都是鏡子,考官一字排開坐在一排桌子後,三十歲左右的兩男一女,都很時尚,最右邊還有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先生,他的畫風和別人不太一樣,穿著很休閑,整個人的精氣神也生動很多。
剛纔引他們進來的女人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那三個稍年輕的人竟然都是經紀人,最右邊的老頭沒有被介紹,但這屋子裡的人似乎都認識他。百裡觀蕭確認自己看見了那幾個練習生在看到那個老頭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渴望。
他估摸著那人要不就是這公司有實權的人事高層,要不就是個什麼導演。從穿著上來看,百裡觀蕭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他一瞬間想明白了個中關竅,他眼眸輕睞掃過那張長桌,果然,三個經紀人中有一人命格突出,氣運強盛,而那人的氣場也確實更加鎮定。百裡觀蕭立刻懂了為什麼森穆會從那幾個練習生之間嗅到了競爭的味道。他和森穆都是門外漢,不了解情況。這幾個內部的練習生應該很清楚這種試鏡的真正目的。大家都是簽約進來的藝人,這個試鏡,如無意外,是用來分配經紀人的。
雖然他不太懂娛樂圈的水究竟有多深。但是他非常明白地知道,不隻明星有高低,經紀團隊也分三六九等。一個王牌經紀人對於藝人而言的重要性,即使不是圈裡人也能領悟三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那個人也抬頭向他看來,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數秒,似乎有些驚訝,之後低頭翻了翻材料,像是又去找百裡觀蕭簡歷上的照片。
百裡觀蕭微微偏過頭去,眼裡帶了一絲笑意。他簡歷上用了從家裡翻出來的證件照,是這身體的前主人的照片。雖然是一模一樣的一副驅殼,但是居住的靈魂不一樣,整個人的氣質也不一樣。正版的李觀蕭五官雖然好看,但是那照片看起來有些傻傻的,一看腦子就不是很靈光。若不是百裡觀蕭太討厭照證件照,他也不會用現成的。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個還在對著他簡歷皺眉的男人,此人氣運很足,應該是自小就一帆風順,比別人都優秀一等。
而在百裡觀蕭的世界觀中,幸運本身就是一種優秀。
他喜歡幸運的人。
於是他索性垂眸為那人卜了卜星像,令他驚訝的是,那人的主星竟然是數枚小星,屬紫微垣。雖然命格算上乘,但紫微垣今日異動,看來那人今天不怎麼順心。
紫微垣的星盤和北方七星宿有些類似,通常屬紫微垣的人沉穩,冷酷,做事有手腕,討厭聒噪。這些性格和百裡觀蕭如出一轍,倒是很搭。
百裡觀蕭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這時,考官宣布了面試的題目,將背景資料也發下來,他飛快瀏覽過那張紙,眼中的笑意更盛。
試鏡的題目是:“議政”。
他們要表演的角色是一個古代情景中的年輕男子,這人自幼天資聰穎,頗有纔華,一路順風順水考到了殿試,然而由於不懂人情往來得罪了些貴公子,受到一繫列不公的對待。但他終究纔華難掩,屢屢踫壁又從頭來過,最終得到了天子的賞識,御筆朱批,成了欽點的狀元。
這個狀元來得突然。他以一個普通被試者的低微身份參加了宮裡的一場慶典,席間又受到了那幾個排擠他的人的奚落,被為難要在十步之內解決當今聖上的難題––旱年糧緊,南方邊陲已有一些鄉鎮開始受災。而帝上近年出兵攻打外寇已經頗有成效,眼下正是斬草除根的時候,此時不下手,難免春風吹又生。攘外還是安內,這問題朝堂上議很久了。
朝堂上平日雖分兩派,朋黨陣營水火不容。但對於這件事情,大家心裡都如明鏡,邊境小城本就立場不清,算不算當朝子民還另說,更何況區區幾鄉,怎能同攻破外寇相提並論。是以朝廷上的口風非常一致,都說要攘外。而帝上對於百官的建議未置可否,隻是要大家拿出攘外的方案,可是無論誰提了什麼法子,都隻被罵了回來。
現在要一個還無甚功名的小卒來告訴帝上,這仗該如何打,明明就是推他上斷頭臺。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年輕男子隻淡淡點了幾句話,就得龍顏大悅,被欽點了狀元郎。
那男子究竟說了什麼?
––百裡觀蕭等人要演的,正是這一段。
這是一場沒有既定臺詞和劇情的試鏡,在場所有人都有點發懵,除了百裡觀蕭。
他又讀了一遍背景資料之後,抬頭的瞬間,再次和那個已經被他默默選中的經紀人視線相撞。
––他仿佛已經知道了那人在等待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啦 下午一不小心傳錯了,大家見諒~
明天晚上8點正常更新~
☆、第5章 (5)
試戲的順序由抽簽決定,每人三分鐘。這一回,百裡觀蕭終於找回了自己向來的好運,抽到了最後一個。不出他所料,作為這個屋子裡第二幸運的新人,森穆抽到了倒數第二個簽。兩個新來的群眾正好可以先一起喫會瓜。
森穆的推斷十分正確,那三個練習生一看就是一個教室訓出來的,對劇本的理解和臺詞的思路如出一轍。三人對角色的詮釋沒有特別大的區別,都接受了背景資料的灌輸,建議攘外,且都表現得十分自信,演出了一個終於有機會展現纔華的年輕人的意氣飛揚。還有一個練習生竟然真的按照劇本裡寫的走了十步,每走一步道出一個攻破外敵的辦法,倒難為那人腦洞大,能想出那麼多千奇百怪的法子。
百裡觀蕭看了一會就覺得無聊,森穆在旁邊倒是看得用心,在第三個人表演了一分多鐘時,他小聲問百裡觀蕭:“你覺得他們的建議怎麼樣?”
百裡觀蕭不過一笑:“又不是真的考治國。”
森穆聞言狠狠愣了一下,像是一瞬間被人從一個巨大的思維漩渦裡拉了出來,驚覺自己方纔竟然完全想偏了。可怕的是,那三個練習生也完完全全偏了題,而且渾然不自知。
––試戲的題目是“議政”,本來就語義模糊,背景資料又給了那麼多關於到底如何攘外的暗示,導致他們在思考中漸漸忘了,這是一場演員的考核,而不是編劇的考核。
百裡觀蕭看了一會他表情,忽然又多提點了一句:“這個男子被人排擠,本已失去了議政的機會,所以 ”
––所以所謂“議政”,並不是議了什麼,而是以什麼姿態去議。
森穆恍悟。他忽然間一個回眸,目光直直投向身旁的百裡觀蕭,卻剛好撞見百裡觀蕭垂眸淡笑––陽光打在那雙黑眸上,清冷而空靈,那一笑讓他一瞬間竟想到了神,蔑視眾生而同情眾生。
那人仿佛冷淡至死,惜字如命,但是張口一句話,卻是如此的見地。
驀地,森穆有了一種預感,他感覺身邊這個和他年齡相仿氣質卻截然不同的年輕人會很紅––不是那種來得快去得也快的紅,是真正意義上的,在這個圈子裡扎下根,一寸一寸生長,長成一株常青籐,成為這個圈子裡所有人的標尺。

大概是百裡觀蕭的提點起到了作用,森穆的表演讓那個一直低頭不語的經紀人先生抬起了頭,甚至還在簡歷上寫了兩行字。與前面幾個人不同,森穆並沒有費腦子在到底該如何出謀劃策上,恰恰相反,他給出的建議竟然幾乎完全照搬了第一個人的答案,沒有在那上面費任何心思。但是,他的情緒處理得非常細膩。從最初被點名的驚訝,到開口道出自己想法時小心翼翼的試探,再到感受到皇帝的贊賞時的越發自如,最後聽封後終於躊躇滿志。三分鐘的試戲,他詮釋出了主人公一繫列的心理變化,並且非常自然,毫不做作。
平心而論,雖然百裡觀蕭知道森穆的表演依舊沒有踩到那根隱秘的弦,但是他喜歡這種肯動腦又不做作的人。如果說在這個世界裡生存真的不可能永遠依靠自己強大的話,那他願意交森穆這樣的朋友。
他也相信,那個星屬紫微垣的經紀人也一定喜歡這樣的藝人。於是他刻意留意了一下那人的舉動––果然,森穆的表演讓他第一次和身邊的人有了兩句簡短的交流。
幾個經紀人都在小聲討論,隻是坐在最邊上的那個老頭和最初一樣,依舊笑瞇瞇地不說話,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過了片刻,主持面試的女人示意大家安靜,讓最後一個試戲者––也就是百裡觀蕭,開始他的試戲。
百裡觀蕭站起來走上前去,他的餘光裡看見那個經紀人皺了下眉,這個細微的表情讓他有些意外。他用兩秒鐘的時間飛快地回憶了一下,自己似乎並沒有得罪過那人,剛纔也絕對沒什麼不得體的舉措,他不知道這抹嫌棄從何而來。
大概是紫微垣異動造成的吧,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這位經紀人先生今天來了大姨父,情緒不定也實屬正常。
於是他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示意主持人可以開始計時。
隨著計時器按下,一直背對著大家的年輕人緩緩轉過身來––不同於所有人,他的眼中既沒有壓抑數日一朝出頭的意氣飛揚,也沒有初次面聖的小心翼翼。他的眼神似乎無波,但卻清清亮亮,如同一碗乘著日光的白水,能映出所有的不潔,卻無意映出那些不潔。他朝向那三個練習生的方向淡淡地掃了一眼,不用任何臺詞,屋子裡的所有人便都被帶入劇情,仿佛那三個練習生就是劇本裡排擠了主人公的貴公子們。
森穆以為百裡觀蕭會演出一絲憤怒,或者至少,會有一絲嘲諷。然而什麼都沒有,他的目光非常平,和他一進門時沒什麼兩樣,完完全全就是他平時的樣子。
但也有一絲不同,那目光比他平時更加清亮,熠熠生輝,如同能直看進人的心底。
森穆心裡咯 一聲,他忽然之間終於意識到––他自己剛纔的演繹雖然超越了前面的練習生,但是終究忽略了背景資料上的四個字:“纔華難掩”。
是纔華難掩,即便受了排擠,也依舊漸漸被人發現。而不是自負纔華,所以迎著刁難繼續爭取。
看似不起眼的四個字,其實已經交代了主角清冷無爭的性格特點。這場試戲的題目叫“議政”,剛纔百裡觀蕭提點了他一句,於是他想到了這題目應該是“以何種姿態議政”,卻不料還是想淺了一層。這場試戲看似非常考驗演員的靈活性,但其實分明是命題作文,背景資料已經完完全全地暗示出了角色最核心的形像特點。如果演員能喫透劇本,能理解到這個層面上,那麼,演出一個與世無爭的角色其實反而並不困難。
森穆忍不住在想,這屋子裡的試戲者,除了百裡觀蕭,竟然沒有人能看出這場試戲的真正考察點––並不是演技,而是演員對劇本的理解和把握。
森穆的心思一瞬間轉了千番,百裡觀蕭也剛好抬腳自如地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那個早就被他在心中圈定的經紀人面前,站定。
清冷如同雲中仙的面龐上忽然綻放了笑意,如同一抹皎皎月光,智慧而慈悲。百裡觀蕭對著那個經紀人,輕聲道:“草民不纔,反而認為君上應將錢糧用作賑災。為君之道有三:馭下應恩威並施;御敵可剛柔並濟;對民則應得仁取仁。我朝攘外是為擴充疆土,敢問君上,擊垮外寇後,今日受災之鄉可算我朝疆土嗎?”
寂靜。
整個舞蹈室靜謐得幾乎能聽見每個人或深或淺的呼吸聲。
穿著黑色真絲襯衫的男人站在屋子中央,分明是現代的打扮,分明是普通的短發,但卻一瞬間如同一個真正的古代謀者,年輕稚氣卻難掩纔華,舉手投足盡是驚纔絕艷。
經紀人先生定定地盯著百裡觀蕭的一雙黑眸,百裡觀蕭也毫無不自然,大大方方地回望。森穆在他身側看的都獃住了,一忽覺得這是那個戲中根本不在意帝王嘉獎與否的狀元郎,一忽又覺得這其實就是那個根本不在意試鏡結果究竟如何的李觀蕭。
戲中景,戲外情,交纏難分。明明沒有任何場景,甚至無人搭戲,卻讓人很難說清現在站在那裡帶著清淺笑意的是那個來試戲的年輕人,還是那個根本無意苦爭春的少年狀元。
最讓人震撼的是,百裡觀蕭其實什麼都沒做––沒有任何情緒渲染,也沒有過多臺詞鋪墊,卻成功地把人物形像和感情利落完整地印刻進觀眾的腦海中。
強大的領悟力加上可怕的感染力。這個影視圈外漢,簡直就是天生的演員。

一屋子的人各自沉寂,心中各有算盤。而最先打破這一室寂靜的卻是那個全程含笑未置一詞的老頭。老頭伸手從經紀人先生的手裡抽走了那疊簡歷紙,翻了翻,抽出那份隻由一張紙組成,還帶著大片空白的簡歷來。
“李觀蕭。”他似在叫人,又似在自言自語,兀自低頭思忖了片刻,忽然一笑,抬頭對百裡觀蕭點頭道:“後生可畏,你不錯。”
一直沒有說話的經紀人先生忽然接了話,他目光依舊鎖定在百裡觀蕭的臉上,淡淡說道:“是不錯,但還有的打磨。”
––這場試戲結束了。

眾人被請出了舞蹈室,在走廊等了不到五分鐘,主持試戲的女人就走出來分別告訴了每個試戲者一個房間號,叫各自去等。三個練習生去了同一個房間,而百裡觀蕭和森穆各自去不同的房間。百裡觀蕭順著指示牌找到“1409”,那是走廊盡頭的一個小而明亮的會議室。
會議室裡采光很足,隻有他一個人,於是他就在靠落地窗前的一把椅子上隨意坐了,閉眼靜靜地調息養神。
片刻後,身後的會議室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雖然地毯掩去了鞋子落地的聲音,但是百裡觀蕭依舊知道,進來的是那個經紀人。
隻需見一面,他就能根據一個人的運勢,記住他的氣場。
但是他沒有立刻回過頭去,反而透過面前的落地窗向北方的天際看了一眼。青天白日,凡人肉眼看不見任何星宿。然而對於他而言,黑夜白晝無甚阻礙,星宿的一牽一動,盡在他的心中。他此刻覺得神清氣爽,微一察覺就感到氣運清晰而磅礡。
不知為何,試戲結束後,他竟忽然再次看清了自己的氣運。
––紫氣繚繞,運道正旺。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親們點個收藏哦~~謝謝大家啦~~
明晚八點繼續更新哦~~~
☆、第6章 (6)
走進會議室的經紀人先生表情看起來生動了一些,不再像方纔在舞蹈室裡那樣高冷嚴肅,甚至還帶著幾分友好的笑意,他朝百裡觀蕭打了個招呼,主動伸出手:“自我介紹一下,我姓何,你可以叫我Mike。如無意外,以後我就是你的經紀人了。”
百裡觀蕭禮貌地站起來和他握手,雖然他不喜和陌生人觸踫,但是既然已經成了經紀人,相信很快就不會再是一個陌生人了。
Mike在百裡觀蕭對面坐下,打開手裡拿的文件夾,說道:“簽約的手續比較復雜,但是不需要你費太多心。你是這個圈子裡的新人,我有必要向你預告,在寰宇國際,我就是最好的經紀人,所以除非被雪藏,你不會有換經紀人的可能性。所以,在你未來的演藝生涯中,任何事情––我是說任何事情,無論是喜訊還是丑聞,你都沒必要也不允許瞞著我。”
百裡觀蕭點頭說道:“我清楚。”
“你好像並不意外我是寰宇國際最好的經紀人,來之前做過功課?”
“我猜到的。”
Mike看著他的目光更多了一份欣賞:“那好,下面請你誠實地回答我: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百裡觀蕭愣了一下,“沒有。”
“男朋友呢?”
“?”
Mike意味深長地道:“你應該知道,這個圈子其實非常混亂。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同性戀或者雙性戀。”
百裡觀蕭心道,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他並不想抬杠,隻是如實回答:“我沒有男朋友。”
Mike輕笑兩聲,低聲道:“我說過了,我是你的經紀人,不需要有任何不好意思。”
“我真的沒有過啊。”百裡觀蕭無語。
“這不現實,你是一個成年男人,無論同性異性,你難道一次都沒有曖昧過嗎?”
“真的沒有。”百裡觀蕭再次無語。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你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 ”
他總不能告訴Mike,他確實是個神族後人,雖然也注定會有紅鸞星動,但在那之前,並沒有凡夫俗子那麼多春天。
Mike審視著似乎被他拷問到無語的年輕人,很久,終於沒忍住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其實你真的沒必要騙我,你的簡歷很空白,按常理,是絕對進不來寰宇的。說實話,今天的試戲名單上本來隻有四個人,而你––所有面試官都是今天早上纔知道多了你進來。”
百裡觀蕭聞言瞬間嚴肅了,他自然知道這其中寰宇人事部態度的轉變,這也正是他所困惑的地方。
Mike看他半晌,緩緩道:“你非要我把話挑明。堅持把你加進來的是今天安排你們試鏡的劉姐,她管著寰宇所有的練習生,也管新人的招募。按理來說,昨天決定淘汰你,連個練習生都不肯給你的人,也是她。”
“淘汰我的人是她,簽我的人也是她?”
––百裡觀蕭確認自己與那個女人素昧平生,絕對不可能有任何淵源。而真正的李觀蕭之前隻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小角色,更不可能認識寰宇的中層。、
Mike看著他的眼神已經越來越微妙了,他終於把那句聽起來或許有些刺耳的話說了出來:“昨天晚上有兩個練習生滋事,劉姐趕過來處理,看到你從一輛黑車上下來––就是公司門口,她以為你是 所以臨時改變了主意。”
百裡觀蕭這回真的一臉懵逼:“???????”
Mike也懵了,話題挑明到這個地步,對面的人還要裝傻嗎?
他知道,也許坦白這層關繫會有些羞恥,但他是他的經紀人,他有權利也應該知道他的一切,尤其是那些未來可能會被曝光影響他公眾形像的事情。況且,誰不知道寰宇國際的老總是世家出身,向來高冷,即便眼前的男孩和老總真的有什麼,他也不會把他想的和那些不擇手段往上爬的人一樣不堪。畢竟,俞景灝的床,並不是誰想爬都能爬得上去。至少他在公司數年,從未見過先例。
想到這裡,Mike忽然有些生氣了。他是最金牌的經紀人,從來隻帶寰宇一哥。他今天本來隻是作陪羅導一起旁聽的,根本沒想過要給自己加一個藝人帶。他承認,百裡觀蕭的個人素質和天賦真的震撼了他,那種震撼使得他放下了對這個人可能是爬床上位的偏見,甚至使得他忽然決定親自帶他––他拿出了如此的賞識和誠意,而對方連一絲最基本的坦誠都不想給。
是以他的聲音也有些硬:“京AA4466,這車牌的主人是誰,你不要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
百裡觀蕭更加困惑,他知道是誰,是昨天的客戶,所以呢?
Mike更加生氣:“車牌的主人是俞景灝,寰宇國際的老大。寰宇的人哪有不認識那個車牌的?李觀蕭––我說過,你沒有必要對我隱瞞。”
––這一回,百裡觀蕭是真的獃住了。昨天那個命格千百年來難得一見,但卻對他的能力和天賦完全不信的客戶,是寰宇國際的老大?怪不得那人一直糾結他是寰宇的工作人員還是藝人,怪不得他說不會再見後那個人笑得很奇怪。他竟然是這裡的老總!而他昨天卻騙他說,自己是寰宇國際的藝人。
百裡觀蕭頓時覺得難堪極了,一時不知自己該是什麼心情,表情也是一會一變,糾結到爆炸。

也許是他的震驚和無語看起來太真實,最後Mike終於相信了他確實不知道俞景灝是這裡的總裁。而當Mike問到他怎麼會認識俞景灝時,百裡觀蕭實在編不出來個合理的謊話。
他能怎麼說呢?同學?朋友?––同學和朋友不可能不知道對方是一個演藝公司的老大吧。
百裡觀蕭一時間覺得天雷滾滾,妄他活了算兩輩子,竟然難以找到一個合理的身份來搪塞過去。末了,他終於嘆口氣,徹底投降:“他是我的客戶,但是我們之間的交易最後沒有談成 ”他說到這裡看見Mike更加詭異和扭曲的表情,恍悟,連忙解釋道:“不是那種交易,我保證。”
Mike冷笑一聲:“恕我直言,俞總雖然是寰宇的老大,但他不僅僅是寰宇的老大。他的背景 坦白說,你這樣毫無社會資本的人,如果不是那種交易,我真的想不到你們之間還有什麼可交易的。”
百裡觀蕭絕望,感覺身體被掏空。
“我是他請來算命的,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在他那裡,我就隻是一個算卦的江湖騙子。”
“ ”
Mike真的覺得這個年輕人要不就是在扯淡,要不就是身上帶著無數個謎團。他的理智和社會經驗告訴他,對面的人絕對是在扯淡,然而他眼前又忽然想起來百裡觀蕭的簡歷,那上面寫著唯一的愛好:觀星。
––他之所以能記住,是因為把這種愛好寫在簡歷上真的太奇葩了,因為奇葩,所以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像。他忍不住扶額,忽然深深地意識到,自己一時衝動,好像把自己綁上了一條賊船。
Mike默默無語了很久,最終終於決定暫時接受百裡觀蕭給他的一切解釋,等兩人更熟悉一點之後再探虛實。他羅列了一繫列需要辦的手續和需要百裡觀蕭提供的材料,然後看著百裡觀蕭在那些合同上,一頁一頁的簽字。
這個年輕人的字非常好看,蒼勁有力,不像是這個年齡的人能寫出來的字。陽光照在百裡觀蕭的側臉上,雖然很少有人用美字來形容一個並不娘娘腔的男人,但他一瞬間真的覺得百裡觀蕭美如謫仙。
他看了他許久,幽幽嘆了口氣,說道:“我覺得你很幸運。”
百裡觀蕭聞言抬起頭來,倍感新奇。他自己點評過芸芸眾生,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凡人說幸運。於是他好整以暇道:“我運氣一直好,比所有人都好。”
“你還真是不謙虛。新人進了娛樂圈,成天懷揣僥幸可不行。你知道,人不可能總是幸運 ”Mike忍不住潑冷水,卻不料話還沒說完,百裡觀蕭的表情就更加老神在在,打斷他道:“放心吧,我的運氣會一直好下去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 ”Mike臉上難得地出現了扭曲的表情,無語道:“你真是聊天終結者。好吧,說正事,羅導今天來寰宇其實是談新戲選角的。他這人平時一直都風風火火,今天不知抽了哪門子瘋,突然對我們選撥新秀感興趣,非要來一起旁觀試鏡。結果這一來,就看中了你,讓你正式簽約後去試鏡。多少已經正式出道的人,苦苦求索多年也求不來這樣一個機會。你合約還沒簽,已經被羅導看中,嘖嘖 ”Mike搖搖頭,嘆息道:“這種好運,說出去,別人真的會酸死。”
百裡觀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恍然想起是坐在旁邊的那個老頭,看來如他所料,那人果然是個導演。並且,聽Mike的意思,這個羅導還是一個大導演。
百裡觀蕭暗自決定要做好羅偉的“準備功課”。

簽約的合約款項非常繁雜,雖然說是不用費什麼心,但林林總總也談了一天。百裡觀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今天一天的信息量非常大,他尚且沒有心思去思考俞景灝的總裁身份和相同的北方七星宿命格,因為他沐浴後夜觀天像,這一次,自己的命盤走勢非常清晰。他已經預知到了自己的下一步。
夜晚十二點,微博:
@百裡天師:明日宜嫁娶,交易,立券,作廁,補垣。忌安床,開渠,上梁。太微垣移位,福澤北方七星宿,諸事和諧。
發這條微博的人慵懶地斜靠在床上,手邊是剛剛打印出來的試鏡劇本,明日太微垣移位,也正是他受邀去羅導的影棚裡試鏡的日子。
而羅導剛好星屬太微垣座下七十八主星之一,位於北鬥七星宿正南方。
☆、第7章 (7)
第二天一大早,百裡觀蕭就被經紀人先生敲開了門。嚴格而言,這是他正式成為藝人的第一天,按照正常的套路,他應該剛剛開始被訓練如何應付媒體,如何與前輩們處好關繫,圈子裡誰和誰看起來無甚交流其實私交甚篤,誰和誰天天微博上秀恩愛其實背地裡早已撕逼千百遍。
可是百裡觀蕭不一樣,他是一個賣身合約還沒來得及蓋上紅戳戳就已經走了天大的好運,被準一線導演羅偉看上的新人。如果一個新人簽約後的第二天就是去試鏡一部大制作古裝電視劇的男四號,那他其實也算得上半個演藝圈未來小粉紅了。
除了新簽的百裡觀蕭,Mike手上其實還有一個藝人,那是正兒八經的寰宇一哥戴玨。今天戴玨要上綜藝,整個經紀團隊都被拉去伺候,隻有Mike □□出來陪著自己剛簽下的小新人。
百裡觀蕭沒有想到的是,人前高冷寡言的Mike其實非常心細,雖然和其他經紀人比已經不算聒噪,但對於百裡觀蕭而言,還是有些話多。
––從他們一同坐上保姆車之後,Mike就開始對他問東問西,從“劇本看過了沒”,到“你為什麼又穿了一件黑色襯衣”,再到:“昨天我發給你的羅導的個人喜好你背下來了嗎?”
百裡觀蕭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簡直神煩無比。然而他不知道的是,Mike自己也從來沒這麼嘮叨過。讓他這麼嘮叨的原因是,今天早上他問百裡觀蕭,劇本難不難,試鏡有沒有把握。百裡觀蕭回答他的是:“你別操心了,我昨晚夜觀天像,肯定沒問題的。”
講道理,Mike當時真有點後悔自己前一日的一時衝動。
怎麼就簽了這麼個沒譜兒的主啊。
––於是,無法勸說自家藝人再爭取時間看看劇本的經紀人先生為了緩解心理的暴躁和焦慮,竟然自己翻開了劇本。
然而他看了數行之後整個人都驚住了,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百裡觀蕭:“你昨天之前看過這個劇本嗎?”
“沒有啊。”百利觀蕭高深莫測地笑道:“昨晚我發現羅導這個劇本中,少年狀元那一鏡的臺詞和我昨天隨口說的幾乎一樣時,也有點驚訝。”他說著頓了一下,似乎思考了兩秒,而後又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不過也正常,他的星像最近移位,特別旺我。”
“ ”
對這樣的解釋,Mike真心是拒絕的。他艱難地試圖從各個方面說服自己這是個巧合,卻實在還是覺得,這也太他媽的巧了吧?
“你是不是學過資治通鋻之類的東西?”
百裡觀蕭誠懇地看著他:“差不多吧,雖然我沒有上過大學,但是我一直學習為君之道。”
“ ”
滿嘴扯淡。
Mike發誓,他再也不會給對面這個人一點裝逼的機會了。試鏡成不成功,聽天由命,反正也沒指著一個小新人上來就攬大活。
車子很快就駛進帝都某知名影棚工作室,羅偉算是個老藝術家,向來勤勉。即使百裡觀蕭比約定時間早了整整一小時就到,進去的時候卻依舊發現羅偉已經在工作室和服裝組的老大討論定裝的細節了。
羅偉對百裡觀蕭的印像不錯,他是圈子裡難得的不挑演員身價的導演,隻挑最合適的,是以也沒有因為百裡觀蕭完全新人的身份對他有任何的不同,隻是叮囑他準備一下昨天那一鏡,等會要演給副導演看看。
百裡觀蕭聞言淡定說好,順從地和服裝助理進去裡面試角色的戲服,而身邊的Mike卻有幾分驚訝。他本以為這事還有得運作,原來竟然不是試鏡,羅偉那邊看起來已經算是認準了,就差給副導演再看一眼。圈裡人心知肚明,導演看好了,副導演通常不會有異議。
於是他看著百裡觀蕭的神情更加復雜。他在車上沒有告訴這個小新人,這個角色雖然隻是一個男四號,但是人設非常討喜,戴玨上周剛剛試鏡過,其實本可以拿下來的,外界對於戴玨飾演這個角色的呼聲也很高。但是戴玨最近綜藝接到爆炸,那天剛剛忙了兩個通宵,趕過來時狀態很不好,因為記錯了一句臺詞,直接被挑剔的羅偉否定了。
––百裡觀蕭如果真能順利拿到這個角色固然好,但是他要如何做纔能讓這兩個手下的藝人和諧相處呢。
經紀人先生一時間又覺得喜憂參半,很有點頭疼。
這部電視劇叫《清歌長安》,是一部大制作的古裝電視連戲劇。與人性中的缺點和優點完全被刻畫出來的男一相比,男四號反而隻展現出了他驚纔絕艷,清冷高傲的一面,更容易演好。唯一有些讓人擔心的是,這部劇是從幾年前大火的一本小說改編出來的,那本小說早就有了人設的原畫,導演組的意思是要選擇形像盡量貼近原畫的演員,而原話裡的男四號瀋子亭一身黑衣卻飄然如仙,太不接地氣了,因此那身戲服很多人都駕馭不住。
恍然想起來這一點的經紀人先生心裡又覺得這事也沒那麼有譜,雖然百裡觀蕭穿著黑色真絲襯衫的樣子確實毫無違和,但能不能駕馭得了那身行頭也是個未知數。平常小說裡這種形像都是白衣公子,偏偏這本破小說特別腦殘,塑造了這麼個人物形像,還非得穿黑衣,翻拍成電視劇可真不容易。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那麼多書迷天天在微博上叫著想看“黑衣子亭”究竟是誰來演,估計也沒人敢對原來的人設動刀。
Mike坐在試衣間的外面正思來想去,面前的房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旁邊本來嘰嘰喳喳討論劇務的小助理們一瞬間全部安靜了下來,Mike第一反應是百裡觀蕭闖禍了,第二反應纔抬頭看過去,這一看不要緊,整個人都獃在了那裡。
百裡觀蕭穿著瀋子亭的主戲服,黑色的絲綢貼合地勾勒出他完美的線條,深袍廣袖,玄發如瀑,黑眸點漆,竟當真宛如那原畫裡的人從紙上走了下來。
白色的流雲邊讓他的深邃帶出幾分仙氣,Mike一瞬間覺得內心大定––看看周遭人的反應,幾乎所有人都覺得,瀋子亭定角了,不是什麼超大牌一哥,就是眼前這個完完全全的生面孔。
底下人炸成了一團,事實上,當大家知道眼前的少年竟然是Mike新簽下來的藝人時,就已經非常好奇他的背景。現在看了他的定妝形像,更是對他的來頭議論紛紛。
而百裡觀蕭的表情依舊非常平靜,完全沒有受到周遭竊竊私語的影響。他走過來和Mike說道:“這衣服的料子比我自己買的那些大牌都要好,竟然很貼近我從前的衣服,不錯。”
“ ”
已經和百裡觀蕭打交道初步摸出經驗的Mike非常明智地決定不去問對方他從前的衣服是什麼,他直接忽略了對戲服布料一臉滿意的自家藝人,連忙去招呼導演和副導。
羅偉看著百裡觀蕭的表情簡直了,比看親兒子還喜歡。
某副導演是個中年婦女,更是滿意到不行,甚至羅偉那邊還沒有正式給百裡觀蕭結果,她就已經拉著百裡觀蕭要助手給合影。
Mike在旁邊看著有些無語被強行合影的百裡觀蕭,一時間若有所思。
也許這人的說法沒有那麼扯淡,他和羅偉是真的八字很合?要不然,到底該如何解釋一位一線導演臨時起意看了一場簽約試鏡,就為自己的新戲找到了萬裡挑一都挑不出的男四號。
簡直也是沒誰。
接下來的試鏡非常順利,畢竟昨天已經給羅導看過。當百裡觀蕭輕聲問出那句:“敢問君上,擊垮外寇後,今日受災之鄉可算我朝疆土嗎?”所有人都看見了導演和副導演眼裡的光。
有幾個和Mike還算熟的工作人員對Mike說,這張生面孔,估計很快就要刷爆微博朋友圈了。
––他們預料的沒錯,當天下午六點多,羅偉就以個人名義在微博上宣布了瀋子亭一角已經正式決定交由寰宇國際的新藝人李觀蕭飾演,《清歌長安》劇組也同步推出了下午拍好的定妝照。照片上的百裡觀蕭面色如玉,玄色緞袍在風中獵獵,目光清凜,簡直就是活脫脫的瀋子亭。
這個從來沒有過任何作品,甚至連自己的微博也是剛剛開通沒幾分鐘的新人,就這樣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百裡觀蕭淡定地看著自己的微博,經紀人先生幫他發轉發了羅偉的微博––“很高興扮演這個角色,第一次和羅導合作,一定會努力。”纔剛剛發出去沒幾分鐘,粉絲數就已經破了萬。看著那個蹭蹭上漲的粉絲數,Mike 在旁邊問百裡觀蕭有沒有很激動,隻得到了一個呵呵。
百裡觀蕭暫時還不打算告訴他,自己的另一個賬號每天發一個黃歷就有數萬轉載。他隨手點開那條微博,下面的評論畫風還算讓人滿意:
––“新面孔 !吼吼看!”
––“咿,這是個完完全全的新人吧,下午剛剛開的微博?”
––“之前以為這個角色是我家戴玨的,雖然用了新人,不過這定妝照我服!”
––“是我心中的黑衣子亭,期待!”
百裡觀蕭隨手往下刷了刷,沒看見奇怪的黑子,就放心地收起了手機。經紀人先生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特別高效率地在他被擺弄拍定妝照的時候就已經和公司和羅偉工作室雙方達成了共識,合同隻需要補幾個簽字就好了。
那張定妝照麼,其實他自己並不覺得有多驚艷,但他很喜歡。
因為那照片看起來和他從前的樣子非常像。頭發,衣服,都是一樣的。百裡觀蕭默默舔舔唇,將那張照片存進了自己的手機。他非常喜歡這個角色,大概也是因為演這角色的時候他打扮得像從前的自己。

百裡觀蕭晚上回到家之後簡單清理了一下家裡。事實上,雖然他已經來這個世界三個月了,但卻一直忙於養活自己和熟悉那些奇怪的新東西,這回正式出道,終於開始經營自己的人生。他決心將這屋子重新裝修一下,那些老舊的、屬於這身體前主人的東西,他都打算丟了。那些風格和他穿的衣服完全不搭的舊衣服,留在衣櫃裡也隻會惹Mike大呼小叫。
然而百裡觀蕭在清掃衣櫃的時候發現了一本日記。那本日記一直被放在衣櫃底下的一個鞋盒裡。他本無意窺探這身體前主人的隱私,但在抽底下的鞋盒時,上面的鞋盒掉了下來,那本日記也散開砸在了百裡觀蕭的腳背上。
於是他將那本日記拿起,日記剛好打開到了有書簽的那一頁。
“7月9日:又一次被一個小經紀人甩了一臉,真的很煩。老子明明長得這麼好看,那些見鬼的經紀人,一個個都是學歷控。瞧不起沒上過大學的?呵呵,演藝圈裡有幾個文化素質高的。我呸。”
作者有話要說: 反派露出尖尖角 (*^__^*)
看文的親們如果有什麼意見都可以留言哦~希望我能寫的開心,也希望你們看的開心,你好我好,一了百了。
麼麼噠!
☆、第8章 (8)
百裡觀蕭被這條日記字裡行間中的那股戾氣驚住了。他迅速將日記向前飛快地翻了幾頁,這一整本日記,記錄的竟然都是原主從父母死後直到被魂穿之前的所有心路歷程。這本日記的第一條,是在原主10歲時,是他父母過世的一個月之後。
––2007年7月19日:“他們都死了,除了這個破房子,什麼都沒給我留下。別的同學爸爸媽媽假期都帶他們環遊世界,而我卻連一頓館子都不舍得下。這個世界公平嗎?”
––2012年3月10日:“呵呵,受不了班裡那些富二代們,家裡有錢很了不起麼。反正生活費不多了,讀不起學校纔好,懶得和他們混在一起。”
––2014年6月30日:“退學了,不想再做富二代們的小跑腿。”
––2014年7月15日:“遇到了一個大師,說我是天煞孤星命,雖然克父克母,但是命中注定大富大貴。這纔對,不然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2014年9月12日:“也許我應該去演戲。我長得這麼好看,又沒有家裡人牽絆,大紅大紫的演藝圈纔是最適合我的地方 ”
––2015年1月19日:“去他媽的,現在的經紀人一個個狗眼看人低,鬼纔演A 片 ”
再往後,就是他長達三年的,試圖進入娛樂圈卻一直被拒之門外的流水賬。更為可怕的是,隨著他喫到的閉門羹越來越多,他的戾氣也越來越濃了。他的心理越來越扭曲,對這世界上一切比他富有和幸運的人越來越憎恨,也對一夜爆紅的契機越來越渴望。
百裡觀蕭被這本日記震住,普普通通一本發黃了的日記本,拿在手裡卻仿佛是人性的萬惡之源。他忽然間覺得特別不舒服,立刻將那本日記丟進了垃圾桶裡。
––然而,少年深邃的黑眸望著那垃圾桶數秒,最後還是一步一步緩緩地走過去,將那本日記撿了回來。百裡觀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隻是出於本能地覺得這東西或許留著有用,而他一直都深深地知道,遵循自己的本能是他能夠在這世界上生存的最為重要的東西,即便這個世界上的人們都很可能覺得本能隻是錯覺,是巧合。
其實他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他也翻遍了原主的手機,試圖知道原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個人在微博上和淘寶上都有賬號,給人算個塔羅牌賺點基本生活費,微信上的通訊人一大堆,但是沒有什麼備注,也看不出那些人和他的關繫。當初百裡觀蕭隻是看了幾個他保存下來的聊天記錄,發現他平時可以說話的朋友並不多,但是談話內容都很正常,扯扯球賽聊聊女星,就是一個標準的悶騷小宅男。
想不到,隱藏在這個人的外表下,是這樣一個靈魂。
百裡觀蕭覺得毛骨悚然,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抽屜裡翻出那支被他收起來的舊手機,重新打開了那個人的微信,把那些沒有聊天記錄的陌生人的朋友圈一個一個地點開。
––竟然真的是一些不入流的小經紀人,遊走在圈裡最邊緣的小模特小演員,還有一些劇組裡的龍套。他之前竟然完全沒往這方面想。
百裡觀蕭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按照道理,他占用了這個人的身體,理應對原主有一絲愧疚和責任感。現如今他無心之中算是幫原主圓了一個多年的心願,理應感到心安,可是他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反胃。
他下意識想要為這個原主卜一卜命盤,可是剛一調息,又意識到那原主的魂魄早已魂歸天外,那到底是一個怎樣命運的人,早已無從捕捉。
一個人的氣運和命格是和靈魂相連繫的,即使現在他用著那個男孩的身體,但他也僅僅能卜算到自己的氣運罷了。百裡觀蕭一直覺得這具身體和自己有著靈魂契約––畢竟那和他從前的身體一般無二,隻除了左腰側的一個紅色的胎記。那是一個非常小的圓形胎記,並不難看,也不引人注意。除此之外,這一般無二的身體幾乎讓他覺得這就是他平行時空中的另一個自己。然而這樣的發現,卻讓他覺得有些惡心,自己怎麼會與這樣一個靈魂先後進入同一個身體。原主的靈魂到底與他有什麼關繫?
好好的一個晚上,被突然發現的一本日記搞得心神不寧。百裡觀蕭連卜算自己次日的氣運的心力都沒有了,種種猜想糾纏在他腦海中,他匆匆發了黃歷微博,就熄了燈強迫自己休息。
@百裡天師:明日宜:納采,訂盟,嫁娶;忌:作灶,安床,開倉。太微垣持續移位,諸像皆順。小店修整完畢,重新開張,歡迎有心人前來交易。”

翌日清晨。
百裡觀蕭被手機的微信提示音吵醒,是經紀人先生的訊息,寫道:“你的微博粉絲15萬了,公司Social部門今天會給你做一個藝人形像定位和公關評估,這個會挺重要,你要參加。準備一下,我九點半去接你。”
百裡觀蕭的目光向手機頂端微微移過去:08:50
他回復:“昨天的定妝照不是隻拍了主戲服嗎?不需要繼續去工作室完成剩下的幾張嗎?”
“不急,還有幾個角色沒有定角,劇組還不算正式成立,羅導給你一周時間看劇本。”
百裡觀蕭回了一個“哦”字,然後起床洗漱。
他沒有告訴Mike,昨天下午發進他郵箱裡的劇本,他晚上兩個小時就讀完了,而且記住了所有的臺詞––他自己的,和別人的。
過目不忘或許對於世界上的很多人而言隻是一個傳說,但他畢竟是神族後人,即便落入肉體凡胎,天賦是不會變的。
上午十點二十,百裡觀蕭抵達公司。這還是他第一次以一個簽約藝人的身份走進寰宇,經紀人先生帶著幾個小助理走在他身邊,感覺和之前果然不同了。約定好的會議是上午十點半,在頂層會議室。百裡觀蕭一行人一路上被各種二三線小藝人和練習生們圍觀,百裡觀蕭看在眼裡,然而依舊面無表情。
他素來不會對那些氣運和資質都平平的人分心,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聲張公平,可是以他神族後人之眼來看,這個世界本身就分三六九等。那些和他注定不會有命格交纏的人對於他而言就是路邊的一株植物,而他永遠不會在意那些路邊的花花草草們怎麼看他。
頂樓的會議室非常之大,一面牆都是透明的,百裡觀蕭等人從電梯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那會議室裡已經坐了滿滿當當一屋子人。饒是知道自己新人第一天就開門紅很罕見,百裡觀蕭仍然被公司給他的重視驚了一下。
然而身邊的Mike卻探頭往長桌上首瞄了一眼,呀了一聲,立刻拉著他加快腳步,說道:“總裁竟然比我們來得早,快點快點。”
“總裁??”百裡觀蕭立刻覺得哪裡不對:“俞景灝?”
“你客戶。”Mike揶揄他道。
“這 ”百裡觀蕭頓時大F 歡鑗ike抓著他的手特別緊,他根本無從掙脫,隻能被拖著往會議室走。隨著他們走近,他也看見了上首位置的真皮轉椅上坐了一個男人。不過那個男人背對著玻璃牆,似乎正在看向落地窗外。
百裡觀蕭頗有幾分懊惱,“我一個小新人,為什麼他會過來?”
身旁的經紀人先生一挑眉:“總裁肯賞臉,你還挑什麼?忘了告訴你,作為這個公司的王牌經紀人,我簽下新人,是值得總裁大人來看一看你是何方妖孽的。”
“ ”百裡觀蕭無語地看著自家經紀人的一臉得色,真的覺得自己被坑了。
他本以為即便俞景灝是這公司的老總,他短時間內也不會與這人有什麼接觸。畢竟俞景灝隻知道他姓“百裡”,而他自己對外使用的名字依舊是“李觀蕭”。即便俞景灝那天回去後派助理查他,也一定是查無此人。等到他有了一些名氣被俞景灝認出來,那時公司想要炒他,沉沒成本太高,估計俞景灝也不會和他多計較那些算命小事了。
百裡觀蕭算盤打的好,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出。然而事到臨頭,他也沒法退縮了,隻好硬著頭皮和自家神采奕奕的經紀人一起走進了那間會議室。

百裡觀蕭人一邁進會議室,原本小聲討論工作的公關部和社交平臺部的工作人員全都漸漸停止了討論,不約而同看著這個年輕人。百裡觀蕭今天依舊是穿著黑色襯衫,黑色牛仔褲。他臉上連粉底都沒有,干干淨淨,但一雙黑眸卻宛如一對價值連城的黑珍珠,隨著目光流轉而熠熠生輝。
在場人都覺得內心大定,心道不愧是Mike看中的新人,果然不一般。
百裡觀蕭有些不喜歡被那麼多人同時死死盯著,隻是禮貌地朝大家點了點頭,而後在Mike的指引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一直背對著大家處理郵件的俞景灝回過頭。他扣上電腦,抬眼漫不經心地往百裡觀蕭這瞥來––
百裡觀蕭有些尷尬,他強行制止住了自己轉移視線的念頭,對著看見他的臉後一臉震驚的俞景灝故作鎮定地點了下頭。
“是你?”
會議室裡更加寂靜了,底下人紛紛面面相覷,彼此傳遞著眼神:
––這個新人和老大認識?
––聽老大這語氣有點驚喜,老大之前應該對他印像不錯?
––我看不是,說不定之前得罪過老大。
幾個認識劉姐,知道百裡觀蕭是如何被強行塞進簽約藝人試鏡的人更是彼此心照不宣地遞了眼色,會心一笑,儼然已經把百裡觀蕭當成俞景灝的小情人了。
這邊百裡觀蕭的內心很崩潰,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俞景灝的這一句驚問,隻好有些尷尬的笑了一下。卻想不到俞景灝並沒有難為他,反而拿起了桌子上放著的那張簡歷––經過Mike的包裝,他的簡歷此刻已經不像最初那樣空白了。經紀人先生在他原來的簡歷下面用文字敘述的方式概述了他那天試鏡的表現,以及羅偉對他的評價,還拿掉了那張氣質與百裡觀蕭本人嚴重不符的證件照。
然而俞景灝卻並沒有在Mike先生費盡心思的藝人評述部分浪費一秒鐘,而是飛快地掃過簡歷上半部分隻有寥寥幾字的表格。
“愛好 觀星。”俞景灝緩緩念出來,若有所思。
“ ”
經紀人先生和百裡觀蕭一起黑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這個算命的竟然真的算到我公司裡來了。嗯 長得還不錯,收下吧 ?!??!??

☆、第9章 (9)
在所有人猜測俞景灝那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背後到底是什麼含義之中,這場會議正常進行了。百裡觀蕭之前就聽說,對於演藝公司而言,藝人無非就是一個單品,不同的單品對應不同的受眾,就像那些日化公司針對不同人群推出不同功能和95味的洗發水沒什麼區別。而社交平臺部和公關部的工作,就是幫助藝人維持住他被設計好的形像。
百裡觀蕭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聽著那些人往他身上打標簽,大體上就是什麼“清冷”、“禁欲”之類的,和他個人性格還蠻像,是以他便沒有提出什麼疑問。
通常演藝公司會根據藝人的第一部 作品來為藝人打造形像,百裡觀蕭很幸運,他的第一個角色和他本人的氣質非常像。事實上,他也難以想像自己去塑造別的類型的形像。比如要讓他表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搞笑逗比的藝人,他絕對會拒絕。
經紀人先生專業素質極高,和其他部門的人討論火熱,洽談看起來一切順利,百裡觀蕭坐在旁邊漸漸地覺得有些無聊。他正要低頭開個小差,忽然感受到身後的目光注視,回過頭來,剛好撞進俞景灝的視線中。
––對方顯然和他一樣,也並沒有對手下們的談話內容太放在心上,看起來,他似乎早已對公司在百裡觀蕭身上未來的投入有了決策,隻是不願意打斷自己的手下們罷了。
這一對視,百裡觀蕭發現俞景灝看著他的表情目光含笑,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種被欺騙的不爽,反而似乎 像是在表達“我很開心”的意思 ?
百裡觀蕭不知道該怎麼辦,這個男人的氣場確實強大,即使他滿眼的善意,卻依舊讓百裡觀蕭無法長久與他對視,於是百裡觀蕭硬著頭皮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強行忽視對方的目光。
大概還是因為之前騙了人家,果然做賊心虛––百裡觀蕭在心裡嘆息道。
一場會開了不到一小時,經紀人先生滿意地收工,覺得自家小新人的未來星途一片璀璨。一轉身,卻看見俞景灝笑瞇瞇地看著百裡觀蕭,而百裡觀蕭面無表情地垂眸看著自己的鼻尖的尷尬場面。
Mike努力地設身處地了一下,如果自己剛好給自己演藝公司的老總算過卦––估計又是什麼中二的卦––自己估計也會很尷尬吧。
隻不過,百裡觀蕭的反應他雖然可以理解,但是他卻無法理大老板的反應。講真,Mike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個男人這樣長久地注視過誰。俞景灝算不上冷酷,但是始終雲淡風輕,鮮少過分關注一個人,而且又是如此明顯地表現出自己的友好。
真是奇怪哉。
某經紀人正要帶著自家藝人走,卻忽然被總裁大人點了名。
“Mike。”
“嗯?”
“你和李觀蕭留下。”
––又是一室寂靜。手下人面面相覷一秒鐘,然後立刻心領神會地麻溜收拾東西走人。空曠的會議室裡很快就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俞景灝不說話,繼續低頭看著那頁簡歷上的寥寥幾行個人經歷,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某經紀人在仔細分析和比較了自家藝人和自家總裁的表情差異後,終於人道地替百裡觀蕭開了口,征詢地問道:“總裁,您留下我和觀蕭是為了 ?”
俞景灝的回答干淨利落:“不急,等會一起喫個飯。”
“??”Mike整個人懵逼在原地。
雖然他這個經紀人在總裁大人那裡一直受重視,但是和俞景灝私下喫飯?
整個寰宇,沒人有過這待遇。
而人精Mike先生當然不會自戀到以為這待遇是自己的,他不由得看了一眼身邊的百裡觀蕭,一時間心裡又開始打鼓。
總裁這是什麼意思?算過一卦就記這麼大人情麼?俞景灝這種人會相信算命??是以他干巴巴地替自己的小啞巴藝人開口道:“吶,俞總,我聽觀蕭說過,他不懂事,騙過您的錢。但是小孩子嘛,難免中二,您也別和他太計較了。他真不會算命,真的,他也給我算過,滿嘴扯淡。”
俞景灝:“ ”
百裡觀蕭:“ ”
“我說錯什麼了嗎?”Mike無辜地舔了舔唇:“這世界上哪來那麼多玄學。不過觀蕭人是真的沒問題,嗯 性子冷清了點,但是外形,人品,天賦,都是一流的,絕對不會有問題,我有信心把他打造成第二個戴玨 ”
Mike正滔滔不絕地向俞景灝展示自己對百裡觀蕭前景的看好,卻突然被俞景灝打斷––總裁大人的眼神裡有幾分揶揄,他看了一眼Mike,卻對百裡觀蕭問道:“怎麼,你的經紀人先生難道不知道你是北京城上流社會裡家喻戶曉的百裡天師嗎?”
百裡觀蕭:“ 現在他知道了。”
Mike:“現在我知道了 什麼?!百裡天師?”他說著說著忽然驚叫起來,不可思議地轉向百裡觀蕭,整個人像是亢奮到了極點之後反而有點瘋癲,一點都不像紫微垣星屬的人,十足一個精分:“你你你!你是百裡天師?微博上那個百裡天師?”
百裡觀蕭隻能點頭:“我是。”
Mike掏出自己的手機,飛快打開微博找出那個號,念道:“是那個‘今日宜嫁娶’的百裡天師?”
百裡觀蕭無語:“今日宜嫁娶,但不是我今日宜嫁娶。”
Mike:“!!!天啊!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
百裡觀蕭嘆一口氣:“一點副業而已。”
俞景灝適時地打斷了Mike的繼續追問,對百裡觀蕭說道:“走吧,我們找個地方聊聊你的一點副業。”
一行人來到了一家私人會所喝茶,這個地方的檔次比上次的豪華酒店還高了不知幾個等級。然而百裡觀蕭並不意外,他記得Mike曾經和他說過,寰宇國際的老總隻是俞景灝眾多身份標簽之一而已,和他的家世背景相比也不算什麼了。
而人精Mike在來的路上冷靜下來,仔細品味了一下俞景灝對待百裡觀蕭的態度,之後機智地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再輕易插話,是以存在感極低地低頭研究手裡精致的茶杯。
僅僅幾天不見,俞景灝身上的紫氣愈發濃郁了。百裡觀蕭看著對面穿著考究的男人,心裡忍不住感慨,真是不同人不同命。這麼高的出身,竟然還有這麼令人瞠目的氣運,對面的人生來就是這個世界的翹楚––不,應該說,無論他生在哪個世界,都是人中翹楚。
然而令百裡觀蕭沒有想到的是,俞景灝並沒有提到上次他欺騙他的事情,反而真的仔細地詢問了一下他的個人規劃,還問了問他喜歡拍什麼樣的本子,對現在手裡的《清歌長安》有沒有什麼看法。
百裡觀蕭也公事公辦地回答,自己挺喜歡古裝戲,《清歌長安》中男四號瀋子亭的氣質也很搭自己。
俞景灝聞言點頭表示贊賞,和他說了一下寰宇國際的公司發展,介紹了幾個最紅的藝人,還有公司規模,公司對演員的重視和待遇之類。百裡觀蕭簽約接戲都發生的突然,這些事情Mike還沒來得及和他講過,是以聽得也算認真。倒是旁邊的Mike在心裡嚇得魂都沒了––俞總這樣的人,親自給一個小新人講這些有的沒的,這是什麼待遇,簡直可怕。
俞景灝的聲音很好聽,思路清晰,邏輯連貫。雖然隻是做一些例行的交待,但是言辭簡潔,很快就將重要的東西都交代清楚了。百裡觀蕭覺得聽得很舒服,他來這個世界這麼久,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很聒噪,隻是聒噪的程度不同而已。倒是俞景灝,真的是他見過的唯一一個說話讓他舒服的人。
又幸運又會說話,這樣的人他很喜歡。
俞景灝交代完了一些事情,停頓片刻,然後忽然問道:“所以上次我們說好的,後續交易,你有什麼想法嗎?”
百裡觀蕭聞言一愣:“後續交易?”
––他分明記得自己上次明明白白告訴過俞景灝,你運氣夠好了,用不著我。
俞景灝點頭,拿起胖墩墩的小茶盅抿了一口:“上次你說我紅鸞星動,現在怎麼樣了?”
紅鸞星動?
雞賊的經紀人先生立刻豎起了耳朵,裝作一副專心擺弄茶杯的樣子,實際上內心八卦雷達全都調到了最大功率。
百裡觀蕭有些驚訝,想不到對面這個男人這麼在意自己的紅鸞星動。不過也是,即使他命格再高貴,也不過是一個肉體凡胎,在意自己的情運非常正常。於是百裡觀蕭閉目靜心調息數秒,又仔細觀察了俞景灝的額頭,有些奇道:“紅鸞星式北,波動竟比上次更明顯了一些。你身邊可出現什麼人了嗎?”
俞景灝點頭,神色如常:“似乎確實有了一位。”
“唔。”百裡觀蕭顯然對他這次的回答非常滿意:“我說過,我的卜算不可能不準。這個人應該會旺你,不必擔心。”
旁邊的Mike都驚獃了,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家藝人,難以想像這人是真傻還是裝傻。俞總的暗示都這麼明白了,還聽不懂?
俞景灝見百裡觀蕭沒什麼大反應,於是想了想,突然道:“對了,我有一個朋友,姓唐。他身邊有些朋友曾經是你的客戶,對他推薦你好多次,但他一直都沒約到你。我看你微博上說最近開放交易了。你有沒有興趣見他一面?”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猶豫,按道理來說,送上門的客戶當然可以見一見。但是這人是俞景灝的朋友,他應該和這個男人之間繼續建立共同聯繫嗎?
他們都是北方七星宿的命格,如果不能相處和諧,就是天生的克星。雖然他暫時沒有感覺到俞景灝對他有什麼威脅,但似乎還是有些微妙
百裡觀蕭正思忖著,俞景灝見他猶豫,話鋒一轉:“我前一陣聽Mike說,Gee Willington現在和戴玨的代言期快到了。近幾年這些大牌在中國市場上都開始推帶有東方設計元素的產品,品牌形像可能已經不適合用戴玨了。我覺得你氣質有幾分古韻,還蠻合適這個代言。”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懵:“這和我的運勢交易有什麼關繫嗎?”
俞景灝笑道:“氣質有古韻的一線男星不少,寰宇未必一定能把這個名額拿到。但是唐少的一個叔伯是管進出口的老大,和幾家奢侈品牌的品牌商關繫都很好。我覺得既然你出道了,錢早晚會有,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副業為自己賺點別的東西。”
百裡觀蕭聞言恍然。他看著對面的男人,卻隻見俞景灝在裊裊茶95中雙眸含笑,那眼神中帶有淺淺的光輝,溫和而美好。
作者有話要說: 俞景灝:“撩妻第一要義:循序漸進地對他好,對他好,對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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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喫喫遲遲 的地雷~愛你呦~MUA!
☆、第10章 (10)
和唐少的會面約在了十日之後,俞景灝說到時會親自做引薦。
百裡觀蕭被俞景灝送到自家門口,俞景灝目光掃了Mike一眼,某經紀人立刻主動提出自己家離百裡觀蕭不遠,正好溜達溜達,不麻煩老總了。等到兩人目送那輛黑車消失在街口拐角處,Mike纔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百裡觀蕭,目光復雜。
“做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某經紀人無語問青天。
“為什麼?”
“你可以去公司問問,這待遇,公司成立以來屬你獨領風騷。”
“哦。”百裡觀蕭說:“可能俞景灝也有些 用你們的話說,迷信吧 雖然他嘴上不承認。”
Mikef猩竦乜醋拋約倚︵氯耍 翟諼薹 斲 餿四牛 趺淳鴕桓驧洧鴗F這個地步。
接下來的兩天,《清歌長安》的完整選角方案逐漸放了出來,百裡觀蕭老老實實地進劇組配合拍定妝照,又試了好幾套衣服,每一套都驚艷,導演和監制都非常滿意,儼然已經成了劇組裡的小紅人。而定妝照拍完之後,百裡觀蕭一口氣還沒喘勻,竟然意外地提前收到了Gee Willington品牌管理部總監的見面邀請。
邀請函中並沒有提代言的事情,隻是委婉地提了一下這是一個商業會面,想看看這位新人的氣質。讓Mike頭皮發炸的是,對方是直接聯繫到百裡觀蕭本人手機的,他這個經紀人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可想而知,中間搭橋的是俞景灝本人。
面對這種總裁大人搶飯碗的事情,某經紀人隻能掛著寬面條淚無語凝噎,心裡的苦都默默吞了,更加努力干活。這幾天他一直忙著百裡觀蕭的事情,戴玨早就不樂意了,而他竟然連發短信慰問一下的功夫都沒有,隻因為––百裡觀蕭火了。
沒錯,就在這短短的幾天內。
這件事情的起因,是《清歌長安》劇組官方放出了瀋子亭一角的完整版六張定妝照,之前粉絲呼聲很高的幾套戲服全都一起放了出來,可以說是亮瞎了粉絲們的雙眼。原作者更是轉發了官博,配上文字––“之前一直擔心子亭的選角,這回終於放心了!滿意!”
有了親媽的號召,粉絲們更加嗨森,原著黨們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區區一個男四號,一時間呼聲竟然比男二號還要高。
而如果說這種驚艷的亮相隻是讓百裡觀蕭賺足了第一波粉絲,那麼接下來他自己做的一件事情,卻徹底把他的經紀人先生震住了。
微博上已經漸漸積累了百萬人氣的迷信大號“百裡天師”竟然轉發了這組定妝照,配上文字––“生面孔,不過看此少年面像,當是星屬北方七宿,命格高貴,必會大旺此戲。”
百裡天師那龐大的迷信粉絲團體見了此微博的反應如下:
––“哇!娛樂圈多了一個福星,竟然被大師點名了 !天啊期待這部戲!”
––“應該是真的,我有一個朋友是寰宇的無名小模特,前兩天還和我感慨李觀蕭橫空出世,隨便面試一下就被一線導演一眼相中,賣身合約還沒簽,約片的合同就砸過來了。”
––“北方七宿是什麼?聽起來不明覺厲!我要看這部劇沾沾歐氣!”
––“擺脫非酋的命運從把瀋子亭定妝照設為壁紙開始[doge][doge]”
而某經紀人見了此微博的反應如下:
––“臥槽????”
沒錯,在遇見百裡觀蕭前從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Mike先生,在團隊例會上,飆出了網絡流行髒話以示震撼。
“Mike哥,怎麼了嗎?”不明真相的公關部老大從Mike手裡抽出手機,看了一眼,呀了一聲:“天,這個人我也關注了,他可火了,好像確實挺靈的。我特別崇拜的那個股神還點名稱贊過他的神通。天呢,他是咱們買的KOL*嗎?沒聽市場部說過呀 ”
市場部的人連忙擺手:“不是不是,這人不接商業推廣的,之前我們想過買他做廣告,但是全被拒了。”
“Mike哥,咱不會真簽了一個小福星吧?”眾人面面相覷,之後一致看向某經紀人。然而某經紀人早就沒有聽他們說話了,而是拿出手機咬牙切齒地給百裡觀蕭發微信:“自己炒自己,你可真不要臉啊。”
正在研究Gee Willington的品牌風格的百裡觀蕭秒回:“可若按照你的計劃,我要拿下GW的代言人,或者直到這部戲開播,纔能有機會真正躥紅。既然我有更好的資源,為什麼不用。你不覺得這比你那些慢慢來的包裝計劃有效很多嗎?”
扎心了。
Mike咽下一口心頭血,打了刪刪了打數次,終於回了一句話。
––“行行行,你牛逼。”
百裡觀蕭––“嗯。”
嗯你大爺。Mike氣的牙癢癢,會也不開了,把自己關到辦公室裡緊張地關注著網上的輿論走向。好在“百裡天師”在網上的風評太好了,一直不接商業合作,一時間竟然沒有人質疑這件事。當然了,能夠抵擋住那些到處蹦脺的鍵盤俠的並不僅僅是百裡天師本身的好口碑,而是一個意想不到的轉帖。
之前那個在百裡觀蕭這裡買過服務的股市操盤手,人稱股神的男人竟然也轉發了這條微博,還說道:“難得見天師稱贊一個人的命格,此人一定是福星。看好寰宇國際,周一開盤一定大紅。”
真真是絕了。這下不僅那些小年輕,百裡觀蕭在那些愛炒股的大叔大嬸之間也混了個名熟臉熟,帶著“膜拜瀋子亭歐皇”的話題風風火火地上了一把熱門,連帶著《清歌長安》這部劇都被炒的更火了,在微博上被叫成“歐劇”,百裡觀蕭的小名變成了“歐皇”。
某經紀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微博上風雲變幻,他當了這麼久的經紀人,不是沒有見過自帶走紅氣質不用太費心包裝的藝人。但是這種精分炒紅自己的主,他真的聞所未聞。自己轉了自己一發微博,直接暴漲了數十萬粉,還被推崇為“歐皇”。
周一一上班,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寰宇的股價果然漲了漲了漲了,而公司二把手經紀人過來奚落他:“帶的藝人被平民KOL先捧紅了,您真是省心啊。”
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也很絕望啊。
Mike本來想著俞總未必喜歡藝人自作主張,但是當他發現公司的股票真的一路上漲,他理智地選擇了閉嘴。想想總裁大人對百裡觀蕭的態度,他就算說了這件事,俞總怕也隻是會給百裡觀蕭記一功,根本起不到敲打自家藝人的作用。
事實上,用不著Mike費心,俞景灝早就給百裡觀蕭發了信息,倆人一來一回進行了一個簡短的對話。
––“你很聰明,這種營銷思路寰宇還沒用過,不錯。”
––“謝謝俞總。”
––“百裡天師這個微博號確實可以用起來,以後你就專門用這個號捧自己,公司不會干涉,也不會強行讓你去捧別人的。你不要接其他商業代言,保持信度。”
––“好。”
––“除了我的朋友,也不要再接別的客戶了,你走紅之後容易被認出來,會很麻煩。”
––“知道了,謝謝俞總。”
百裡觀蕭結束對話後看著自己和俞景灝的微信聊天框,一瞬間覺得有些對不起自家經紀人。Mike大概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俞景灝的微信,或者說,這整個公司,隻有他自己一個人有俞景灝的微信,是那天喫完飯後俞景灝自己主動加過來的。
他也沒有告訴Mike,這幾日,俞景灝將GW那邊的資料讓助理搜集了一大堆發給他,比Mike那邊給過來的還要全面。有時候百裡觀蕭感覺,這個總裁對自己真的是沒話說,簡直比自己的經紀人還要盡心。他在心裡決定之後如果俞景灝再說他“算命”,他也就不和他一般計較了。
隻是,百裡觀蕭當時隨手的舉動,竟然真的在寰宇國際帶起了一個新的思路。Mike幾乎每天都會要他用百裡天師的賬號再轉發一些《清歌長安》官博對自己的曝光,但是百裡觀蕭思考下都拒絕了。
第一,頻繁精分容易上癮,真的精分了就不好了。
第二,俞景灝說的非常對,保持信度最重要。
百裡觀蕭心裡非常清楚,紅是紅,沒人能靠幾個轉發炒作就一直保持著話題熱度。在這個圈子裡如果想要扎根下去,隻有好作品,源源不斷的好作品,那些纔是立身之本。
是以他每天都在《清歌長安》小說吧裡看那些人物解析長貼,看粉絲們對於瀋子亭這個人的各種解讀,也試著從其他角色的角度去審視瀋子亭這個人物。既然“百裡天師”將他李觀蕭是福星的flag立了起來,他就更要在這部作品中拿出實力來,打臉的話就不好了。
除了好好讀劇本,GW的代言他也一定要爭取。《清歌長安》制作雖然大,但是從進棚,殺青,再到後期,過審,排擋,少說也要半年。這半年裡,他必須得辦法讓自己保持熱度。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就喜歡媳婦一臉正氣地不要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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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KOL:意見領袖
喜歡的親們點個收藏哦~有評論也是極好的~羞羞
☆、第11章 (11)
和GW品牌管理部負責人的見面約在了一家精品咖啡廳。某經紀人提前派人去包場,確保不會有任何嘈雜的聲音影響到品牌方對自家藝人的評價。
那個負責人是一個二十八歲的時尚女士,如此年輕就坐上奢侈品牌核心部門的高位,不用想就知道是個標準的白骨精。依照Mike和這些品牌方們接觸下來的經驗,這些國際奢侈品一般都非常看重藝人的調調,而且這些外企市場部的女生通常都自帶“精英”屬性,換句話說,非常的愛顯。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愛拽英語。
比如說,Mike見過最誇張的一個品牌方,說過一句雷得他外酥裡嫩的話––“我們的brand basically 想和你talk一下,看看our quality 有沒有match啦,如果match的話我們可以sider用你,不match就隻能sider other person了哦。”
講真,老外聽了這種話,也想吐。
他記得當年他陪戴玨拿下GW過去兩年的代言合約時,第一次會面,那個品牌方代表直接用英文向戴玨發問。雖然說這種廣告拍出來是一定會有英文臺詞的,但是一般都是用配音,就算不用配音,也都是演員一句話練個千百遍去錄,根本無需演員本身具有多麼高的英文水平。
當時Mike就覺得對方非常挑剔,要不是戴玨有去美帝走紅毯的經歷,隻怕真要當場僵在那裡。
是以,這次來見品牌方之前,Mike特意和百裡觀蕭提了,對方可能會讓他用英文自我介紹,或者談談對品牌的理解。
然而百裡觀蕭的表現還是讓在場所有人都驚艷了。
雙方見了面,剛一坐下,百裡觀蕭就流暢地用英文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並明確表示,我知道您們的工作語言是英文,如果您用英文交流工作上的事會更舒服,那麼我可以配合您。
百裡觀蕭說完這句話,品牌代表非常明顯地流露出了驚喜和欣賞。然而她卻笑著說:“不必了。其實我們奢侈品牌並不需要藝人有多麼流暢的口語,而是要考察藝人的綜合氣質。如果藝人真的連基本的英文交流都畏首畏尾,那即便外形出眾,也和我們品牌的核心形像不符合。我已經從您的身上看到了我們尋覓的特質,接下來的部分我們就說中文了。”
百裡觀蕭非常紳士地點頭認同,餘光瞟過Mike,滿意地從Mike復雜的神色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得不承認你確實牛逼”的含義。
接下來的會談非常常規,品牌方先讓百裡觀蕭說了一下對品牌的理解,然後便直接問百裡觀蕭道:“我們為什麼要用你做代言人呢?雖然你最近勢頭很足,但是畢竟沒有作品,而戴玨顯然是一個更穩健的選擇。”
百裡觀蕭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關注了GW最近半年的新品,發現它出現了較明顯的市場分割趨勢,在中國市場推出了更多特色款,均融入了中國元素,比如刺繡,比如祥雲。GW歷來的品牌形像是搞怪和時尚,如今加入大量中國元素,我認為代言人需要在外形時尚的同時帶有一些東方印像,纔能更好地幫助品牌轉型。”
品牌方看著他的神色更加贊許:“所以你覺得,你比戴玨更加具有東方印像。”
“確實。”百裡觀蕭點點頭:“戴玨是我的前輩,也是如今中國最紅的男藝人之一。但正因為這一點,他近年來與歐美的關繫非常密切,形像也越來越偏國際範,反而不利於凸顯品牌中新增添的東方元素。而我目前為止還沒有作品,公眾對我唯一的印像就是我將飾演《清歌長安》中的瀋子亭,一個非常古典又清逸的形像。”
代表方笑著點頭,卻轉身從包裡抽出幾張紙,上面竟然是幾張設計的手稿,百裡觀蕭近幾日對GW品牌的功課做得很足,隻一打眼就知道這是還沒面市的新款。
“這是?”
品牌方笑道:“這是我們可能面市的新款,去年GW的小怪獸繫列在中國非常受年輕人的歡迎,今年我們的繫列還沒有命名,雖然增添了中國元素,但依舊希望能迎合年輕人的口味,你有什麼意見嗎?”
Mike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這是在找代言人,還是在找市場總監?這題明顯超綱了啊。他忍不住腹誹道,GW的人越來越不按套路出牌。然而表情上卻有些擔憂,他看著百裡觀蕭,生怕這個高冷又中二的自家藝人給出什麼驚人的答案來。
然而百裡觀蕭看那些設計手稿看的非常用心。GW這一季的新款手包都非常好看,設計新穎,讓人眼前一亮。它保留了GW傳統的明麗的配色和幾何圖案的組合設計,增添了祥雲、籐蔓、刺繡等中國風元素,這一洋一中,竟然交相輝映,沒有絲毫違和感,反而大氣儒雅,讓人隻一打眼就移不開視線去。
盡管如此,要想給這樣的繫列取個兼容中西方內涵的名字,仍舊是一件難事。Mike在旁邊自己琢磨了好幾個名字,都覺得不貼切,一時間有些緊張,害怕百裡觀蕭把這快到手的代言搞砸了。
然而百裡觀蕭看了片刻後竟是一笑,輕啟朱唇道,“小神仙。”
say what??
Mike一瞬間覺得頭都炸了,小神仙?李觀蕭你丫的把這場面試當成什麼了?還小神仙,你怎麼不叫小佛祖。
Mike正覺得氣得牙癢癢,一抬頭,卻見那品牌方眼中驚訝一閃而過,緊接著卻竟然真的陷入沉思。
百裡觀蕭的笑容非常好看。他很少笑,因此這一笑在陽光的映襯下直入人心,黑眸明亮,更加攝人心魄。
“也許這名字初一聽有些無釐頭。但是您說過,去年GW的小怪獸繫列在中國市場非常受到歡迎,GW今年的轉型也不是為了徹底搞垮自己的品牌形像,而是在原有的形像上加以升級和融合。我認為,一個與前續繫列連貫起來的名字要遠勝於某些品牌商采用的形容詞。此其一。”
Mike左眼皮一跳,難以置信地真的從那個女高管眼神中看出了認可。
百裡觀蕭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其二,雖然想要在跳脫的年輕時尚品牌中融入中國古典元素是一個創舉,但是真要融合這兩種風格,容易產生違和感。我看這幾款手稿都非常心機地用GW慣有的搞怪設計模糊了中國風元素的界限,因此,我想用一個相對輕松的措辭取一個中國辨識度高的名字。”
品牌商連連點頭:“你說的沒錯。小怪獸這個名字去年剛一提出來,也有人質疑太草率了,但是卻獲得了非常好的市場效果,消費者們都很buy in。”
“嗯。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雖然設計用了流蘇,刺繡等多種形式,但是圖案幾乎都是祥雲和綠籐。這兩種元素在中國古代有非常強的祥瑞含義。我覺得小神仙這個繫列名字,非常合適。”
百裡觀蕭說完這一大通話,淡定地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抿了一口。他微微側過頭,看著自家經紀人和品牌方一起陷入沉思。他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垂眸淡笑,輕輕吹散礦泉水表面的一層氣泡,在安靜的咖啡廳裡發出極細微的噗噗的聲音。
––太微垣持續位移,一切,都在掌握中。

品牌方最後並沒有對百裡觀蕭的提議給出非常直接的評價,但是從那個女人對百裡觀蕭的態度來看,這件事非常有戲。
晚上回去百裡觀蕭收到Mike的微信:“GW那邊對你非常滿意,初步合作意向已經達成,代言費已經在談了。”
百裡觀蕭心下大定。他正要回Mike的微信,俞景灝的微信卻突然擠了進來––“聽說談的很順利,恭喜。”
這個男人,似乎總是對他的進展了如指掌。
百裡觀蕭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對著手機屏幕微笑,回復––“還要謝謝你,找到他們去年小怪獸繫列的命名提議書提前給我看。”
“是你自己悟性高。”
百裡觀蕭回了一個笑臉,心裡卻暗暗感慨俞景灝的心思細膩,做事滴水不漏。在他去會面前一天晚上,俞景灝突然給他傳真來了從GW內部搞到的去年小怪獸繫列的命名策劃書,叫他學一下GW人的品牌策劃思路。百裡觀蕭本來也覺得這是沒譜的事情,不過他看東西快,腦子也聰明,就提前準備了下。見面時當那個品牌方代表看似臨時起意地遞給他那些設計手稿時,他已經猜到了她們的意圖。
免不了在心底感慨俞景灝的睿智和預見性。
其實從他出道以來,雖然自己努力又好運,但是俞景灝確實幫了他不少。這個命格自帶紫氣的男人,如同他的福星一般,大大加持了他的運數。
百裡觀蕭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漸漸習慣了有什麼想法會和俞景灝討論,似乎完全忘了對方一個公司老總,似乎沒義務也沒道理管他這個小藝人的瑣碎事。而他自己––似乎也從來沒把那個人當成過自己的老總。
百裡觀蕭隻知道,近幾日夜裡,北方七星宿的光芒愈發強盛,璀璨動人。那些都預示著他未來至少一段時間內的順遂得意。他不知道這樣的好運勢有俞景灝多大的功勞,但他愈發確信,這個命格與自己一般無二的男子,絕對不可能是克星,而是他的貴人。
既是命定的貴人,自然要多加親近。
於是這一次,百裡觀蕭沒有再被動等待,而是主動給俞景灝發短信問道:“上次說的你的朋友,什麼時候可以約出來見?我馬上就要進劇組了。”
俞景灝回的飛快:“明晚我去接你。”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不是幫人作弊哦,我這是追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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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大家可以把GW帶入成Fendi哦,因為怕看了跳戲,所以沒用Fendi的名字。
☆、第12章 (12)
這一次,百裡觀蕭和俞景灝徹底把經紀人甩開了。約見唐少的地方在一家私人山莊,俞景灝沒有帶助理,選擇了親自開車。百裡觀蕭見到那個傳說中的“太子_黨”時,唐少正悠哉地靠著沙發喝著紅酒。
他看見俞景灝和百裡觀蕭兩人進來,笑瞇瞇地和百裡觀蕭打招呼。
百裡觀蕭鳳眼微睞,打量他一眼,說道:“您的命格不錯,雖然談不上人中龍鳳,但也算是紫氣繚繞。隻是近來太微垣位移,太微是官位,您屬其中的室女星,若從事其他職業便受不到影響,若從政,恐怕會有一些波及。”
百裡觀蕭話音還沒落,就見對面的男子目光一亮。唐少朗笑一聲,說道:“難怪我的朋友們都推薦你,你果真有神通。觀天之眼,控運之手,名不虛傳。”
百裡觀蕭勾唇一笑,那笑容和往日的不太一樣,從俞景灝的角度看過去,隻覺得他鳳眼微挑,紅唇妖冶,平時清冷,此刻看著竟有幾分艷。
俞景灝覺得,這個人在給人卜算命運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變得異常妖冶,似乎帶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而這樣的氣質,是之前百裡觀蕭在給他卜算氣運時完全沒有展現出來的。
他本來也不信百裡觀蕭那些玄學,但是此刻見了對面少年紅唇烈烈,一對眼眸如同黑曜石般,他竟然驀地覺得有些相信了。
“我隻是隨手卜算了你近日的氣運,您今天叫百裡來,應該不隻為這一件事吧。”
唐少點頭:“是,家裡最近有一些動作,我希望能為自己增添一些氣運,雖不說對成功與否有扭轉,但添一些祥瑞總是好的。”
百裡觀蕭的笑容更深了:“請我過來,若隻是想添一些祥瑞,就是您的不對了。不過太微垣隻是位移,不會對您真的造成什麼大影響,若不找我來,也隻是有驚無險罷了。”
唐少聞言竟然愣怔了一下,然而就在他愣怔這一瞬,那黑衣男子忽然走近來,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那一瞬,唐少隻覺得周身一陣清涼,順暢至極,但卻無法掙脫那人看似不經意的一握。他抬頭對上對面那雙黑眸,深邃,璀璨,像是要將他吸進去。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從來沒這麼清醒過,仿佛能感受到自己腦袋裡的血脈運行。但他又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糊塗過,大腦像是盛了一碗溫水,搖搖晃晃,暈暈轉轉。
對面的年輕人表情嚴肅,然而紅唇愈發鮮艷––
“我,百裡觀蕭。願用我周身氣運供養此人,升其勢,貴其格,提其幸事,免其災禍。”
那聲音磁啞而空靈,有如梵音。唐少隻覺得整個世界都是百裡觀蕭的聲音,而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忽然渾身輕松,一下子有如被人從夢魘中大力拽了出來,他猛地晃晃頭,卻見那黑衣少年已經向後退開他幾步,收斂了方纔的霸氣和妖冶,面色平靜,和剛纔進來時沒什麼兩樣。
其實他自己也沒什麼兩樣,但卻恍然隔世。雖然誰也看不見什麼變化,但是經歷過的人自然會肯定,他們的氣運已經大漲。
夜深人靜,唐少想要和百裡觀蕭再聊片刻,卻被百裡觀蕭果斷地拒絕了。
百裡觀蕭和俞景灝走出了山莊,回到了那輛黑色的保時捷上。車裡的空調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音,四周寂靜,夜空上繁星璀璨,今夜的星星似乎格外多。
“你 沒事吧?”
他隱約覺得百裡觀蕭自從那山莊裡出來,整個人就似乎疲憊到了極點。此刻那個年輕人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那紅唇的血色還未褪去,然而面色卻比進來時白了很多。
他依舊穿著一身黑,雖然好看,但此刻卻仿佛和座椅融為了一體,映襯著面色更加白,讓俞景灝忽然覺得心裡有些說不出的糾扯。
“你 ”他忍不住又開口,雖然覺得有悖於自己自小學習的唯物主義判斷,卻還是問了出來:“給別人增添氣運,自己很消耗嗎?”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沒有睜開眼睛。
其實每次完成一筆交易,他都要休養很久。既因為他自己身體會有些疲乏,也因為他心裡不好受。
他是天地間的靈胎,是氣運生生不息的存在。即使魂穿,那些天賦和特點依舊保留。他注定要受福澤深厚的氣運供養,與那些氣運深重的人待在一起––比如俞景灝––他會覺得非常舒服和心安。幸運對於他而言就如空氣般重要,沒有了那些氣運他不會死,但他會生不如死。
操控氣運是他的天賦,但這天賦是用來讓自己變強,用來在世上懲善揚惡的,並不是用來施舍和交易的。上一世,他一直吸收天地山川間的靈氣,自己的氣運日夜增長,愈發強大。而這一世,在剛到這個世界的前三個月,為了讓自己體面地生存下去,他卻一直依靠著消耗自己的氣運來賺錢。
雖然他會挑選一些運氣很好的普通人,分一部分給自己。或者找到那種幸運的混蛋,尋找契機把運氣完全抓過來。但那都不是他自己的氣運。他星屬北鬥七星宿,命格高貴無比。別人的幸運可以供養他,但並不能讓他舒心。他自己的氣運幾乎盡數給了他的第一個客戶,就是那個股市神級操盤手。那一筆交易讓他聲名遠揚,但也讓他之後不得不扮演起氣運中轉站的角色。
其實他也無助。他是百裡一族的大王子,對於百裡族人而言,氣運有如尊嚴。他的每一筆交易,心裡都飽受摧殘。這也是為什麼,他明明可以依靠每隔一陣進行一筆交易而賺到足夠瀟灑生活的錢,卻依舊決心在演藝圈裡打拼出自己的事業。
俞景灝看著旁邊疲憊低落的少年,一時間覺得心裡竟像是開了一個洞,冷風呼呼灌進來,生疼。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身旁的少年像是個謎,他展現出完全違背科學的“超能力”,明明高中沒畢業,卻睿智過人,身份證上寫著“李觀蕭”,卻口口聲聲稱自己復姓百裡。這個人似乎從不在意他的總裁身份,對他展現的友好,大概就如他自己所說,因為他從他身上看到了幸運。
俞景灝不知道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靠幸運過活的動物,但是此刻看著那個有些虛弱蒼白的側臉,他相信了。
他正心疼不知如何開口時,百裡觀蕭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緩緩坐直了身子。那雙黑眸此刻有些散,有些失焦的眼神更是讓俞景灝心下一顫。
扎心了。原來是這種感覺。
短短數日,區區幾面,他竟然對這樣一個來路不明滿身疑團的少年牽掛到這個地步。
俞景灝解釋不出原因,他也不想思考那些原因。他目光落在百裡觀蕭的嘴唇上,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人的一雙黑眸,似是一直看進了他的心底。
一見鐘情。
他的腦海中隻有這四個字。
想到第一次見面,俞景灝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抓著百裡觀蕭的手,似乎是受召喚,卻又似乎完全發自本心,說道:“你不是說我星屬北鬥七宿,命格高貴嗎?那我自願將我的氣運分一半給你,我們自此福禍與共。”
他話音還沒落,對面的少年忽然黑眸睜大,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那雙黑眸竟然當真慢慢蘊起往日的光澤。
百裡觀蕭猛一回神,聲音有些嚴厲:“你在做什麼?”
“我 分你一半。”俞景灝愣了一下,其實他沒什麼感覺,說完那句話後,和剛纔反應強烈的唐少比,他覺得自己沒發生任何變化。
然而他能夠清晰地看見,百裡觀蕭的變化。
百裡觀蕭注視了他片刻,似乎也漸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竟然會這樣 ”他喃喃道,心思轉了千百回。
他可手控氣運,予人幸運自不必說,但若要拿人幸運,需得那人星像那時剛好在北鬥七宿正位,且那人心甘情願。
俞景灝星宿與他完全重合,星位自不必說。但百裡觀蕭活了兩輩子,俞景灝是第一個主動抓著他說這話的人。
我把我的運氣分你一半,我們自此福禍與共。
我心甘情願。
這是第一次,他沒有主動釋放任何能力,僅靠一個凡夫俗子的一句話,竟然真的吸收了龐大的運澤。而俞景灝也是第一個,添了氣運給他,自己一分感覺也無的人。
兩個北鬥七星宿相遇,要麼,是天生克星,要麼,一生和諧。
俞景灝的氣運那麼純淨,那股淡淡的柑橘95,或許他自己聞不到,但那是百裡觀蕭前世今生,最愛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世界這麼大,隻有我能喂飽我媳婦\(//??/)\

☆、第13章 (13)
對於百裡觀蕭而言,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比如為什麼兩個星屬北鬥七宿的人可以共生氣運,比如為什麼俞景灝的氣澤和他的一般無二,比如 那個人為什麼忽然抓著他的手,對他說出那句心甘情願。
百裡觀蕭覺得一切發生的太快,又都趕在了一起,他的腦袋裡非常暈。前世今生,從來沒有這麼暈過。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俞景灝,說謝謝嗎?隻有百裡觀蕭自己最清楚,這件事情絕對不是一句謝謝可以還清的。但除了謝謝呢?
一鍋粥。
那天晚上百裡天師的微博發的比平時晚了十分鐘,微博上很多人都在等,似乎即便明知和自己沒什麼關繫,也依舊要看一眼纔放心。
@百裡天師:明日宜動土,破屋,忌嫁娶。北鬥七宿彙聚,諸事祥瑞。
百裡觀蕭沒有因為俞景灝的舉動而刻意謊稱祥瑞,星像是真的,今夜的北鬥七星都聚在了一起,十分罕見,祥瑞滿滿。
他以為他會失眠,然而這一晚,他睡得非常熟,比他來到這世界上的任何一晚都要睡得熟。
第二天,一直緊鑼密鼓宣傳的古裝劇《清歌長安》正式開機,Mike一大早就來接百裡觀蕭進組。這場戲的內景就在帝都郊區的影視城裡拍,百裡觀蕭生活本來就簡單,隻隨手帶了幾件衣服就算收拾好了行頭。
他上了那輛黑色的保姆車,然而這一次,車上除了Mike和團隊,還坐了一個人。
是那個寰宇一哥,戴玨。
Mike的表情有幾分尷尬,事實上,他也是今天早上纔被告知《清歌長安》的男二號臨時換了人,換成了戴玨。那角色原本隻是給了一個二線男演員,如今換成戴玨,粉絲們自然隻有開心。但是Mike心裡卻隱隱有些不爽。
原來是戴玨沒有和他事先知會,自己去找了制片人,仗著和那個制片人合作過幾次有點交情,強行把自己扶了上去。
按理來說,寰宇一哥搶個戲,確實不算什麼。但是戴玨越過了經紀人,自己單線聯繫制片人。這在行業裡,怎麼說都越了線。雖然Mike知道,戴玨一直對突然火起來還受到自己特殊關照的百裡觀蕭沒什麼好感,而當其獲得羅偉欽點瀋子亭角色時就更有些酸。但是,Mike自認為從戴玨進圈那一天起就帶著他,事必躬親,細細打點,戴玨真的用不著給他甩臉色看。
來接百裡觀蕭的路上,車裡的氣壓一直都很低,Mike和戴玨都不肯講話,旁邊的助理們自然也理智地選擇了保持沉默。
百裡觀蕭上車時,就遇上了這麼個尷尬的氣氛。他和戴玨打了聲招呼,然而那個戴著墨鏡躺在座椅裡的男子卻隻是將耳機插得更嚴了一點,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但稍一思忖也想通了個中關竅,回頭看Mike,果然見自家經紀人一臉尷尬。
於是百裡觀蕭什麼都沒說,隻是拍了拍Mike的肩膀。
一路無話。
畢竟是寰宇一哥,黑色保姆車直接開進劇組,氣場十足。車子停穩,Mike幫兩個祖宗打開車門,百裡觀蕭讓了戴玨一步,戴玨嗤笑一聲,徑自下了車。
百裡觀蕭在他背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耍大牌,目光平靜無波。Mike走過來有些抱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卻不料百裡觀蕭竟然對他說:“這人星途快不行了,犯不著看他臉色,也沒必要在他身上浪費資源。”
Mike一臉懵逼:“什麼?你說的是戴玨 寰宇一哥?”
百裡觀蕭勾唇一笑:“我說的是他。放心,未來的寰宇一哥,依舊是你的藝人。”
Mike:“ 你想誇自己直說就行了,這種委婉隻會顯得你更不要臉。”
百裡觀蕭聞言竟朝他神秘一笑,紅唇勾人。Mike被他嚇得一激靈,心說怎麼自從這貨昨晚和總裁去見了一個朋友回來,整個人的氣質都有些變了。平時隻是冷,如今還有些妖。
像是 一個被喂飽了的妖孽。
妖孽這個詞一進入Mike腦海中,他自己也愣了半晌,片刻後一拍手,心道可不就是。從前他一直很難對百裡觀蕭下一個定義,說他清冷無爭,但又哪裡不夠恰當。對,這人分明是又冷又妖,十足一個勾人魂魄的妖孽。
然而,妖孽是真的,那句預言也是真的。百裡觀蕭並沒有騙Mike。那個裝叉的人印堂發黑,他甚至不需要多費神,就能看出這人氣運已盡,即將走入人生低谷。這種沒運氣的人,無論現在身居多高的位置,都不值得他多費腦細胞。若他實在過分,改天干脆尋個契機將他剩下那點好運也一並吸了過來了事,根本就是無足掛齒的角色。
是以百裡觀蕭直接在幾個小助理的引領下進了棚。導演正在和幾個演員一起談笑,此時見了百裡觀蕭和戴玨過來,連忙招呼二人。
這部戲的女一號是寰宇一姐,名叫瀋鳶,向來是收視靈藥。瀋鳶和戴玨早就認識,和百裡觀蕭雖然沒說過話,但也混個臉熟,是以見兩人一過來,就連忙招呼。
戴玨慵懶地伸了下手算回應,百裡觀蕭禮貌地點頭問好,雖然知道大家都彼此認識,但還是簡單自我介紹道:“我是李觀蕭,第一次演戲,大家多關照。”
羅偉的笑容非常慈祥:“歐皇嘛,咱們劇組的小福星。”
周圍的演員都非常給導演面子,笑成一團,氣氛倒還算是融洽。百裡觀蕭看了周圍一圈,把幾個主要的演員和之前看過的資料都在腦海中對上了號。男一號並不是寰宇的藝人,因為原著男女主角有著十六歲的年齡差,男一號選了一個三十五歲的實力派演員擔任。這人是真正的前輩,百裡觀蕭禮數周全地叫人:“王宏哥,初次見面。”
那個演員很好說話,笑道:“別客氣,回頭和哥多相處,讓我也蹭蹭歐皇的歐氣。”
劇組裡又是一陣笑聲。
百裡觀蕭認全了人就被Mike帶著去自己的房間,卻不料選房間時,問題又出現了。
劇組的後勤想著男四號和男二號都是一個公司的,還是一個經紀人帶,估計私底下不會關繫太差,便直接留了兩間房給他們自己選擇了。那個戴玨向來愛擺譜,自然是走在後面,讓所有人為自己開路。百裡觀蕭走在前面,後勤助理說這兩間房都可以住,就理所當然地選擇了風水好的那一間。
其實風水好的這一間除了風水好,沒什麼特別,比旁邊那間小不說,設施也陳舊一些。但是這間房間的采光更好,窗戶更大。
百裡觀蕭沒想那麼多,他隻是出於習慣地選擇了坐北朝南走向的屋子。其實風水這種東西對他沒什麼大的影響,隻是出於個人習慣罷了。
卻不料他的包還沒放到椅子上,身後就傳來戴玨不滿的聲音––
“干嘛呢?一個新人能不能有點自覺,誰讓你先選了?”
百裡觀蕭有些喫驚,他回頭看著戴玨,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這間房間比另一間小舊,我讓你住對面,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當然有問題了。”戴玨十分牛叉地用食指挑下自己的墨鏡,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狠厲地盯著百裡觀蕭:“我喜歡什麼樣的房間,我自己來決定,用不著你一個菜鳥想當然。這房間采光好,我讀劇本辛苦,要住這間。”
“白天大家都在拍戲,你讀劇本也是晚上,采光好不好,有用嗎?”百裡觀蕭淡淡地反問。
戴玨瞬間怒了,直接拎起百裡觀蕭的包順著門丟了出去,啪地一聲砸在一個剛好走過來的小助理懷裡。那小助理痛呼一聲,剛要說話,抬眼看見是戴玨在找人不痛快,立刻噤了聲。
戴玨的脾氣,圈裡人誰不知道。這人脾氣極臭,架子又大。剛出道時服Mike的管還好,近幾年火了,就連Mike都越來越壓不住他的脾氣。但他的形像確實好,接了幾個好本子之後越來越紅,名聲在外,跟在身邊的人不想忍也得忍了。
百裡觀蕭看著他的眼神很有幾分憐憫:“一個房間而已,凡夫俗子。”他說著竟然絲毫沒有和戴玨再爭下去的意思,轉身就要走到對面去。然而大概是他眼底的不屑太明顯,戴玨的怒火更加被觸發,自他紅透半邊天以來,還沒有任何一個人––無論是工作人員還是別的藝人––敢給他這麼大的臉色看。
於是戴玨指著百裡觀蕭的後腦勺罵道:“你裝什麼清高?演個破男四瀋子亭就找不到北了。真當自己是什麼福星?我看你是天生倒霉催的,掃把星降臨,沒多久這公司都會被你帶黃。”
天生倒霉催的。
掃把星。
少年的腳步倏忽然停了下來。
戴玨罵完這兩句,正覺得神清氣爽,他早就聽劇組裡那些人一口一個歐皇不爽了。若不是他當日失誤,哪來的百裡觀蕭這個男四號,還歐皇呢,明明是個喫剩飯的。
然而他正得意,卻見那年輕人竟然極緩慢地轉過身來,一雙黑眸深邃得怕人。
趕過來勸架的Mike都被百裡觀蕭的神色震在了原地。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但是他此刻肯定,百裡觀蕭是真的,動怒了。
––這個向來不在意別人看法,對那些流言蜚語甚至是詛咒都不放在眼裡的,神人一般清冷的少年,此刻雙眸中是真真切切的憤怒。
別人不知,Mike跟著百裡觀蕭這幾日,其實已經有些明白了這個人對於“運氣”一事的重視和謹慎。戴玨踩到雷了。
百裡觀蕭一步一步逼過來,竟然讓那個比他高半個頭的男人往後退了幾步。他氣場全開,威壓逼人,將屋子裡的所有人都控在了原地。
戴玨不自在地看著他,努力壓抑自己心中不知何處生出的慌亂,咬牙道:“你、你干嘛?”
百裡觀蕭走到他很近的地方,輕輕抿起唇,過了片刻後說道:“我不是掃把星,反而是你,你的氣運已盡,大禍很快就要臨頭。”
“你說什麼?”戴玨隻愣了一秒,轉瞬便大怒:“你再說一遍!”
然而那個年輕人忽然仿佛卸去了方纔的氣場,又一次變得雲淡風輕。他淡淡地掃了戴玨一眼,隻說道:“記住我的話。”
而後便翩然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讓你瞎逼逼,該(;?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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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wiqihi、十二門 小天使的地雷~
假條:大家,我周一早上有重要面試,因此明後天不更新,周一晚上八點恢復正常更新~抱抱大家~
☆、第14章 (14)
戴玨沒有再追上來。他自己也說不清心裡的感覺,是恐懼,還是焦躁,亦或是懶得搭理新人?他隻是看著百裡觀蕭淡定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新人有點可怕,不是那種心機深沉的可怕,而是似乎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沒有強壯的身材,也沒有顯赫的家世和背景,說話的時候眼神平靜毫無氣勢,然而卻就是能壓住人。
––“記住我的話。”
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卻讓他心底顫栗。
然而百裡觀蕭纔不管戴玨此刻心裡是憤懣還是恐慌,他走到門外,將自己的包從小助理手裡拿回來,然後轉頭對那個沒見過面的女生說道:“砸在哪了?”
小姑娘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公司裡誰不知道這個新人,第一次試鏡就拿下全寰宇最好的經紀人和一部大制作古裝電視劇的男四號,第一次開會直接被總裁點名留下私聊,第一次開微博直接被大V百裡天師點名稱贊,平時在公司裡走過去時目不斜視,似乎誰都入不了他的眼。就是這樣一個人,此時此刻,專注地看著她,聲音溫柔地關心她。
而且,近看百裡觀蕭也真的太好看了吧,不像那些卸了妝毀容臉的明星,這人皮膚白皙得沒有任何瑕疵,雙眸黑如點墨,整個人氣質安靜而矜貴。
於是小姑娘獃獃地指著自己的小腹:“肚子。”
百裡觀蕭竟然真的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而後從容地向她伸出手,語氣溫柔:“介意嗎?”
“啊?”小姑娘愣住了。
“手腕給我。”
“哦。”她獃獃地伸出自己的胳膊,百裡觀蕭替她將袖口挽起來,而後,竟然將三個手指搭在了她腕間,給她把脈。
百裡族人醫術高超,可說是妙手回春亦毫不誇張。
而那個小姑娘,和整個走廊裡本來鬧哄哄的人,竟然此刻都像靜止了一般,靜靜地看著那少年垂眸把脈。
搭在少女手腕上的手那麼好看,骨節分明,干干淨淨,而那手的主人黑眸微垂,如同畫一般。
小姑娘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隔著一層動脈和皮膚在輕輕撞擊著百裡觀蕭的指腹,這樣的認知讓她臉更加紅了。
片刻後,百裡觀蕭收了手,淡淡道:“沒什麼事,但你最近似乎中了些風熱。天熱體濕,多食綠豆和薏米,既能平氣也能祛火。西藥雖見效快,但卻傷身,既然是小毛病,能用食補最好。”他說著轉過頭招呼自家經紀人:“Mike哥,找人給她訂一壺綠豆湯吧,記住,放冰糖而不要放砂糖。”
Mike愣了一下纔反應過來,連忙點頭說好。
百裡觀蕭點點頭,對著臉蛋紅的像蘋果一樣的小助理點點頭,而後便帶著自己的包轉身拐入了對面的房間,輕輕地帶上了門。
––仿佛根本沒有意識到,這走廊裡十幾號人,都在像看神一樣看著他。
Mike看著自家小新人的背影,再次印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這人哪是情商低啊,這人情商巨高,而且都高在了刀刃上––進組第一天,別人耍大牌的時候,他完美地展現出了自己的謙和禮貌,和對工作人員的尊敬。接下來別說導演肯罩他,就算導演不待見他,底下人都會偷著對他好一點。
Mike都不用看那個小助理,就知道對方已經被圈成了百裡觀蕭終身級鐵杆粉,而且還是永生永世不脫粉籍的那種。還有走廊裡的這所有工作人員,不用想,以後一提百裡觀蕭,都得豎起大拇哥。
人纔。妖孽。
Mike心裡真是佩服到五體投地,臉上也露出了老母雞一樣欣慰的表情。然而,他的欣慰沒有持續幾秒,忽然間想到了這場爭執的另一方,於是表情瞬間冷峻了下來。他將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趕走,隨手帶上了門,留下自己面對著戴玨。
大概是一年半前,準一線戴玨接了一部同樣是小說改編的仙俠影視劇。這年頭,小說改編劇都自帶網紅屬性。偏偏那部戲的男主角形像又特別好,戴玨一瞬間就火透了半邊天。在那之後,不斷的約片,不斷的大熒幕,還有時下最紅火的綜藝,一直將他捧在熱度榜前幾名的位置,他也漸漸成了寰宇一哥。
半年前的金鷹獎紅毯,戴玨作為一個呼聲最高的演員,雖然很遺憾最終與影帝獎杯擦肩而過,但依然是年紀最輕的提名者。幾乎所有人都說,戴玨敗在了年齡太輕,隻有二十五歲,金鷹獎的影帝還沒有開過這個先例。下一年,影帝肯定是他的。
戴玨本人也認可了這樣的說法,他越來越眼高於頂,也越來越狂傲。
狂傲到,Mike這個經紀人都漸漸控制不住他。他幾次三番私自約見制片人,導演,甚至還有一些日化品牌的代言。Mike為他挑選的劇本,隻要不是男主角他都看不上,即便Mike苦口婆心地為他分析利弊,他卻隻覺得煩。
戴玨是窮人家出身,高中畢業就進演藝圈摸爬滾打。是以Mike一直在心裡告訴自己,雖然他爆紅,但是他畢竟文化水平不高,這些行為和變化都是可以體諒的。可是,百裡觀蕭同樣沒上過大學,這一對比,高下立見,Mike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他看著那個恢復了二五八萬的所謂寰宇一哥––對方已經再一次戴上了墨鏡,大字型趴在床上玩手機。Mike眼睛一掃,就知道他又在約那幾個新加入公司的嫩模。
“戴玨,我們需要談談。”他的聲音非常冷酷,如同和百裡觀蕭面試那天。事實上,在對陌生人和惹他生氣的人時,他一直都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戴玨嗤笑一聲:“談什麼,你不是有了新藝人了麼,我看你干脆別帶我了,好好忙活忙活他吧。掃把星一個,做人不懂收斂,別讓他把整個寰宇都帶黃了。”
Mike心裡更加憤怒,他不知自己是氣戴玨的態度多一點,還是氣戴玨又一次侮辱了百裡觀蕭多一點。他隻知道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他的心裡,那個剛剛和他簽約沒幾天的藝人甚至已經比戴玨更加重要了。但是Mike確定,他喜歡百裡觀蕭並不是因為看出寰宇的老總似乎對百裡觀蕭有些特殊,而是百裡觀蕭其人是真的好。有天賦,聰明,努力,坦率,還有––尊重人。
尊重人,這無論在哪個圈子裡,都是一個彌足珍貴的品質。
他忽然覺得或許百裡觀蕭說得對,戴玨其人,氣運已盡。這種人,怎麼可能還會混的長?
都說演藝圈裡拼的是人脈,是背景,是誰更能下血本,是誰更能狠心踩著別人往上爬。但他做了十幾年經紀人,早就看遍了這圈子裡的興衰起落,更加深知背景和人脈或許能夠帶來機會,甚至能夠讓人一夜爆紅。但是想在這個圈子裡真正立足下去,立足成一株常青籐,永遠靠實力和人品。
戴玨實力中上等,人品太次。
他看著那個弔兒郎當的藝人,心裡忽然覺得百裡觀蕭說的很對。未來的寰宇一哥一定依然是他的藝人,而一定不再是戴玨。而對這種氣數將盡的人,無需勞神費心。
原本積攢起的怒氣竟然就這樣散去了,他忽然發現,如果用百裡觀蕭的邏輯來思考問題,他確實也能做到像那個年輕人一樣雲淡風輕,姿態完美。
Mike沒有再和戴玨多費口舌,他太厭煩這個不知深淺的藝人。也許對於他而言,無論是順從內心,還是順從理性,他都應該把心更多地轉移到百裡觀蕭身上去。

門的這一邊Mike心裡心思百轉,而門的另一頭,此刻的百裡觀蕭心裡倒反而沒那麼多活動
他的邏輯從來都很簡單––
這個人運氣好嗎?
不好。
這個人人品好嗎?
不好。
––那還費什麼口舌?
就是這樣的邏輯,使得他完全沒有受到戴玨的影響。也正是這樣的邏輯,在他發現那個被砸中的小姑娘其實運氣很好,是個小福星時,他明知道砸那一書包不可能把人砸壞,卻還是創造了一個接觸的機會。
他有控運之手,遇到幸運之人,隻需要和那些人多接觸片刻,即便不增長自己的氣運,也會滋養自己本身的氣運,添添祥瑞。
然而,就是這樣Mike知道了可能會翻白眼感慨“萬萬想不到”的一個烏龍,讓百裡觀蕭又上了一次熱搜––
現場不知道是誰,竟然拍下了他為小助理把脈的照片,po上了微博。配字中未提戴玨,隻說李觀蕭“安撫被人撒氣的無名小助理,還替人把脈”。
那張照片是從側面拍的,逆著光,周圍都是黑影,隻有那清逸出塵的側臉和溫柔專注的目光,盡數被捕捉下來。百裡觀蕭的側影好看極了,他身材本就修長秀氣,那張照片看起來,宛然若仙。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未來媳婦竟然是神醫 ,娶到就是賺到 有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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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做了一些必要的鋪墊和伏筆,之後正式開啟金手指~大家久等了,恢復正常更新~
☆、第15章 (15)
入夜,百裡觀蕭慵懶地靠在床頭看劇本,外面的走廊嘈雜極了,男女一號和戴玨被制片人邀請去喫燒烤剛剛回來,一群助理和明星都擠在外面,擾亂了原本的清淨。
百裡觀蕭微微皺眉,放下劇本拿起手機,纔發現收到了一個新的微信好友邀請,是俞景灝將他的微信名片推送給了唐少。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接受,正要把手機放在一邊,微信竟然響了一聲。
唐宇清:“天師,家裡的動作非常順利,進展得比想像中更快,非常感謝您。”
百裡觀蕭不過勾唇一笑,隻懶懶地回了一個“不謝”。他那日將自己周身氣運幾乎盡數分給了唐少,自然能助他逢兇化吉。想到這,百裡觀蕭忽又想到了俞景灝,若不是俞景灝的補充,估計自己且要衰頹一陣。
百裡觀蕭閉目略一調息,立刻感到清冽醇厚的柑橘95遊走於周身。紫氣深籠北方七宿,無比祥瑞。俞景灝的氣澤與他的氣澤宛如一體,簡直受用極了。
心情忽然甚好,百裡觀蕭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距離日行卜算還有片刻,今夜星像籌和,不如出去走走。
於是百裡觀蕭便隨意披了一件風衣走出門去。他和戴玨的房間都在一樓,抬腳幾步就到宿舍樓外。夜晚的空氣非常好,百裡觀蕭深吸一口氣,手機忽然又叮地響了一聲––
俞景灝:“明天開機順利,今晚早點休息,筆芯。”
百裡觀蕭撇了下嘴,這個不倫不類的筆芯,真的和俞景灝的總裁身份不搭,更和外界對這個人的作風評價不搭。
於是某神族後人抬手,隻懶洋洋地回了一個:“嗯。”
然而百裡觀蕭正聽話地準備回屋睡覺,身後卻忽然傳來一個略顯匆忙的腳步聲,他略微一頓,無聲地回過頭來。
是戴玨。
戴玨顯然方纔喝多了酒,站立都有些不穩。奇怪的是,別說Mike,他身邊竟然連一個助理都沒有,就一個人扶著牆,略有些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胃。
那股酒臭簡直分分鐘都在挑戰著百裡觀蕭的極限。然而百裡觀蕭剛要轉身離開,目光卻無意識地掃過戴玨的額頭––而後,停下。
那裡一團烏黑,隱隱還有晦氣。百裡觀蕭錯愕了一瞬,醫者的天性還是讓他強忍著酒味往前走了兩步,勉強自己捏起那人的手腕。
脈像錯亂,虛浮不定。百裡觀蕭定定地看著那個儼然已經醉成一灘的所謂寰宇一哥,由衷地嫌棄。
然而,他畢竟是醫者,是神族後人。即便螻蟻不入他眼,他也有責任救化螻蟻。
是以百裡觀蕭雖然嫌棄得幾乎難以抑制自己糾結的表情,卻還是熟練而迅速地抬手按住了戴玨的腦門。那醉醺醺的男人忽然就靜止住了一般,原本灌鉛般沉重的周身忽然輕盈,輕盈到能夠感覺到血脈在周身飛速地流淌,然而即便這般輕盈,他的意識卻格外模糊,竟然如同夢魘了一般一動都不能動。
戴玨怔愣愣地看著對面那雙沉靜無情緒的黑眸,那雙眼睛看起來有絲熟悉,他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那是誰。片刻後,他仿佛聽見一個聲音對他說:“答應我,把你的好運分給我。”
而後他聽見自己滯澀的聲音,仿佛根本不受自己的意識控制:“我把我的好運分給你,我心甘情願。”
下一秒,周身似乎忽然抽走了一切的沉重,但也抽走了他全部的意識,他就像一個忽然睡著的孩子一樣癱軟下來。百裡觀蕭快速扶住他的身子,將他靠在了牆角––那個方纔醉成爛泥的男人,已經靠在牆角睡熟了。
百裡觀蕭看著他,冷冷地說道:“隻知花天酒地,差點將自己喝死,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今日救你一命,拿走你多數氣運,你不算虧,好自為之。”
戴玨早已睡熟,哪還聽得見他的聲音。百裡觀蕭也不指望對方能有什麼反應,他輕輕脫下自己的風衣,在裡側擦了擦手,而後有些嫌棄地單手拎著風衣一角,兀自轉身回到了宿舍。
夜晚十二點。
@百裡天師:明日宜祭祀,結網,捕捉;忌探病,嫁娶,開市。太微垣位移結束,隱有逆行之像,餘事勿取。

次日。
《清歌長安》正式開機第一天,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百裡觀蕭早上五點半就被Mike的砸門聲驚醒,而後被化助妹子按在椅子上化妝整整一個半小時,換上戲服進棚時已經快八點了,而攝影棚裡也早已擠滿了人。今天他要拍的戲份是瀋子亭在劇中第一次露臉的一幕:女主喬莊打扮成小公子混入茶樓賭書,一路贏到最後一關,卻被一個茶樓裡的生面孔打敗,那人正是進京趕考,第一次在北京城裡亮相的瀋子亭。
這一鏡沒有什麼難度,百裡觀蕭憑借自己與生俱來過目不忘的本領,早就把那幾句出風頭的詩詞記得滾瓜爛熟。今天他穿的戲服是一襲玄色長褂,瀋子亭剛進京時還是一個無甚錢財的書生,因此這身袍子沒有任何點綴和花紋,也非絲織綢緞。然而簡簡單單的一襲黑衫穿在他的身上,舉手投足間卻全是貴氣。百裡觀蕭今日的妝面很干淨,唯有眼尾稍加了一筆眼線,化助妹子本也覺得瀋子亭的人設不應該有那些妖氣的東西,但是今天看百裡觀蕭斜靠在椅子上,忽然間如同福至心靈般,竟就這麼畫龍點睛地來上了一筆。
羅偉看見百裡觀蕭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了,連聲稱贊。何謂黑衣子亭?單憑清冷書生氣斷然無法將這個角色詮釋通透,現如今,那眉眼間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妖冶,竟將那枯燥的清冷氣質完全提亮,這個角色如同活了一般。
羅偉對這個年輕人真的滿意到了極點,他拍了拍百裡觀蕭的肩膀,竟然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末了竟然激動地一轉身走了,留下百裡觀蕭和經紀人先生一頭黑線。
這邊Mike緩過神來開始瘋狂抓拍自家藝人,琢磨著之後尋覓個時機狠狠修幾張圖發出去,絕對噌噌漲粉。而那邊張羅了一早上的制片人和導演終於一聲令下,正式開機。第一鏡與百裡觀蕭無關,是男二號和男一號的一場對手戲。兩人都喜歡女主,一個是戰功赫赫的王爺,一個是少年英雄的相府嫡子,兩人在街頭相見,互不相讓。
羅偉喊了開始,穿著戲服的王宏和戴玨就立刻開始了。王宏果然是實力派,眼睛一挑,不怒自威。
“是誰,敢攔本王的車馬。”
戴玨騎在道具假馬上,被人推著向前挪了一段,而後他停下,對著王宏深沉的雙眸,竟忽然手心出汗,大腦一片空白。
綠布前尷尬了數秒,而後羅偉有些生氣地叫了停,問戴玨道:“戴玨,你怎麼回事?忘詞?”
“對不起羅導,我剛纔走神了,再來一次。”
戴玨漲紅了臉,雖然他素來有些不服羅偉,但這個失誤真的太烏龍了,他一直把自己定位為“有偶像派顏值的實力派”,哪能容忍自己落下片場第一鏡就忘詞的話柄在人手裡,於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咬咬牙再來。
然而不隻是怎麼了,今天仿佛戴玨就是倒霉,接下來的幾次,都出了狀況。
第二次過戲,剛纔還好好的道具馬不知為何忽然在被人向前推時發出了一聲巨響,這聲巨響讓原本剛剛有了點感覺的戴玨瞬間出戲,本該嚴肅冷峻的表情變成了一個大寫的懵逼。
第三次過戲,戴玨順利說完第一句臺詞,然而被他cut兩次的王宏走神了,沒接上。
第四次過戲,還是在往前推道具的時候,戴玨的衣角竟然被掩了進去,隻聽刺啦一聲,那袍子竟然被碾裂了,從袖子那裡開了線。
原本劇組裡氣壓就低,羅偉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那刺啦一聲一出來,攝影棚裡更是死一般寂靜。
道具組的助理們憋笑憋得快出內傷了。
有人小聲嘀咕,今天真是邪門了,戴玨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雖然說第一次他自己失誤,但是之後的幾次,真的是倒霉。
而坐在大後方的百裡觀蕭卻仿佛毫無意外,他嘴角一直銜著雲淡風輕的笑,微微瞥了一眼身旁憋笑憋到渾身發抖的經紀人先生,眼中的笑意更深。
百裡觀蕭不知道Mike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心中的天平,早已不再向自己從前的藝人那邊傾斜了。自家藝人出了這麼大烏龍,他作為最專業的經紀人,竟然在這裡笑得像沒事人一樣。
百裡觀蕭想到這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正刷著微博的手機,如同有預感般淡定地站了起來。而隨著他站起來,那邊已經氣得失語整整一分鐘的羅偉忽然忍無可忍地一揮手,說道:“這鏡先放放,先來瀋子亭那一鏡。”他說著用卷成紙筒的劇本指著戴玨數落道:“如果不是認識你,我真以為你是第一次拍戲!你別走,就站在這看你的後輩新人是怎麼出戲的!”
百裡觀蕭一抬眼,正對上戴玨刻毒的目光,似乎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而他卻仿佛絲毫感受不到惡意一般,淡定地走到綠幕中心,和戴玨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用隻有他和戴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倒霉嗎?這纔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發現我前期好像隻能存在於媳婦的微信裡,巨難過究 系
☆、第16章 (16)
百裡觀蕭這一鏡本來是要在搭好的茶館內景裡進行的,需要大量的群演,現在是早上,群演還沒有就位,棚裡也隻有一塊傻兮兮的綠布。戴玨看著那個年輕人站在綠布前,終於意識到羅偉是什麼意思。
這哪裡是要先拍下一鏡,這是要一個新人給他示範如何演戲,還要他站在旁邊被鞭尸。
聯想到百裡觀蕭剛纔的那句私語,戴玨氣得臉都青了。
瀋鳶還沒化好妝,急匆匆地被臨時抓上來。這人向來是直脾氣,雖然朋友很多,但從來不會刻意逢迎討好誰,因此看著害她被抓包的戴玨,臉色也不太好看。
羅偉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們兩個配合一下,剛剛開機,幫大家找找節奏。”
百裡觀蕭淡淡地打量了一眼化妝化到一半的瀋鳶,出言寬慰道:“羅導想檢驗一下我的臺詞功夫,雖然我是個新人,但不會讓前輩丟臉。”
瀋鳶聞言錯愕,一抬眼卻正好撞進百裡觀蕭的眼眸中。那雙黑亮的眸子深邃得讓見慣了帥大叔和小鮮肉的她竟忽然心跳錯了一分。
外界都道這個新人青澀,躲在經紀人身後,不會社交,情商低。但是瀋鳶在這一瞬間內心裡推翻了之前對百裡觀蕭的一切想像。這人說話水平之高,實在讓人咋舌。他的一句話,保全了所有人的面子,她的,羅偉的,甚至還有戴玨的。將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卻又不讓人看輕。
瀋鳶一瞬間覺得面前的少年深不可測,竟讓她肅然起敬。
助理很快將臺本給瀋鳶重新看一眼,Mike也稱職地拿著臺詞讓百裡觀蕭假模假式地瀏覽了一下,事實上從他的角度,非常清晰地看見自家藝人隻是在用臺本擋著刷手機而已,那屏幕上打開的竟然還是一個新出的觀星APP。Mike簡直無語到極點,但又實在不忍心打擾自家藝人裝逼。
在Mike的糾結中,瀋鳶那邊示意可以開始了。
女主角唐婉是一個性格可愛的纔女,瀋鳶不愧是衛冕影後,一秒入戲,將這個角色呈現得活靈活現。綠布前什麼場景都沒有,更沒有群演,可當她佯裝著撥開人群湊上前去,那些群演竟仿佛真的就在她眼前。
她的聲音輕快婉轉,又帶著一絲少女撒嬌意味的苦惱:“一城川巒一樹蕉,雨打江山鐵打驍。千秋一夢從何覓,百年治世萬年韜 以不規整對之,這最後一關確實難些 ”
瀋鳶話落,影棚裡忽然詭異地靜謐了兩秒。正入戲的瀋鳶忽然想起下面應該是有一個職業龍套為她接一句話,然而那位龍套大哥顯然還沒就位。饒是知道隻是在試戲,從來不敢惹羅偉脾氣的她還是一瞬間嚇出一身汗。然而下一秒,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百裡觀蕭忽然動了,隻見他淡定地走過來,低頭在兩人身前的空中扶了扶,如同在轉過桌上的題紙來看,而後點頭思忖道:“此對確實難,我讀詩詞多年,卻不知如何以不規整來對規整?”
瀋鳶已經驚獃了,所幸此刻她已是背對眾人,便毫不掩飾驚愕地抬頭看著百裡觀蕭,而百裡觀蕭的目光亦淡淡掃過她––有那一瞬間,瀋鳶確定她從這個年輕人眼中看到了安慰––轉瞬,他的神情又變回了一個生龍活虎的書生。
這絲生動的路人氣質百裡觀蕭維持了大概五六秒,而後他從容地再次走開幾步,一轉身,又緩緩踱回瀋鳶身邊––隻是這一次,所有人都能看出,踱回來的已經不再是那個龍套角色,而是黑衣子亭。
他的嘴角銜著一抹淡笑,聲音清冷如雲,“秋冷雨來人難料,長夜空庭多寂寥。歲月落虹,不損分毫,怎奈世事多變,終得玉減95消 ”
整個影棚寂靜無比,百裡觀蕭始終是四十五度側身對著眾人,隨著他話音落,他終於完完全全地轉了過來,正面對上戲中的唐婉,也便正面對上了棚裡的一眾人員。
隻見那黑衣少年笑容溫潤,黑眸點墨,雙手略負於身後,不需刻意張肩撥背,已是清逸絕塵。
原本氣呼呼的羅偉亦是驚住了,他本想著讓這新人把這場戲走下來就行了,隻是為了殺一殺戴玨的傲氣。少一個龍套是他的疏忽,他方纔本想叫停,卻不料這個新人能一瞬間分飾兩角,臺詞字字清楚,每一個動作的角度和分寸都拿捏得異常精準,更加令人驚嘆的是他的氣場––羅偉做導演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到一個演員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切入路人甲的氣場,又迅速切回主角光環。
電視劇裡的主角光環,靠的是三分顏值,七分後期。特寫,背景音樂,甚至鼓風機,很多時候比主角本身的演技更能快速地撐起主角光環。然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裡是第一拍攝現場,他們眼前的一切都是本應最粗糙最沒有情景的,卻被百裡觀蕭生生演活了。
––不說這個新人會不會徹底得罪寰宇一哥,在場所有人腦海裡隻有四個字:前途無量。
除了百裡觀蕭自己,也就隻有已經對自家藝人一鳴驚人的本事領會過幾回的Mike略微淡定些,他掏出手機,默默地給某總裁發通風報信的小短信:
“俞總放心,觀蕭已經快混成羅導親兒子了。”
俞景灝秒回:“嗯。”

這一鏡試完,劇組裡所有人都知道了,百裡觀蕭和戴玨不和。然而畫風與以往不同的是,沒有任何工作人員表現出了圈子裡向來的拜高踩低。不知到底是因為百裡觀蕭昨天聲名遠揚的體貼底下人更多些,還是因為他這一鏡帶給所有人的震撼更多些,他在劇組裡受到的關照甚至遠超過了戴玨,已經隱隱直追王宏而去。
隻不過,對於這些暗潮湧動的人情變化,某神族後人自己似乎毫無知覺。他隻知道自己完美地幫助瀋鳶度過了冷場危機––而那個被稱為寰宇一姐,娛樂圈收視靈藥的女人近期運勢極旺,人品看起來也不錯,和她搞好關繫一點都不喫虧。
於是他非常低調地拍了自己第一天的戲份,然後就悠閑地回了宿舍。
不得不承認,Mike帶領的經紀團隊的確擁有最專業的輿情把控能力。百裡觀蕭回屋裡衝個涼再出來的功夫,微博上已經有數條帖子。按照行業慣例,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能以圖片和視頻的方式發布到網上,然而還是有幾個類似“娛樂圈八卦集錦”的博主,以那群人慣有的懶洋洋的口吻,發了幾條帖子總結今天的事。
––@關愛影視圈八卦協會:聽說某未來影帝片場原形畢露,被新人壓了好幾頭。不了解具體情況,但是非常好奇,最近的新人不簡單。
––@電視劇圈那些事: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問我前浪怎麼死的?我隻能說,狂死的。
––@經紀公司頭號大事:走心預測來一波––三年內,寰宇必出影帝。隻不過我心中的人未必是你們心中的那一位。

百裡觀蕭看著就覺得有些好笑,這些人說話裝腔作勢,又盡是些含沙射影含糊不清的話,但是竟然真的影響力不錯,很快就有人在下面開始猜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會有人真的說出去的。畢竟私底下再不合,明面上,戴玨依舊是Mike帶的藝人。
於是百裡觀蕭也隻能佯裝什麼也沒發生,隨手關了微博。然而他正要將手機扔在一邊,隨手點開微信瞄一眼,卻發現又有人過來驗證好友。驗證信息是:“觀蕭,我是森穆,求通過嚶~”
森穆?
百裡觀蕭愣了足足五秒鐘纔想起來這名字的主人是誰,初次在寰宇面試時那個聰明機靈又大大咧咧的年輕人的形像一下子出現在他腦海裡。這幾日忙來忙去,他竟然都快把那個大男孩給忘了。
於是百裡觀蕭隨手點了通過。這條驗證消息已經是三個小時前發來的了,百裡觀蕭通過驗證後,等了兩分鐘對方也沒有主動說話,顯然是不在手機前。於是他隨手點開了那個頭像,進入森穆的朋友圈,想看看這貨到底是不是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樂觀開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森穆的朋友圈畫風卻非常像是中老年人,竟然清一色是轉發的新聞鏈接,百裡觀蕭隨手往下刷了兩條,無趣極了,正要退出,拇指卻忽然一抖,刮開了最頂上的一條新聞。
《xx子弟溺水昏迷半年後蘇醒,植物人竟果真能恢復如初?》
百裡觀蕭隻掃一眼就無語地撇了撇嘴,這個世界的有些地方真的很奇怪,比如這些標題黨的新聞網站編輯他就很不能理解。類似的新聞他看的太多了,掃一眼標題就知道根本沒有讀內容的必要。於是他自然而然地點出了森穆的朋友圈,將手機扔在了床頭。
大概是早上起床太早,百裡觀蕭沒一會就覺得有些乏,躺在床上想劇本想著想著竟然不知怎的就睡著了。他醒來時看了一眼表,感覺自己睡著了很久,卻原來不過睡了二十分鐘。
夏天真的太惹人疲乏。他拿起手機,屏幕上剛好跳出俞景灝發給他的信息。
“聽說你晚上沒戲,唐少要當面感謝你,出來喫個飯吧。”
百裡觀蕭心算了一下時間,回道:“沒必要吧,我今晚要早一些卜算。”
––“出來吧,不會很久,GW代言的事情我還要和你聊一些細節。”
又是GW。
百裡觀蕭有些詫異,又有些無奈。俞景灝一個總裁都沒有別的事情嗎?雖然GW是國際大牌,但說破大天不過一個代言,他也太親力親為了吧。
但是腹誹歸腹誹,總裁的好意又實在不好拒絕,於是百裡觀蕭隻能認命地起床換衣服,回道:“好吧,找個附近的地方。”
俞景灝:“好耶。”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其實我還憋著大招呢,但不會一股腦全砸出來。我媳婦獃獃的,需要用愛慢慢澆灌(*^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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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收到很多親的評論,覺得文太少了,希望加更。我最近半個月畢業論文答辯什麼的還有些忙,大概五月底六月初開始,會從現在的日三千變成日六千,大家稍安勿躁哈~麼麼噠(づ?3?)づ秀??~

☆、第17章 (17)
劇組在郊區,附近有很多私人會館,這次見面的地方比前兩次的更高檔。百裡觀蕭被引進包房時,俞景灝和唐少都在等他了。唐少一見到他就非常熱情,張口就叫:“天師。”
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你知道我本名,就叫我觀蕭吧。”
“是啊,誰能想到娛樂圈新秀李觀蕭就是微博上赫赫有名的百裡天師呢?”唐少親自替百裡觀蕭倒上紅酒,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你不是姓李麼?”
這個問題,剛好也是俞景灝好奇的,是以兩個人齊刷刷地看向百裡觀蕭。百裡觀蕭略微思忖了數秒鐘,而後輕聲道:“我復姓百裡,李是化姓,隻是這事沒人知道。”
唐少了然地點點頭,隨口稱贊這姓又罕見又貴氣。而早就調查過百裡觀蕭背景的俞景灝聞言隻是深深地看了百裡觀蕭一眼,沒有多話。百裡觀蕭自然也不會傻到認為俞景灝也會相信他,但他並不打算多解釋什麼,隻是拿起酒杯輕輕呷著紅酒。
這本是俞景灝和唐少的晚餐,臨時叫來了百裡觀蕭,雖然俞景灝打著談工作的旗號,但其實根本沒有聊什麼工作。百裡觀蕭生性安靜,對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不感興趣,因此一頓飯喫下來,倒是一直在旁聽俞景灝和唐少聊天。
聽兩位少年精英聊天,不失為一種樂趣。百裡觀蕭一邊喝著紅酒,一邊聽俞景灝談天談地,從國際經濟格局到昨天晚上某隊又輸掉的一場球賽,聊天內容之豐富實在令人咋舌。
今夜開的這瓶酒是一瓶羅曼尼康帝,入口醇厚又通透,百裡觀蕭覺得味道不錯便多喝了兩杯,卻沒想到這酒雖然隨意地被用來佐餐,但其實是俞景灝專門為他挑選帶來的,是一支被稱為百萬富翁纔能喝得起,而千萬富翁纔能喝得到的頂級紅酒。百裡觀蕭喝了兩杯毫無知覺,晃過神來的時候竟然覺得有幾分微醺。他來到這世界上沒喝過幾次酒,更別說貪杯,這纔忽然發現這世界的紅酒和從前百裡山谷中的桃花釀並不一樣,自己竟喝了兩杯就有些醉。
於是他隻好用一隻手撐著自己的頭,繼續聽兩個公子哥聊天。
一直坐在他身邊的俞景灝餘光看見百裡觀蕭的動作,沒有說什麼,卻體貼地替他遞過來濕手帕讓他擦擦臉,百裡觀蕭隨手丟在一邊,依舊拄著頭。俞景灝瞟他一眼,那個懶洋洋拄著胳膊的人紅唇如血,黑眸清亮,微醺的樣子竟然同之前清冷的氣質完全不同,簡直艷絕人寰。
俞景灝聽見自己心跳通通通快要不行了,他果斷收回了目光,努力將思維拽回剛纔的對話中。
“你剛纔說,鄧家的長子醒了?”
唐少將好友一繫列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然而卻聰明地裝作完全沒有發覺的樣子,點頭道:“是啊,大小八卦媒體都刊登頭條了。當了半年的植物人,鄧子瑞竟然醒了過來。”
俞景灝思索了片刻,緩緩道:“半年前那場車禍溺水也算他倒霉,隻是變成植物人半年後忽然蘇醒,各項身體機能一切正常,我倒頭一次聽說。”
“也不算一切正常吧 ”唐少微瞇了瞇眼,緩緩道:“據說性情大變,而且似乎 失憶了?”
“失憶?”俞景灝一哂:“電視劇裡的老橋段,保不齊鄧家又要做什麼手腳。”
“我暫時也沒摸清楚。隻是據說鄧子瑞和家裡吵了一架,好好的機關不進了,一會要開娛樂公司,一會要自己出道,傳什麼的都有。”
俞景灝忍不住笑了:“失憶了,性子倒還是一樣的紈 。倘若傳言為真,無論他開娛樂公司,還是自己出道,對你不都是大大的好處嗎?他爸之前給他找的那個機關,就是放到小地方攢政績,路都鋪好了,若真是叫他走了那條路,礙不到你也會膈應著你。”
唐少冷笑一聲:“區區一個小角色罷了,管他失憶還是裝傻,都是爛泥扶不上牆。”

百裡觀蕭隻聽到這,他腦海裡忽然想到剛纔從森穆朋友圈裡刷到的那條新聞,估計就是唐少和俞景灝口中的鄧子瑞,八成又是個子弟。但是他卻沒有興趣也沒有力氣細想了,今夜不知怎麼的,起先還以為是酒意上頭,到現在卻是真的有些頭暈不適。百裡觀蕭閉眼調息,隻覺得自己靈臺一片渾濁,想感知下氣運卻都隻覺得渾身綿軟無力,竟是什麼也做不了。
奇怪,最近半個月以來,他總是毫無征兆地出現一些異常,這種感覺太讓他不安了。
大概是感知到了身邊人的不適,俞景灝沒有再和唐少多聊,匆匆結束了這頓晚餐。此時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俞景灝直接將百裡觀蕭帶到了自己的車裡,準備親自送他回去。
車窗升起,密閉的車廂中瞬間縈繞了俞景灝周身的柑橘95,百裡觀蕭深吸一口氣,覺得舒服了些。而後他纔緩緩睜開半迷蒙的眼睛,聲音冷靜但卻又帶著一絲無法控制的沙啞,在俞景灝聽來簡直性感極了。
“俞總,煩勞您直接送我回影視城吧,我叫Mike在門口接我了。”
俞景灝這一次非常果斷:“我已經叫他先休息了,我送你到宿舍樓下。”
“唔 也好。”百裡觀蕭側頭看著俞景灝,視野又一次對焦模糊。他專注地看著在清晰和模糊中來回切換的俞景灝的側臉,忽然發現這個男人的鼻梁非常英挺。他之前一直知道俞景灝青年纔俊,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是個萬裡挑一的高富帥。但是這一刻,他忽然真心地覺得俞景灝真的長得很好看。英氣十足,但又不過於粗獷,反而有淡淡的溫潤,這種氣質非常迷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視,正在開車的俞景灝看了他一眼,在目光落到他的嘴唇上時,那個一直冷靜的總裁忽然動了動喉結,而後又若無其事地轉過去,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卜算命盤會占用你的精力嗎?”
“不會。”
“那,幫我個忙。”
百裡觀蕭笑:“俞總太客氣了,說吧。”
“我會找機會安排你和鄧子瑞見一面,你看一看他的命盤。”
鄧子瑞?
百裡觀蕭沉思了兩秒,纔想起來是剛纔酒桌上這兩個人談論的那個從植物人狀態蘇醒過來的富二代。聽他們聊天的意思,這人似乎還是唐少的政敵?
不過,與百裡觀蕭沒什麼關繫。
於是百裡觀蕭慵懶地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說道:“我不僅僅會觀星,我還懂醫術。靈魂出竅 哦,按照你們的說法,植物人,通常魂歸本尊的概率非常之小。那人又失憶 十有八9是什麼異魂附體。”
“異魂附體?”俞景灝錯愕。雖然他已經信了百裡觀蕭的一些能力,但是對於這種魂魄之說,他依舊無法接受。
百裡觀蕭心知他一定又覺得離譜,但也不說破。他總不能告訴俞景灝,他自己就是異世之魂吧。便隻是隨口答應下來:“沒關繫,是不是異魂並不重要。有機會見到他,我幫你為他算一算便是。”
“那就謝謝了。”俞景灝點頭道謝,而後繼續開車。車子開到一處紅燈,雖然此時的十字路口隻有他們這一輛車,俞景灝還是在踩線前停下了車。空調發出細微的聲音,車廂裡安靜極了。他忍不住再一次偏過頭去看身邊的人,卻驚訝地發現,剛纔還慵懶地靠在車窗上和他說話的年輕人,此刻竟已經睡熟了。
那個人膚白如玉,紅唇似血,昔日裡那雙流光黑眸閉著,反而展現出那兩道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遮出一小片好看的陰影。
少年呼吸綿長,鼻翼微微一聳,俞景灝心頭就一動。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真的會失控。
俞景灝有些木木地強迫自己轉過頭,雙眼睜大死死盯著紅燈的倒計時,卻覺得腦子裡一團漿糊,一片空白,似乎整個人都很機械,無法思考,隻能麻木地向前開車。
他忽然有些後悔今夜為百裡觀蕭選了這一瓶他珍藏的好酒 但也不是,看他喜歡這酒,他自己也非常開心。也許他不該縱容百裡觀蕭貪杯,但是誰又能猜到那個人竟然真的酒力這麼弱,三兩杯紅酒竟就暈了。

百裡觀蕭次日醒來的時候,隻覺得渾身都軟的不行,但是卻沒有宿醉後的頭疼,反而非常清醒。隻是,無論他怎麼回憶,都回憶不起來昨天都發生了什麼。
停留在他腦海中最後的記憶是,他答應幫俞景灝去算那個姓鄧的公子哥的命盤,在那之後 他是怎麼回到的宿舍,和俞景灝分別前有沒有說別的話,GW的事情到底談沒談 他都不記得了。
於是他隻能無語地給Mike發微信,問自己昨晚是怎麼回來的。Mike回的飛快,而且明顯非常不屑:“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昨晚俞總禁止我接你,鬼知道你怎麼回來的,你自己想。”
自己想?
在這方面,百裡觀蕭大概缺乏自己想的能力。
他掀開被子看著自己身上的黑色睡袍,除了頭發有些亂之外,一切都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他想,八成是自己回來的吧。隻是自己昨天不知為何竟然酒暈到那種地步,竟然忘了後面發生的事。
還好今天沒有他的戲,可以休息一天。於是百裡觀蕭隨手刷開了微博,往下滑了幾下,纔發現竟然切換到了百裡天師那個號。
不刷不知道,一刷嚇一跳,百裡觀蕭騰地一下子從床上坐直了身子。
昨夜十二點半––
@百裡天師:北鬥七宿醉酒,明日宜賴床,忌過度操勞。諸君晚安。
百裡觀蕭:“???”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學得 還像嗎?(我可真能干呀)
☆、第18章 (18)
百裡觀蕭又上熱搜了,隻是這一次,上熱搜的是“百裡天師”那個號。尋常他每日的卜算貼大概有千條左右的評論,萬條左右的轉發,而昨晚那一條,足足被轉發了五萬次,評論更是爆炸。
––“我天,什麼情況?天師喝多了?”
––“天師,你的高冷和莊嚴呢?”
––“我仿佛關注了一個假的百裡天師。”
––“那些和我一樣等了半小時不睡覺等來這一條的朋友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懵不懵逼?”
––“一直默認自己是高貴無比的北鬥七宿的我表示,明天我也要賴床不起。反正天師說的都對(大霧)”
––“這條不會是天師的女朋友發的吧,自以為模仿了天師的句型,噗––”
百裡觀蕭目光停留在那條熱評的“女朋友”三個字上良久,大腦終於恢復了運轉,他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地將那條奇葩的卜算貼拉回到最上面––發送時間,00:30,按照他記憶全無的情況來看,那時候,他真的可能早就已經睡熟了。
百裡觀蕭又好氣又好笑,直接一個電話撥給了俞景灝。
對方接電話一如既往的迅速––
“喂?你醒了?”
“ 你怎麼偷用我的手機發微博。”
“呃 我以為我學的挺像的,我也是早上起來纔發現你微博炸了的。”某人隔著聽筒的聲音聽起來分外無辜。
百裡觀蕭無語數秒,想要發作卻又覺得小題大做,末了隻能悠悠地嘆口氣 ,說道:“其實你隨便去網上查一下第二天的黃歷就可以了。”
“哦,這樣,好我記住了,以後你睡得早我替你發一定不會出錯了。”
“嗯,好。”百裡觀蕭言簡意賅地掛了電話,然而掛掉電話兩秒鐘後,再次愣在了床頭。
怎麼就“嗯,好”了?什麼叫以後睡得早他一定不會替發錯了?
百裡觀蕭扶額,終於意識到,即使並不頭疼,宿醉的威力還是可怕的。他的腦袋一定是秀逗了,一定是的。

這件事情帶來的連帶反應是,巨多粉絲在他“李觀蕭”的微博下打趣他,問他對這件事怎麼看。百裡觀蕭嘴角抽搐了很久,最終隻能默默無視。精分可以,但是要他裝作沒事人一樣評論出糗的自己,他真的做不到。最後還是Mike替他回復了一句––“早就聽說神仙道人都是無酒不歡,此言果非虛傳。”
百裡觀蕭自己看著那條回復,穿越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恥。
他郁悶地把微博從後臺程序中清掉,又收到來自俞景灝的微信。
“熱評裡有人說我是你女朋友,你怎麼看?”
百裡觀蕭氣得咬牙,這個總裁絕對是有毒啊,用這麼公事公辦的口氣問他這種問題,他能回答些什麼呢?
末了,向來高冷寡言的神族後人隻淡淡地回了一句網絡流行語––
“無Fuck說。”
以上。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仿佛回到了從前的平靜。那條失態的微博後來沒有被刪掉,但是大家笑話一陣也就過去了,百裡天師恢復了自己向來的嚴謹和高冷,而俞景灝也恢復了自己“熱情體貼細致入微但又有點距離感的娛樂公司總裁”形像。那一晚到底發生了什麼,百裡觀蕭是怎麼回到的房間,怎麼換上的睡衣,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
隻是似乎還是有一些什麼東西變化了,比如從前每次都會以談工作開頭來找話聊的俞景灝,開始每天晚上和百裡觀蕭發晚安。沒有任何鋪墊,隻是簡簡單單的,晚安。
百裡觀蕭並不覺得曖昧,作為一個神族後人,他在這方面太遲鈍了。在第一次收到晚安短信後,他回復了“您真是一個體貼屬下的老板”,不知為何反而收到了俞景灝一個不太爽的省略號作為回復。百裡觀蕭雖然不太明白原因,但是既然俞景灝表現出了不爽,他也就不再多廢話了,後面就隻回復“嗯”,“好”,“你也是”。
某總裁似乎腦子有點問題,恭維話不愛聽,這種愛答不理的回應倒是很得他的心。
在劇組裡,百裡觀蕭依舊是受寵的一個。他的戲是真的好,在他從前的世界裡並沒有戲子這一職業,如果有,大概他也能很好的勝任。畢竟,他是眼觀眾生百態之人。
而戴玨這陣子也很消停,他的霉運似乎一直在延續,開機第三天道具失誤砸傷了腳背,直接住進附近的醫院,住院當晚耍大牌丟掉Mike送的便當,自己叫外賣喫了一頓小龍蝦,半夜又得急性腸胃炎送進了急診室。
折騰下來,最後告訴組裡要半個月後纔能回來拍戲,羅偉聞言氣得臉色都發青,就連為他開後門的制片人的面子都有些掛不住了,但礙於戴玨龐大的粉絲團體,隻能默默忍了。
沒有戴玨搗亂,劇組裡的氣氛倒是其樂融融。百裡觀蕭善洞察,懂人情,但是演技畢竟有生疏。王宏和瀋鳶都是關照後輩的藝人,傾盡全力去教他,百裡觀蕭每一天都進步飛快,在鏡頭前的瀋子亭越來越生動,像是從小說的紙頁中走下來的翩翩佳公子一般,把整個劇組都帶活了。

《清歌長安》開機兩周後,百裡觀蕭向羅偉請了假,離開劇組去拍GW的代言廣告。
令經紀人Mike包括百裡觀蕭自己都感到驚喜和欣慰的是,這一季的中國元素皮包繫列,正式定名為“小神仙”。隻是這一次,GW一反這些國際奢侈大牌“炫酷到不知所雲”的廣告風,給出了畫風非常清奇的廣告方案。
而百裡觀蕭在廣告中的形像,也不是瀋子亭一樣傳統的古典纔子,而是一個俏皮搞怪的東方版“小神仙”。
對於這種設定,GW品牌管理部的高管給出的解釋是:“剛好你在網上都被炒成歐皇了,非常襯小神仙繫列的祥雲和綠蘿元素。現在是全民轉發錦鯉的年代,打造一個以幸運做噱頭的繫列,前景非常好。”
––關於這種解釋,百裡觀蕭是認可的。事實上,早在他最開始被炒成歐皇時,Mike就和他討論過,現在藝人的形像定位都大同小異,重合度太高了,但是主打歐皇牌的他還是史無前例第一個,這種新思路完全可以一直延續下去,很可能就有意料之外的好效果。
而百裡觀蕭無法認可的是,這場廣告不需要任何的演技,隻需要他在綠布前,遵照攝影師的指示擺幾個姿勢和表情,所有的一切都由後期制作完成。
品牌方透露出,經過後期處理,他會看起來真的像活神仙一樣,背後有光環的那種。
無法想像。
按照品牌方的指揮,整個“廣告”的拍攝過程一共隻進行了一下午,百裡觀蕭看著眼前的閃光燈 不停,晃得他眼睛都快花了。而他被要求做的動作,反反復復就那麼幾個:走,疾走,緩走,轉身。
和這些略顯智障的動作相比,廣告方對於他表情的要求顯然更高。他被依次要求展示了數種不同的笑––邪笑,壞笑,木訥的笑,慈悲的笑,好整以暇的笑,天機不可洩露的笑。
笑到最後,他從不遠處的一面小鏡子裡看見了自己的表情,猙獰得要命。而就在他被自己的猙獰嚇到,準備收回表情的那一瞬,攝影師 一聲拍了下來,說道:“很好,你又給自己加戲了。”
百裡觀蕭:“?”
品牌經理走過來看了看那張照片,撫掌稱妙:“太好了,我們Director還擔心會不會和之前的廣告畫風相差太遠了,正好加一張猙獰搞怪的鬼臉,完美!”
百裡觀蕭:“ ”
黃昏,百裡觀蕭終於和Mike收工走出了GW的攝影工作室,兩人都是一頭霧水。
Mike提著品牌商送的那一大紙袋的樣品,感慨道:“我做了十來年經紀人,合作過那麼多大牌,這種合作效率還是頭一次見。”
百裡觀蕭嘆口氣:“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最後的成片 哎 ”某經紀人捉急地抓抓頭發,一肚子的擔心無法訴說。
“GW是國際奢侈品牌,不會做出畫風詭異或者很low的東西。我們與其在這裡糾結些沒用的,還不如好好計劃一下。”
“計劃什麼?”
百裡觀蕭想了想,說道:“等GW的廣告放出來,我想利用這個代言,把我歐皇的形像打造得更加鮮明一些。”
回到劇組的那天晚上,百裡觀蕭關起房門,狠狠費了一番精力為自己卜算未來幾天的氣運,還順帶著手將戴玨和瀋鳶幾個人的運勢也一並看了。戴玨依舊是意料之內的倒霉,瀋鳶運勢平平,其他人大多中下,而他卻非常興旺。
北鬥七宿近日璀璨逼人,以他自幼觀天像的經驗來看,很快就會顯示出極大的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其實說實話,我有點怕他按照這個路子發展下去,某一天接個戲演佛祖 你們想啊,如果和自己心愛的人滾床單的時候,腦海裡忽然想到他撚花慈悲一笑 是不是 有點可怕 (?O?;)
☆、第19章 (19)
一周後的某天,百裡觀蕭剛剛下了這一天的最後一場戲,Mike忽然帶給他一個消息。
某高端紅酒品牌商要在上海辦一場慈善晚宴,因為這個紅酒品牌剛好是《清歌長安》的冠名商,要求劇組裡的男女主角出席,幫著撐門面。而鋻於男一號年齡偏大,品牌商權衡之下,決定多讓出一個名額給其他男演員。
百裡觀蕭把戲服隨手遞給小助理,問道:“這個機會很難得嗎?”
“當然。”Mike目光復雜地看著他:“你還真是個圈內小純潔。說是撐門面,哪有藝人不願意去這種場合。這個品牌每年在上海都會舉辦一場慈善晚宴,受邀到場的藝人不過寥寥幾人,不是一線就是超一線。結識圈裡的名導演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慈善晚宴幾乎能網羅住整個京滬的上流社會。對於藝人而言,絕對是一步登天的好機會。”
“嗯 ”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我對上流社會沒興趣,做藝人隻是為了發家致富。”
“ ”Mike垂頭,再次開導道:“會有名導演出席的!你剛剛進圈,雖然目前為止曝光度和公眾形像都還不錯,但是不想要更多的機會嗎?”
“嗯 ”
“咱對頭公司星燦娛樂今天剛剛公布新戲,起用的全是小鮮肉,炒的很熱乎。你GW的代言面市還有一陣,《清歌長安》短時間內也很難炒出什麼大新聞,再不想想辦法保持熱度,感覺你這個歐皇就快被大家忘了。”
“那 好吧。這個名額不一定是我的,如果真的給了我,我去就是了。”百裡觀蕭無語,他倒不是不想去,隻是自從那夜後,他一聽見紅酒這兩個字就頭皮發麻。
“戴玨還在醫院掛著弔瓶呢,男三號一把歲數也不小,組裡的健康適齡男青年,也就隻有你了。”
百裡觀蕭胡亂嗯一聲,而後便轉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在某度上搜索了一下這個紅酒品牌的名字,搜出一堆廣告。不過看報價,倒確實是一個非常奢侈的高檔紅酒商。出席這種場合就意味著要和遇到的每一個人攀談,不然就完全喪失了出席的意義。而攀談,恰恰是百裡觀蕭最不願意做,也最不擅長做的一件事。
慢著 剛剛Mike說什麼?網羅盡京滬上流社會?
那也就是說
百裡觀蕭忽然想到了什麼,抓起手機給俞景灝發微信––“俞總,你知道過兩天在上海的慈善晚宴嗎?”
––“知道啊,我每年都會去,今年還沒想好,可能有點忙。”
––“哦。”
百裡觀蕭放下手機,心頭湧出一絲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失望。
––“你怎麼忽然問到這個,有喜歡的拍品?”
喜歡的拍品?
他分明再也不敢輕易踫那些高檔紅酒了好麼。
百裡觀蕭無語地回復道:“不,Mike說我有可能受邀,我沒參加過這種場合,所以問一下。”
百裡觀蕭回答完之後覺得談話似乎到這裡應該結束了,就隨手丟開手機,扯了一條浴巾去衝涼。這間宿舍不大,浴室倒是很寬敞,還有一面非常優質的鏡子。百裡觀蕭討厭那些化妝品,又洗了一把臉,對著鏡子裡自己沾濕的臉龐有些發愣。
霧氣彌漫,鏡中那雙黑眸依舊冷清深邃,卻遠不如從前那一般沉定。在從前的世界裡,他是天地間至為強大的存在,從來沒有感受過任何無所適從和危機。而到了這個世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即便他天資過人,又有神秘力量,但是 這個世界仿佛,終歸不是他的歸屬。
百裡觀蕭忽然很想念自己的族人,父母,老師,甚至是他養的那隻小黑貓。在這個世界上,即便他足夠強大,但卻依然沒有一個可以放心相互支持的人。
他忽然覺得心煩意亂,隨手擦了擦被水霧逐漸蒙住的鏡面,可是一秒鐘後,那鏡面又糊了。
涼水順著脖頸澆下,沿著好看的背脊滑過濺在地上,他覺得自己腦子裡很亂。好像想了很多,也好像什麼都沒想。洗完澡之後,隻有一個念頭,他想去養一隻貓,就和自己從前養的那隻小黑一樣的。人很難找到一樣的,貓總行了吧。
百裡觀蕭帶著一絲惆悵洗完澡出來,微微濕潤的手指隨手點開微信,卻發現俞景灝竟然又回了他一條。
––“剛纔秘書說,那個會忽然被供應商取消了。我應該會去的!正好一起,我讓秘書幫我們訂票了。”
百裡觀蕭一臉懵逼,他回復俞景灝自己要出席的消息是在23:04。俞景灝發這條的時間是23:05。什麼會,剛好在那一分鐘就被取消了?
他猶豫了一下,把已經打好的“也太巧了”刪掉,回復俞景灝:“人選還沒敲定下來,不一定是我。”
俞景灝永遠秒回:“一定是你。”
百裡觀蕭無語。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不久,對不同人群的體會可能還不夠深。但是俞景灝這個人展示出來的性格,和他身上的每一個標簽都不符合。這人看起來老成沉穩,高冷干練。但是好像隻要觸踫到他的某根神經,他就像被打了雞血一樣,興致奇高。
至於那根神經到底是什麼,百裡觀蕭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好像總是能踫到那根神經。

第二天一大早,百裡觀蕭還沒起床,房門就忽然再次被敲響。他半睜著睡眼隨手拉開門,立刻被某亢奮過度的經紀人先生一把抓住使勁的搖:“別睡了快醒醒,出事了!”
“嗯?”百裡觀蕭拉了一下自己的睡袍,慵懶地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06:14
“你有毒吧。我今天的戲在晚上。”
“不是我有毒,是大衛菲利斯有毒!他不知道哪條神經搭錯橋,本來明天在上海要和中國部的老大開會,臨時決定提前一天來北京,還要來組裡看看自家投資的劇。”
百裡觀蕭一懵:“大衛菲利斯是誰?”
“那個紅酒的老總啊。”Mike痛心疾首:“別問了別問了,時差悲劇導致他本人大概三小時後就會正式抵達劇組,即使二環長臉今天大堵車,也撐不過中午。我已經讓人去給你買西裝了,高定來不及,先買一身大牌撐撐場面,還有你的英語,你能 ”
“停。”百裡觀蕭及時地打斷了自家亢奮的經紀人:“為什麼要如此隆重?他來劇組裡干什麼?”
“鬼知道,可能是瞄一眼物色一下下一屆的代言人,可能隻是來看看自家投資的小買賣,但是更有可能是,看誰順眼了,直接點誰去慈善晚宴。”
“唔 你不是說,隻有我一個適齡健康男演員麼?”
Mike的表情就像喫了屎一樣惡心:“戴玨不知道哪裡聽到的風聲,昨天半夜連夜出院了,現在已經在組裡了。”
“哦 ”百裡觀蕭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Mike:“你這個經紀人,基本被架空了啊。”
Mike咬牙:“我會解決,祖宗,求求你給點面子,快點忙活起來。”
“我心裡有數了,你不用管了。”百裡觀蕭拍拍Mike的肩膀,想了想,又說道:“大牌西裝不用買了,讓他們把我的戲服熨一下送過來。”
“嗯?你要干嘛?活祖宗我可告訴你,你別給我搞什麼大驚喜,我年齡大了心髒受不住 ”
“別羅嗦了。”百裡觀蕭揉揉耳朵:“你真越來越不像個紫微垣的人。”
“紫薇圓?”
“嗯。”
Mike翻了個白眼:“求求你別再說這些我聽不懂的話了,我不是爾康,紫薇圓不圓和我一點關繫都沒有。”
“ 對牛彈琴。”百裡觀蕭無語地將自家經紀人推出了房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百裡觀蕭的起床氣也漸漸消散。他坐在床邊冷靜地想了想,這個老總來的既突然又不遵常理,估計俞景灝也不知道。但是Mike說的沒錯,不管這個老外此行到底有多臨時起意,對於瞄著慈善晚宴最後一個受邀名額的人而言,都是一道必答題。
也難怪戴玨會連夜出院。
隻是,既然他已經對這個名額動了心思,這個名額,隻能是他的。
北京時間:09:00 am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個早上的百裡觀蕭終於從宿舍裡出來了。他身上穿的依舊是那身戲服,隻不過熨燙得比平日更加瀟灑了些許。不僅沒有西裝,甚至完全素顏,連妝都沒化。
––根據可靠消息,某老外距離劇組不到兩公裡了。
等在門口心急如焚一早上的Mike看他一眼立刻原地崩潰:“你在干什麼?你要表現自己日常的一面,可以,姑且不說這法子好不好,但你日常一點起碼也該化個妝吧?你裸著一張臉,底子再好,鏡頭裡都沒有五官。”
百裡觀蕭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老總要來嗎?我是為了見他,又不是為了日常上鏡。”
Mike強行壓著自己的脾氣:“你知道自己是要見老總,還穿戲服?”
“我知道啊,但是我在劇組裡的日常,就是要穿戲服啊。”
Mike:“???你有毒!”
“你纔有毒。”百裡觀蕭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盛裝打扮的一眾男演員,淡定地問道:“羅導呢?晚上那一鏡我還有點不太明白,得去問問他。”
Mike此時已經拒絕和百裡觀蕭溝通了,他氣的原地轉圈圈,嘴裡念念有詞。百裡觀蕭仔細一聽,這個經紀人居然在嘀咕著什麼“我就不該到這個演藝公司,不該帶戴玨,更不該惹這個中二少年 ”
百裡觀蕭長長嘆了口氣,終於人道地拍了拍自家經紀人的肩膀聊作安慰,說道:“放心吧,我運勢很旺,天上真要掉餡餅,肯定砸在我臉上。”說罷,不再管Mike,徑自從人堆裡擠出一條路來,淡定地找導演聊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能值得我老婆盛裝打扮的人在此,一個賣酒的老外算什麼ㄟ( ?, ? )ㄏ
☆、第20章 (20)
百裡觀蕭撥開擠在一起的人群,終於在攝影跟蹤屏後找到了羅偉。發現這位向來慈祥又嚴謹的老人家此刻皺著眉低頭嘩嘩嘩翻著劇本,就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百裡觀蕭回頭望了一眼戴玨,正好撞見戴玨一臉挑釁地看過來。戴玨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大衛今天要過來的風聲,看來是連夜準備過了,一身高定西裝確實瀟灑,對比之下,百裡觀蕭的流雲黑袍顯得過家家一般。不過百裡觀蕭完全不在意,他隻是在心裡嘆息道,戴玨不僅天生運氣差,人也蠢得要命。
於是百裡觀蕭淡定地走到羅偉身邊,刻意忽略了羅偉此刻的郁悶,恍若什麼都沒有發覺一般,戳了戳自家導演––“羅導,晚上那一鏡我有些拿不準,您現在有空嗎?”
羅偉原本被人戳,有些不耐煩地抬起頭,一抬頭卻看見百裡觀蕭一身戲服,和這一屋子的黑西裝格格不入,一瞬間有些出戲。百裡觀蕭說完話好幾秒,他纔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一瞬間有些發愣。
百裡觀蕭神色如常:“怎麼了?您現在忙?”
羅偉:“呃 ”
“哦哦,沒事,您忙吧。”百裡觀蕭帶著一絲歉意笑了笑,還微微鞠了鞠躬:“實在不好意思,我以為您現在有空。我今天起晚了,不知道是什麼大日子,撞上大家都盛裝打扮,我還以為有什麼活動。您先忙,我自己琢磨琢磨,晚點再來找您。”
羅偉連忙拉住他,雙眼映出光彩,連聲道:“不忙,你有什麼問題就問。”
百裡觀蕭點點頭,哦了一聲,然後打開手中的劇本,指著一處場景問道:“不好意思啊導演,我畢竟還是第一次演戲,情緒和人物可以仔細讀懂,但是沒有經驗,鏡頭感也很欠缺。這種打鬥場面,我該如何入鏡,又該如何出鏡呢?”
––如何入鏡,如何出鏡,沒有任何一個演員會拿這種問題去問導演,誰不是藏著自己的心機和手腕。但是百裡觀蕭竟然就把這個問題堂堂正正地問出來了,帶著新人的謙遜,絲毫不讓人討厭。羅偉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自己對這個年輕人真是越看越喜歡。這個圈子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為浮躁的地方,而這個年輕人––初來乍到,身上似乎與生俱來一股清氣,聰明努力,毫不做作,坦率真誠。
百裡觀蕭低頭認真地看著劇本,不用抬頭就能感受到身邊人的心路歷程。而他連一絲得意都沒有,對比於狂妄膚淺的戴玨,自幼眼觀眾生的他,當然更知道該如何做人。
而不遠處剛剛從人堆裡擠出來,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Mike終於冷靜下來,看著自家妖孽的藝人,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不知道是誰家的助理忽然喊了一聲:“進來了進來了!”
人群瞬間嘩然,就連正在認真討論演戲技巧的百裡觀蕭和羅偉都被打斷了,百裡觀蕭自然而然地抬頭往人群中看了一眼,而後似乎完全察覺不到羅偉瞬間迸發的怒氣似的,如常嘀咕道:“誰要來啊,這麼大陣仗 羅導,我剛纔沒聽清,您說第二主機位是從多少度切入?”
羅偉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戴玨等人,回過神,和藹地對百裡觀蕭笑:“角度不重要,重要的是站位 ”他說著竟仿佛忽然興致高漲,竟然將手中的劇本卷成筒,站起身來給百裡觀蕭模擬演員的站位做演示。兩個人正說著話,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百裡觀蕭側身對著眾人,心知大衛已經站在門口了,卻如常和羅偉說著話。
隨著大衛終於進到劇組裡,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而百裡觀蕭和羅偉的聲音也一下子就顯得突兀,兩人便停了下來。
進到屋子裡來的男人是一個高大的美國人,穿著商務休閑風,身後跟著一溜黑衣保安,他的表情有些冷峻,看著一屋子的藝人一點表情變化也沒有,倒是循著剛進來時屋裡唯一的聲音一扭頭看到了羅偉,臉上纔露出笑容,招呼道:“羅導。”
羅偉放下劇本,走過去和大衛禮節性地擁抱,笑道:“一年不見,中文又長進了。”
“近幾年大中華區的業務越來越重,我當然要加緊學習中文。”
屋子裡的男藝人面面相覷,就連百裡觀蕭都有些意外。想不到,這個冷酷的男人竟然和羅偉有交情。難怪據說這部劇是投資方點名要羅偉導,現在看來,這裡面的水遠比他想像的要深。
百裡觀蕭正在沉思,那個美國人忽然向他這邊看過來。一屋子的華服,唯獨他穿了一身戲服,太扎眼了。
然而縱然簡單,卻並不丑陋,反而將他的優點顯露無疑。大衛粗一打量這年輕人,就被他周身的貴氣和仙氣驚艷到,百裡觀蕭一回眸,毫不諂媚的表情更是讓他心頭一動。
“你是 ”大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思考了兩秒,忽然一打響指:“GW新簽下的那個代言人,李 ”
“您好,我叫李觀蕭。”百裡觀蕭淡定地走上來,站在羅偉身後一步,淡淡微笑:“我飾演男四號瀋子亭。請問您是?”
羅偉哈哈笑,隨手攬上百裡觀蕭的肩膀:“傻孩子,這是咱們的投資方老總,用你們年輕人的話說,金主爸爸。”
大衛笑:“羅老就會開玩笑。”
百裡觀蕭的表情非常自然,他禮節性地點頭致歉:“抱歉,我今天的戲份在晚上,起床晚了些,錯過了您要來組裡的消息。”
大衛聞言隻是淡笑,似無意般打量了他一圈,而後點頭道:“你沒有化妝,看來確實是戲份在晚上。”
羅偉恰到好處地接話道:“觀蕭隻是來和我討論一下晚上的戲。也不算他起得晚,是今天別的小孩起得太早了。”
大衛聞言看了一眼身後,又看了一眼羅偉,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片刻後,大衛又笑道:“中國的演藝圈如今格局太死板了,能有幾個資質好的新人是個好事。李觀蕭,我記住你了。”
百裡觀蕭依舊是淡淡的表情:“謝謝您。”
他看著大衛被羅偉招呼著進去裡面討論廣告植入,那群藝人又呼啦啦地跟了上去,隻有他停留在原地。等人都走散了,Mike纔過來,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家藝人,良久,緩緩道:“你真是個妖孽。”
百裡觀蕭這纔真真正正地笑開,“不是妖孽還怎麼混這個圈子。一屋子天命不濟還痴心妄想的人,隔著百米遠都能聞到他們命盤裡帶來的臭味。”
Mike:“ 誇你兩句就開始中二。”
“天機不可洩露。”百裡觀蕭輕輕一笑,轉身回屋,決定補一個回籠覺。

早上被叫醒太早,某向來嬌貴的神族後人需要更多時間纔能彌補虧空,再加上他心知今天的戲份肯定是拍不到了,百裡觀蕭一覺竟然睡到了下午,還是被屋子外面爭吵的聲音吵醒的。
他有些不爽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坐起身清醒了片刻,而後纔後知後覺地聽出,門的對面,似乎是自家經紀人的聲音 還有一個是 戴玨?
百裡觀蕭下地,無聲地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手上,猶豫了一下卻又放下。
隔著兩道門,那邊的爭吵聲其實非常清晰了。按理來說,劇組裡人多眼雜,最忌諱把東西擺到明面上來說。即便戴玨不懂事,Mike斷斷不會不懂這個道理。竟然能吵成這樣。
百裡觀蕭舔舔唇,彎腰從助理放在他屋內的泡沫箱裡撈出一盒冰淇淋,淡定地撕開了紙蓋,準備聽戲。

––Mike,你到底長沒長腦子?!李觀蕭一個新人菜鳥,值得你為了他三番兩次喫裡扒外?
某一哥的咆哮聲隔著門都有些震耳朵。百裡觀蕭含著勺子,輕輕哦了一下,低聲道:“看來氣得不輕。”
Mike的聲音聽起來也憤怒極了––“戴玨,我再和你說一遍。雖然我心裡認可觀蕭是比你更有潛力的藝人,但是這件事情上,我沒有起到任何推波助瀾的作用。大衛之前心裡的人選確實是你,羅導肯提攜觀蕭,大衛今天便答應給觀蕭多一個名額,這些都並沒有妨礙到你。你背後有人幫你爭取,觀蕭也能靠他的纔華和人品爭取。”
唔?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這裡面的水果然深,大衛心裡的人選之前是戴玨?這他倒是沒想到。他垂眸輕輕攪動著紙杯裡的冰淇淋,忽然想到戴玨獲知大衛要來突擊的那個信息來源還是個未解之謎。看來,某一哥確實早早就架空了Mike的經紀人地位,還真是多的是Mike不知道的事啊。
––“那屬於我的名額呢?”戴玨幾乎就是在嘶吼:“為什麼我得到的消息是,我已經被大衛內定。而剛纔收到的通知,受邀入席的人除了王宏和瀋鳶,隻有李觀蕭?你們是不是都腦子燒壞了,什麼歐皇啊,他說破大天一個新人菜鳥,長得好看,就值得你們一個一個這麼舔嗎?”
––“戴玨你把嘴巴放干淨點!是你自己蠢,非和大衛搭話,還鄙視了一把苦出身的人。大衛的生母就是苦出身,辛苦養他長大,他們母子關繫那是出了名的好。你自己背景資料不做足功課,張嘴就得罪人,你能怪得了誰?”
“哦 ”百裡觀蕭終於聽明白了,他又一次舔了舔唇,淡定地踱回自己的床上,還戴上了耳機。
雖然過程不盡如他所料,但是結果是相同的。
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簡單極了。命衰德次的人,無論中間節外生枝多少回,最後都不會遂了心願。
百裡觀蕭非常淡定地掏出手機,給俞景灝發微信:“我好像拿到那個名額了,你訂完票了嗎?”
俞景灝:“當然,早說過了,一定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是不是可以出鏡了?需要做一下什麼準備嗎?長久活在二次元微信裡,已經忘了該怎麼出鏡了
(私?皿?)
☆、第21章 (21)
第二天一早,百裡觀蕭正在化妝棚裡被化妝師擺弄著,日常閉目養神中,卻忽然聽到助理們的竊竊私語,雖然聲音極小,還是讓他捕捉到了“李觀蕭”,“戴玨”的字眼。
他抬眼看了一下身邊的經紀人,Mike正要把手機遞給他,說道:“看微博。”
百裡觀蕭便隨手劃了幾下,這纔發現今天一大早,戴玨就上熱門了––#戴玨疑遭新人搶戲#、#寰宇一哥地位不保#
“這是?”百裡觀蕭征詢地看著Mike。Mike冷哼一聲,說道:“某人開始給自己加戲了。”
“唔 ”
這個熱門話題牽頭的並不是戴玨的官方粉絲團,而是一個知名狗仔。雖然在圈內口碑極差,網民們也都厭惡他的人品,但是這人的情報向來又狠又準,在這個圈子裡還是很權威的。今天一大早,這個人陰陽怪氣地發了一條微博。
百裡觀蕭點開那個人的首頁,果然見那條微博已經被置頂了。他心知這事可能牽涉到自己,但是畢竟心裡沒鬼,因此毫不緊張地一字一字讀出來道:“我之前還奇怪,某超一線男星怎麼演了個戲份不如男一多,角色不如男四討喜的男二號。原來是男四號被人搶戲。據說昨天又被搶了某鑽石級晚宴入宴資格。嘖嘖,娛樂圈這種地方,隻見新人笑啊。”
這條陰陽怪氣的微博被百裡觀蕭毫不帶感情和頓挫地讀出來,竟然有幾分好笑,旁邊的化妝妹子們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倒是緩和了一下嚴肅的氣氛。
“你怎麼看?”Mike問道。
百裡觀蕭嗤笑一聲,隨手將手機丟還給Mike,說道:“真高明,不像是戴玨那個智商的人能干出來的事。”
“怎麼說?”
“如果戴玨要歪曲事實去微博上掛我,今天上頭條的就不會是一句含糊不清的戴玨疑遭新人搶戲,而是李觀蕭搶戲了。這個狗仔很會玩語言遊戲,字字句句都說的是戴玨,字字句句都不提戴玨,偏讓粉絲們猜,是誰被搶戲,是誰搶了戲,做足了戴玨無辜的架勢。”
Mike活見鬼的表情看著百裡觀蕭:“有你的,沒做過公關,心裡倒是門清。”
百裡觀蕭呵呵一聲,慵懶地喝了口咖啡,道:“讓他們炒吧,等他們把前戲都鋪墊好了,我再出來打臉。”
“你要怎麼打臉?”
百裡觀蕭依舊是那句話:“天機不可洩露。”

剛好,今天有好幾場百裡觀蕭的戲,其中還有一場是和戴玨的對手戲。劇組裡的氣氛微妙極了,表面上和和樂樂,實際上暗潮湧動,似乎所有人都在豎著耳朵,觀察著一切風吹草動。就連戴玨的表情都似乎比之前更加緊繃了。
卻唯獨百裡觀蕭,依舊是那麼雲淡風輕的,聽導演講戲,討論,然後出戲,效率奇高無比,整個人都散發著“天下太平,朕心甚安”的光環。
倒是俞景灝給百裡觀蕭發過一條短信,問他怎麼回事,需不需要幫忙。百裡觀蕭隻回道:我心裡有數。
晚飯後,氣溫達到了讓人難以忍受的四十二攝氏度,沒有一點風,悶熱潮濕得讓人抓狂。原本還有兩場外景戲,但是演員們隻要在外面獃上兩分鐘,桑拿一樣的天氣就會讓他們臉上的妝全部暈掉,無論用多防水的化妝品都不好使,人人都是一臉油。羅偉無奈之下隻好將外景戲挪到第二天,揮揮手讓大家提前回去休息,注意避暑。
百裡觀蕭本來就沒戲,自顧自回宿舍衝了個涼出來。他心算著火候差不多了,戴玨也該出來演苦情戲了,便抱著看戲的心態刷開了微博。
卻不料,那條頭條沒了。
百裡觀蕭喫了一驚,點開該狗仔的微博看,那條微博還在,但是被取消了置頂。底下的評論倒還是都在猜戴玨,甚至還有不少人提到了他的名字,畢竟“男四號”“男二號”的指向性太強,讓人想繞開他都難。隻是那個素來愛在自己微博下面的評論區和網友互動的狗仔先生一反常態,什麼也沒說。
百裡觀蕭正納悶著,無意識地下拉頁面刷新了一下,卻忽然彈出提示––
“您所查找的內容不存在或已被刪除!”
刪除了?
這怎麼可能?
百裡觀蕭有些發懵,不知道這狗仔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再搜索戴玨的微博點進去,卻發現戴玨大概一小時前發了一條微博,是秀自己片場生活的。一頭大汗,捧著助理給買的冰拿鐵喝,嘴唇上還沾了一層奶油,一臉的賣萌。
竟然就像是,這件事情完全與他無關。
那條微博下,評論的畫風甚至在漸漸發生偏移。官方粉絲團出來說,看戴玨的反應這件事應該和戴玨沒關繫,再看那狗仔也已經刪了微博了,估計是他最近找不到大新聞,自己一個人挑事端瞎比比。
圍觀群眾紛紛表示散了散了,哪涼快哪喫瓜去,這事竟然就結束了。
百裡觀蕭看著這件事轟轟烈烈地起,又悄然無聲地結束,原本還做足了心理準備要拉開出道以來的第一場輿論戰,卻不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禁感到一頭霧水。然而他靜下心稍微細想了片刻,忽然覺得這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這招以退為進埋了好大一個伏筆,日後一定有用,隻是 這麼走一步看三步,難道戴玨竟然比他想像的還要高明嗎?

入夜,空氣中終於摻雜了一絲晚風,傍晚的悶熱被吹散了些許,隻是大多數人還是寧願躲在屋子裡吹空調,劇組外面異常空曠,就連知了都懶得出聲。
百裡觀蕭接到俞景灝的消息說讓助理來送機票,便一個人穿著T恤出來接。他一直走出影視城,七拐八拐,纔找到那個約定的小巷子裡。
這次來的不是俞景灝的座駕,而是一輛黑色的奔馳。低調的入門級型號,大概三十來萬的價格,絕對不會是俞景灝的車。百裡觀蕭從車後瞄了一眼,心道還真的派了助理過來了。不過,如今登機早就不用提前取票了,俞景灝特意讓助理跑一趟來送票,不是多此一舉麼?
空氣濕熱,百裡觀蕭向來耐不住熱,來不及細想,直接拉開後車門上了車。
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冷氣瞬間包裹住他,他舒服地嘆了口氣。一個回頭,卻撞進一雙熟悉的黑眸中。
俞景灝笑得像一隻狐狸:“你很自覺嘛,上來就坐我旁邊。”
百裡觀蕭受到了嚴重的驚嚇:“干嘛?你!”
“我怎麼了,我坐在自己的車上。”
“你怎麼在這?”
“我來送票,我不在這誰在這?”對方理直氣壯。
“你 ”百裡觀蕭瞪著眼睛,停頓了半天,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隻得掃了一眼坐在駕駛位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司機先生,又環視了一下這輛低調的座駕,一時間無話可說。俞景灝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笑道:“我的車辨識度太高,對你影響不好。這車是小中產階級的經典車型,即使被拍到,也不會傳你什麼難聽的話。”
百裡觀蕭唔了一聲,心中暗暗贊嘆俞景灝的周全和體貼,表面上卻一撇嘴,冷道:“不好意思,你那一臺我也是買得起的。”
俞景灝失笑:“是是是,百裡天師,天價的服務,北京城裡能消費得起的也沒幾人。“
百裡觀蕭哼一聲,不再說話。俞景灝也收斂了神色,掏出手機問他道:“今天的事,怎麼想?”
百裡觀蕭瞟了一眼,是今天早上那個熱門話題的截屏。他嘆了口氣,輕聲道:“以戴玨的性格,自己出手,肯定會點名道姓直接掛我。但卻是第三方先隱晦地炒新聞,我本來以為他會在稍晚時候出來承認,把苦情戲唱足。沒想到他找來指點自己的這個角色比我想像的更腹黑,竟然讓他直接把這事壓下來了。”
俞景灝聞言點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他不久後一定會有大動作,這都是提前造勢。”
“戴玨和Mike的關繫 ”
俞景灝不過一笑:“總有一些人覺得自己很聰明,小動作不斷,其實別人早就心知肚明。戴玨這個人不安分,狂妄自大,能捧到今天這個地步,已經是他兩年前運氣好。說是寰宇一哥,寰宇可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過一哥培養。”
“唔 那公司裡還有誰比戴玨受寵嗎?”百裡觀蕭回憶了一下,“倒是沒有聽過。”
俞景灝但笑不語,低聲道:“這件事既然他們按下去了,不妨順水推舟。戴玨背後的人確實比我想的厲害,具體是誰我還要再著手查一陣。但是他在寰宇應該獃不久了,所以你不必有太多困擾。”
百裡觀蕭慵懶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困擾我?螻蟻罷了 ”
俞景灝噗地一聲笑出來,看了身邊貌似中二的某藝人許久,終是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他讓助手將機票遞給了百裡觀蕭,百裡觀蕭隨手一翻,纔發現不隻他自己的票,還有Mike的票,他忍不住想,要是給Mike知道俞景灝親自給他買票,估計他又該誠惶誠恐燒95拜佛了。
“對了,”俞景灝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他說道:“你最近精力如何?”
“精力?”
“如無意外,上次和你提到的那個草包富二代,應該也會出席那場晚宴。”
“哦哦。”百裡觀蕭想起來了,隨意點頭說道:“放心吧,見到真人我幫你看看他的命盤,小事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接到編輯通知,本文於明日入V,入V當天更新一萬字,入V之後每天更新六千。明天更新的時間應該在上午或者中午~會放出來很肥的三合一萬字章~
感謝大家的支持,希望入V後你們依舊在~我會更努力地更新寫故事的!群抱~
☆、第22章 (22)
潔白的飛機在湛藍的天際拖下一條雲尾, 而後緩緩地降落在空曠的跑道上。
這裡是上海。今天是年度紅酒慈善晚會的日子。據說, 在這場晚宴上,能夠看見時下京滬地區最厲害的人物, 無論是商界精英還是政壇大佬,都會在這裡聚集。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出機艙, 身後各自跟著一票人。其中一個穿著簡簡單單的襯衫休閑褲,戴著口罩, 另一人一身利落的西裝,戴著深灰色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
似乎為了躲開小報記者們的相機,他們沒有走正常的降落隧道,而是直接下飛機步行離開機場,機場外早有豪華的座駕在等。墨鏡男子低頭和身邊穿著黑襯衫的少年說了句什麼, 而後便瀟灑地上了車。
目送著那輛修長而充滿紳士氣質的賓利安靜地駛離,某時下正炙手可熱的藝人轉身, 跟著自家經紀人上了保姆車。
“熱死了, 把冷氣開大點。”某經紀人一上車就找回了自己的嘮叨本色,抓著百裡觀蕭的胳膊,“我的天啊,俞總真是太蘇了, 太蘇太蘇了,哦買噶,我都要變成腦殘小女生尖叫了。”
睡了一路不明所以的百裡觀蕭嫌棄地推開自家熱情過度的經紀人,皺眉:“說什麼呢?”
“哦呦, 某些人睡著了不知道,俞總可是錯眼不眨盯了你一路。那眼神哦~蘇的 。”
百裡觀蕭聞言忍不住發抖,像是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剛落地你就秒變上海口音了,真夠入鄉隨俗的。”
“你少轉移話題,從實招來,你和俞總進展到哪一步了?”
“什麼哪一步?”百裡觀蕭發懵。
“你少裝蒜,上次出去喫飯,誰送你回來的?這次來上海,誰給我們定的機票?剛纔在飛機上,誰給你蓋的空調毯?”
百裡觀蕭嫌棄地往邊上閃了閃,垂下頭,聲音少見的有幾分懊惱:“沒有的事,別亂說。”
開玩笑,他是神族後人,來到這草根世界剛剛幾個月,就紅鸞星動?
不存在的。
雖然能夠眼觀天地萬像的他無法探知自己的紅鸞星運,但他根本不用想,也理所當然地覺得會讓自己心動的那個人至少要再過千八百年纔會出現。他之所以不排斥俞景灝的接觸,純粹是因為俞景灝是難得的尊貴命盤加上德纔出眾,剛好滿足了他交朋友的要求罷了。
於是百裡觀蕭再一次忽視了自家經紀人的咋咋呼呼,一行人直接趕到一家高定禮服店。這裡的設計師是俞景灝御用,據說除了俞景灝之外不接任何單,這一次俞景灝特意替他安排好了,要在這裡解決晚宴上的行頭。
百裡觀蕭其實對穿著打扮沒什麼要求。上一世,他一直是玄色黑袍,簡單而利落,從未在穿著上費心,這一世自然也一樣。他配合著裁縫仔細量了周身尺寸後,就任由Mike和造型師去商量款式,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裡喝紅茶看雜志。
這是一本八卦雜志,裡面除了明星間的花邊新聞,還有那些名媛公子哥的最新情報。百裡觀蕭無聊地翻了翻,本欲合上,最上面的一個標題卻忽然吸引了他的眼球。
《鄧子瑞蘇醒後性格大變,集資欲進軍娛樂圈》
這不是那個被唐少和俞景灝都忌憚的富二代麼?
百裡觀蕭忍不住輕聲重復著標題:“性格大變 ”
這種鬼話,也隻有凡人會相信。本來要從政的人,當了半年植物人後卻突發奇想要進軍娛樂圈。百裡觀蕭微微哂笑,若說那身體裡還是正主,他死都不會相信。於是他隨手翻到那一頁,仔細將那篇報道讀了一遍。
原來這個鄧子瑞父繫和母繫背景都很硬,算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公子哥,向來都是名媛小姐們的頭號目標之一。隻是雖然家世過硬,這位長子卻一直不算出眾,纔智都屬平平。百裡觀蕭記得那晚俞景灝似乎提起過,鄧子瑞的父親本來已經為兒子鋪好了路,沒想到一場車禍溺水直接變成植物人,一番心思全都作廢。隻是這人醒來的非常突然,不僅記憶全失,更是性情大變,一直要從政的他竟然開始肆無忌憚地泡娛樂圈嫩模和小歌星。醒過來半個月換了三個女朋友,最近一個名叫白逸婷,是燦星娛樂的當家小花旦,前兩年纔出道,今年剛剛算是火起來。
對於這種公子哥的生平事跡,百裡觀蕭完全不感冒。隻是既然受俞景灝所托,他便著意對鄧子瑞多留了幾分心罷了。這篇報道讀下來,存在於這個鄧子瑞身上的疑點頗多。但百裡觀蕭思索了片刻後又覺得無妨,反正無論這人是什麼來路,晚上一看便知。通常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子弟命盤都不會太差,但是倘若現在醒來的果真不是原主,那踫見比原來還幸運的主的概率反而小了很多,十之七八不會對唐少和俞景灝造成什麼威脅。
百裡觀蕭想到這裡忍不住輕笑搖頭,若以命盤論,能對俞景灝造成威脅的人嘛 萬千眾生,怕是但無一人。

魔都的夜晚,星光璀璨。
這個紅酒慈善晚宴選在某頂級酒店行政層舉行,並且提前三天就開始清場,整座酒店為了呼應紅酒主題,還在主體建築外牆的LED屏幕上閃爍著水晶高腳杯的圖樣,璀璨奪目。
一直以為這是一場低調的富人遊戲的百裡觀蕭直到下車之後纔發現這裡竟然還有紅毯和數不清的記者。他面對著那些一望無邊的閃光燈,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小看這個晚宴了,這分明是紅毯電影節的架勢。再一環顧周邊的人,女生們都是禮服裙,各種珠寶首飾晃得人眩暈。這真的是一場顏值極高的晚宴,縱然真正的明星隻占幾個名額,但是放眼一望,前來參加的都是美女名媛,美不勝收。
瀋鳶和王宏作為未來的熒屏CP,此時自然是要搭伴炒熱度。兩人的座駕先後抵達會場,下車之後,穿著粉色拖地長裙的瀋鳶就自然而然地挽住王宏,和百裡觀蕭打了個招呼,便風光迤邐地走進會場。
百裡觀蕭正欲跟著進去,忽然聽到周圍記者急促地尖叫,還沒來得及回頭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一道黑影闖入他的餘光,下一秒,熟悉的柑橘味充盈了他周身。
俞景灝來了。
今天的總裁,真的很帥。俞景灝沒有像那些明星一樣穿風騷的燕尾服,隻是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裝,配深藍色襯衫和黑色領結。並不誇張的顏色,看起來也並沒有比平日更隆重,但是更加精致的剪裁和袖口兩枚奪目的鑽石扣已經將他的貴氣襯托得淋漓盡致。這個男人的雙眼中像是含著大海,不知是不是被這無數閃光燈映襯的,百裡觀蕭和他對視的那一瞬間,心跳一窒,隻感到驚艷而沉靜。
俞景灝早就習慣了那些贊美和欽慕,他站在人群中央依舊自如地笑著,說道:“聽說我公司新捧的藝人落了單,我得代表公司高層體恤下屬,一起嗎?”
百裡觀蕭還沒來得及作出回應,身邊的記者們就都紛紛哇哦一聲,閃光燈 瘋狂地亮起,晃得百裡觀蕭有些頭暈口干,他無奈之下隻好點頭,走近了俞景灝一步:“謝謝俞總。”
––“他說謝謝俞總 !!!怎麼這麼可愛啊!”
––“鮮嫩的能掐出水來,我天,娛樂圈小鮮肉就屬這塊最勾魂。”
––“真俊啊,李觀蕭和俞少走在一起,竟然一點都不被壓,天生的氣場嘖嘖 ”
––“我隱隱有一種要站CP的感覺是腫麼回事啊啊啊!!!”
百裡觀蕭有些頭疼,公眾場合,他無法把自己的無語表露出來,也不好多看身邊的俞景灝,隻能硬著頭皮維持著標志性淡笑。兩人並肩一起往會場裡面走。這條紅毯好像無邊際的長,百裡觀蕭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不明原因。
不受控制。
身邊忽然傳來某人的低笑:“你好像很緊張。”
百裡觀蕭舔舔唇,雖然口干舌燥,聲音依舊維持了往日的淡定:“並沒有。”
他停頓了下,又用更加冷淡的聲音補充道:“不太喜歡這些閃光燈罷了。”
“哦?”俞景灝尾聲上調,而後意味深長道:“早晚要習慣的。”
百裡觀蕭沒有去揣摩這句話的深層含義,他和俞景灝終於走到了這席紅毯的末尾,一同邁入門廳。侍立在周圍的服務人員立刻雙手遞過來一支馬克筆,要兩位貴賓在牆上簽名。門裡門外,無數個攝像頭此刻死死地定焦在二人身上。百裡觀蕭正要接過那支筆,卻被俞景灝捷足先登。某人輕輕撥開筆蓋,而後竟然首先遞給了百裡觀蕭。
百裡觀蕭疑惑地抬頭:“?”
俞景灝笑得非常紳士:“你先。”
周圍倒吸氣聲又是一片。百裡觀蕭在那些此起彼伏的花痴聲中有些嫌棄地橫了俞景灝一眼:“我突然發現你很騷氣。”
俞景灝側過身,在隻有百裡觀蕭能看見的角度輕聲道:“騷氣也隻是對你。”
“???”
某藝人帶著一頭霧水在橫幅上簽下了“李觀蕭”三個大字,隨著他最後一筆落,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小了點,他回頭將筆遞給俞景灝,隻見俞景灝表情也有些微怔。
“怎麼了?”
俞景灝搖搖頭,接過馬克筆,將自己的名字十分穩重地落在“李觀蕭”左邊,而後便帶著他轉身步入了宴會廳。
兩人轉身那一瞬間,俞景灝忍不住由衷地贊嘆道:“沒想到你還練過丹青,筆觸蒼勁,筆體仙逸,真是一筆好字。”
“呃 ”百裡觀蕭想了想,解釋道:“為君者,自然要習好字。”
俞景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更壓低聲音一分:“我竟然覺得你中二的樣子都性感極了,我是不是沒救了。”
百裡觀蕭:“ 沒錯,腦殘無藥醫,你看開吧。”
俞景灝:“ ”

百裡觀蕭不知道是不是俞景灝存心安排過,在這場二人一桌的晚宴上,他竟然和俞景灝被分在了一處。說是隨機分配,但放眼望去,都是藝人和藝人同座,企業家和企業家同座,政界大佬們也不會被拆開。他和俞景灝的組合實在是有些不倫不類。好在,這場慈善晚宴能夠被記者抓拍到的僅限於宴會廳以外。邁進了這個門檻,一切都是高度的隱私。
不同於所有雞尾酒會,晚宴直接以慈善拍賣開場。參與的拍品種類繁多,字畫,珠寶,名酒,豪車,不一而足。百裡觀蕭看著一件件拍品,興致寥寥,而俞景灝出手拍下了第一件山水畫開場引來陣陣喝彩後,也不再多舉牌。
兩個人隨意地喝著紅酒,百裡觀蕭喫著小泡芙,俞景灝看百裡觀蕭喫著小泡芙,場面倒也非常和諧。
拍程過半,俞景灝及時地捂住了百裡觀蕭的杯口,道:“你該停了,根據上次的經驗,你紅酒隻有三杯量,喝到兩杯就要及時打住。”
百裡觀蕭本來也沒有打算多喝,他抬眼看了一眼場上,低聲道:“Mike囑咐過,來參會的一定要有貢獻,雖然我剛出道,也要意思一下。”
“沒錯。”俞景灝想了想:“我見過拍品清單,後面的基本沒什麼適合你的東西 哦,有一個鑽石扣還不錯,是史迪蒙老先生匠心繫列最後一款,全球隻有兩枚。”
“我對那些東西無感,又貴又沒用。”百裡觀蕭直接回絕了,他突然想到什麼,問:“邀請函上好像提到過最後一環節是緣分慈善,那是什麼?”
“哦,緣分慈善通常會以壓軸的形式出現,呈現拍品,但不設起拍價,由買方猜測出價。最終也並不是價高者得,而是看誰的出價最接近於拍品本身的價值。”
“聽起來挺有趣的,拍品是什麼?”
“嗯 ”俞景灝回憶了一下:“好像是一顆黑珍珠,北冰洋出的,非常罕見。”
“黑珍珠?”百裡觀蕭的眼睛亮了一下。
俞景灝奇道:“估計女孩們會感興趣,可以打個獨一無二的首飾,想不到你也喜歡。”
百裡觀蕭頓了一下,解釋道:“天地間諸石,若以祥瑞開運論,千年靈玉纔第二,頂級的深海黑珍珠卻可以排第一。我從前倒是吸過幾塊千年靈玉,深海黑珍珠卻隻吸過一次,氣澤醇華,不比你的差。”
俞景灝沒想到等來的是這種解釋,頓時一臉懵逼:“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如一顆大黑球?”
百裡觀蕭無語地看著他:“做人要知足。”
“ ”
即使一直對百裡觀蕭那一套氣啊運啊的東西持保留態度,某總裁還是郁悶地灌了一杯紅酒。
拍賣進程很快,俞景灝拍下的第二件寶貝是他和百裡觀蕭提過的那枚鑽石袖口,之後他便收手不再參與。百裡觀蕭百無聊賴地等著,終於等到最後一個環節。
“下面就是今天的彩蛋環節,我們要競拍的是我身後水晶盒子中的深海黑珍珠,產自北冰洋,雖然不大,但是光澤完美,全世界獨一無二,非常珍貴。請有意參與緣分競猜的買方們斟酌出價,將心中的價目寫在紙上。”隨著主持人話音落,一旁的司儀小姐也將蒙在那水晶盒子上的薄紗揭開。隻見那黑珍珠雖然隻有彈珠大,但圓潤豐盈,識貨的百裡觀蕭看到它的那一瞬便渾身一僵,隔著十幾米遠都感受到了那蓬勃的運勢。向來沒什麼物質追求的他此刻身子前傾,眼神裡寫滿了想要。
俞景灝有些擔心了。他沒想到百裡觀蕭會對一件拍品這麼渴望,若是尋常拍品便也罷了,但是這種靠運氣的項目,實在很難保證。他暗暗後悔自己沒有早點給百裡觀蕭看拍品清單,若是沒有將這黑珠拿到臺面上來,他還能私下運作一番直接買了,現在眾目睽睽,真的是一切隨緣了。
百裡觀蕭正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顆珠子能蘊含著多大的氣澤,就感受到俞景灝踫了踫自己的手肘,征詢地看著他:“我和你同時出價吧?”
百裡觀蕭搖頭:“不必。你告訴我,這種尺寸的黑珠市值大概幾位數?”
俞景灝沉思片刻:“若以尺寸論,這珠子大概不過五位數的價格。但是既然它光澤好,打撈難度高,大概能撐到六位數。”
百裡觀蕭點點頭,而後兀自轉身朝服務生要了一張白紙一支筆,自己動手將白紙撕成了十張大小相同的小紙片,用圓珠筆在上面分別寫下了0到9十個數字。
“你這是在干嘛?”
“賭運氣的遊戲,最適合我了。”百裡觀蕭淡笑,黑眸總卻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華:“這顆珠子,我要定了。”
俞景灝聞言更加驚訝,然而他早已適應了存在在百裡觀蕭一言一行中的這些奇怪的地方,便隻是沉默著看百裡觀蕭折騰。百裡觀蕭將十張小紙片打亂順序,而後放在俞景灝的手心中,閉目調息,片刻後,抬手非常隨意地抽出一張。
4。
百裡觀蕭將紙片又放回,再抽一次。
6。
俞景灝在旁邊似乎看清了他的意圖,忍不住質疑道:“這也行?這不是開玩笑一樣嗎?”
百裡觀蕭瞪都懶得瞪他,又將6放回去,又抽了四次。
讓人震驚的事情出現了,接下來的幾次,他抽到的都是6。
––466666。如果說這是一個隨機抽出來的數字,未免太巧。但若說這是一件奢侈品的定價,又未免太像。
俞景灝一瞬間都有些懵了,百裡觀蕭剛纔抽簽時的樣子他是看到的,每次都是毫無先兆的隨手一抓,有和上次抽差不多方位的,也有錯開較大距離的,竟然抽出了這種數字。某無神論總裁再一次開始懷疑,這黑珍珠的定價不會真的是466666吧。
百裡觀蕭絲毫不關心俞景灝此刻到底有多驚訝,他自信又從容地將數字寫在了卡片上,又附上自己的名字,而後將卡片遞給司儀小姐。
十分鐘後,主持人做好了統計,重新拿起了話筒。這一次,他的表情非常激動,宣布道:“想不到今晚不僅有頂級的有緣人,還不止一位,我們的拍品被兩位顧客同時命中,報價與定價完全一致,都是人民幣四十六萬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百裡觀蕭聞言一愣,和俞景灝對視一眼,兩臉懵逼。不過俞景灝是懵百裡觀蕭竟然真的以這種奇葩的方式命中了答案,而百裡觀蕭則是驚訝竟然有第二個幸運兒存在。
命中一件拍品的價格或許隻是很小的幸運。但是在場隻有百裡觀蕭一人知道,那黑珠到底有多珍貴。即便運澤磅礡如他,都不敢掉以輕心,要調息後逐個數字抽取,不敢憑第一直覺下注。而在場的凡夫俗子,竟然有人能幸運到直接猜中那珠子的定價?
百裡觀蕭正沉思間,主持人已經宣布了答案。
––“命中拍品的兩位貴賓分別是––坐在我正前方的李觀蕭先生,和我左手邊的鄧子瑞先生。”
滿場嘩然,俞景灝的表情倏忽然嚴肅下來。百裡觀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了那個不遠處的男人。
如果要客觀的說,那個人也算得上一個英俊瀟灑的公子哥。他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手上拿著紅酒杯,琥珀色的雙眸看似紈 嬉鬧,實則卻蘊含著一份同齡人沒有的深沉。
然而就在那個人轉過來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百裡觀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孤狼七星。
古籍有載,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看得見的人與物是這樣,看不見的氣運和命盤也是這樣。世上至為璀璨磅礡的星宿是北方七宿,星屬北方七宿的人命格因此高貴無比,數世也未必有一二。而世上同樣存在著至為幽深詭譎的孤狼七宿,傳說星屬孤狼七宿的人運澤與北鬥七宿一般磅礡,但卻同時身纏幽深陰戾,有多磅礡的運澤,就有多駭人的兇險,是集大運與大兇於一身的人。
雖然百裡族人獨擅觀天像,但是對於星像的研究這個世界也有。而孤狼七星的名字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的任何研究中出現,那正是因為其幽深陰晦,絕非肉眼凡胎可見,隻有神族後人纔可感受到它的存在。百裡觀蕭素來知道這世上有孤狼七宿,但是前世今生加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星屬孤狼七宿的人。
北鬥七宿的人溫和穩重,命盤穩定,終身祥瑞。而孤狼七宿的人激進貪險,人生起落跌宕,更為難測。難怪他要仔細斟酌纔可算出那黑珠的價格,而鄧子瑞隨手一寫,就穩中標的。
百裡觀蕭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看到孤狼七宿時的震驚已經奪走了他的其他情緒。而那個鄧子瑞在看到百裡觀蕭後,亦是死死地盯著他,目光變幻不定,隻是百裡觀蕭深信,那注視裡絕無半分善意。
宿敵。
他的腦海中一瞬間隻有這兩個字。
百裡觀蕭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纔終於恢復感知,意識到俞景灝正在擔憂地戳他。他緩緩將目光抽回,按壓住自己的心悸,問道:“怎麼了?”
俞景灝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走神這麼久?這珠子是你的了,等會我陪你一起去登記。”
“啊?”百裡觀蕭錯愕。
“真走神了啊?剛纔鄧子瑞不是說,久聞你歐皇大名,不敢和你爭,把珠子讓給你嗎?”
“他這麼說?”百裡觀蕭心裡的感覺更加不舒服。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分明那麼刻毒,卻怎麼會轉眼又說出如此風度翩翩的話。
俞景灝嗤笑一聲:“紈 風流,素來是鄧家長子的專屬標簽。不是說他醒來後性情大變嗎?我看本質上沒什麼變化。”他說著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剛纔和他對視那麼久,有看看這人運勢如何嗎?”
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他本能地不想把這件事情解釋給俞景灝聽。這事太復雜了,他連自己都還沒有想明白,更不能讓一個普通人摻雜進來。
鄧子瑞會不會也是神體?他能操控氣運嗎?他看過來的眼神為什麼那麼意味深長?
這些問題都需要他一個一個的去破解。而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想把俞景灝攪進來。
於是百裡觀蕭沉思片刻後恢復了正常的表情,搖頭淡淡道:“抱歉,剛纔外面的燈光太晃了,我有些心神不寧,可能短時間內無法給你一個準確的答復。”
俞景灝倒是很信他,立刻點頭道:“我一點都不著急,你今晚好好休息,等會還有個雞尾酒會,基本就是社交的場合。既然來了,我得帶你去見幾個值得交的。之後我就送你回房間休息。”
百裡觀蕭知道這場晚宴包下了整個酒店,如果賓客需要就為賓客提供一晚的住宿。他本意是早點結束後趕凌晨的飛機回北京,早點回劇組恢復工作。然而此刻撞見了鄧子瑞,種種的疑團卻讓他忽然決定要留下。
“那個鄧家公子留住嗎?”他又無意識地拿起紅酒杯,狀若無意地問道。
俞景灝沒有掩蓋自己的鄙夷:“一定會吧,我看他身邊的幾個名媛都已經迫不及待了。放心,我會讓人為你選擇盡量遠離他的套房。”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低頭默默地喝酒。

拍品認領登記結束後,俞景灝真的帶百裡觀蕭去見了幾個人。也許是上流社會的人相互之間都臉熟,也許隻是俞景灝交友面太廣,百裡觀蕭發現這屋子裡似乎所有人都與俞景灝有過接觸。他帶他認識了上海最握實權的兩個政壇有為青年,還有一位名導演,一個國際大攝影師,甚至還有一位隻在新聞頻道出現的某國際財團的委員。
百裡觀蕭不過隻是一個藝人,還是一個剛出道的藝人。在這種場合裡,有資本有生意的藝人或許還夠得上及格線,空有財富和人氣的藝人都隻能當花瓶,而像百裡觀蕭這種剛出道沒幾天,既沒財富也沒什麼大人氣的小鮮肉,簡直就是誤打誤撞進來的一隻小蝦米。然而讓百裡觀蕭感到心安的是,俞景灝並沒有介紹他為“我公司的藝人李觀蕭”,而是介紹他為:“這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簡簡單單三個字,每個人每天都在嘴邊掛著,然而從俞景灝的嘴裡說出,卻仿佛有了難以估摸的分量,讓那些權貴都不由得多看百裡觀蕭幾眼,打量著這張忽然出現在他們圈子中的生面孔。
俞景灝說到做到,沒有拖著百裡觀蕭多停留,隻帶著他簡單和幾個重要的人打了招呼遞了名片後就直接陪他離開了宴會廳。大堂裡,晚宴工作人員早就拿著兩張房卡在等,2914和2915,是頂層離得最近的兩個總統套。
百裡觀蕭沒有多和俞景灝多說什麼,縱然他看出了俞景灝對他的擔憂,但是卻實在無從解釋,便敷衍了幾句之後就一個人回到了房間。他洗了很久的澡,關掉臥房中的所有燈,拉開窗簾,在落地窗前擺上酒店裡的精油蠟燭,而後光腳盤腿坐在地毯中央,面對著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和湛藍夜空,閉目靜靜地冥想。
來到這世界後,天下蒼生的運澤與他再無關繫,他很久沒有這樣凝神靜氣用心卜算。他看見千萬眾生的星運和命軌糾纏著流淌,看見代表著自己和俞景灝的北鬥七宿閃閃發光,看見俞景灝的紅鸞星動無比劇烈,看見戴玨的霉運,看見自己未來的星途,卻唯獨捕捉不到孤狼七星的蹤跡。
百裡觀蕭嘗試多次,一直到精疲力竭,意識模糊,纔無奈地睜開眼。他在眩暈和汗熱中緩緩解開睡袍,靠在落地窗旁邊,看著外面的高樓燈火,放空。
難道今天那一對視時心中的感覺是錯覺嗎?
這不可能 觀天像是他的本能,他的本能從來沒有出錯過。
那這到底會是怎麼回事 難道,北鬥七宿的人無法探知孤狼七宿的人的確切命運嗎?
古籍有載,北鬥七宿與孤狼七宿生而相克,縱然北鬥七宿光明璀璨,然而孤狼七宿幽深陰晦,二宿難分伯仲。大吉與大兇,隻在一念一忘間。
百裡觀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突跳的越來越快,他忽然回憶起今天在服裝店裡看到的那本雜志,那篇關於鄧子瑞的報道。一個名字忽然闖入了他的腦中。
白逸婷。
八卦說,白逸婷是鄧子瑞新換的女朋友。然而之前的幾任女朋友鄧子瑞隻是給她們買珠寶首飾,對待白逸婷卻更加認真了幾分,剛剛相處兩日就為她在市中心的精品地段買了公寓,小報狗仔還跟拍到鄧子瑞帶白逸婷回自己的豪宅。
看來如果想要對鄧子瑞的來龍去脈了解得更加清楚,白逸婷是一個不錯的契機。隻是雖然百裡觀蕭對這些一二線明星向來沒有多深的印像,但是白逸婷 他總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他思考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在手機中打開某存檔的電子合同,匆匆往下一拉,找到《清歌長安》的演職人員敲定名單。在比較靠下的地方,終於找到了那個名字。
––白逸婷,友情出演“雪娘”
那是一個戲份很少的小配角,是瀋子亭偶然善意施救種下的一朵桃花,隻和瀋子亭有幾鏡同框而已,自然也不要求演員早早進組,是以雖然這算是對手戲,但百裡觀蕭之前對白逸婷這人一點印像都沒有。
如此看來,他早就注定要和鄧子瑞產生一些交集。而百裡觀蕭心知肚明,這種交集,他躲,是躲不開的。既然前面疑團重重,唯有勇敢去破解,纔能知道真相如何。

夜裡十二點,百裡天師準時推送了今日的卜算。
@百裡天師:太微垣逆行結束,基本歸位,北鬥七宿星陣縮緊,諸事須謹慎。明日宜嫁娶,納采,訂盟,齋醮,開光;忌移徙,入宅,造屋,架馬。星運變幻難測,小店無限期關張。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挑釁(下意識摟緊未來老婆)(?? _ ?c)

☆、第23章 (23)
本打算夜深人靜時去探鄧子瑞的虛實, 然而百裡觀蕭再三思索下最終放棄了。冷靜下來細想, 即便鄧子瑞命屬孤狼七星,他未必就能威脅得了自己。雖然那一對視他確認自己看見了鄧子瑞眼底的深意, 但孤狼七星本就陰晦難測,倒未必是真的針對他。
也許就像俞景灝說的那樣, 這個人隻是陰險又風流,審視他, 但又禮讓他,也許圖謀不軌,但眼前來看,百裡觀蕭想不到任何鄧子瑞與他有仇的可能。
如此想來,他放松了些許。百裡觀蕭抬頭遠眺了一下星距漸攏的北方七宿,心頭忽然一動。他掐指一算, 自己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上四個月了。
在這個世界,很多人討厭四這個數字, 認為它是“死”的諧音, 不太吉利。然而事實上,四是大吉之數,平整而穩妥,像征著希望和穩定。在從前的世界裡, 人們總會將婚姻或置家的日子放在每個月的初四和十四這兩天,討個好彩頭。不知為何,百裡觀蕭忽然萌生了想要搬家的念頭。
他已經和寰宇簽約了,而且剛剛完成GW代言的拍攝, 《清歌長安》也在拍。雖然大筆的尾款還沒到,但是手上已經有一筆不菲的定金。再加上他之前做百裡天師時的積蓄,一間更加便利寬敞的公寓,月付兩萬左右的租金,想來並不算沉重的經濟負擔。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想要搬家,但是,憑直覺而活是他與生俱來的立世之本。這身體的原主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雖然地理位置還好,但其實每一處設計都不符合風水的講究。至少,當百裡觀蕭從那身體中蘇醒來時,第一個念頭不是這裡是哪,而是這房子太不講究了,竟然開門見廁,陰晦至極。

次日清晨,七點。
門鈴聲吵醒了正在熟睡的百裡觀蕭,他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繁麗的雕刻良久,意識纔緩緩回籠,想到自己是在酒店裡。百裡觀蕭拿起手機看時間,俞景灝的微信剛剛好在解鎖的一瞬間彈了出來。
“起床了嗎?我在門外。”
搞什麼鬼 七點
百裡觀蕭無語地嘆口氣。對待總裁先生,不能像對經紀人一樣簡單粗暴,雖然俞景灝看重他,但他還是要有基本的為人員工的覺悟。於是他認命地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起身走到客廳給俞景灝開了門。
“早啊!呃 ”陽光的某總裁大聲報了早安後忽然噎住,目光停留在百裡觀蕭的胸口,百裡觀蕭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睡袍在睡眠中散開了,胸口露著白花花的胸膛。
“ ”他立刻裹緊睡袍,沒好氣地白俞景灝一眼:“我昨天說的沒錯,你真是騷氣的可以。”
俞景灝坦然一笑:“我昨天說的也沒錯,我騷氣也隻對你。”
百裡觀蕭徹底無話可接。某看起來高冷正經的總裁不要臉起來,真是誰都沒法子。他將俞景灝晾在客廳,自己去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而後出來,說道:“對了,如果我要搬家的話,你有可以推薦的小區嗎?”
“搬家?”
“對。二三環就行,酒店式公寓,安保繫統要好,不需要太大,采光好風水好就行了。”
“什麼叫風水好?”俞景灝虛心請教。
百裡觀蕭想了想:“細節很多,大體上來說,最起碼樓房走向要坐北朝南,還有諸如開門見廁等忌諱一定要避開。”
“唔 ”俞景灝想了想,點頭道:“這事交給我吧,回頭我讓助理幫你搜集幾個選擇,你再自己去看看。”
百裡觀蕭點頭道謝,低頭研究酒店的早餐手冊。昨晚得知他要和俞景灝一同在酒店住一宿後,某經紀人先生連夜聯繫了俞景灝的貼身助理,整理了好長的“總裁起居偏好指南”發給百裡觀蕭。百裡觀蕭半夜被郵件的聲音吵醒,朦矓著睡眼掃了一眼就惡心得毛都立起來了。然而雖然他以最快的速度刪掉了那封郵件,郵件頂端紅色加粗帶下劃線的一句話還是在那安靜的午夜在他的腦海裡留下了深深的印像。
俞景灝愛喫草莓。
於是百裡觀蕭便無比自然地在松餅那一欄勾選了草莓口味,還順口問道:“有新鮮的草莓你要嗎?”
俞景灝聞言明顯一愣:“你怎麼知道我愛喫草莓?”
百裡觀蕭看他一眼:“你助理總結的啊。”
俞景灝聞言表情非常微妙,低聲道:“這樣啊,都行,隨便。”
百裡觀蕭點點頭,一個小對號剛剛打在草莓那一欄,身邊的某人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而後先是笨拙地摸了摸他的頭,再之後竟然握了握他的手。
百裡觀蕭強忍著心裡的嫌棄,努力用平靜的眼神看著俞景灝:“你在干嘛呢?”
某總裁的臉上洋溢著某種淡淡的喜悅:“觀蕭,你是不是也挺喜歡我的?”
百裡觀蕭:“???”
俞景灝笑得非常開心:“你一定是專門找我的助理了解我的喜好的吧?我的助理特別沉默寡言,不可能主動和別人說這些瑣事。”
百裡觀蕭一頭黑線,僵硬地擠出一個尷尬的微笑:“不 嗯 或者說,一定要按照這個邏輯推斷的話,不是我喜歡你。”
“那是誰?”
“Mike先生。”
“ ”
百裡觀蕭淡笑著看明顯蔫下去的某總裁,忍不住又補了一刀:“其實說實話,我不太可能喜歡上肉體凡胎。”
某向來注意形像的精英總裁對天翻了一個大白眼。

慈善晚宴落下帷幕,微博上對這件事情的曝光度非常高,雖然星光璀璨,但是百裡觀蕭一個新人的話題量居然也不小。他和俞景灝一起走紅毯被三百六十度抓拍,正臉、側影、背影,各種高清大圖,細節到可以放大看清兩人的發絲。照片中的百裡觀蕭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完美如雕琢,身邊貴氣十足的總裁便更不必說。微博上那些YY愛好者已經開始帶百裡觀蕭和公司老總的節奏,而某腹黑經紀人Mike竟然沒有加以干擾,反而一臉無辜地對百裡觀蕭解釋道:“你倆早晚的事,既然形像都正面,早點造勢鋪墊鋪墊也好。”
百裡觀蕭真的無語了,不過那些閑言碎語,他倒也真的懶得去理會。倒是在飛機落地北京後,俞景灝突然對他提了一個劇本––《小王子》。
這是唯美繫童話故事改演真人電影的又一個嘗試。按理來說,這種票房一定會有的電影基本都會鎖定超一線明星,百裡觀蕭再火,都輪不到他頭上。然而俞景灝在一行人降落坐上保姆車後的五分鐘內,先是隨口關心了一下百裡觀蕭在《清歌長安》中的戲份什麼時候能拍完,緊接著就用“中午喫你家大米吧”的口吻雲淡風輕地說道:“哦,我打算投一個本子,《小王子》的電影,你有興趣嗎?”
百裡觀蕭最初聽到的時候懵了一下。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不久,但是這個童話他是知道的。於是他問:“我演誰?”
“小王子啊。”俞景灝一臉不解:“不然演誰?玫瑰花嗎?”
“這 ”百裡觀蕭來不及欣喜,猶豫的神色反而更加明顯。他想了想,問道:“剛進公司時我聽人議論過這個本子,Mike也提過,我記得是說要給戴玨的。”
俞景灝呵呵笑了兩聲,道:“戴玨啊,他最近時運不濟,連失人心,不適合走大熒幕了。”
百裡觀蕭聞言震驚。要知道,雖然戴玨最近確實諸般不順,但是在此之前,他可是最年輕的被提名過影帝的男演員。什麼叫不適合走大熒幕?難道俞景灝存心雪藏他嗎?
俞景灝看百裡觀蕭神色,於是解釋道:“你別把我想成惡人,不是我要雪藏他,是他自己最近心思太活絡了。我不雪藏他,估計他馬上也要給我喫裡扒外了。”
“他在找下家?”
“我也說不準,他現在翅膀硬了,想獨立成立工作室也有可能。如果要找下家的話,可能會去燦星吧。畢竟除了寰宇,也就隻有燦星能容得下他這尊大佛了。”俞景灝冷笑了一下,轉而又收斂了表情,對百裡觀蕭說道:“不過你別以為我把你當成他的備胎,小王子這個角色我早就考慮要給你,他和你的個人氣質還是有很大一部分重疊的,既能幫你穩定形像,又能適當拓寬戲路,非常有利於你的發展。”
同坐一輛車的某經紀人大氣都不敢喘,內心卻在翻白眼:沒見過哪家演藝公司老總要給藝人主角還要一個勁自己使勁安利的。自家藝人這待遇,別說是寰宇一哥了,簡直就是寰宇祖宗。
百裡觀蕭無意摻雜入太多公司內部的爭鬥,在他看來也沒必要在一個氣運衰竭的藝人身上費太多腦細胞,便點頭說好。俞景灝又說道:“對了,你不是明天回劇組嗎?我的助理找了個風水大師,幫你選了一處公寓,下午我有個會,晚上吧,我直接帶你去看看好了。”他說著轉身看著Mike,神色如常,語氣也如常:“你還跟著一起嗎?”
識時務者為俊傑。某經紀人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我其實沒有我表現出來的那麼care我家藝人死活。”
“嗯。”俞景灝點點頭:“很誠實,不諂媚,我喜歡你這樣的。”

晚上,俞景灝如約來接百裡觀蕭去看房子,是在二環中心地帶的一處國際公寓。這裡風水確實非常講究,每一個細節都符合百裡觀蕭的要求,而且安保極其嚴格,公寓內是精裝修,各種設施也都非常新,臥室裡還有一面牆的落地窗,非常方便觀星。百裡觀蕭裡外看了一圈,除了價格有些高,總體還是非常滿意的。
“怎麼樣?”某總裁略帶得意地問道:“我趕著讓人忙活了一小天,效率還可以吧?所有家居用品都是全新的,你拎包就可以入住。”
百裡觀蕭點頭道謝,一轉身,卻忽然看到了落地窗前的一個大家伙,額頭上瞬間垂下三條黑線:“這是什麼?”
“天文望遠鏡!”某總裁更加得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你不是愛觀星嗎,以後隨便觀。”
百裡觀蕭徹底無語,他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俞景灝,默默咽回了可能又要被俞景灝吐槽中二的一句話,半晌後沉沉地嘆了口氣:“謝謝了。”
“不客氣,你開心就好。”
“ ”
百裡觀蕭忍不住想,到底該如何委婉地向俞景灝提一下,自己真的是神族後人,而不是中二少年?要不然這誤會一直存在著,即便他知道俞景灝智商情商雙高,有的時候真的覺得俞景灝媽的智障。
百裡觀蕭在公寓裡大概轉了一圈,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仔細盤算一下,覺得自己隻需要把衣服什麼的帶過來就可以了,倒是真的非常省事。
“你別著急,昨天你發的帖子不是說今日不宜遷徙嗎?今晚還是回去住,明天我找人幫你把東西一起都拉過來,不用操心。”
百裡觀蕭看著一臉認真的俞景灝,笑道:“還說自己不迷信,我每天發的黃歷貼你背的滾瓜爛熟。”
俞景灝笑而不語,從壁櫥裡拿出一瓶讓人準備好的紅酒,對百裡觀蕭道:“來吧慶祝一下,你拍到了那個黑珠,也跟我解釋一下閉眼抽簽六位數全中的科學原理。”
百裡觀蕭笑:“沒什麼科學原理,我的運氣好罷了。還有,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原因的話,還要謝謝你那日分你自己的氣運給我。”
“我並沒有感受到在那之後有什麼倒霉。”
“自然。”百裡觀蕭呷了一口紅酒,俞景灝選的酒,向來都是精品。他看著對面那雙明亮的黑眸,輕聲道:“我可以選擇拿走一個人的幸運,也可以共生一個人的幸運,雖然後者對我自己的幫助沒有前者顯著,但是一般而言,沒有人惹火我,我不會輕易對他們下手。”
“所以我們是共生氣運?”
“也不是。”百裡觀蕭搖搖頭,表情亦有些困惑:“從我獲得的增益上來看,我應該是分走了你的氣運纔對。可是 你的氣運似乎確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你這個人 ”
“怎麼?”俞景灝期待地看著他。
百裡觀蕭舔舔唇:“好像有毒。”
“ ”
這一夜,百裡觀蕭不記得自己和俞景灝都說了什麼,林林總總的,好像什麼都說了一些。他想,俞景灝一定是這世界上最會挑紅酒的人,他帶給他的酒總是那麼讓他情不自禁,不知不覺就喝了好多杯。
百裡觀蕭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他碎碎念了自己從前養的小黑貓,嘀咕從前百裡山谷裡美麗的黃昏,還吐槽了一番最近遇到的那些又倒霉又愚蠢的人。
絕大多數時候,俞景灝都在安靜地傾聽,安靜地看著他。俞景灝認真傾聽時,他的那雙黑眸好像比百裡觀蕭拍下來的黑珍珠還要澄澈,容易讓人淪陷。百裡觀蕭注視那雙黑眸很久後,忽然笑了一下,說道:“我好像知道為什麼你氣運這麼磅礡了。”
“為什麼?”俞景灝嗓音低啞。
“深海黑珍珠是天地間至為祥瑞之物,而你的一對眼睛,就像一對絕世的深海黑珍珠一樣。”
俞景灝忍不住笑:“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和我調情嗎?”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而後竟然少見地翻了個白眼,低聲念道:“愚蠢無知的凡人。”
“ ”
第五杯紅酒下肚後,已經是夜裡十二點。百裡觀蕭靠著沙發強撐著意識發出了今日的卜算微博,而後便覺得酒力上頭,暈暈沉沉地想要睡去。
一直坐在他身邊的俞景灝卻好像忽然下定了決心一樣,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扶住他:“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唔 ”百裡觀蕭舔舔唇,越是醉,目光反而越是清亮,像是蒙了一層鍍銀的水膜,在昏暗的屋子內熠熠生輝。
清亮的眼眸,渙散的目光,膚白如玉,紅唇似血,看的俞景灝心跳不止。
“你送我回去?”
“嗯。”
“你為什麼總送我回去?你是總裁。”
俞景灝沒有回答,他扶了百裡觀蕭一把,這個人連喝醉了身上的味道都是好聞的,沒有酒臭,反而盡是葡萄酒的芬芳。俞景灝忍不住想,微博上將百裡觀蕭比為謫仙,百裡觀蕭自己也總是一副自己不是肉體凡胎的口吻,也許這些都是對的,身邊的這個少年,真的美好得不像食人間煙火的凡夫俗子。
他就像一個乘坐著哈雷彗星來的小神仙,忽然出現在了他的生活中,自從他出現,他的一顆心就越來越亂。
俞景灝看著百裡觀蕭朦朦矓矓的睡眼,一時間心裡又甜蜜又心酸。
他想,或許百裡觀蕭真的是個半神,每一句卜算都應驗了。自己真的紅鸞星動,真的喜歡上了眼前這個人。
可是他卻又覺得心酸。這個人這麼好,好到讓向來驕傲的他在這個人面前竟然會感到自卑,感到惶恐,情緒像是一個小孩一樣完全不受控制。他的財富,地位,學識,在這個人面前似乎什麼都不是。他隻能捧上自己的一顆真心,卻還要害怕對方嫌棄。
俞景灝感到慶幸,此刻他寧願相信百裡觀蕭說的是真的,自己真的是高貴的北鬥七宿命。因為如果是這樣,至少在百裡觀蕭的世界觀中,自己是足以與他相配的。
––哪怕,他一言一行都在提醒著自己,他不會喜歡自己。
夜深人靜,黑色的保時捷安靜地行駛在公路上。俞景灝一次又一次偏過頭看身邊熟睡的少年,心中的情緒數次起伏,全都蘊在了胸中。
愛難言。即便他數次半開玩笑地開口說喜歡,那個人也從來沒有當真過。

車子開到百裡觀蕭家樓下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多了,晚風很涼,百裡觀蕭漸漸也有些酒醒。俞景灝執意要送他上樓,百裡觀蕭心想反正深更半夜也沒人看見,便沒有多做推辭。
老舊的居民樓裡連電梯都沒有,兩人一路無言地一前一後上樓。走到家門口,百裡觀蕭掏出鑰匙擰開房門,正要對俞景灝說讓他先回去,鼻翼卻忽然一動,整個人酒全醒了。
“怎麼了?”已經半轉過身要走的俞景灝見他神色不對,問道。
“這屋裡進來過人。”百裡觀蕭說著,立刻將俞景灝拉進來,而後打開了燈。
空蕩蕩的房間,哪有一個人的影子。俞景灝環顧了一下這個小房子,雖然小舊,但是被收拾得很整潔,也完全不像是被賊翻過的樣子。
“為什麼這麼說?”
“氣息。這屋裡的氣息不對,應該是闖進來過一個運氣極其平凡的普通人,而且剛剛離開沒多久。”他說著低頭沉思片刻後,又說道:“沒錯,我的車上次開到公司後沒有開回來,應該是以為我不在家。”
俞景灝半信半疑地點點頭,問道:“可是 你丟什麼了嗎?”
百裡觀蕭也疑惑。保險箱完全沒有被打開過的痕跡,現金和幾張卡都在,電腦也好端端地放在茶幾上。如果真的是賊,明明有很多可拿的東西,卻什麼都沒踫。
百裡觀蕭覺得一頭霧水,他無意識地拉開每一個抽屜檢查,在拉開一個不常用的抽屜又關上後,他終於感到哪裡有一絲不對。
“怎麼了?”俞景灝問:“這裡面之前有珠寶什麼的嗎?”
百裡觀蕭思考了兩秒,而後驟然睜大了眼睛。
那裡原來放著的,這身體原主人的手機,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最近兩章裡我都很活躍嘛,咦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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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麼噠大家,感謝小仙女們對正版的支持~因為昨天在論文答辯沒來得及說,之後的更文時間調整變成:每天上午十點。
另:昨天正式出場的鄧子瑞確實是本文的大反派,不過無需擔心,本文娛樂圈+戀愛酸臭爽文,請放心食用~
愛你們比心~
☆、第24章 (24)
“你怎麼了?真丟了什麼貴重物品?”俞景灝看百裡觀蕭愣在原地, 也有些焦急。他方纔一直覺得百裡觀蕭神神叨叨的, 居然還能感受到已經離開的人的氣息,然而此刻見百裡觀蕭仿佛真的丟了東西, 卻不信也得信了。
百裡觀蕭沒有回答,不知怎的, 半月前看到的李觀蕭的那本日記中的隻言片語,忽然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自幼性格陰鷙, 貪求富貴,求而不得,陰險深沉 每一個性格特點,都仿佛一層模糊的影子,在一個人的身上慢慢地重合起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百裡觀蕭腦子裡飛快地連成一條線。
他從這具身體中醒來,不久後本來成植物人的鄧子瑞也醒來, 絕世罕見的孤狼七星命,拍賣會上意味深長的眼神, 毫無緣由被人闖進來的房間, 消失的李觀蕭的那支不值錢的手機
百裡觀蕭清楚地記得,李觀蕭的日記中曾經寫過,他遇見了一位大師,指點他是天煞孤星命, 雖然永絕人倫,但是理應大富大貴。百裡觀蕭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中的那些所謂大師是真是假,在他的認知中,星像譜裡根本不存在天煞孤星這種字眼。但是憑那勞什子大師對天煞孤星的解讀, 不正是孤狼七宿嗎?
百裡觀蕭猛然醒悟,他深深地看了俞景灝一眼,而後走到衣櫃,抽出最底下的鞋盒,打開蓋子––原來被他放在那裡面的李觀蕭的日記,果然,隨著那手機不翼而飛。
站在他身旁的俞景灝緩緩道:“既然真的丟了東西,我們就要想想那個賊是怎麼進來的。我記得你說過這個房子是祖宅,不是二手房也沒有轉賣過。既然門鎖完好,小偷多半有鑰匙,會不會是內賊?”
內賊。
石破天驚。
百裡觀蕭猛然回頭,看著俞景灝的眼睛:“依照你們這個世界的人的習慣,是不是有一群人會在自己家門口的隱秘處放備用鑰匙?”
“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俞景灝一愣:“什麼叫做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你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俞景灝猶豫了下:“我個人沒有這個習慣,但是 普通人家,有可能會吧。”
原來如此。
腦海中釐清了前因後果的李觀蕭整個人卻仿佛忽然從緊張的狀態中放松了下來,他緩緩走到床邊坐下,沉思數秒,而後竟忽然低笑出聲。
“觀蕭,你沒事吧?到底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百裡觀蕭抬起頭,那雙方纔還酒醉迷蒙的眼睛忽然那麼亮,在這個少年平和冷清的外表下,一直都有一絲時隱時現的妖孽氣質,此刻,那絲妖冶展露無遺。若是尋常人看了可能反而會因為他氣場太過強大而感覺有些害怕,可是每次當撞見百裡觀蕭這樣的人是俞景灝時,俞景灝反而覺得自己更加深深地被吸引。
原因何在,他也不知道。仿佛冥冥之中,這個少年對他有著某種吸引,像是靈魂的契約。他們之間那麼不同,不同的身世,不同的地位,不同的性格,然而每當百裡觀蕭露出這讓人驚艷的氣質時,俞景灝卻能格外地感受到這個優秀的靈魂深處的孤寂,如同他自己一樣。他們會是靈魂伴侶,俞景灝一直都知道。
百裡觀蕭輕啟紅唇,笑容高深莫測:“俞景灝,今天晚上你走不了了。”
正在腦海中思考自己心底愛情的俞景灝被這一句驚嚇到:“你什麼意思?你要和我 表白?”
“並不是。”百裡觀蕭笑著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你不是一直對我有很多疑點嗎?而且一直想讓我幫你看看鄧子瑞的命格。今晚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

俞景灝的世界觀從來沒有受到過如此大的衝擊。
他並不是完全的無神論者,所以他起初隱約相信百裡觀蕭對人的幸運能夠有所感知,甚至有所利用,他以為那是一種特殊的第六感。然而當百裡觀蕭說出“魂穿”二字時,俞景灝還是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他無法不相信眼前人說的話,因為在他質疑百裡觀蕭“神族後人”,“能夠自由操控氣運”的說法時,百裡觀蕭隨手打開微博,建一個小號,搜索一條不久後開獎的轉發抽手機的微博,點擊轉發。而後他們沉默著等到五分鐘後,微博抽獎平臺公布,那個小號中獎。
百裡觀蕭嘴角銜著一抹笑,那絲笑俞景灝太熟悉了,其實很早之前,他就覺得百裡觀蕭看很多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帶著悲憫和仁愛,如同造物主的眼神。
俞景灝不得不信。
原來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原來真的有神族後人。百裡觀蕭對他說他有觀天之眼,控運之手。他一瞬間聯想到百裡觀蕭對人的運勢的那些精準的感知,聯想到競拍深海黑珍珠時匪夷所思的出價。再加上––對面的年輕人始終垂眸淡笑,氣質若神。
其實俞景灝早就調查過“李觀蕭”,高中都沒畢業,父母早亡,街坊鄰居眼裡的小混混,怎麼突然之間就變了氣質,天賦異稟,還會醫術?難怪百裡觀蕭一直強調自己本姓百裡,化姓為李,原來他一直都不是真正的李觀蕭。
“所以你是說,鄧子瑞纔是真正的李觀蕭?他被你占了肉身後,在鄧子瑞的身體中蘇醒了?”
“非常有可能。”百裡觀蕭點頭:“雖然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是斷開的,連起來解釋或許有些太過巧合。但是這是我的直覺,而我的直覺,往往就是事實。”
“所以 他現在和你一樣,是一個運勢強大,又天賦異稟的家伙?”
“不,你誤會了。運勢強大是他的命格屬性,每個人的命格屬性裡都書寫著各自的運勢。然而他隻是普通人,沒有任何你所謂的超能力。他之所以對我產生敵意,隻是因為他很清楚,我不是李觀蕭,我占了他的肉身罷了。”
“唔 ”俞景灝點點頭,許久,他又問:“你剛纔說,萬千星像中,唯有北方七宿可與孤狼七星抗衡?我記得你說過我正是北方七宿,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百裡觀蕭豎起食指輕輕晃了晃,語氣高深莫測:“我不需要你保護,我要和你結盟。”
“結盟?怎麼結?”
他忽地一笑,紅唇妖冶:“我是不是還沒有告訴你,我也是北方七宿命。”
俞景灝啞然。
百裡觀蕭看了他一眼,喃喃低語:“雙北方七宿相遇,若非天敵,就是不可破的祥瑞。你記得今天傍晚你還問我,為什麼稀裡糊塗地就和我共生了氣運嗎,其實答案很簡單啊,我們命格相同,就連氣澤都一般無二。一旦聯手,氣運就會生生不息。”
俞景灝看著對面那雙黑眸,仿佛入了神,低聲問道:“那,他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知道他的身份後,一定要與他為敵?”
百裡觀蕭淡淡一笑:“孤狼七星是大兇之像,若是不知道他為人便也罷了,如今知道他的性格,他早在是李觀蕭的時候就已經十足的陰險深沉,我很難相信這個人留著不會有害處。這種人,從政會危及你和唐少,若投入娛樂圈,會危及到我自己。縱然他對我無敵意,也不能任由其發展。更何況 ”他停頓了一下,嘆口氣:“我是神族後人,即便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也有懲惡揚善的本性。孤狼七星也便罷了,但是既然是個機關算盡的孤狼七星,我一定要盡早扼殺掉他的氣運。”
百裡觀蕭的目光從來沒有這麼亮過。他來到這世界上四個月,一直為了生存而活,卻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充滿鬥志。這場靈魂調換太有趣,並且,已經看透一切的他,已經占據了主動地位。

俞景灝在被他灌輸了那巨大的信息量之後,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沉思了很久,久到百裡觀蕭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洗腦失敗,逼得俞景灝快要報警了的時候,他忽然步履輕快地走了回來,告訴他,同意結盟。
百裡觀蕭問他為什麼同意,俞景灝卻答非所問,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道:“倘若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很慶幸自己星屬北方七宿。”
“因為這樣就可以不怕鄧子瑞了嗎?”
俞景灝笑,笑容是一如既往對他的寬和:“不。倘若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你的盟友是別人,我會嫉妒發狂的。”
百裡觀蕭聞言發愣,正不知如何作答時,那個一直以來在他身邊狂刷存在感的男人突然低低嘆息,傾過身子,輕輕地擁抱了他。
“呃 你在 干嘛?”
“噓,別說話。”俞景灝的嗓音低啞到了極點,他在他耳畔,輕聲道:“我相信,我都相信。我信你是神族後人,我知道你看不上凡夫俗子。但即便如此,當我知道我和你同屬北方七宿,當我知道自己是你前世今生遇到的唯一一個相同命格的人時,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我從小到大都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拿過無數獎,學業有成,又在商界披荊斬棘,但是從來沒有一刻,我覺得這麼豪情滿懷。”
“呃 ”
“我是這世界上,唯一足以與你相配的人,哪怕在你眼裡我依舊卑微。”
“ 俞景灝?”百裡觀蕭試探著叫了一聲抱著他的男人,他在想,俞景灝是不是誤會了什麼。雖然他平時總開玩笑說,你這個愚蠢的凡人,但他從來沒有認為俞景灝卑微過。俞景灝確實是個凡人,但是他百裡觀蕭現在不也是凡人嗎?而且,即便是從前,在百裡山谷,神族後人那麼多,能夠有幸星屬北方七宿的,也唯有百裡觀蕭自己一人而已。
百裡觀蕭正要和俞景灝好好解釋一番,對方卻放開他,對他說道:“你早點休息,明天就要回劇組了,東西你收拾好我派人替你搬,我們保持聯繫。”
“呃 好。”
俞景灝點點頭,又重復一遍:“快點睡覺,太晚了。”說著也不給百裡觀蕭回答的機會,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車鑰匙,徑直離開了這個小舊的房子。
被留在原地的百裡觀蕭一頭霧水,而且,心裡隱隱萌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癢癢的,又有些慌張。他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次日清晨,Mike一大早就來到百裡觀蕭的家樓下接他回劇組。百裡觀蕭昨夜睡得太晚,在車上連忙補覺,迷迷糊糊中還被自家經紀人一直拷問搬家的前因後果。
百裡觀蕭的答案一直都隻有一句:“我已經發家致富了,所以住個好房子。”
對於這個解釋,長腦子的經紀人是不會相信的。Mike最氣的就是百裡觀蕭這點,撒謊完全不動腦子,完全就是在侮辱被騙者的智商。於是他便刨根問底,直到終於把百裡觀蕭問煩了,百裡觀蕭終於丟出一句話來:“我那天晚上掐指一算,近期恐有大災,唯有搬家纔能消災避禍。”
Mike冷哼一聲,忍不住對天翻白眼。
然而就像邪了門一樣,下午發生的一件事,徹底讓某經紀人再也不敢認為自家藝人偶爾中二的話語是隨口胡謅了。
百裡觀蕭今天下午是有戲的,而且是一鏡很重要的戲。這一鏡是他,瀋鳶,和戴玨的三人對手戲。按照劇本,女主角從樓上失足摔下來,百裡觀蕭和戴玨同時飛身去接,百裡觀蕭與女主失之交臂,而戴玨接到了女主。
大概是昨天休息太不好,今天一天百裡觀蕭都比較蔫。羅偉也真的是足夠寵他,竟然主動提出放棄分鏡,改用長焦一鏡到底。雖然對演員的要求更高了些,但是確實比分鏡拍效率高了很多。
但一鏡到底也就意味著,三個人要同時弔威亞,將空中動作一次完成,不可剪輯。
百裡觀蕭並不恐高,而且樂得早點結束,自然是沒問題的。瀋鳶和戴玨的空中動作本來就多,如果要分鏡剪輯,很多動作都要重復做很多遍,如此能一遍走下來,自然也是求之不得。
於是雖然百裡觀蕭和戴玨之間早已氣氛微妙,水火不容,但是羅偉的提議得到了三位演員的一致贊同。
百裡觀蕭正在聽Mike給他叮囑第一次弔威亞可能產生的恐高心理如何克服,身後剛好有道具師走過,耳聰目明的他聽見那道具師和助理小聲吐槽了一句:“之前沒說要三人同時上啊,給我們添好多麻煩。”
不知怎的,這一句話讓百裡觀蕭心頭一跳。
道具準備完畢,各攝像機就位,這場戲很快就開拍。
最先騰空的是瀋鳶,瀋鳶不是第一次拍這種戲了,“失足墜樓”這種戲份手到擒來,非常自然地就完成“一腳踩空”的動作,而後弔著威亞,慢動作從空中緩慢下降。在她凌空數秒後,戴玨的威亞和百裡觀蕭的威亞先後將二人弔起,向空中的瀋鳶靠去。
電視劇成片中一瞬間的事,事實上在劇組裡卻是慢動作拍,底下人看著三人在空中越來越近,很快就要如劇本中所寫的那樣––“幾乎同時相遇在一處,然而瀋子亭慢了一秒,剛伸出手,那相府長子已經將唐婉攬在了懷裡,二人翩然落地”––然而就在這時,弔著威亞的機器手臂忽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劃破聲,下一秒,就見那總控索驟然斷了,三人立刻從空中急速降落。
即便是半開放式的的影棚,因為拍輕功戲,三人弔威亞的高度距離地面也有十數米高,底下的助理紛紛尖叫出聲,然而事情發展的太快,所有人都被震在了原地。道具總控人員立刻將救援手臂的推拉杆推到極點,然而那救援手臂卻從百裡觀蕭和瀋鳶上方掃過,慢了一秒,沒能搭住他們腰間的救援扣,隻有戴玨腰間的救援扣被掛住了。
電光石火間,包括百裡觀蕭,包括下面的導演,所有人都看見了,本來已經按照劇本所演握住瀋鳶的腰的戴玨,在自己被救援臂掛住的那一瞬間,為了降低身上的負重,果斷地松了手。於是原本隨著他下降趨勢減緩的瀋鳶驚叫一聲,和百裡觀蕭一同飛快墜落。
“該死!”Mike在下面大喊一聲,自己撥腿往場地中央跑,雖然心知無用,仍然冒險想試著接住馬上就要摔下來的百裡觀蕭和瀋鳶。
然而就在這半空中,比瀋鳶下落更快幾分的百裡觀蕭見戴玨松了手,竟然在原本可以抱住的弔燈柱上狠狠蹬了一腳,借力扭身在空中抱住瀋鳶,而後飛快扭轉身體,將瀋鳶護在自己懷中,自己則是完完全全地將後背對著地板,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所有人的心裡都一沉。
然而奇跡就在那一瞬間發生了,那被百裡觀蕭踹了一腳的弔燈柱竟就像通靈了一般,忽然砸下來,勾住了百裡觀蕭和瀋鳶的威亞,最後發出一聲巨響,撞在了機械救援臂上。
––原本要摔下來的百裡觀蕭和瀋鳶被狼狽地掛在了半空中,而原本已經算是獲救的戴玨,由於救援臂受震,本就沒有正確落鎖的搭救扣松了一下,竟然徑直摔了下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數秒內,然而卻仿佛有好幾分鐘那麼長,一切的轉折和神奇之處都被場下的人完完整整地目睹。Mike精神大振,連忙指揮著助手將百裡觀蕭和瀋鳶放下來,完全忘了自己其實也是戴玨的經紀人。而道具救援組連忙衝上去,戴玨應該是摔斷了一條腿,坐在地上疼的說不出話來,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腮幫子淌入脖頸深處,他狠狠怒吼一聲,扒開身邊圍著的所有人,恨恨地看著不遠處的百裡觀蕭。
“你是故意的!”
百裡觀蕭回身無比冷漠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看你是瘋了。”
羅偉站出來,臉色也有些白,急斥道:“什麼時候了還吵架?趕緊送戴玨去醫院!也找醫生來看看,觀蕭和瀋鳶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百裡觀蕭冷靜極了,他的冷靜簡直可怕,在場的人忍不住回憶了一下,似乎在事件發生的整個過程中,他一直都很冷靜。冷靜地摔下來,冷靜地選擇舍己救瀋鳶,又冷靜地見證奇跡獲救。
百裡觀蕭垂眸,看著受到驚嚇不輕的瀋鳶,聲音溫柔了一些:“沒事吧?我給你把把脈?”
瀋鳶驚魂未定,看著眼前淡定的年輕人,忽然恍悟剛纔發生了什麼。向來直爽的一姐猛地回過身,看向戴玨,目光含怒。而戴玨有些理虧,雖然不忿但也沒說什麼,任由救援組將他抬上了擔架。
一直站在百裡觀蕭身後的Mike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百裡觀蕭,低聲道:“今天網上要炸,等著上頭條吧。”
百裡觀蕭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抬走的擔架,嘆口氣,道:“自作孽不可活,這個人人品真的太差了。”
那根弔燈柱的倒塌並不是巧合,而是他有意踢了一腳,而在那之前,他早已調動了全身的氣運,不可能不心想事成。若不是戴玨自己找死,竟然松開了原本能拉住瀋鳶的手,百裡觀蕭本不必大費周章,隻想法讓自己剛剛好被甩到不遠處的軟墊上作罷。戴玨松手的那一瞬間,百裡觀蕭承認,向來不易動怒的他真的生氣了。並不是他與瀋鳶關繫有多好,而是這種緊要關頭風度全失的行為,別說娛樂圈超一線的地位,他戴玨連個市井小人都不配做。
於是百裡觀蕭冷漠地從不遠處忙作一團的人們那裡收回視線,對Mike又輕聲叮囑了一句:“炒狠一點。你和俞景灝不是無法確定他會自立工作室還是找下家嗎?這一次,就逼他給你們一個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小劇場裡的我知道他早晚會愛上我,而正文中的我依舊在患得患失胡思亂想。(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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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到文下有不止一位親擔心陰謀論,在這裡請大家放心。相信看完這章後大家也能明白了,鄧子瑞確實是反派,但是並不是有異能的反派,隻是一個運氣好的小人罷了。反派主要起催化劑的作用,主角之後在娛樂圈的“升級打怪”會更有效率,同時也能加快戀愛進程。本文爽文,隻有戀愛的酸臭味,沒有壓抑情節哦,請大家放心食用!
☆、第25章 (25)
劇組門口本來就成天徘徊著各種小報記者, 戴玨面色陰沉被從擔架上抬出去,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新聞壓下來了。劇組裡亂作一團, 今天的戲算是徹底沒法再拍下去。羅偉再三確認百裡觀蕭和瀋鳶沒事後開始向道具組問責,道具組的老大們都跑去看到底是哪裡出了故障。百裡觀蕭等人在原地等了一會, 覺得沒什麼用,百裡觀蕭便安撫了瀋鳶幾句之後和Mike一起回到了宿舍。
剛一回到宿舍, Mike就掏出了手機開始看微博,沉聲道:“戴玨真是人渣極了,瀋鳶一個姑娘家,別說是不是寰宇一姐,即便隻是個小明星,若是真的摔出了事 ”他說著忽然頓了一下, 而後狠狠地閉上眼,眼眶竟有些許泛紅。
百裡觀蕭沒說話, 其實他聽說過, 瀋鳶剛剛進寰宇的時候和如今的他很像,運氣特好一下子就接了一個好劇本,起步就高,人又真誠努力, 很快就火了起來。瀋鳶剛來寰宇時,還是Mike把她從一百來號練習生中破格提撥上來的,雖然後來因為戴玨的緣故沒能帶她,但她在Mike心裡一直是Mike 的人。
Mike還從來沒有當著百裡觀蕭的面如此失態過, 搞的百裡觀蕭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素來不善於安慰人,於是他沉默了片刻後,抬手拍了拍Mike的肩,刻意用比較輕松的語調安慰道:“別多想了。我不是說過嗎?昨晚夜觀天像,搬家可以消災避禍。你看,我沒騙你吧。瀋鳶和我注定平安無事的。”
Mike胡亂點了點頭,而後狠狠搓了搓臉,語氣漸漸恢復正常:“嗯,你個中二癌晚期還是有點本事的,不愧是百裡天師。”
“ ”這回輪到百裡觀蕭無語。
“你知道嗎觀蕭?雖然我沒有比你大多少,也還沒帶你太久,但是我和你很投緣。瀋鳶也是,她是我引薦出道的。你和她,就像我的兒子和女兒,剛纔那一摔,還好走運,不然我一瞬間兒女全無。”
“ ”百裡觀蕭愣了好久,纔反應過來,緩緩道:“其實 我,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激動和後怕,也相信我和瀋鳶對你都很重要。但是 其實你可以換一種表達,比如說,我和瀋鳶像你的弟弟妹妹。你這樣做了我倆的爸爸 我覺得這話聽起來真的不像是什麼好話。”
Mike聞言抬起頭看了一臉尷尬的百裡觀蕭數秒,而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方纔的緊張和後怕一瞬間煙消雲散。這還是第一次,百裡觀蕭不高冷不中二地和他說這麼長的話。於是某經紀人重新拾起自己的專業素養,繼續打開剛纔加載一半就被關掉的微博,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團隊要24小時監測輿情。觀蕭,這個事可能還對不住你和瀋鳶。戴玨還沒有撕破臉,從公司的利益角度出發,我們不能自己毀合同,去損害簽約藝人的公眾形像。所以這一仗,公司可能不會幫你們打。”
百裡觀蕭點點頭,他自然想到了這一層:“這我很清楚。不過這一次,戴玨沒有任何理由反咬一口。即便拼粉絲基數,我想瀋鳶總不會比他差。”
“對,總體上我想並不需要太擔心,密切關注就可以了。”
百裡觀蕭隨意地點點頭。其實他想的是,戴玨背後的人會是誰。不久前戴玨雇了某狗仔在微博上先是暗示他被新人搶戲,後又默默無聞地自己掐斷了這個八卦,目前看來這樣的鋪墊不可能是戴玨那個情商能做得出來的。如果戴玨背後的人足夠厲害的話,這一次就應該會想要不顧一切地幫助戴玨把這件事按下來。對於戴玨而言,最大的幸運就是當事三方目前而言都是一個公司的人。即便瀋鳶心裡再氣,公司也會勸她息事寧人。
但是還有一種考量,那就是戴玨背後的那個人到底來不來得及在戴玨自己做蠢事前出手干預。
百裡觀蕭正沉思著,忽然聽見Mike冷笑道:“我早就說過,他會死在自己的衝動和暴脾氣上。”
“戴玨發微博了?”
Mike點點頭:“什麼寰宇一哥,這兩年火了些人氣虛高就飄飄然,踩了狗屎運拿到好本子之後就開始做人不收斂。如果不是我和我的團隊苦心經營,他連今天都撐不到。竟然還舔著臉和我叫囂不需要我的團隊,呵,你看看沒有我的團隊,他自己都淨會干什麼蠢事!” 他說著,臉色陰沉地將手機遞給百裡觀蕭。
百裡觀蕭接過來一看,果然是戴玨在衝動之下發了微博,甚至沒有任何的措辭,直接拍了自己在擔架上的腿和醫院的照片發上微博,配字竟然是––“過氣藝人。”
縱然早就對這個人的蠢有心理準備,百裡觀蕭還是忍不住目瞪口獃,這不是活生生地找死嗎?他隨手點開評論區,這條微博剛剛發出來兩分鐘,底下隻有兩百多條評論,不明真相的喫瓜群眾們還在瘋狂的猜測。
––“我天!戴戴怎麼了!過氣藝人什麼意思?誰欺負你![憤怒]”
––“這沒事吧?看起來好嚴重,不像一般的小傷。有官方出來給說法嗎?好擔心 ”
百裡觀蕭隻大概往下拉了兩下,目前的評論都是這個畫風。他正要點去熱門廣場看看,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瀋鳶。
這是Mike的手機,Mike給百裡觀蕭一個眼神,而後按了一下免提,接起來:“瀋鳶,你好點了嗎?”
“麥哥 ”
某一姐的情緒明顯不對,百裡觀蕭和Mike對視一眼,Mike還沒措辭好如何開口,百裡觀蕭體諒Mike立場,替他先說話,聲音雖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聽起來卻有幾分寬慰的意味在:“鳶姐,我是觀蕭,和Mike在一起。我們也看到了戴玨的發博,你先不要衝動,這件事情肯定會有說法,惡人自有天收,你信我。”
不知為何,大概是百裡觀蕭在劇組向來都是彬彬有禮卻也帶著一絲疏遠的,此刻關懷的聲音竟然讓電話另一頭本來就委屈的瀋鳶鼻子一酸。她沉默了數秒,而後忽然像下定決心了一樣,說道:“Mike,我要動你的人,事先來和你說一聲。這件事情我不忍,也不會被公司勸下去。寰宇出色有潛力的男藝人多的是,戴玨本就是憑時運上位,現在做了這種事,我就是要公司給說法。”
Mike愣了一下,某小丫頭說一不二的性格,他可是早就領略過。瀋鳶出道數年,仗著又漂亮又努力,口碑棒人緣佳,現在腰杆又硬了,確實是個不受委屈的主。但無論他多心疼百裡觀蕭和瀋鳶,藝人是藝人,經紀人是經紀人,他的身份導致他的立場始終不能和藝人們完全一致。
然而就在Mike無語凝噎,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違心地勸阻時,房門忽然被敲響。百裡觀蕭起身去開門,門一打開,外面站著的竟赫然是一身黑西裝的俞景灝。
他和Mike都愣了一下,這時候,瀋鳶又說道:“我知道公司法務肯定會考慮到損害戴玨形像後可能面臨的官司和毀約金,但是我自認盈利能力足以覆蓋這筆錢。這件事已經出了,我就是想看看,公司到底是護我,還是護他。”
Mike還沒來得及回答,俞景灝已經走進房間關緊門。他的目光犀利,語調中隱隱帶著一絲冰冷的怒意:“瀋鳶,公司護你,你現在可以掛電話了。”
一室靜謐,Mike震驚地看著從天而降的男人,整個屋子裡詭異地沉默了數秒,而後倒是電話裡的瀋鳶打破了寂靜:“俞總?”
“是我。”俞景灝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天降奇兵,他大踏步走過來,眼神卻從進門開始就沒有離開過某藝人,上上下下像是要用目光幫著百裡觀蕭脫衣服一樣將百裡觀蕭打量了好幾遍。
雖然一臉懵逼但是識時務的某一姐光速喊了一句:“總裁好!總裁再見!”而後便聽話掛了電話。俞景灝順手將自己的車鑰匙扔給Mike,斜睨他一眼,隻說道:“這次事情特殊,我暫時不打算考慮任何藝人合約。立刻發稿澄清,我隻有兩個要求:措辭客觀,眼見為實。”
某經紀人一下子從沙發上彈起來站直:“是。”
“嗯,我和觀蕭有一些公事要討論,你先出去吧,找人幫我停個車。”
“是。”
Mike聽話地轉身,眼觀鼻鼻觀心,大步走出了宿舍,還替屋裡的人將門關的嚴絲合縫。
門一關,輪到百裡觀蕭一臉懵逼,他看著俞景灝,奇道:“你怎麼來了?昨晚不是說今天有會嗎?”
俞景灝目光復雜地看著他,沒有著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頭到腳將百裡觀蕭又一寸一寸地打量了一遍,確認對方活蹦亂跳非常健康,纔長松了一口氣,隨手將領帶扯松一些,一屁股坐在百裡觀蕭對面,嘆氣道:“嚇死我了。我開著會聽說我的盟友弔威亞出事了,嚇得我靈魂出竅,差點成為第二個鄧子瑞。”
百裡觀蕭忍不住笑了出來,打趣道:“你適應角色夠快的。”
“作為你前世今生唯一的同星像伙伴,我當然得抓緊跟上你的步伐。”俞景灝也用打趣的口氣說了這一句,而後他忽然又嚴肅起來,雙手握住百裡觀蕭的肩膀,靜靜地盯著那雙黑眸數秒,而後嘆口氣:“你沒事真好,我真的要嚇死了。”
“嗯。”百裡觀蕭也不好意思再用無關痛癢的玩笑來減緩俞景灝的嚴肅,他想了下,而後道:“其實也沒什麼的。劇組裡大小意外並不罕見,但是畢竟我和普通人不一樣,能保護自己輕易不會出事的。”
“不怕一萬,我隻怕萬一。”俞景灝無比嚴肅地看著他,說道:“你不用多想,這一次,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他說著又重新繫好領帶站起來,說道:“我不能和你獨處太久,劇組裡人多眼雜,終歸不太好。瀋鳶那邊我也要去看看,你好好休息。”
“呃 好。”百裡觀蕭點點頭,目送俞景灝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
其實,他並沒有預期俞景灝在這件事上會表明立場。雖然他們已經算是正式結盟,但是即便讓戴玨自己折騰,最後他和瀋鳶也不會喫虧,隻是打臉早晚的問題罷了,公司真的犯不著非要強出這個頭。
但是看俞景灝那架勢,百裡觀蕭覺得沒人能攔得了他。他雖然人不在劇組,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從不操心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但是這一次,相信就連Mike都看出來了,俞景灝是真的很生氣。
百裡觀蕭忍不住想,要是俞景灝能做他經紀人就好了。Mike雖然也一心向著他,但是權力有限。俞景灝又正義又說了算,實在是當保姆的不二人選。

在整個劇組人仰馬翻的時候,百裡觀蕭安心卜算了一下自己的時運,北鬥七宿一切安好,並無任何妨礙––事實上,自從那夜俞景灝和他陰差陽錯共生了氣運後,他的氣運一路高歌,還沒走低過。於是,某個心大到令人發指的藝人拉上窗簾,正好趁著這個空檔補補前一天晚上虧空的睡眠。
這一覺並不長,然而百裡觀蕭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他夢見了自己從前養的貓小黑,自己帶著小黑去百裡山谷中瀑布下的大石頭上采風,小黑正翻著肚皮在大石頭上舒爽地日常舔毛,忽然一條大錦鯉從水中躍起,摔在了石頭上。愛極了錦鯉的百裡觀蕭正要親自將那可愛的靈魚放回水中,小黑忽然利爪一揮,直接將錦鯉拍死了。
氣炸了的百裡觀蕭狠狠地數落了一通自家沒出息的貓,手捧著那條錦鯉回到住處,本想將它安葬。誰知道錦鯉放在屋裡,他回屋換一身衣服再出來的功夫,魚不見了。而後他竟然聞到95味,一轉身,竟然是俞景灝端著一盤噴95的糖醋魚笑瞇瞇地朝他走過來,說道:“盟友,來喫錦鯉!”
從小就是錦鯉的好朋友的百裡觀蕭被活生生氣醒,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在漆黑的屋子裡冷靜了足足半分鐘,纔慢慢想起來自己身處何世何地。
而後他忍不住扶額,心道俞景灝真是個妖孽,日日在他身邊刷存在感不說,夢裡都要過來嚇他。百裡觀蕭舔舔有些干的嘴唇,正欲下床拉開窗簾找點水喝,手機忽然響了,是俞景灝的語音。
某人的聲音聽起來恢復了往日的輕松加愉快,仿佛剛纔那駭人的意外完全沒有發生過一樣。
––“觀蕭,問題解決了,你出來找我,我帶了禮物來慶祝你大難不死。”
問題解決了?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而後果斷刷開微博,一進去,就看見自己的私信和提及量已經爆炸。他關注的那幾個KOL幾乎全在說這事,帶上的話題標簽清一色都是––#戴玨做個真的過氣藝人可好#
於是百裡觀蕭順著轉發一條一條往回找原貼,終於找到了今天在戴玨發微博之後,第一個站出來澄清事情的。竟然不是瀋鳶,也不是Mike的團隊,而是俞景灝––某向來高冷神秘,因為很少發微博而原本隻有兩萬多粉絲的娛樂公司老總。
俞景灝轉發了戴玨那條“過氣藝人”的微博,並說道:“既然你這麼要求了,我怎能不答應。不如做個真的過氣藝人可好?”
簡直爆炸。
底下的評論簡直比年度宮鬥大戲還精彩,喫瓜群眾們集體震驚。這是什麼意思?當紅藝人受傷委屈,某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總裁好不容易出來發微博,竟然不是安慰而是唱衰?
然而俞景灝並沒有讓喫瓜群眾們等太久。在他轉發這條微博五分鐘後,在Mike團隊的操控下,寰宇國際官方出品了澄清視頻。
––今天下午劇組裡發生的確實是一場由於道具準備不充分,沒有進行規定的例行檢查而導致的意外。然而正因為是意外,事情發生的時候,所有的攝影機都還在老老實實地工作著。下午發生的那一切,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全部在錄。
無論是戴玨那事到臨頭的縮手,還是百裡觀蕭緊急之下奮不顧身抱住瀋鳶,將人身體最脆弱最怕受傷的後背完全暴露出來的那一剎那––正面,側影,背影,甚至還有長短焦不同的鏡頭,全部都有,甚至足夠剪輯一部一百二十秒的電影預告片了。
如果說戴玨的走紅還有一夜暴富的含義在,很多人氣隻是虛高,那瀋鳶就是真正的穩扎穩打,占據著娛樂圈的半壁江山。
原本繼續喫瓜的瀋鳶粉絲大軍一瞬間就引爆了。戴玨纔剛剛獲得兩千多條“心疼”、“摸摸頭”,轉瞬就被評論了上萬次類似“怎麼沒摔死你”、“你還是過氣吧”的話。而俞景灝那句霸氣的“既然你這麼要求了,我怎能不答應。”被網友們轉瘋了,這也正是為什麼,現在的熱門頭條叫#戴玨做個真的過氣藝人可好#。
雖然早就知道會有一場大戲,然而百裡觀蕭在看到俞景灝那條微博的一瞬間,心跳還是停了一瞬。他有些僵硬地點進俞景灝的微博,向下拉,某總裁上一次發微博還是去年聖誕節,再上一次是去年除夕,再上一次是N年前第一次開微博時繫統自動推送的消息。
估計,那原本的兩萬多粉絲還得有至少一半是公司友情給買的僵尸粉。而現在,俞景灝的粉絲數已經破十萬了,並且還在持續增長中。
百裡觀蕭說不出來心裡是個什麼滋味,雖然網上全是心疼瀋鳶的,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導致俞景灝爆發的,絕對不是瀋鳶。
而是他自己。
他記得他第一次見俞景灝時,隔著茶95和水霧,看見那命格高貴的男人星盤上紅鸞星剛剛有騷動之勢,而隨著他們越來越熟悉,其實他每次都能發現,俞景灝的紅鸞星越來越亂,明顯已經到了深陷愛情無法自撥的地步了。
之前,他是可以,刻意不去想那麼多的。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揣著明白裝糊塗––因為他從來沒有盤算過自己的情運。潛意識裡,他總覺得,自己的紅鸞星動至少還要個宇宙洪荒那麼久。但是,若說他之前還是半明白半糊塗,聽了今天凌晨俞景灝抱住他在他耳邊的那些低語後,他已經不可能再相信俞景灝說喜歡他是開玩笑。
百裡觀蕭反復揣摩著自己心裡的感覺,從前的,共生氣運那夜的,不久前俞景灝抱住他低聲絮語時的,還有剛纔––刷出來那一條替他出頭的微博時的。
百裡觀蕭說不清,俞景灝這個人其實有點矛盾,人前高冷神秘,但有時候又有些神經兮兮,但是他竟不討厭他。
百裡觀蕭揉了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隻覺得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上,真的一切都在漸漸超乎他的想像。他本是最不沾人間煙火氣的人,如今卻已無法控制地步步深入這人間煙火中。
他隻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回微博上,瀋鳶轉發了官方的澄清視頻,然而沒有正面譴責戴玨,反而@了百裡觀蕭,說道:“謝謝觀蕭救我,相識不久,但是遇事見人心。”
瀋鳶的話本來就有分量,再加上那視頻裡百裡觀蕭的紳士和善良早就打動了無數人,一時間下面的跟帖全都是感恩和祈福。
––“感謝觀蕭出手救我家鷹妹,你們兩個都沒事就是好人有好報的活例子。”
––“什麼都不想說,李觀蕭我要粉一輩子,還要讓我的閨蜜們都來粉他。”
––“鳶鳶平安,真好。又知道了一位值得喜歡的明星,真好。”
除了這些路人轉粉的,還有不少百裡觀蕭本來的粉絲們評論。不過那些評論畫風就有些清奇了。在一片感恩和煽情中,百裡觀蕭的粉絲們是這麼說的:
––“汝等凡夫俗子,還不來拜見我歐皇。”
––“我皇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那麼沉的弔燈柱,一腳就能踹翻;離那老遠,偏偏就能把人掛住。厲害了我歐皇,千年錦鯉成了精啊。”
––“那些還沒存歐皇照片做壁紙的孩子們,還不存一發嗎?準保保佑你逢考必過,闔家安康,小三走光。”

百裡觀蕭一頭黑線,Mike總說他中二,現在看來,中二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粉絲們。
簡直羞恥度爆表。
於是本來還打算措辭一下發一條微博的百裡觀蕭徹底放棄,決定當一回啞巴。這回寰宇算是徹底棄了戴玨,《清歌長安》大概率也會換角,之前拍過的戲十之七八還要再來一遍。他還是少攪混水,繼續踏踏實實拍戲為妙。
刷了一大通微博的百裡觀蕭早就忘了剛纔俞景灝說的慶祝他大難不死的禮物,打算去衝個澡,然而他正要將手機丟開,被他晾久了的俞景灝竟然不等他回復,直接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百裡觀蕭隨手點開,宿舍裡的wifi不太好用,那個小圈圈轉了好幾秒纔將圖片加載出來。然而就在圖片加載出來那一瞬間,原本已經打算起身的百裡觀蕭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拜托別人拍的照片,黃昏下,某個還穿著黑西裝的總裁,手裡托著一隻幼小的小黑貓,努力親和地衝著鏡頭笑。
小黑貓的眼睛奇亮無比,一臉懵懂地看著鏡頭。
俞景灝:“等不到你啦。你昨晚和我嘟囔很想念之前養的靈貓小黑,我不認識哪些是靈貓,但是這一隻很可愛,對嗎?”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不管他答沒答應做我的人,我都要保護他,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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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穹荼 汪喵吱噗咩 小仙女的地雷~
PS:昨天上收藏夾評論炸了,回復到後來都有點蒙圈,如果有遺漏的小仙女請不要難過,我超愛你們的~感謝所有新加入的小仙女們,抱住大家~
☆、第26章 (26)
百裡觀蕭足足盯了那照片十秒鐘, 而後飛快地從床上下來, 拉開窗簾打開燈,復又將圖片拉大, 仔細看那隻小奶貓。
他的心跳沒有變快,但是一下, 一下,似乎更加有力和清晰。一種非常微妙的滋味在他心頭蔓延。這隻小貓和他當年從樹林中撿到的剛剛失去了母親的小黑一模一樣。
很多人對於動物的長相是沒有感知的, 覺得同一品種的貓和狗長得都差不多。但是百裡觀蕭並不是,他和小黑從早到晚地相處在一起,小黑長什麼樣,他記得清清楚楚。
百裡觀蕭雙手打字:“你在哪裡?”
“上次見面巷子裡,還是那臺低調的小奔。”
“我馬上到。”
百裡觀蕭換了衣服走出劇組。現在正是輿論的風口浪尖,還好戴玨的丑事被曝光之後, 狗仔們基本已經不盯劇組了,全跑去醫院門口堵著。不然這種時候, 百裡觀蕭還真的很難和俞景灝單獨見面。
他穿了一身最普通的polo衫牛仔褲, 戴著口罩,一路低頭疾行到上次的巷口,而後拉門上車。
熟悉的柑橘氣息鋪滿了小小的車內空間。俞景灝向他打招呼道:“嗨,盟友。”
這人又恢復了往日對著百裡觀蕭時的陽光, 仿佛下午那個一身煞氣的男人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繫一樣,他淺笑著打量了一下百裡觀蕭,說道:“能把polo衫穿得像個王子,也就隻有你了。”
車裡沒有司機, 隻有俞景灝和小貓,於是百裡觀蕭毫不謙虛地回道:“我本來就是王子。”
他說著話,目光卻從來沒有離開俞景灝膝蓋上趴著舔毛的那隻小黑貓。小黑貓的眼睛非常亮,像是兩顆大黑葡萄,閃著水光。它還很小,估摸著也就一兩個月大,纖細柔弱,但是百裡觀蕭隻一打眼就知道這小貓靈氣極了,完全算得上一隻增添祥瑞的吉祥物。
“這麼靈的小貓,你從哪裡搞到的?”
俞景灝略有得色:“我就知道它肯定夠你的格調。前兩年唐少隨父親拜訪某中東小國,那邊的王室獨愛養貓,唐少認識了一個政治上不怎麼被器重的王子,那王子養了一大群貓,挑了一隻和他最有眼緣的當成私人禮物送了他。回來後特意花了大價錢找到最純種的母貓來配,這一隻就是生出來的一隻幼崽啦。標準的貴族血統。”
“那你怎麼說這是你送我的禮物。”百裡觀蕭忍不住拆臺。
“有點良心啊盟友,是我厚著臉皮開口管唐少討的好不好。而且四隻小貓崽,這是最小也是最好看的一隻,別人開口要,他肯定不會給的。”
百裡觀蕭心頭一動:“這小貓排行老四?”
“對呀,大家的小弟弟。”
真是不錯,百裡觀蕭滿意極了,四一直是他最喜歡的祥瑞之數。這隻小貓符合了他全部的細節講究。百裡觀蕭忍不住地看它,正逢那小貓舔著毛一抬頭,人眼和貓眼四目相對,而後百裡觀蕭輕笑,低聲道:“小黑,來。”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天性並不主動親人的貓星人竟然從俞景灝的膝蓋上站起來,然後聽話地走進百裡觀蕭懷裡,放松躺平,曬出肚皮,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新名字。”百裡觀蕭抬起手搔了搔小黑的下巴,小黑的喉嚨裡立刻發出愜意的呼嚕呼嚕的聲音,順從地蹭著百裡觀蕭的手。
俞景灝看著一人一貓玩的開心,微笑著轉過身子,沒有再出聲打擾。今天他是從重要的股東會議上跑出來的,先是處理了劇組裡的意外情況,又開車跨了整個北京城去唐家的老宅裡去接早上就和唐少商量好帶走的小貓,又飛車回來。他就知道工作手機肯定會被打爆,於是一天都沒開機了。
百裡觀蕭和小黑玩了一會,再一抬頭,看見俞景灝認真處理公務回郵件的側臉,忍不住一時間發怔。
這個男人真的有些奇怪。他人前如此嚴肅淡漠,遇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可是人後,又是如此嬉笑體貼。俞景灝身上仿佛有無數個看起來矛盾的標簽,然而這些標簽在他身上卻得到了完美的融合,絲毫不讓人覺得詭異或是不喜。而且百裡觀蕭隱隱知道,某些標簽,大概隻有他能夠看得到,俞景灝也許自己也未曾想過,自己還有這樣一面。
百裡觀蕭低聲嘆氣,說不出心裡的感覺。他以為自己會對俞景灝的頻繁示好感到負擔,但是其實並沒有,反而覺得心裡很踏實。而這種踏實感,他很難定義究竟意味著什麼。神族後人心繫蒼生,絕大多數時候心如止水,他看人,遠比看自己要多得多。
俞景灝在手機上打字的速度很快,一封一封郵件處理的效率極高,百裡觀蕭從側面也能看到一部分手機屏幕,他發現俞景灝做事是真的極有邏輯。他將郵件按人名搜索,優先處理了兩個人的郵件,而後大致瀏覽了一下剩下的,全部轉發給助理,讓助理寫摘要給他。一百多封郵件,他隻用了不到三十分鐘就全部處理完。
俞景灝收起手機,抬頭迎面看見百裡觀蕭的注視,笑道:“抱歉,我公務太多了。”
百裡觀蕭舔舔唇:“沒關繫 但是我想和你聊聊戴玨。”
“當然,我也正有此意。”俞景灝說道:“有些背景知識你可能還不知道,戴玨表面受寵,但其實小動作很多,心思並不老實。從去年年底,Mike就已經察覺出了他背後動的手腳。越過經紀人發展資源,從公司的層面來看,這絕對是要受重大處分的。”
“是啊,這個人很狂,做事有些拎不清,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也算是之前對氣運的揮霍了。”百裡觀蕭若有所思。
俞景灝想了想,復又搖搖頭:“其實他這個人並不算一無是處,至少外形好,演技也還不錯,肯花心思去維護粉絲關繫,這算是戴玨的三大優點。在他爆紅之前,他也算得上是兢兢業業,謹慎做人。那時候公司確實是有意在他身上多下一些功夫,但是沒有想到這個人爆紅之後會原形畢露。”
百裡觀蕭點了點頭,輕聲道:“雖說芸芸眾生,但同樣是普通人,認知層次卻存在著雲泥之別。一個人的氣運是命盤中帶來的,然而這些氣運如何分布,是否能得到增長和延續,卻有很大性格的因素。他前期爆紅,應該算是人生的氣運鼎盛時期,以一個正常人的命盤特點來看,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會維持在比較一般的水平,若是懂得收斂,沉潛下來,熬過一段時期就會有更大的突破。可惜了 ”
“他畢竟接受的教育有限,又是極貧窮的家庭出身,性格上有缺陷也不算讓人意外吧。”
百裡觀蕭低笑一聲,忽然想起來,說道:“對了,說到性格缺陷,從前的李觀蕭也剛好是一個心理陰暗扭曲的主。我看過他的日記,這個人對貧窮極度的憎恨,且自命不凡,認為自己不應該是受窮的命。這回竟然陰差陽錯在鄧子瑞身上蘇醒過來,可以說是宿願成真了。”
“我會和唐少密切關注這個人的。鄧家無論是官場上還是生意上,和我們兩家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鄧子瑞從前就是我們的密切關注對像,這回換了這麼一位醒過來,雖然我沒有和唐少說孤狼七星的問題,但他也很重視,我們隻會更加注意的,放心吧。”
“他想做明星,但是 從他的日記裡,我倒很難分辨他是單純喜歡做明星,還是喜歡做明星賺大錢。之前不是說他要投娛樂圈嗎?你說,他是會自己出道,還是會和你一樣做個老總?”
俞景灝低笑出聲:“自己出道?鄧家不可能同意的。他的氣運再厲害,也要受客觀約束。他老爸不點頭,他就算有翅膀也上不了天。”
“唔 那 ”
“你不用擔心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燦星娛樂雖然是圈子內的二把交椅,但是這兩年股權被一再分散,幾個股東手上的份額都差不多,並且都不高。如果我是鄧子瑞,我也一定會從燦星下手。這些都在預料之內,該做的部署我已經做好了。”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他發現一遇到工作上的事情,俞景灝真的是聰明到令人發指,走一步看十步。可怕的是,從他和俞景灝透底到現在,隻有十幾個小時,而這十幾個小時裡,俞景灝多半都在處理他的事情,甚至還陪他擼了一發貓,他是哪來的時間和精力去想那些復雜的東西?
雖然同樣是北方七宿命,但是如果不是百裡觀蕭有著神族後人的身份,大概也會遠遠不如俞景灝。這個男人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手腕和心智,早已經修煉的爐火純青。

戴玨出事,網上如今罵聲一片,這位向來人氣高的男星終於體會了一把什麼叫人見人罵。網上獲贊最高的神評論是:“我可以接受你別的丑聞,但是無法容忍這一條。就像有部分女人能原諒出軌,但是所有女人都會惡心家暴。”
還有圈子裡比較臉熟的戴玨的某個鐵杆粉,發微博說:“如果有一天,我被告知戴玨並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善良美好,或許我不會脫粉。但是這一條丑聞,反映出的卻是他卑鄙淺薄和蠅營狗苟的一面。無論善惡,他的level已經讓我們所有人大跌眼鏡了。”
據說《清歌長安》的制片人和導演都接到緊急通知,幾大投資方喊停拍攝,堅決要求換角。所幸戴玨當時這個男二號是走自己的門路拿下來的,合約不是以寰宇國際的名義來簽,不然這筆高達千萬的名譽賠償就要寰宇來掏了。
Mike透出來的消息是,那個制片人本來還覺得戴玨雖然傲了一些,但是演技不錯人氣也高,開開心心地給塞進來,沒想到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氣得直接把戴玨拉黑,電話都打不通。
百裡觀蕭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人已經在自己的新公寓裡喫瓜了,某總裁就坐在沙發的另一面一起喫瓜。百裡觀蕭慵懶地靠在寬大的沙發扶手上,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戴玨被寰宇解約的話,我們是不是要賠付很大一筆錢?藝人毀約費,還有他手上在拍的綜藝和合約期內的代言。”
免提裡的Mike還沒來得及說話,某喫瓜總裁就搶答了:“想得美吧。他這次算是給公司帶來了重大聲譽損傷,賠他?作為一個甲方,我真的被你想像得太善良了,不向他反要賠償金,已經算是留一線。還有他的那些綜藝和代言 公司今天下午微博發稿前已經向他宣布單方面解約,那些賠償已經和我們無關了。”
百裡觀蕭正要感慨俞景灝的腹黑,免提裡的Mike倒是被嚇了一大跳:“俞總,您怎麼也在?”
“我一直都在啊。”俞景灝的聲音風輕雲淡,他隨手將剩下的西瓜在盤子裡擺了一個心的形狀,然後笑瞇瞇地把盤子推給百裡觀蕭,一邊和Mike繼續探討公事:“《清歌長安》這劇不錯,但是現在制片人的名譽也受損,可能沒有多大話語權了。你不妨以公司的名義介入,再和幾個投資人商量一下。如果他們實在要撤資 嗯 長島集團可以頂一下,算是個plan B吧。”
隔著話筒,百裡觀蕭都能感覺到某經紀人瞪圓了眼睛的樣子,除了“是”什麼都不會說。
俞景灝手邊茶幾上擺著一大個果籃,他隨手又拿櫻桃在盤子裡擺著,說道:“男二肯定會換角了,估計還是要寰宇出人。我心裡暫時沒有人選,劇組估計也得停錄一陣。這兩天你陪觀蕭去談談《小王子》。”
“是。”
“嗯,辛苦了經紀人,你可以掛電話了。”
“好的俞總。”
電話傳來忙音,百裡觀蕭隨手按了把手機扔在一旁,問道:“長島 那個豪華酒店集團?”
“對呀。”俞景灝有些驕傲地笑:“你不會不知道吧,長島集團是你盟友的另一片事業。”
“我還真不知道。”百裡觀蕭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慈善晚宴那晚,俞景灝說要他休息,兩人從宴會廳一出來,就有酒店的經理拿著房卡在一邊等候。現在想來
“慈善晚宴的酒店也是長島旗下的?”
“對呀,算是高端線。”俞景灝渾不在意地說著,一轉眼,又用櫻桃給他擺了一朵玫瑰花。
百裡觀蕭無語撇嘴:“我把你當盟友,你卻 ”
“我卻把你當我喜歡的盟友。”俞景灝果斷接話,笑道:“我不強迫你做喜歡我的盟友,但請繼續安心做被我喜歡的盟友。”
“ ”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百裡觀蕭無語地嘆了口氣。
以上。
三天後,戴玨的丑聞終於漸漸平息下來,寰宇也已經辦完了和戴玨解約的一切手續。讓百裡觀蕭感到有些驚訝的是,戴玨沒有選擇自立門戶,也沒有曝光出來什麼出其不意的下家,他竟然去了燦星。
這樣一來,俞景灝對於鄧子瑞可能從燦星的股權並購下手的推測,就似乎更加靠譜了。
不過戴玨剛剛經歷了這麼多,摔斷的腿也需要時間休養,估計會被雪藏一段時間,熬過一年半載地再放出來見人,也許星途還有得救。再加上鄧子瑞還沒有對燦星做動作,因此短期來看,不管戴玨背後的人到底是誰,都暫時不會再作出什麼花樣來。
《清歌長安》劇組威亞失控事件就這樣告一段落,在新人選被挑選好之前,百裡觀蕭意外獲得了一個小長假。而這幾天,他也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被俞景灝喜歡的盟友––
比如,每當到了“百裡天師”發日常卜算微博時間附近,俞景灝就會推開手頭上所有的事情,像個童心未泯的大孩子,非常如臨大敵地用自己的微博小號拼命刷新,努力搶第一個贊。
再比如,百裡觀蕭某天晚上閑著無事突發奇想去試一試俞景灝給他安置的並無卵用的天文望遠鏡時,眼睛湊近目鏡,視野裡卻是一張碩大的俞景灝的笑臉。百裡觀蕭受到了嚴重驚嚇,當他微微顫抖著從望遠鏡的另一端鏡筒上摳下來一張俞景灝的照片,被某總裁的無孔不入深深地震住了。
還比如,某總裁某天突然開口要了一天小黑的撫養權,等晚上小黑回來的時候,嘴裡竟然叼著一朵可愛的小雛菊。俞景灝還給他發微信:“我聽助理說,占星書上寫著,北鬥七星今日的開運植物是雛菊 。”
百裡觀蕭冷漠地回復:“書上都是騙人的。”
俞景灝:“哦 好吧 ”
就這樣,一來一回,一回一來。這個男人並沒有天天和他捆在一起,然而卻每天都高頻地出現在百裡觀蕭的生活中。漸漸的,百裡觀蕭竟然也習慣了,某天睡得早,竟然主動給俞景灝發了一條––“晚安”。
就這兩個字,據說某人激動得半宿沒睡著覺。

一周後,官方公布出來的最新的《清歌長安》的男二號選角出來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百裡觀蕭––這個人的人選是,森穆。
森穆給百裡觀蕭打電話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聲音都瑟瑟發抖:“觀蕭,我不是做夢吧,為什麼是我啊啊啊啊?”
說實話,百裡觀蕭也不知道。森穆出道以來上了一個二流的綜藝,積攢了一些人氣,但是上來就挑梁演男二,實在還是讓人驚訝。於是百裡觀蕭隻能打了個馬虎眼,鼓勵了森穆幾句,而後匆匆掛了電話。
已經成為《清歌長安》投資方之一的俞景灝給出的解釋是:“Mike和我提過森穆和你關繫似乎還不錯,這戲男四和男二的對手戲也還算挺多的,給你換個你喜歡的,在劇組裡會開心點。”
這個理由實在讓百裡觀蕭感到天雷滾滾,然而俞景灝轉而又說:“《清歌長安》的男二號在前期就是一個性格開朗人品可靠的形像,和他挺符合的。森穆的背調資料就在我手上,挺好的一個新人,我和他的經紀人談過,如果公司以後要發掘他的話,不能讓他的戲路過多地局限在藝人本身的形像上。所以男二號後期黑化對於他是一種挑戰,也能讓公司看看,他的戲路到底能有多寬。”
“唔 ”對於這種嚴肅的理由,百裡觀蕭倒是覺得可信了不少。
隻是在可信之中,似乎仍舊能嗅到某總裁的小算盤。

三天後,寰宇國際正式發出官方通知,《小王子》童話決定翻拍電影版,投資商已經陸續在談了。已有的幾大投資商,都對百裡觀蕭出演主角小王子沒什麼異議。
這個消息一放出來,粉絲們都非常興奮,但也有些真愛粉心疼百裡觀蕭剛出道壓力就這麼大。
這個童話翻拍成電影,主要角色隻有一個人類。玫瑰花和狐狸什麼的都要靠後期加上去,這對於演員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畢竟,依靠和對手相互帶入戲的演員還是很多的。自己一個人對著道具演,很多演員都會難以入戲。
不過對於百裡觀蕭而言倒是還好,其實之前他在對著戴玨他們演戲時,他們對於他而言也和青菜蘿卜沒什麼兩樣。更何況,小王子的獨特和孤獨,和百裡觀蕭還是有一些契合的。
然而雖然百裡觀蕭表示不會覺得壓力大,公司還是特意給他追了三天假,用來仔細研讀《小王子》這本童話––
在一個小小星球上,隻有一個小王子和一朵玫瑰花,小王子以為那朵玫瑰花是宇宙中的唯一,用心呵護它。然而有一天,小王子來到了另一個星球,發現了無數的玫瑰花,意識到他的玫瑰花騙了他,它並不是宇宙唯一,於是非常生氣。後來,他又遇到了一隻狐狸,狐狸用行動教給了他一個道理:雖然玫瑰花沒什麼不同,但是對於馴養者而言,被馴養的那一朵,就是於千千萬萬之中的唯一。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想做我家小王子心頭上的那朵玫瑰花(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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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小王子》大電影立項之後, 外界的呼聲非常高, 一時間甚至壓過了之前的《清歌長安》。百裡觀蕭纔剛剛簽了合同,八字還沒一撇, 網上就全都是“坐等定妝照”,“坐等我歐皇盛世美顏”的口號。
百裡觀蕭是一個愛惜羽毛的人。內心深處, 他非常愛護自己的粉絲們。然而這仍然不能阻止他有時候覺得自己的粉絲非常中二。前不久,公司輿情研究部抓取微博大數據, 將他的粉絲人群畫像做了出來,還非常貼心地生成了一張詞雲,將圖片發給他。
百裡觀蕭點開一看,中二,花痴,迷信, 三個碩大的標簽明晃晃地占據了詞雲最大的空間,看得他腦仁都疼。
為了安慰郁悶的百裡觀蕭, 某總裁最近天天晚上往百裡觀蕭的新公寓跑。將燈光調暗, 開上一瓶紅酒,俞景灝對著月光給百裡觀蕭讀小王子,幫他更好地理解。
聽起來,還是很浪漫的。
事實上, 並不是這樣。
為了讓百裡觀蕭更好地理解法國作家慣用的抽像主義浪漫,俞景灝特意用低啞又磁性的聲音低聲朗讀:“倘若一個人對一朵花情有獨鐘,而那花在浩瀚的星河中,是獨一無二的, 那麼,他隻要仰望繁星點點,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這花一旦被羊喫掉了,一瞬間,所有星星都將隨之黯淡無光 ”
“停。”百裡觀蕭無情地打斷了屋子裡的浪漫氛圍:“我覺得這個童話很冒犯我。”
“怎麼了?”俞景灝聞言疑惑:“冒犯?這是一本童話啊,小孩子都可以看的。”
百裡觀蕭搖搖頭,臉色不是很好看:“就因為一朵花被羊喫掉,所有星星都隨之黯淡無光。這不是扯淡嗎?天上的星辰記載和預示著世間萬物的前途命運,而一朵花就隻是一朵花,我覺得這樣寫故事對星辰很不尊重。”
“ ”俞景灝簡直一頭黑線,他試著擠出一個微笑來:“小王子是一個唯美的童話,有著詩一樣的語言,而西方的詩歌都喜歡這種誇張的手法。但其實這隻是一個比方而已,隻是為了營造一種意境。”
“我知道是比方。”百裡觀蕭有些悶悶的,“我會努力演好的。但是你別再讀了,這樣褻瀆星辰,我聽了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 好吧 ”俞景灝無奈地嘆口氣,合上書。雖然他被打斷,但是他依舊不得不相信,百裡觀蕭確實能夠將這個劇本讀好讀透,哪怕他心裡不認可這個童話故事。
想來也真的是羨煞旁人。外界都猜這個新出道的藝人肯定在人後拼命努力,纔有了鏡頭前的驚艷。但其實俞景灝卻知道,劇本,百裡觀蕭從來都隻看一遍,也從來沒有像其他藝人那樣拼命對著鏡子練習表情和發音。似乎百裡觀蕭在家裡的日常,就是喫睡,觀星,擼貓,發獃。他為了出鏡付出的努力,和絕大多數藝人相比實在是少得可憐。
如果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的話,百裡觀蕭肯定從小就是氣死人不償命的天纔。
而此刻,這個天纔本尊正有些慵懶地側躺在地毯上,一手拄著側臉,一手摸著懷裡的小黑。他的目光略帶空白地跳過俞景灝望著他背後的落地窗外––透過這面堪稱壯觀的落地窗牆,基本可以將夜空一覽無餘。俞景灝每天晚上來,百裡觀蕭基本都是這樣半躺在地上,一邊擼貓一邊發獃。
那個在外界看來一直清冷的少年,在私底下,卻總是透著幾分慵懶的妖冶,還有淡淡的孤寂。每當俞景灝看到這樣的百裡觀蕭,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隔絕煙火人世的抽離感。
他忍不住發問:“你開心嗎?”
“嗯?”擼貓的手停了一下,百裡觀蕭將視線收回到俞景灝身上,有些不解:“你指什麼?”
“就是 比如說願望都得成,喜歡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每天都感到很幸福之類的。”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而後輕笑,搖搖頭道:“我大概與你不同,我從來沒有過什麼心願,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不喜歡的事物遠離便可,也沒有那麼多情緒。大概 一直都很平靜吧。”
俞景灝沉默。
百裡觀蕭看他不說話,想了想,又補充一句:“一直都是這樣的,在之前的世界也是這樣。大概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的其他族人也沒有我這樣的性格。”
俞景灝點點頭,別過頭去看著落地窗外的燈火,很久後輕輕說:“其實我也是。”
“嗯?”百裡觀蕭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少來吧,天天嘻嘻嘻的。”
俞景灝回過頭看著他,神色認真:“沒有騙你,我從小就是你說的這樣。小時候不覺得,長大後還擔心過自己是不是隱性抑郁,還背著爸媽偷偷跑去看過醫生,到後來纔慢慢接受自己似乎就是很難有心情上的大起大落。隻不過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什麼?”百裡觀蕭追問。
“隻不過 差不多兩個月之前,我的平靜人生被某個由於獵奇而招惹來的意外打破了。努力照看和取悅著這個意外,每天的心情都像在坐過山車一樣刺激。”俞景灝說到這忽然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望著百裡觀蕭:“意外,你要負責。”
“ ”
百裡觀蕭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把小黑塞進俞景灝懷裡,淡淡道:“若知道你又在變相發騷,我早就該睡了。”他說著轉身往臥室的方向走去,白皙干淨的一雙赤腳無聲地踩著長棉地毯,在靜謐的夜裡留下一個寧靜又好看的背影。
在他身後,俞景灝淺笑著把小黑貓舉高高,對著那雙懵懂的貓眼低聲嘆道:“哎,你主人可真不解風情。”

次日清晨,智能窗簾緩緩拉開,灑進來的陽光叫醒了熟睡的百裡觀蕭。他睜開眼,臥室裡已經是一片白亮。
百裡觀蕭坐起來,床頭櫃上是一杯白開水。這幾日,每天晚上都是這樣,俞景灝來陪他看劇本,發發獃,等他睡覺後再一個人離去。某天聊天時百裡觀蕭無意地吐槽了每天招呼都不打就離開的俞景灝一句,說自己早上起來根本不記得昨晚是不是做夢。從那之後,每天早上他醒來,床頭櫃上都會有一杯俞景灝幫他準備的白開水。
他愛他,他知道。
曾經百裡觀蕭試圖對自己否認過,可是後來,凡此種種,他再也無法否認。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看待俞景灝,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俞景灝和小黑,一人一貓,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最重要的兩個存在。
百裡觀蕭輕嘆了口氣,將白開水喝掉,然後去浴室洗澡。
今天是《小王子》定妝照的拍攝日。這個劇本中除了他之外,絕大多數角色基本都是一兩鏡的戲份,他是絕對的主角,因此他的定妝照的重要性要比在《清歌長安》劇組時還要高。
百裡觀蕭進到攝影組之後,纔發現整個攝影組的工作人員都已經到了,除了導演還沒來,就等他。他向大家禮貌地打了一個招呼,而後輕聲對Mike道:“怎麼通知我這個時間。”
Mike笑道:“怕什麼,你是主角,是這個戲裡除了導演之外最大的存在,彬彬有禮已經足夠了,第一個來看工人們搭棚子嗎?”
說的也對。百裡觀蕭點了點頭,小助理正好跑過來說導演已經到門口了。這次合作的導演叫王旗,是一位四十五歲的中年婦女,據說人很和善,願意和演員溝通,在圈子中也算是二線導演,最近幾年導過幾部商業片,票房都還不錯。
百裡觀蕭正回憶著一路上Mike給他做的背景普及,就聽見一個中氣十足的女人的聲音:“大家都來的好早。”
他抬頭看過去,一個穿著休閑的微胖型中年女人正大步流星向這邊走過來,雖然身材略顯臃腫,但是很精神,笑容爽朗。
於是他輕輕微笑,迎出去兩步,問好道:“王導,初次見面,我叫李觀蕭。”
王旗算是半個寰宇的導演,雖然沒有合同在身,但和寰宇的合作一直非常緊密,於是她初見百裡觀蕭也不端著,反而爽快地拍了拍百裡觀蕭的手臂:“我知道你,挺不錯的小伙子。別緊張,今天就是試戲服拍照。這個戲是你們寰宇的本子,如果服裝不合適也可以再調整。我們真人翻拍《小王子》,服裝配飾上不一定完全按照童話裡的設定走,不然肯定會有風格上的斷層。”
百裡觀蕭點點頭:“知道了,謝謝導演。”
一邊的Mike看見某藝人略帶僵硬的姿勢,心中好笑。他知道,百裡觀蕭討厭陌生人踫他。如今卻是踫上了個媽媽級別的導演,想避開都難。
看百裡觀蕭憋氣的樣子,某無良經紀人覺得很爽。
所幸,王旗從來不多廢話,交代了一番就讓服裝助理帶百裡觀蕭去試戲服。《小王子》全劇共準備了三套戲服,第一套是小王子開場時在自己的星球上穿的,寬大的棉麻白袍;第二套是他踏上異星旅途後穿的,棕色的鹿皮長衫;最後一套是他回到自己星球上穿的,點綴著繁星的夜空藍色袍子。
這三件服裝全部造型簡單,但是用料十分考究。發型師替百裡觀蕭將頭發略微抓亂,化妝助理為他畫了偏淡的鏡前底妝,然後百裡觀蕭就去試穿第一套白袍。
在最初自己的星球上,小王子的設定是一直光著腳的,但是被那白袍遮著,隻有走動時纔能隱隱露出一些。百裡觀蕭覺得這身衣服沒什麼可說的,攝影棚又鋪好了地毯,便套上之後就索性光著腳走出來。他推開門走出來,正在一旁和Mike湊在一起說什麼的導演一下子眼睛就亮了,拍了一下手說道:“不錯!”
於是本來各自忙碌的工作人員也齊刷刷地看過來。百裡觀蕭和傳說中的一樣,臉上淡淡的沒什麼表情,沒有刻意地繃著端著,似乎就是日常的樣子。然而就是這種日常的樣子,和小王子的設定無限貼近。
據說一個演員對一個角色最成功的的塑造,不是滿足了大家對這個角色的預期,而是在他出現之前,觀眾對角色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而他出現之後,觀眾會覺得,這個角色就應該是這樣的。
而百裡觀蕭就做到了這點。
略微抓亂的頭發帶著一絲落拓,雪白的長袍襯出未經世事的小王子的純潔無辜,而那平靜的面龐又為這個角色添上了畫龍點睛的那一點孤寂。
百裡觀蕭走到綠布前,全景三機位和特寫三機位已經準備就緒。按照之前談好的,他要做兩個動作,一個屈膝坐在地上遠眺的全景,一個俯身輕嗅玫瑰花的特寫。
那邊王旗本來正要走過來叮囑他遠眺時要表現出空靈感和孤寂,但是又不能刻意的落寞,畢竟小王子隻是一個沒有體驗過強烈快樂的人,而不是一個郁郁寡歡的人。然而她人還沒走到百裡觀蕭前,就見百裡觀蕭已經坐下來,隨意地屈起膝,目光投向了遠方一點。
白旗正在發愣,閃光燈已經 裡啪啦地亮了起來,攝影師顯然非常滿意,飛快地抓拍。坐在綠布中央的少年非常放松,毫無緊張,他就那樣淡淡地坐著,看著遠方,像是真的在發獃。
王旗驚訝地回身看Mike,某經紀人此刻一臉的驕傲,就差把“我家藝人是不是很牛逼”幾個大字舉在胸前了。王旗真的覺得驚訝,他聽說了這個年輕人有天賦,人也不錯,但是今日一見,還是受震撼。
事實上,她昨晚和羅偉通過電話,羅偉對這個新人的評價是:一點就通。
然而她卻沒有想到,或許是因為角色和個人性格的契合吧,百裡觀蕭飾演這個角色,連指點都不需要。
攝影師走過來給她看了幾張圖,都讓人挑不出錯,可以直接拿去修圖加後期的那種。於是原本想像中的萬事開頭難,竟然就在不到二十分鐘內結束,快到她自己還沒來得及進入工作狀態。
百裡觀蕭又被服裝助理帶去試了第二套戲服。那套鹿皮的棕色長衫依舊很合適他,但是配套的帽子有些不好,倒不是百裡觀蕭的緣故,而是尖尖角垂下來的帽子放在童話裡很美好,真人戴上怎麼看都有些跳戲。幾組照片拍下來,王旗並沒有挑剔百裡觀蕭什麼,隻是說可以考慮把帽子去掉,畢竟真人電影肯定比原著有所變化。於是百裡觀蕭又摘掉帽子拍了幾組。
真正讓人驚艷的是最後一套戲服,那套點綴著繁星的夜空藍色長袍。在劇本中,小王子經過歷險後幡然醒悟,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尋找他的玫瑰。那時的小王子已經不是最初的懵懂青澀,也不是剛來到異星時的失落和茫然,而是對人生和愛情有了清晰的認知。
百裡觀蕭穿著那身戲服出來的時候,自己心情有些好。他對這種夜空藍上繁星點點的配色非常滿意,雖然沒什麼真正的用處,但是穿著就覺得祥瑞滿滿。於是他出來的時候,罕見地在人前展現出了平日裡那絲帶著滿意的慵懶和妖冶,一雙黑眸仿佛真比繁星還亮。他站在鏡頭前頷首,似乎望著那朵近在咫尺的玫瑰,垂眸淡笑的樣子,真正的美如星河。
大攝影師都愣住了,還是對百裡觀蕭的免疫力稍微高一些的Mike先反應過來,拍了拍攝影師,小聲道:“干嘛呢?”
整個攝影組纔像是集體夢醒,紛紛舉起攝影機,一時間快門的聲音充斥了整個小綠布棚。而王旗站在旁邊深深地注視著百裡觀蕭,許久後,拉過Mike低聲道:“這一個,你們寰宇是要投大價錢的吧。”
全場大概隻有Mike知道,自家藝人並沒有在努力入戲,而是某中二少年被這件符合他那奇葩世界觀的衣服取悅到了而已。但是Mike看破卻無法說破,隻是笑著回道:“豈止大價錢。他簡直就是哈雷彗星撞進寰宇的,從上到下都集體寶貝著。”
“唔 ”有些八卦的王旗點點頭,若有所思:“看來那幾個本來想著戴玨走了能爭一哥的藝人,估計很快就要夢碎一地了。”
Mike回身高深莫測地笑:“王導,您和觀蕭正好通過這部電影好好磨合一下。以後的合作,怕是還少不了。”

公司為百裡觀蕭預約拍攝定妝照的時間是兩個工作日,然而從百裡觀蕭抵達攝影組到和王旗拉完家常送人出來,隻用了不到一天。百裡觀蕭陪著Mike客客氣氣地將王旗送上車,低頭一看手機,纔剛剛下午三點多。
微信提示他收到了兩條消息,百裡觀蕭估計又是俞景灝給他摘了什麼日常冷笑話,隨手點開,卻發現不是俞景灝,而是瀋鳶。
他和瀋鳶在剛進《清歌長安》劇組時確實互加了微信,但是之後基本上沒聯繫過。現在《清歌長安》還沒有恢復拍攝,不過據說森穆已經在熬夜看劇本加補拍定妝照了,估計離恢復開播也不遠 關於劇務進程方面的事情,瀋鳶應該比他清楚纔對。那麼,瀋鳶找他做什麼?
百裡觀蕭點開聊天框,瀋鳶分別在半小時前和二十五分鐘前發了兩條消息。
––“觀蕭,今天下午有時間出來聊聊嗎?上次的事情還沒有好好感謝你,鳶姐請你喝個下午茶吧。”
––“聽助理說你今天要拍定妝照,那改天再約吧,你先忙。”
百裡觀蕭猶豫了一下,他記得Mike曾經說過,這個圈子裡很多藝人都自帶騷浪賤的屬性,明明相安無事也喜歡玩個曖昧,炒炒新聞提提熱度,都是大家心口不宣的小手段。但是瀋鳶特意強調了是約下午茶而不是晚飯,顯然是怕不小心被任何狗仔拍到拿出來炒新聞,確實如傳言中那樣潔身自好和周到體貼。
但是百裡觀蕭還是打算拒絕掉,他實在不習慣和不熟悉的人獨處,況且兩人之間除了工作內容之外也沒什麼可聊的。試想一下兩人見面後,瀋鳶和他說一大串感謝話,他隻知道回一句“不客氣”,之後便不再說話,那場面一定是相當的尷尬。
於是百裡觀蕭征求了Mike的意見後決定給瀋鳶打個電話。
電話接起的很快,某一姐的聲音很好聽,溫柔而活潑:“觀蕭,忙完了嗎?”
“是,剛剛結束。”百裡觀蕭輕輕舔了下唇:“鳶姐,上次的事情您沒必要放在心上,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瀋鳶在電話另一頭笑:“好吧,我明白了,其實我猜到了你不見得願意出來。和你在一個劇組裡混了一些日子,雖然沒怎麼說話吧,但也看出來你的性子不太喜歡和人打交道。”
百裡觀蕭松了一口氣,說道:“是,抱歉了。”
“沒關繫,這樣的性子雖然不會很快建立起人脈網絡,但是也不會把自己攪進渾水,靠實力喫飯,挺好的。”瀋鳶寬慰了他一句,而後好像有助理找她說了什麼,離開了幾秒鐘後回來有些歉意地說:“剛好,我剛纔接到通知突然要我去試鏡一個角色,那我們回頭劇組見面再聊吧。”
“好的。”百裡觀蕭禮貌地準備再見,然而瀋鳶忽然又像是隨口一提,問他道:“對了,你和白逸婷認識嗎?”
百裡觀蕭聞言頓了一下,而後聲音如常:“沒有見過,怎麼了?”
“哦,沒什麼 ”瀋鳶手上好像在翻什麼資料,傳來嘩嘩的紙張翻動聲,她隨口道:“我這邊要試鏡一個電視劇,本來角色似乎敲定了是要給我的,但忽然又說要我和白逸婷一起試鏡。這個人我知道,但是還沒有怎麼接觸過,隻是隨口問你一下罷了。”
百裡觀蕭聞言客氣地安慰了瀋鳶兩句,讓她放心,而後便掛斷了電話,陷入沉思。
白逸婷––那個傳說中鄧子瑞前段時間交往到現在,還沒有被替換掉的女朋友。
某些人,這麼快就按捺不住,開始動作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求問大家,他沒有拒絕掉我的示好,是不是說明他也有點點喜歡我呢 ?
☆、第28章 (28)
對於白逸婷這個人, 百裡觀蕭了解並不多, 隻知道她是燦星娛樂的當家小花旦,兩年前出道, 靠作品逐步積攢了一些人氣,近年纔靠一部比較成功的商業片和兩個綜藝漸漸有大紅的趨勢, 成了燦星數一數二的小花旦。這個女孩外形屬於甜美型,聲音也很嗲, 除了演戲,平日還愛穿個cosplay發個高清美照什麼的,是一個十足的宅男女神。
百裡觀蕭早就知道白逸婷是鄧子瑞最後一次換的女朋友,且細細算來上位也有快一個月了,據說兩人感情不僅沒有像鄧子瑞前面那幾段一樣短暫,反而日趨穩定, 白逸婷出入鄧家豪宅也愈發頻繁。
之前百裡觀蕭其實有想過要不要去了解一下這個白逸婷,但他後來想起來白逸婷日後會在《清歌長安》中友情客串一個叫雪娘的角色, 還是和他的對手戲。既然早晚會踫上, 他也就沒有先輕舉妄動的必要。
大概瀋鳶之所以會想起來向他打聽這個小花旦,也是因為他們未來會搭戲的緣故吧。
百裡觀蕭盤算了片刻,左思右想都覺得沒必要現在就想太多,更何況他現在手上兩部戲, 粉絲口碑也好,確實沒必要太自危了。於是他看了一眼時間,問Mike道:“你一會還有工作嗎?”
“沒有,我這兩天的任務就是陪你拍照。既然你提前收工, 我也就可以給自己放假了。”Mike隨口答道,順手讓助理去把百裡觀蕭的保姆車開過來,轉身又問他:“你接下來去哪?”
百裡觀蕭想了下:“我想把老房子賣了,既然多了空閑時間,你如果沒事,就陪我回去整理整理東西吧。”
“賣房子?為什麼?”Mike驚訝了一下,轉瞬又想到百裡觀蕭在慈善晚宴上拍下的黑珍珠,恍然大悟:“你是不是拍下了那個珠子之後又繳了一大筆房租,手頭喫緊了?哎,真沒必要賣房子,你《清歌長安》的戲份並不多,《小王子》還排著,俞總已經和羅偉打過招呼,他到時候會提前過你的戲,集中幾天拍完就結賬走人。很快你就會有一大筆尾款入賬,不急著拿房子填補。”
百裡觀蕭搖搖頭,說道:“我不缺錢,隻是我那祖宅陰晦至極,留著並不旺我,反而壓我。我想盡早把它出手。”
“這 住了這麼多年了,而且早也沒聽你說要賣房子呀?傻孩子,留著吧,現在這房價蹭蹭漲,你多留一年就增值不少。你那小區太舊了,說不定過兩年政府大手一劃,直接批拆,肯定賺的盆滿缽滿。”
百裡觀蕭搖頭,態度堅決:“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更何況我昨夜 ”
“更何況你昨夜夜觀天像,發現上天讓你賣房,是吧?”某經紀人無語地打斷他,顯然已經將自家藝人的套路摸得門清。Mike無語地嘆口氣,剛好保姆車開過來,他隨手替百裡觀蕭開了門,嘆道:“你牛逼,聽你的,上車吧祖宗。”
於是百裡觀蕭衝自家經紀人神秘一笑,瀟灑地上了車。

自從百裡觀蕭搬到俞景灝為他找的那個高檔公寓裡,老房子已經快半月沒有回來了。這一次回來,他剛一開門,就又一次感受到這屋裡進來過別人,而從運澤上看,這個人似乎和上次的不速之客還不一樣。
百裡觀蕭不知道這兩個人分別是誰,也許後一個是俞景灝之前派來替他取行李的也說不定,隻是這兩人的運勢應該都是極其普通的人,絕對不會是鄧子瑞本人。
他知道鄧子瑞一定是有備用鑰匙,之前可能放在樓道裡的某個位置,隻是現在去找已經來不及了,既然鄧子瑞之前派人進來過一次,那個鑰匙就不可能還留在附近。
不過這些也都無妨,反正賣房換鎖後那舊鑰匙也沒什麼用了。
百裡觀蕭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找房本,這個世界的規則太過繁瑣,似乎賣房還要辦理一大堆手續,雖然可以盡數丟給Mike找人替他完成,但是起碼房本他要自己找到。
之前百裡觀蕭剛剛從這身體裡蘇醒之後,對這世界一臉懵逼,身邊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新鮮的,這房子裡的櫃子架子他都大體翻了翻。隻是後來安定下來,他就一直在臥室一帶活動,很少去客廳和另一間臥房。
另一間臥房應該是李觀蕭父母從前的屋子,百裡觀蕭剛穿越過來時去看過一次,當時那裡就積了特別誇張的一層陳年老灰,是以他沒再涉足,也就沒有打掃過。
房本肯定不在他的臥室,客廳裡翻了幾個可能的地方也沒有,百裡觀蕭和Mike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最後終於判斷,那房本真的在裡面那間盤絲洞裡。
沒辦法了,隻好開門。
百裡觀蕭小心翼翼地旋開門鎖,將門輕輕推開,旁邊的Mike隻向裡面望了一眼,整個人就都震在了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過了好幾秒,某經紀人纔找回自己的舌頭:“我去!你幾輩子沒打掃過了?”
“從我記事起。”百裡觀蕭斜睨他一眼,而後匆匆向裡面打量了一番。之前他看的馬虎,沒有仔細看,現在看來,這屋子的灰塵並不均勻。雖然到處都是厚厚的灰,但是從門口一直到床頭櫃那一帶,灰塵還是略微薄一些。
百裡觀蕭忍著心裡的排斥,躡著腳緩緩走過去,拉開那個紅棕木色的破舊的床頭櫃,裡面安靜地躺著一個掉了色的鐵盒子。
抽屜裡的灰塵本來就要薄很多,而那鐵盒子上更是幾乎沒有灰。
百裡觀蕭打開盒蓋,如願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紅色房本,於是他原地轉身,順著來時的腳印又一步一步走了出來,然後將那門再次關嚴。
Mike全程一臉嫌棄地在旁邊看著他:“沒想到你是這樣肮髒不堪的百裡觀蕭。”
百裡觀蕭:“ 我說我什麼也沒干,你信嗎?”
Mike呵呵笑了兩聲:“就是因為你什麼也沒干,這屋子纔變成盤絲洞的。”
百裡觀蕭無言以對。
他將鐵盒蓋子完全打開,拿出那個紅本本交給Mike。除了房本之外,鐵盒子裡還有一些老舊的文件,物業費清繳收據,暖氣費清繳收據之類的,都是十好幾年前的單據,很多單據上字都糊了。
百裡觀蕭大致點了點,都是些沒有什麼用的東西,便打算隨手丟掉。然而他的手指觸踫到最後一張單據,忽然被底下的一張什麼硬質的東西硌了一下。原本已經收回視線的他不由得重新看過來,掀起最後一張單據,發現底下蓋著的竟然是一張很舊的照片。
那是一張班級合照,上面還印著“貴陽路小學五年四班”幾個紅字。照片雖然是彩色的,但是依舊能從那明顯已經脫離現實的校服樣式看出年代感。百裡觀蕭隻一打眼,就從第二排掃到了那個五官和自己非常相似的小男孩。
那是小學時的李觀蕭。
他的表情和身邊那些傻傻咧嘴笑的小孩不一樣,那目光平和而沉重,隔著十幾年的光陰,似乎在與他對視一般。
Mike湊過來看了一眼,笑了:“你小時候真夠目光獃滯的,像個小兒智障。”
百裡觀蕭冷冷地說道:“那不是獃滯。”
“那是什麼?”
百裡觀蕭沒有回答。他看了兩眼覺得不舒服,就打算收起來。然而他剛要將照片扣過去,Mike忽然又攔住了他:“你等一下。”
“怎麼了?”
Mike將照片從百裡觀蕭手上拿過來,仔細看了兩眼最前排坐在地上的小女孩中最當間那個,而後猶豫著說:“不是吧,這消息夠勁爆的呀,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什麼?”
“還裝傻?白逸婷呀!”
“什麼白逸婷?”
“燦星的當家小花旦啊,剛你還和瀋鳶談論人家呢,別說不認識啊 嘖嘖,雖然是小時候,但是就這眉眼,不會錯的。”Mike哼了一聲:“還真是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你真行,同班同學,這都不告訴我。”
百裡觀蕭一懵,他順著Mike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個穿著校服連衣裙的小女孩。全班女生都老老實實穿著黑校服,隻有她別出心裁在領口加了一個飄帶,風還將那飄帶吹起,小女孩眉眼非常甜美好看,對著鏡頭甜甜地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Mike不說他還真認不出來––百裡觀蕭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看那本八卦雜志上白逸婷的照片––似乎 眉眼確實非常相似。
於是百裡觀蕭沉默了數秒後,裝傻道:“我真不記得了,這個小姑娘叫什麼我都沒印像 白逸婷 她是不是改名了啊?真的完全想不起來。”
“真的假的。”某經紀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真想不起來,但是如果真的是同班同學,過一陣在劇組裡遇見了肯定會聊起。萬一她認識我我不認識她,那就太尷尬了。Mike哥,你幫我查一下吧,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貴陽路小學五年四班的。”
Mike忍不住唏噓:“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還真忘了啊。那好吧,我幫你查查,很快就能給你答復。”
“嗯,謝謝。”百裡觀蕭隨口道謝,目光卻在照片上李觀蕭和疑似白逸婷的小女孩之間來來回回。
如果這個小女孩真是白逸婷,那似乎就不難解釋,為什麼李觀蕭從鄧子瑞的身體中蘇醒之後,明明頻繁更換女友,卻在認識了白逸婷之後穩定了下來。
百裡觀蕭唇角勾起一抹輕笑,手指摩挲過那張泛黃了的照片。
似乎,有什麼秘密,已經昭然若揭了。

這個房子雖然老舊,但是位置還可以,而且是六十餘平米的二室一廳,在北京算是比較搶手的房型。百裡觀蕭想著盡量低調,並沒有直接把賣房啟示掛出去,隻讓Mike托身邊的人和親戚好友問一問,有沒有買房的打算,打算把它私下處理掉。
了卻心頭一樁事,接下來就隻等著早早補完《清歌長安》中屬於他的戲份,然後開始拍《小王子》,百裡觀蕭又清閑了幾天。
當然這幾天裡他也不算是完全的閑下來,因為找到房本那天晚上,百裡觀蕭日常夜觀天像之時,忽然發現天市垣竟開始移位。天市垣主寶玉之貨,此番移動隱見紫氣,必將大旺律度、金錢、和珠玉。
百裡觀蕭收藏的那顆深海黑珍珠,當晚就開始隱隱閃其華光。尋常人肉眼難見,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感受到,那黑珍珠下的氣運磅礡逸動,顯然很快就要到最適合拿來使用的時候。
於是那天晚上百裡觀蕭用百裡天師發微博時,格外好心情地解釋了一番天市垣位移將會給寶石玉器帶來的祥瑞。他本隻是實事求是,卻沒想到第二天上午一睜眼,就獲知某國忽然貿易波動,美元毫無預兆地貶值,用來避險的黃金直線走高,貴金屬股市全面飄紅。
尋常股市震蕩一般不會引發什麼全國性的討論。但是這次貴金屬類股票走紅太猛,再加上之前已經頹勢了將近半年,無數專家預測還會一直走低,誰都沒想到某國貿易會突然出現竄動,給貴金屬帶來這麼大的提升。
百裡天師又一次火了個外焦裡酥。就連俞景灝當天給百裡觀蕭打電話時,都罕見地抱怨了一句:“下次拜托你背地裡給我點明示,雖然我錢多,但是也完全希望可以體驗一把一夜暴富的感覺。”
百裡觀蕭表示冤枉,天市垣主寶玉之貨,位移走旺,他隻是實事求是地科普事實,自己也沒想到能和股市掛上鉤。
某總裁內心不滿這次利好一點油水都沒撈到,念叨了好幾遍“肥水不流外人田”之後,一拍腦門,半強迫百裡觀蕭用“李觀蕭”的號發了一條微博,寫道––“最近似乎人品很旺,隨便給朋友們提的幾個意見居然都為朋友們帶來了好運。”
百裡觀蕭正不明所以,某總裁又十分心機地切換到他“百裡天師”那個號,轉發這條微博,並且編輯文字:“有可能你就是錦鯉成精,天降福星呢。”
百裡觀蕭真是哭笑不得:“喂,我的命格明明比錦鯉要好。”
“哦,這樣啊。”某總裁笑瞇瞇地點擊發送,完美地替百裡觀蕭上演了一出精分好戲,而後厚顏無恥地說道:“沒關繫,既然錦鯉沒用,回頭咱買兩條來紅燒喫。”
“ ”
從小就是錦鯉的好朋友的百裡觀蕭突然想到了威亞出事那天的那個夢,頓時打了個哆嗦,抬手狠狠地給了俞景灝一胳膊肘。

不過玩笑歸玩笑,俞景灝這一手,借著百裡天師的大火不動聲色地又炒了一把百裡觀蕭。微博上都炸開鍋了,之前對百裡觀蕭被點名不感冒的人也都開始轉發加入討論,這個小明星到底是何方神聖,讓從來不染世俗煙火的百裡天師連著誇獎了兩次。
錦鯉成精?
不會真的是吧!
於是獵奇的人們紛紛發揚刨根問底的精神,打開了百裡天師的關注列表,然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發現,“李觀蕭”是百裡天師唯一一個關注了的藝人。
這下,錦鯉精的帽子算是徹徹底底地扣在了百裡觀蕭頭上。就連他發一張小黑的日常照,都有粉絲在下面瘋狂開腦洞,感慨道:“一隻黑貓和一隻錦鯉精的和諧生活”。
而對比往日他微博下的熱門––“好帥”,“超愛你”,“歐皇給我歐氣”––如今他微博下的討論也隨著紛紛變了畫風:
––“今天買了一缸觀蕭抱回家,我會好好把你養肥的[doge][doge]”
––“我的觀蕭大錦鯉,給我也出個主意唄,我該選擇考研嗎?”
––“前排舉手!求蕭蕭指點,兩個男人追我,我該選擇對我好的A男,還是巨有錢的B 男?”
––“蕭蕭,你隨便猜一下唄,明兒晚上雙色球都幾號?”
百裡觀蕭很無語。“百裡天師”在微博上塑造的是神秘高冷的形像,尋常小老百姓自知消費不起大師的服務,從來不去麻煩大師,反而現在都跑到他“李觀蕭”這個號這裡,簡直把這當成了“百裡天師”的便民店了。
他的粉絲成分一夜之間就變了,據說公司裡負責輿情監測的人連夜給他趕報告,說他暴漲的粉絲裡竟然還有一半以上是根本不追星的輕熟白領和中年婦女們,國民性蹭蹭提升,比代言舉國都喫的某牌方便面還見效。
百裡觀蕭不得不感慨,俞景灝這個人,是真的旺他。哪怕僅僅是對方突發奇想幫他的這一次小炒作,都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然而蝴蝶效應並沒有到此為止,就在這件事在微博上沸沸揚揚了兩整天之後,百裡觀蕭忽然收到GW的品牌方通知––他們不想錯過百裡觀蕭這一波“錦鯉成精”的大熱門話題,準備提前一星期將新品繫列面世。
這意味著原本約定好在下個月的兩場配合品牌方的活動要提前到最近幾天,GW官方同意給百裡觀蕭追加百分之三十的代言費,並且有意看市場反應而決定是否續約他第二年的代言。
如果能蟬聯兩年的GW代言人,對於一個新人而言,真的是非常提升檔次的大好事,甚至比上一次大銀幕還漲人氣。Mike和百裡觀蕭電話裡說這事的時候,百裡觀蕭真的是完完全全驚獃了。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坐在落地窗前替他擼貓的俞景灝,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末了他不由得嘆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同樣是北方七宿命,可他自從來了這世界上,為了生存折騰數次,而俞景灝卻從小就穩扎穩打,想來,比他厲害也是正常。
百裡觀蕭在心裡重復了兩邊,不能嫉妒,不能嫉妒,然而最後還是有些羞恥地對自己承認,他確實嫉妒了。
運氣,於他而言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也是他的立世之本。一個比他幸運的人天天在他這裡一臉無辜地蹭喫蹭喝,他能不嫉妒嗎?
然而俞景灝在聽他抱怨了之後,隻是毫不在意地輕笑,一邊抓著小黑的爪子左右擺,一邊說道:“我的就是你的,我們現在不是共生的嗎。而且,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是可以選擇完全奪取一個人的幸運嗎?如果哪天你需要,你開口,我都給。”
你開口,我都給。
百裡觀蕭又愣住了,他目光有些復雜地注視著低頭專心擼貓的俞景灝片刻,低聲道:“運氣這東西,能全都給人嗎?你知道嗎,人的運氣是和命盤相互作用的,無論你命盤多高貴,一旦你將你的運氣全都 ”
“哎呀好啦好啦。”俞景灝打斷他,就像寵溺一隻忽然炸毛的貓咪一樣,抬手揉亂了他的一頭軟毛,聲音無限溫柔:“那又怎麼樣嘛,我沒什麼不滿足的,你開心就好。”
百裡觀蕭啞然,一時間竟又說不出話來。過了好半天,他纔低聲嘟囔道:“俞景灝,你腦子絕對有坑。”
俞景灝噗嗤一聲笑出來,將小黑放在地毯上,目送著那隻身材妖嬈的小貓在月色下踩著貓步一步一步走出客廳,而後回頭笑著注視著百裡觀蕭。
“你看我干什麼?”
俞景灝突然抬起手,溫柔又不容抵賴地抓住百裡觀蕭的手,緩緩地放在自己胸口,低聲道:“我腦子沒坑,這裡有坑,是你挖出來的。”
百裡觀蕭啞口好久,久到已經錯過了裝作面不改色的時機。月色柔和,他聽見自己很少起什麼波瀾的心跳,忽然變得格外有力,每一下都用力地向下沉,像是拉扯著某根隱秘的弦,一下一下,似是要將他撩撥至死。
片刻後,他調整好呼吸,抽回自己的手,故意冷淡道:“你又發騷。”
俞景灝哈哈一笑,伸了個懶腰,回頭衝他擠擠眼:“我是不是在發騷,你心裡清楚。希望某人早早良知覺醒,把我心口上這個坑給我填了。不然每天空落落的,實在是寢食難安啊 ”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講真,誰要是這麼撩我,我早就躺下分腿了 ╕(? ?)╒
☆、第29章 (29)
面對俞景灝越來越露骨的挑撥, 百裡觀蕭隱隱覺得大事不妙。
於是當《清歌長安》終於恢復拍攝時, 某藝人收拾了一個小小的旅行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自己的豪華公寓, 如釋重負地回去住小宿舍。
戴玨的房間很久之前就已經空了出來,百裡觀蕭進到劇組後, 發現那屋的門敞開著,窗戶全都打開通風, 地上扔了兩個大行李箱,床頭櫃上甚至還擺了一盆多肉植物。
Mike也跟著往裡面打量了一眼,而後說:“看來森穆已經進組了。我記得你和他關繫好像還不錯?無聊的話可以走動走動。”
百裡觀蕭表示毫無興趣,他摸了一把懷裡的小黑,小黑喵嗚一聲,在他的手心裡蹭了蹭頭。
“我還是和貓相處比較放松。”
“你這樣下去, 很容易沒朋友的。”
百裡觀蕭聞言不過輕笑:“不會的。”
果然不出百裡觀蕭所料,他趕跑Mike後剛剛將自己的衣服掛進衣櫃, 房間門就被敲響了。來敲門的人自然是那個生龍活虎的大男孩。森穆如今正式出道, 雖然沒有作品,但是也算是在綜藝上露過臉,賺了點錢,穿著打扮明顯比之前上心很多。
百裡觀蕭早就聽說寰宇對森穆還算挺栽培的, 憑著《清歌長安》準男二的身份,剛剛替他拿下來一個單品千元左右的時尚服裝品牌代言。森穆現在穿的就是那個牌子的衣服,黑色的衛衣和褲子,哥特式風格的暗黑繫塗鴉, 看起來酷酷的。
“觀蕭!”森穆一見面就張開雙手,準備給百裡觀蕭來個大熊抱。然而可惜,這個動作被百裡觀蕭靈敏地預感到,而後向旁邊輕輕地挪了一步。
撲了個空的森穆一臉委屈:“干嘛,有陣子不見,你不想我嗎?”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不打算回答這個傷感情的問題,他閃身讓開門:“進來坐吧。”
“我不坐啦。”森穆依舊大大咧咧的,“天降男二號給我演,我到現在都還誠惶誠恐中。今天下午就有好幾鏡戲,我要快點收拾好房間再看看劇本。”
百裡觀蕭回憶了下,由於俞景灝和羅偉交代過,提前過他的戲,所以他的戲份全都被提前了,一共九十六鏡,一定要在一周內拍完。確實,今天下午的那幾場幾乎都是和森穆對手。
森穆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手機看分鏡安排,往下拉了拉,突然咦了一聲,而後非常驚喜的樣子:“原來白逸婷要來友情出演啊!天啊,她可是我女神!”
“你女神?”百裡觀蕭聲音不易分辨地下沉了一分。
“對啊,我打遊戲嘛,之前白逸婷cos過我特別喜歡的一個英雄,叫露露,你知道嗎?”
百裡觀蕭搖了搖頭:“我隻知道哪些遊戲火,但是不怎麼玩。”
“哦,沒事,你要玩喊我,我帶你上分!”森穆哈哈笑,又嘆一口氣:“哎不說了,我要回去看看劇本洗個澡,下午可能見到女神 。”他說著就朝百裡觀蕭揮了揮手,然後走回到自己的宿舍內。
森穆是一個直率磊落的大男孩,不會像很多藝人那樣過度矯情,他就那樣敞開著門通風,然後蹲在地上打開行李箱,屁股對著百裡觀蕭,也不覺得不好。
百裡觀蕭有些無語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而後輕輕關上了門。
“露露 ”百裡觀蕭口中輕念道,路過床上趴著的小黑,順手撓了下它的下巴:“你認識嗎?”
“喵?”小黑眨巴著大眼睛無辜地望了他一眼,非常粘人地趁機竄過來,抱著百裡觀蕭的胳膊不撒手。百裡觀蕭無奈,隻好又將它抱在腿上,然後打開手機,在某度圖片中搜索了一下“白逸婷露露”。
圖片很快就加載出來,搜索榜第一位的是一張拼起來的兩張圖,左邊是露露原畫,右邊是穿著cos服裝的白逸婷。那個露露身材矮小,頭戴尖尖的精靈帽,神情古靈精怪中帶著點可愛,倒是和白逸婷的畫風很搭。
百裡觀蕭看了兩眼,默默嘆了口氣。
好吧,他可能還是和這個世界脫節,無法理解森穆的愛。
就在前一日,Mike剛剛告知他,白逸婷確實是貴陽路小學五年四班的學生,而且當時好像還是個小班花,好看又聰明,老師和同學們都很喜歡,像個小公主一樣。
這樣看來,既然鄧子瑞很可能就是原來的李觀蕭,那麼這個白逸婷,很可能被李觀蕭從小學就喜歡上。百裡觀蕭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小黑,內心中隱隱的卻有些期待下午的拍攝。
這個白逸婷,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清歌長安二次開機,羅偉特意讓人買了兩掛萬響的鞭炮來放,說要驅驅霉運。百裡觀蕭對這種儀式非常無語,這個世界上可真是奇怪,有些人聽他說那些星像命盤,覺得迷信,但是卻對鞭炮驅邪之類的傳統深以為然,這不是很矛盾嗎?
放鞭炮能驅散什麼霉運啊,隻能污染空氣加傷害耳膜罷了。
百裡觀蕭正在心裡默默地嫌棄著,久別數日的羅導忽然一個回頭,在人群中左右望了望,然後成功地找到了他。
“觀蕭,你來。”慈祥的老頭朝他揮了揮手:“你是咱們劇組的大錦鯉,這一次,我們可一定要順順當當地把戲拍了。”
百裡觀蕭笑:“放心吧羅導,這次肯定沒事。”
走了戴玨,這劇組裡的上上下下工作人員,除了個別幾個幸運的,其他都運勢平平,但是沒有什麼霉運。這一次,不可能再出什麼意外了。
鞭炮放完百裡觀蕭就被助理們火急火燎地帶去化妝換衣服,他換好衣服出來後,Mike打量了他一圈,而後緩緩道:“我怎麼看你好像瘦了點 平時喫飯,沒看你忌口啊。”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驚訝,側過身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腰,卻不料剛一側身,就從鏡子中看見Mike眉心一跳,而後自家經紀人嘆口氣,說道:“你真是越來越妖孽。”
百裡觀蕭挑眉:“你也喜歡我?”
“我是直的,謝謝。”Mike面無表情地回答他,而後忽然反應過來:“慢著!什麼叫也?那個誰 真的和你表白了?”
百裡觀蕭神秘一笑,拿著劇本轉身就往攝影棚裡走。把自家經紀人和他那震驚的眼神甩在了身後。
百裡觀蕭這一下午一共有七鏡戲,前六鏡都是和森穆的1V1對手戲,最後一鏡是和瀋鳶和白逸婷的戲份。
他不得不承認,森穆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確實是有天賦的演員。
這算是森穆第一次參與真正的拍戲。早在開拍前,百裡觀蕭還懶散地靠在椅子上喝咖啡時,就見森穆繃緊了弦,一會和錄制組確認自己的站位,一會眼朝天默默背著臺詞,如臨大敵。
百裡觀蕭本來還想著,這一下午很可能會一直NG,不料森穆就是那種上場前緊張,但是場記板一打,迅速進入亢奮狀態的人。臺詞明顯下了一番狠功夫,字正腔圓又不刻意,即使知道後期會有配音,但還是非常敬業。
這部戲的男二在前期沒有黑化的時候,是個很好解讀的角色,並不存在什麼性格衝突,還是很好入戲的。森穆唯一的問題就是站位確實不熟練,在傍晚拍攝的最後一鏡NG過一次,原因是太入戲了,一不小心出鏡了。
這真的是個隻有新人會犯的錯誤,森穆向羅偉道歉的時候臉都漲紅了。羅偉倒是對新人很寬和,大手一揮,沒關繫再來。
再來一次,百裡觀蕭能看出森穆的緊張。於是一向做好自己本職工作的他,非常善良地用自己的走位去規範森穆的位置,盡量保證兩人都在正確的點位上。一鏡拍下來,羅偉叫好,森穆也朝百裡觀蕭投來了感謝的目光。
“觀蕭,我就知道你面冷心熱,人其實特別好。”森穆壓抑著自己的小激動走過來:“我之前真的很怕導演對我不滿意,能順利拍完這頭幾鏡,對我而言真的意義重大,謝謝你!”
百裡觀蕭掃他一眼,有些無奈:“為什麼說話一定要對著手指呢?”
“這 ”森穆臉一紅,將雙手背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平時不這樣 可能人遇見氣場比自己強大的人,都會變得傻白甜吧。”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莫名地,他腦海裡忽然浮現了俞景灝的臉。
難道他的氣場比俞景灝強大嗎?
隻能說不分上下吧 畢竟俞景灝平時的高冷和犀利,對比於他的冷靜淡定,可真的是有過之而不及。
森穆見百裡觀蕭陷入思索,以為是自己話說的不嚴密,於是想了想,又說道:“哦哦,還有可能是面對自己真心喜歡的人,秒變傻白甜,隻想獲得他的寵愛。”
“啊?”百裡觀蕭心頭突地一跳,而後忽然有些生氣地瞪了森穆一眼:“胡說什麼。”
說著,竟然覺得心虛一樣,轉身就走了。
森穆在後面被瞪得一頭霧水。他說什麼了?

百裡觀蕭一直走回更衣室,關上門,纔長出了一口氣。他隨便坐在換衣服的小凳子上,這個小更衣室三面都是鏡子,他微一側頭,狹小的密閉空間裡映射出各種角度的,他的臉龐。
泛紅的臉龐。
百裡觀蕭整個人都有些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印像中,他何時氣急敗壞地打斷過人,何時紅過臉,何時如此慌張。
他有些慌亂地低下頭,不想再看見鏡子,無意識地按亮手機,屏幕上卻赫然顯示著一條來自俞景灝的半小時前的微信。
“我忽然意識到,你這麼積極地回劇組,不會是為了躲我吧?”
百裡觀蕭心裡更打突,迅速打了一個“不是”,想了想,又刪掉“不”,後來又想了想,像是觸電一樣,“ 噠”一聲再次鎖了屏。
一個可怕的想法終於漸漸浮現在他心頭。
他不會真的是被那個,白天高冷晚上發騷的俞景灝撩到了吧。
百裡觀蕭在心中悲嘆,其實,雖然他無法探知自己的紅鸞星運,但是可以探知俞景灝的。俞景灝紅鸞星動非常劇烈,如果能看出祥瑞之兆,就說明他的戀愛會遂心如意,如果沒有祥瑞之兆,就說明他隻是白日做夢。這樣一來,自然 也就能推測出百裡觀蕭自己的紅鸞星運了。
要去再為他卜算一下嗎
如果真的是祥瑞之兆,那可怎麼辦纔好
百裡觀蕭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活了兩輩子的人,還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在他過往的生活中,似乎一直都是孤獨的,而他從來不覺得孤獨有什麼不好,隨心所欲,得道自然。
如果生命中真的多了另一個人,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俞景灝的臉,浮現出月光下和他一起坐在地毯上給小黑順毛的那隻好看的手。
篤、篤、篤、
“觀蕭,在裡面嗎?”
Mike的敲門聲忽然打斷了百裡觀蕭的冥思苦想,他如幡然夢醒,騰地一下站起來,打開衣帽間的門:“怎麼了?”
“呃 ”Mike嚇了一跳,有些遲疑地打量著他:“你怎麼一個人把自己關在這麼小的衣帽間裡,這是員工用的,不是給藝人用的啊 你看你,臉都悶紅了。”
“ ”
“快出來吧,馬上最後一鏡了,瀋鳶和白逸婷都到了,人家快手快腳已經上好妝了,就等你。”
“哦。”百裡觀蕭舔舔唇,努力將剛纔的思緒拋之腦後,回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戲服,而後恢復了往日的面無表情,跟著Mike出去回到錄制棚。
他人剛進棚,就聽見裡面嘰嘰喳喳的,比之前喧鬧了很多。Mike在他耳邊道:“你的小學同學已經來了,她也算是前輩。”
“嗯。”百裡觀蕭點點頭。他剛進去,眼尖的瀋鳶就發現了他,笑意吟吟地和他打招呼。百裡觀蕭和瀋鳶算是比較相熟了,便自然而然地踱過去寒暄了幾句。一偏頭,卻發現另一堆人簇擁在影棚的另一端,兩堆人相離甚遠,像是楚河漢界。
剛纔在門口隻覺得吵,如今卻覺得 氣氛有點微妙?
瀋鳶看他目光望對面,也有幾分不自然:“上次試鏡結果還沒出來,可能 ”
“哦。”百裡觀蕭點點頭,體貼地沒有讓瀋鳶再說下去。雖然他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但是這種尷尬他還是能夠理解的。
“放心吧,你的演技和人氣,哪個都沒問題。”他寬慰瀋鳶道,內心裡也確實這麼覺得,瀋鳶確實是一個人氣和實力並重的女星。如果說哪個角色瀋鳶都無法勝任,可能圈子裡也不會有其他女星做的更好了。
“說是這麼說,但是 ”瀋鳶嘆了口氣,目光有些復雜地望了一眼白逸婷那邊:“如果沒有其他因素的話,根本就不會忽然安排一個人和我競爭本來已經決定給我的東西。觀蕭,這個圈子裡,很多時候並不是實力在說話。”
“唔 ”百裡觀蕭無言以對,瀋鳶說的是事實,他也做不了什麼。於是隻好朝瀋鳶笑了笑,說道:“平常心吧,得失都是緣分。”
這邊百裡觀蕭正和瀋鳶說著話,羅偉比了個手勢,示意演員們做好準備,五分鐘之後開拍。那邊哄鬧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了下來,擠在外面的小助理們一個個往兩邊散開,被簇擁在中間的女生這纔讓人看見了真容。
瀋鳶無語地撇了下嘴,轉過身去看臺本。
白逸婷此刻帶著妝,真人和照片上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確實算是靈動可愛。她朝百裡觀蕭看過來,不像她的緋聞男友那樣目光深沉,反而還有些單純無辜的樣子。她朝百裡觀蕭走過來,聲音甜美道:“觀蕭,你好,初次見面。”
百裡觀蕭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是也禮貌地點頭:“你好,多指教。”
白逸婷噗嗤笑:“早聽說你比較內向,果然是真的 ,不過你真的好好看,底妝這麼薄皮膚還這麼好,好羨慕。”
百裡觀蕭有點不適應女生嗲嗲的誇獎,有些尷尬地道了聲謝。
他粗一打量,白逸婷星屬太微垣一側位小星,在普通人群中算是運道中上乘,但是這差距太細微了,細微到對於他和俞景灝這樣的人而言,白逸婷就是個路人。
這樣的運勢是百裡觀蕭沒有想到的,他本以為,能和鄧子瑞命運深深牽絆的人,怎麼著也會是一座主星。不過確實,即便鄧子瑞從小就喜歡白逸婷,現在他驟然大富大貴,指不定以後會不會變心。
世事未可料,但是星像是不會騙人的。
於是百裡觀蕭趁白逸婷去綠布前踩點位帶走了身邊呼啦啦一眾助理的功夫,俯身輕聲對瀋鳶道:“放心吧,這個人運氣平平,遠不如你。”
“啊?”正在努力看戲本的一姐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說?”
百裡觀蕭沒有回答,隻是淡淡說道:“要開拍了,一起吧。”
這一鏡,是瀋子亭陪唐婉逛集市時,偶然在一個後院看見了被青樓老板強迫的雪娘。雪娘明顯還是一個清白無辜的小姑娘,因為家道中落又被人騙淪落到這個地步,但卻是抵死不屈。瀋子亭發現她的時候,她磕頭磕的額角都破了,瀋子亭不忍心,於是出錢買了她,讓她自己另謀生路。
在小說中,出現這個小插曲是為了引出下面的情節,下面,唐婉會在陪瀋子亭交錢的時候剛好撞見從青樓中出來的一個反派,之後推動情節繼續發展。隻是那些就是後話了。
主機三機位就緒,三個主演準備好,場記板打響。
瀋鳶和百裡觀蕭從遠處慢慢踱過來,低聲談笑,瀋鳶目光似無意間向前方一掃,忽然蹙眉:“子亭,你看那群人在做什麼?”
百裡觀蕭順著她的示意看過來,近處,一個穿著水粉色薄紗的女子正跪在地上。白逸婷演戲是真的拼,對著龍套大媽一個頭接一個頭,實打實地磕在地上,淚水漣漣:“求求您了,我可以干別的活抵債。”
老板自然是不答應,冷哼一聲,吩咐身邊的打手將她關進柴房裡。白逸婷被牽扯著起身時,一個回眸,和瀋子亭對視。
那雙含淚的眼睛,讓百裡觀蕭震顫了一下。
他並不是覺得白逸婷好看或是怎樣,而是那雙含著水光的眼睛此刻不僅有劇本中所寫的清澈而無助,還隱隱有一抹勾魂。
幾乎就在同時,百裡觀蕭感受到身邊的瀋鳶忽然有些煩躁––瀋鳶是專業的演員,她不會將任何不屬於劇本中的情緒表現出來,然而百裡觀蕭不是凡人,那絲煩躁還是被他敏銳地洞察到了。
向來看慣人世百態的他,忽然心中有了一絲洞明。
百裡觀蕭心裡覺得好笑,然而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他如常走上去按照劇本所寫好言勸住了打手們,和老板商量出錢買下這名女子,演全了這出戲。
“Cut!很好!”
羅偉走上前來,對白逸婷道:“難為你了,友情出演這一鏡還這麼拼。”
白逸婷此刻還像劇本裡寫著那樣––“由於虛弱,被瀋子亭半扶在懷裡”。她看到羅偉走過來,抹了一把淚水,破涕為笑,聲音還是歡快的:“羅導說笑,能和您合作一場,就算隻有一鏡,我也不敢不認真啊。”
百裡觀蕭有些無語,他默默地試圖抽出手臂,然而身上的女人完全毫無知覺一樣,就那樣貼在他身上。
一邊的瀋鳶忽然說道:“觀蕭,Mike好像叫我們,是說公司昨天那件事吧。”
“哦,應該是。”百裡觀蕭連忙接口,低頭道一聲“失陪”,而後終於有些強硬地從白逸婷手中脫身,和瀋鳶快步走出了棚外。
瀋鳶看著一臉尷尬的百裡觀蕭,嘆了口氣,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覺得她這個人一言難盡了吧。”
百裡觀蕭也沒想到白逸婷會是這麼個性格,一時間也有些不知如何開口。他仔細想了想,而後隻能先寬慰瀋鳶:“友情出演罷了,這鏡結束她就走了,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大家不用替我擔心,粘人的女反派什麼的,用老婆的話說,都是螻蟻 ㄟ( ?, ? )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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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安沐沐。 五行遠方 兩位小可愛的地雷~
仙女們端午節快樂!別忘了喫個大粽子 =3=
☆、第30章 (30)
結束了一天的戲份,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裡衝涼時, 下午白逸婷貼上來時的感覺依舊時不時忽然重新浮現,百裡觀蕭當時還沒覺得那麼惡心, 過後那感覺重新回憶起來,忍不住打了一個又一個激靈。
他並不討厭女人, 隻是討厭陌生人的觸踫。由於演戲需要,他不得不扶白逸婷一把, 然而對方一直貼上來,實在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白逸婷大概就是宅男群體中標榜的“經典女生”,外形小巧甜美,膚白大胸。然而想到她的胸今天一直毫不避諱地壓在自己手臂上
百裡觀蕭在花灑下狠狠擠了三泵沐浴液,將整條手臂都塗得全是泡泡,纔勉強將那反感鎮壓下去。
百裡觀蕭衝涼出來, 將浴袍腰間的帶子松垮垮地繫了一下,本打算閉目養神一會, 然而剛剛坐在床頭, 俞景灝就向他發起了視頻聊天邀請。
百裡觀蕭早就習慣了某人夜以繼日的騷擾,於是自然而然地點擊接受。
“晚上好,盟友。”俞景灝穿著家居服,顯然也是剛洗過澡, 頭發軟趴趴下來,反而有幾分可愛。百裡觀蕭忍不住輕勾了下唇角:“晚上好,找我做什麼?”
“找你問問,為什麼不回我的微信?”
“微信?”
“就是我問你著急搬去劇組是不是為了躲我那條, 。”
“呃 ”百裡觀蕭心跳頓了一拍,而後輕舔了一下唇,淡淡道:“哦,白天看到正要回,忽然被叫去拍戲了。如果說從想要更清靜一點的生活層面來考慮,你確實可以理解為我是為了躲你。”
俞景灝笑:“看來我的存在感保持的不錯。”
百裡觀蕭簡直無語:“你的腦回路簡直超神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日常,而後俞景灝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我聽說你今天下午和白逸婷搭戲了?那個鄧子瑞的緋聞女友,見著真人了?”
“對啊。”百裡觀蕭提到這個就有點煩,他表情罕見地有幾分糾結,措辭良久,而後緩緩道:“這個人 目前看起來沒有什麼大奸,但是性格上 嗯 ”
“怎麼?”俞景灝挑眉問:“仗著資歷老,給你臉色看?”
“不,不是。”百裡觀蕭糾結了一番,而後謹慎地選用了一個詞來形容:“自來熟。”
俞景灝恍然大悟,有些不屑地笑了一下:“就直接說是騷浪賤就可以了,我是娛樂公司的老總,再不管小事,對這個圈子也是有了解的。這種女明星其實多的是,隻是大多數都停留在三四線止步不前,能熬到一二線的藝人通常不會再這麼膚淺。”
“是啊。感覺瀋鳶也不是很喜歡她。但是這人雖然有些讓人不舒服,但是偏又挑不出錯來,也沒什麼真的越線的舉動”百裡觀蕭說到這忽然如釋重負地嘆口氣:“好在她就是友情來跑個龍套,如果真要和她一直對手下去,我可能喫不消。”
俞景灝嗯了一聲,片刻後說道:“對了,鄧家老爺子可能是終於被說通了。我得到了消息,燦星的資本結構最近在低調地發生一些變化,從股價上看也能找到蛛絲馬跡。雖然暫時查不到細節,但是鄧子瑞很可能要開始運作了。”
百裡觀蕭覺得站一下午有些腰酸,就順勢半靠半躺下去,幽幽道:“孤狼七星從前日晚上就開始有異動,主事業之變,想來一定是他了。”
“我和唐少商量了一下,暫時不打算有什麼舉動。畢竟人家一門心想要投入娛樂事業也是人家的選擇,而且也沒有對我們出手。倒是他那個女朋友 ”俞景灝說到這裡沉吟片刻,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你還是小心一點吧,兩年內能混到準一線,絕對不會是真的膚淺。而且今天下面人還和我彙報說,這個人大概從一個月前開始,在朋友圈裡和戴玨的互動忽然多了起來。”
“戴玨?”
有段日子沒聽見這個名字,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而後腦子裡纔和那個狂妄自大的家伙對上號。他細思片刻,忽然說道:“當時戴玨能跳到燦星,我就有些意外。畢竟風口浪尖上,燦星向來和寰宇水火不容,怎麼可能主動接手寰宇扔掉的藝人。現在鄧子瑞似乎對燦星有想法,白逸婷不久前又開始和戴玨聯繫緊密 你說,有沒有那麼一絲可能,其實戴玨背後的人是鄧子瑞?”
俞景灝聞言欣賞地笑:“看來你已經在這個圈子裡成長不少了,沒錯,在我看來八成也是這樣。當然了,具體細節我會再派人去推敲,你無需過度擔憂,保持開心就好了。”
“嗯,好。”
百裡觀蕭看了眼手機頂端的時間,十一點半,也差不多該例行卜算然後休息了。
“晚安。”
“晚安盟友。”
掛斷視頻,百裡觀蕭一個人走到窗戶前,對著夜空發獃了片刻。
百裡觀蕭發現,俞景灝似乎格外喜歡盟友這個稱呼,打招呼,道別,都會這樣叫。似乎一直在提醒著他,他是他的盟友。
可是僅僅是盟友而已,這個身份,很重要嗎?
某個總裁的心思,還真的是難以琢磨。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今晚的星星很少,絕大多數星辰,似乎都收斂了光芒,在黑夜中隱去蹤影。
@百裡天師:明日宜塞穴,斷蟻,結網;忌破土,安葬;雖天市垣持續位移,但眾星隱匿,仍應平和度日,餘事勿取。

少了戴玨攪和,百裡觀蕭在劇組裡的工作效率更高。《清歌長安》中瀋子亭的戲份一共九十六鏡,幾乎都是和森穆或瀋鳶的對手戲,百裡觀蕭很少NG,很順利地就在一星期內如計劃殺青,準備結賬走人。
殺青那天,羅偉特意請百裡觀蕭喫飯,還帶上了幾個比較主要的演員。席間,某導演非常誠懇地誇贊了百裡觀蕭一番,說他是少見的聰明努力又謙遜的藝人。百裡觀蕭得體地道謝,努力忽視自家經紀人在身邊無語的撇嘴。
森穆和瀋鳶那一晚都喝得挺多,雖然百裡觀蕭話不多,但是森穆和瀋鳶都很喜歡他。尤其是森穆,喝多了兩眼淚汪汪地抓著百裡觀蕭的手:“觀蕭,你走了,我後面如果一直NG怎麼辦啊 ”
某神族後人冷漠地把手抽出來,淡淡道:“那就讓羅導炒了你呀,這個男二號很搶手,後面排隊的人很多的,別擔心。”
扎心。
森穆捧著自己碎成餡的小心髒默默地又灌了半瓶紅酒。
百裡觀蕭笑著看一桌子的人打打鬧鬧。其實《清歌長安》劇組氛圍很好,導演沒什麼架子,幾個主演之間的關繫也和諧,戴玨走了之後更是幾乎沒有傳說中的劇組裡的勾心鬥角。作為他出道後拍的第一部 戲,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他心裡很珍惜這段經歷。
那晚百裡觀蕭給導演和幾個前輩依次敬酒,紅酒喝了五六杯,本來以為自己大概率會醉了,結果卻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感受到任何異樣。也真是奇了怪了,每次和俞景灝在一起喝酒,兩杯就有點暈,三杯感到飄,四五杯絕對會倒。
按理來說,這飯店裡的酒遠不如俞景灝為他挑選的酒,應該更容易喝醉纔對。
百裡觀蕭忍不住在心裡懷疑,某動機不純的總裁是不是背地裡給他下藥了,纔使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喝醉。
然而那晚,當他終於告別了導演和其它演員們,一身疲憊地回到自己的公寓,開鎖推門進屋後,發現某被他腹誹懷疑了一晚上的總裁,就不請自來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老地方,老姿勢,手邊又是一瓶兩人常喝的紅酒。
“我來給你慶祝,第一部 戲,殺青了。”某總裁的笑容非常沉靜,在月色下顯得很溫柔。
正好。
喝了一晚上毫無醉意,感到自己天下無敵的百裡觀蕭來了鬥志,想要破解俞景灝酒裡的貓膩。於是他欣然點頭,眼看著俞景灝將那瓶全新未開封的紅酒打開,倒進干淨的醒酒器,醒好後又倒入百裡觀蕭特意自己去準備的高腳杯中。
一切看起來都非常透明。
絕對不可能出任何岔子。
於是百裡觀蕭信心滿滿地和俞景灝借著月光對酌一杯,然而,令他崩潰的是,酒剛下肚沒兩分鐘,他看著俞景灝的臉龐就開始出現重影。一晚上喝的酒的酒力似乎在一瞬間全部襲上來,衝的他頭昏腦漲。他本來單手撐在地毯上,此刻卻覺得難以維持平衡,隻能認命地向後靠倒,微微靠在沙發上。
“這麼容易就喝醉呀。”某總裁在月色下有些壞壞地笑。
“俞景灝,我酒量明明沒那麼差。”百裡觀蕭咬牙切齒,然而卻依舊無法抵抗意識深處那一波一波的渙散。
朦矓中,他記得俞景灝在他耳畔輕輕念了一句法語,聲音低沉磁性,似乎是一個紅酒的名字。
“這是法國最出名的愛神之酒,隻有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喝纔會有感覺。”
“你扯淡。”百裡觀蕭用最後的清醒咬牙切齒:“這種鬼話誰會信。”
“唔 ”俞景灝無辜地把玩著紅酒瓶,眨眨眼:“我之前也不信的,隻是因為它口感好所以總是喜歡送你這一瓶。但是現在看來 神秘的法蘭西,確實有它的魔力。”
滿嘴胡言亂語。
然而百裡觀蕭再也沒有力氣去反駁,困倦像是無法抵抗的潮水,終於淹沒了他。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感受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前俯下來,遮住了那一片皎皎月光。濃郁純淨的柑橘氣息充盈了他每一個毛孔,他本能地向那個氣息的源頭靠近,而後,一個柔軟的,溫溫涼涼的觸感,就那樣突然地發生在他的額頭。
有點癢。
已經快徹底睡熟的百裡觀蕭抬手抓了抓額頭,而後翻了個身。

隔天早上,百裡觀蕭被鬧鐘叫醒,濃烈的陽光讓他陷入斷片長達數分鐘,直到目光掃到床頭櫃上那杯熟悉的白開水,記憶纔緩緩回籠。
!!!
俞景灝都對他做了什麼!
某神族後人從來沒有這麼毛手毛腳過,他幾乎是從床上彈了起來,跑到浴室,將臉貼近鏡子,仔細看著自己的額頭。
那裡的皮膚白皙無暇,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百裡觀蕭內心崩潰,也是,俞景灝又不塗口紅,他還能指望著他留下什麼罪證?
他正一個人默默修補著自己崩塌的世界觀,手機響了一聲,收到一條來自Mike的語音。
“觀蕭,今天GW就要將新品放出來,一小時後電視廣告和視頻廣告都會正式投放,公司輿情研究部按照慣例要實時追蹤媒體輿情和聲量,你要不要一起來?”
當然要,他現在迫切需要忙點什麼,來暫時忘記昨天晚上的一團烏龍。
於是百裡觀蕭飛快地洗了個澡,前思後想,找出一頂帽子戴上。
保姆車已經在樓下接,Mike看著自家藝人下樓,欣慰道:“你終於有點人紅的自覺了,出門知道戴帽子了。”
百裡觀蕭有些郁悶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搭話。
這一次的代言也實在算是不按套路出牌,按照本來的時間表,今天應該是GW將成片給藝人團隊確認的日子,然而因為之前那個錦鯉風波,GW決定提前新品登陸,導致一直到一小時後視頻就要放出來了,百裡觀蕭自己還沒看過樣片。
但是Mike前一晚就收到了視頻,原本打算發給百裡觀蕭的,後來在送完百裡觀蕭回家後,意外地在小區外看到了某輛低調而眼熟的小奔,於是便非常機智地選擇了不打擾。
前往公司的路上,百裡觀蕭終於得以看一遍這個自己代言的第一個廣告。
當時拍攝的時候,他隻是按照品牌方的要求,在鏡頭前做了幾個基本的大動作,還有一繫列表情。品牌方隻說要用一種全新的抽像而隱晦的風格,但是沒有交代具體的創意和內容。
百裡觀蕭在點開視頻之前,還真的有點擔心這個廣告的質量。然而點擊播放後,第一個鏡頭就非常有衝擊力,一間擺放雜亂的屋子,鏡頭裡的他忽然推門進來,向屋內疾跑又緩跑幾步,像是在尋找什麼。鏡頭飛快地剪輯,將光和影的衝擊力運用到極致,從各個角度給他的側臉特寫。
這所有的場景都是後期制作上去的,然而看起來和真的沒有一點差別。百裡觀蕭正在心裡感慨這個世界上的科技確實很發達,場景忽然一變,變成0.1秒的空白,然後緊接著––如同暴風雨般的,他的特寫像是子彈一樣,一重一重地砸在屏幕上。
是那一繫列他被要求做的表情––木訥的笑,狡黠的笑,壞笑,邪笑,好整以暇的笑,慈悲的笑,天機不可洩露的笑。
每一個表情都似乎帶著一種獨特的印記,超清的特寫直擊人心,待到七個剪影完全在屏幕上投放完整,整個畫面又收斂於一條黑線,緊接著,白屏上出現了這一季度GW的一繫列皮包,耳機裡忽然有了聲音。
是收音器當時在現場捕捉到的,百裡觀蕭被要求在現場來回跑了好幾趟後,輕微而又低沉的喘息聲。
廣告語伴隨著喘息聲忽然出現,是一個男聲,冷靜低沉,讓人顫栗:“造物之笑,GW全新繫列皮具。”
直到廣告的結尾,“小神仙”這三個字纔出現在屏幕中央,沒有任何配音,配上的卻是百裡觀蕭錄制時最後被攝影師靈光一閃捕捉下來的那個有些猙獰的表情。經過後期高修,看起來不僅不難看,反而特別搞怪,一下子就戳在了GW慣有的品牌形像上。
“看傻了吧。”一邊的Mike悠哉地說道 :“強衝擊力,時尚而抽像。”
百裡觀蕭頓了一下,緩緩道:“我之前以為他們會費心將皮具上的東方元素和品牌形像融合,卻沒有想到 ”
“沒有想到人家別出心裁,選擇用你這個古典形像根深蒂固的藝人來代表東方元素,實現了和品牌形像的完美融合,毫無違和感。不僅把這一繫列皮具在意義上的高調唱到極致,順便幫你拓寬了一下大眾對你的固有印像。GW的品牌部水準可以的 我昨天看了好幾遍,簡直愛不釋手。”
百裡觀蕭默默地將手機還給Mike,猶豫了一會,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疑慮:“確實不錯 但是你不覺得,這個廣告,將我的角色刻畫得太突出了嗎 ”
“是啊。”Mike不由得笑:“他們品牌真的夠意思,不僅新品的特點直擊人心,而且廣告形式簡直就是你的個人專輯,那一張張高清特寫砸出來呦 我的小心髒都快不行了。到後幾張,真的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軟了。”
“哪有那麼誇張 ”百裡觀蕭無語地白了Mike一眼,雖然心底裡他也確實覺得,這個廣告對他作為一個藝人而言,個人價值非常之高,每一張都被修到了極致,那些笑容在玄妙中層層深入,讓人的雞皮疙瘩一層接一層,興奮緊張到極致。
“我可沒誇張。”Mike高深莫測地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而後輕聲道:“還有半小時,馬上,你就將看到你的女粉絲們集體gao潮是什麼樣子。”
“ ”
百裡觀蕭無語了很久,而後嘆口氣:“滿嘴荒唐的詞語,真是有什麼總裁,就有什麼手下。”
然而當廣告正式投放出來之後,引起的反響,甚至比Mike預估的還要誇張。
最先發布廣告的是GW的官微,幾個周邊合作品牌、付費大號、和GW最近參與投資的電影官微都隨之轉發。百裡觀蕭和輿情部的人一起坐在會議室裡,到了廣告投放時間之後,百裡觀蕭剛好收到俞景灝發來的微信。
“我纔看到你的樣片!我該怎樣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呢?”
百裡觀蕭無語回道:“請謹慎措辭,避免一切不利於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詞語。”
然而他的消息剛剛發出去,俞景灝的第二條消息就幾乎同時發了過來,那竟然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俞景灝寫在A4紙上的幾個大字。
––正楷描粗,大寫的四個字:春心蕩漾。
那張圖片太大了,加載出來的一瞬間,百裡觀蕭嚇得下意識地 噠一聲鎖了屏。慌亂地抬起頭,卻發現身邊的幾個工作人員全都一臉震驚。
––不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屏幕。
投影儀上投放的內容是寰宇自開發的一套微博數據實時抓取和檢測的繫統,繫統上同步更新著相關廣告的播放量和點擊數。就在他低頭和俞景灝說話的這不過兩分鐘,那個數字就已經驚人地飆上了五位數,話題在熱搜榜上以1秒1名的速度蹭蹭蹭地往上升。
百裡觀蕭看著這個架勢,覺得應該還能及格。但是他並不是輿情監測部的員工,也沒有看過別人的數據,心中並沒有對比。於是他轉身推了推獃若木雞的Mike,問道:“這成績 還可以?”
Mike有些僵硬地將視線緩緩從投影上移到百裡觀蕭臉上,愣了兩秒,纔反應過來。
“我天,都這麼激動人心的時刻了,你是不是智障?”
“ 你纔智障。”百裡觀蕭從對方的反應中意識到周圍人的震驚是正面的反應,而不是“怎麼這麼差嚇死我了”,於是長松了一口氣。一屋子由於過度興奮反而導致大腦空白的經紀團隊全都不出一聲,渾身緊繃,倒是百裡觀蕭,在確認了自己的成績很好,沒有出紕漏之後,放松地刷開自己的微博,打算看看網友們的評價。
然而他刷出來的第一條微博竟然是俞景灝的。
某向來高冷神秘的總裁竟然親自轉發了GW品牌商的廣告,還說道:“全繫列已預訂四套共四十八件,關注寰宇國際官方錦鯉@李觀蕭,隨機抽取幸運網友全部送出。”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偷吻也算吻,吻在額頭也算吻,他的第一個吻是我的啦 (???~)
☆、第31章 (31)
顯然, 某向來在微博上低調的娛樂公司總裁, 正在用一種揮金如糞的方式瘋狂圈粉。即便轉發抽獎的參與條件並非關注俞景灝本人,但是他的粉絲依舊在蹭蹭蹭地往上長著。
漲粉, 可以。但是“官方錦鯉”這四個字,百裡觀蕭深感無語。他都告訴俞景灝很多次了, 雖然錦鯉是他從小的好朋友,但是他和錦鯉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非要坐實他“錦鯉”的公眾形像, 雖然對於他的發展而言是一件好事,但是他總覺得有點郁悶。
百裡觀蕭正對著那條微博無語撇嘴,身邊的Mike湊過來,喃喃道:“這麼亮瞎眼的數據表現你不看,怎麼又低頭玩手機 ”一邊說著一邊湊過來,無意識地往百裡觀蕭屏幕上瞄了一眼。在發現他隻是在看微博之後, 就干脆更仔細地看著他的屏幕。
不過顯然,某經紀人的關注點完全不在官方錦鯉四個字上。
Mike瞪著眼睛, 一字一字地讀:“全繫列已預訂四套共四 十 八 件 ”
他越到後面聲音越小, 眼睛卻瞪得越大了。
“四十八個GW新款皮包?”
身邊的工作人員也被嚇了一跳,紛紛掏出手機看微博。百裡觀蕭這纔恍悟他們的關注點是什麼。確實,GW的包均價兩到三萬左右,俞景灝這是砸一百萬搞轉發抽獎?
百裡觀蕭心想, 俞景灝還真是嬌生慣養長到大,一百多萬,隨手就砸出去了。
圍觀群眾心想,高貴冷艷的俞總最近怎麼總是親自為公司藝人賺前程呀, 難道要開始走親民路線了麼。
Mike心想,俞總是真的愛觀蕭。
不過百裡觀蕭雖然沒有往偉大的愛情主題上升華俞景灝的這個行為,但是仍然知道俞景灝還是為他好。於是他仔細考慮了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之後,非常謹慎地給俞景灝發微信道:“晚上一起喫頓飯吧?之前Mike給我推薦過一家很好的日本料理,你喫魚生嗎?”
去公共場合,俞景灝總不能再春心蕩漾了吧。
百裡觀蕭如意算盤打得好,然而得到的回復卻是:“抱歉,我晚上有無法脫身的公務。明天GW的新品潮流晚宴我也會出席,我們宴會上見吧。”
是了,還有GW的新品潮流晚宴。這些奢侈品格調高,每次發布了新品後,都會舉辦一繫列活動。尋常小品牌搞旗艦店線下活動,這些奢侈品就會搞各種各樣的晚宴,邀請上一票社會名流,再找一大群記者來,明明聲勢浩大,又故作低調奢華。
百裡觀蕭本來都忘了這些活動,經俞景灝一提醒纔想起來。同樣是參會,他的角色和其他嘉賓並不一樣。於是他問Mike道:“GW的那個晚宴,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按理來說代言人是要準備一些東西的。之前戴玨做GW代言人的時候,新品發布晚宴上唱了一首歌。不過娛樂圈演而優則唱,你目前還沒到那一步。”
“嗯,我暫時也不想唱歌。”
“品牌方昨晚和我提這件事情了,好像要搞一個特別一點的活動形式,能夠把這繫列新品的特點再加強一次。他們說今晚給我活動方案,聽他們的意思似乎並不需要你付出多大的精力去準備,所以你安心就好。”
百裡觀蕭聞言放下心來。其實他有些怕自己被要求唱歌,在從前的世界裡,他從小到大就沒唱過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雖然也開始喜歡這個世界中的各種音樂流派,喜歡聽爵士,喜歡聽藍調,但是從來沒有嘗試過自己開嗓。
做事靠天賦,他完全沒底自己有沒有傳說中的一把好嗓子。雖然他心中隱隱知道自己未來會有唱歌的一天,但是至少目前為止,他仍然不想踏入這片完全陌生的領域。

這次GW的新品廣告加上某總裁的轉發抽獎,讓百裡觀蕭又狠狠攢了一波人氣。出道兩個多月,他現在已經快攢到五百萬粉絲了,而且水軍比例相當之低。這對於一個還沒有作品正式面世的“網紅型”藝人而言,絕對是史無前例的好成績。
在今天上午GW廣告正式投放的同時,公司就已經登陸他的賬號幫他同步轉發配合宣傳了。那條微博沒有什麼轉發抽獎,但是依舊有了三千多次轉發,上萬條評論。
百裡觀蕭在回家的路上看了看自己微博下的留言,發現有相當多的人都在求他––
“俞總的轉發抽獎,請我歐皇千萬不要參加,給我們普通市民一個機會。”
“如果百裡觀蕭真是錦鯉轉世,平時越虔誠地喜歡他,是不是中獎的概率就越大?”
“求歐皇保佑我轉發必中,阿裡嘎多!”
百裡觀蕭看的嘴角直抽,什麼叫錦鯉轉世?如果真要說轉世,他也是神族後人轉世好麼
然而雖然無語,向來面冷心熱寵愛粉絲的某藝人還是一邊抽著嘴角,一邊給那個“求歐皇保佑我轉發必中”的評論點了個贊。
百裡觀蕭隨手一贊,轉頭就忘了這事。公司最近決定把小王子拍中英雙版,為那些喜歡小王子中唯美英文原句的原著粉們賺一波福利。因為百裡觀蕭自己的聲音非常好聽,英語也好,於是Mike為他力爭下了英文配音的機會。
這幾天,他還要啃一啃英文原著,畢竟很快就要去試音了。
百裡觀蕭對於語言是真的毫無壓力,畢竟他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在。剛到這個世界決定學習英語後,他拿著單詞書和語法書,背書就像記菜譜一樣,聽聽廣播練練發音,很快就將這門愁倒全國學子的語言完全內化。

晚上十點,百裡觀蕭剛剛衝涼出來,就發現Mike在找他,他隨手找了條毛巾擦了下頭發,點開了那條語音。
“觀蕭你不是吧!真的是錦鯉轉世啊!點石成金太讓人震撼了,我等會去買彩票發微博祈禱中獎,拜托你給我點個贊!”
嗯?
這又是哪一出?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而後纔後知後覺地想起來,Mike的意思似乎是,自己今天隨手點的那個贊點出奇跡來了?
於是他打開微博去看。果然,轉發抽獎平臺已經公正了抽獎結果,那個求他給好運,他也真的隨手點贊鼓勵的粉絲,赫然就在抽獎名單的第一位上。累計上百萬個轉發裡,抽取48人,他是第一個被抽到的,這是什麼概率?
他隨手點進那個人的微博,第一條就是直白的––“感謝我歐皇!!!!!!”而下面的評論也有幾百條,全是什麼––“觀光團到此一遊”、“歐皇粉絲團前來打卡,滴––錦鯉卡。”
百裡觀蕭覺得有點無語。按理來說,他隨手點個贊是不會影響到那個人的氣運的。隻能說那人運氣本來就足夠好,抽到獎是他的幸運。而隨手點個贊就點中未來的獲獎者,導致自己又帶了一波熱度,就是百裡觀蕭自己的幸運了。
氣運一物,實在是玄妙至極,思考得越深入,就越能領會它的強大和奇妙。
百裡觀蕭忍不住輕勾了下唇角。
手機郵箱這時忽然收到了一封來自Mike的郵件,主題是––“GW新品潮流晚宴代言人活動細則”。點開來看,某越來越不負責任的經紀人竟然連摘要都沒寫,直接將品牌方發給他的文檔轉了過來,隻附上了兩句話––
“我要去買彩票了,你自己看一下吧,都是背後的套路,你完全不用操心。”
什麼叫背後的套路?
百裡觀蕭有些發懵,點開那個細則一路拉到底,飛快地瀏覽了一遍。
細則寫的非常詳細,但是很多事情都和百裡觀蕭沒什麼關繫。百裡觀蕭大概看明白了什麼意思之後,忍不住覺得這個品牌方高級腹黑。
還嫌錦鯉和小神仙的熱度不夠似的,他們又要耍花樣。
在晚宴上,他們安排了一個節目,準備了一朵黑玫瑰。由於百裡觀蕭是眾所周知的“黑衣子亭”扮演者,這朵黑玫瑰就代表著百裡觀蕭。在活動現場,百裡觀蕭被要求蒙起眼睛來,憑著感覺走到一位嘉賓面前,將那朵黑玫瑰送給TA。收到百裡觀蕭黑玫瑰的人還將同時獲得一款“小神仙”繫列主推的包。
這一部分看起來和所有其他環節都是分立的,隻為了賺個氣氛。然而並不是這樣。通常而言,這種潮流晚宴最後都會有一些運氣性質的彩蛋,讓大家盡興。品牌方非常狡猾,已經決定動手腳,讓獲得百裡觀蕭贈花的那個嘉賓抽得全場最大的獎品。
這明顯,又是要帶一波話題的節奏。
百裡觀蕭看完細則之後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個世界套路可真深啊。

夜明星稀,天市垣還在持續位移,光芒愈發強烈。百裡觀蕭那顆黑珍珠下的氣運也日益磅礡。這幾天,他已經開始用那黑珍珠了。現在他沒遇到什麼需要花費大筆運氣的事情,於是便隻是每晚把玩撫摸。雖然無甚大的增益,但對於他而言,依舊是一種滋養。
被喂飽氣運的某神族後人,在黑夜之中,雙眸雪亮,紅唇妖冶。他看著落地窗外的夜空,唇角的笑意愈深。
從陰差陽錯被寰宇簽下至今,每一步,他都走得非常順利。而他的人生,早就和剛剛穿越過來時截然不同了。同樣的一副軀殼,同樣的財富和社會資源,換了不同的靈魂,竟然真的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到如今,已經沒有人會想起從前的李觀蕭了。
那個貧窮潦倒,無甚文化的人,似乎和眼前抱貓而臥,慵懶妖冶至極的當紅藝人,沒有半點關繫。
百裡觀蕭忍不住輕嘆了口氣。他知道,這還是隻開始,他還會有更多。即使在這個世界上,他不再以神人身份被世人辨識,他的命盤也決定著,他必將會是雲端之上的人。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第二天傍晚,Mike準時來接百裡觀蕭去赴宴。這一次,Mike帶來了更聲勢浩大的造型團隊,為百裡觀蕭精心搭配了一身GW品牌的衣服,經典的黑襯衫和商務休閑長褲,看似低調,卻被肩膀、袖口、胯間的流雲刺繡點亮,襯托的人身材修長,氣質華貴。
百裡觀蕭依舊遵循了自己不化濃妝的習慣,化妝師給他簡單打了下陰影,加深了一下眉色就算作罷,末了還忍不住打趣百裡觀蕭,底子好省心,給他做化妝師工作太輕松了。
百裡觀蕭隻是禮貌地笑。
其實有哪個藝人是天生皮膚差的。隻是在這個圈子裡為了生存下去,熬夜,應酬,陪酒,都是在所難免的。天長地久地愧對自己的身體,皮膚怎麼可能還會好,就算用了那些被吹捧的昂貴護膚品,也無甚作用。
百裡觀蕭大概是個與眾不同的藝人,那些無法擺在臺面上的“努力”,他從不需要。甚至,做了藝人之後,他反而覺得生活悠閑了很多。從前為了穩定生活,他不得不日日上街去在茫茫人海中尋覓幸運之人,與他們共生氣運。之後,還要聯繫客戶,注意隱藏自己的身份,將氣運挪給別人
每一筆錢賺到手,他都會身心疲憊到極致。
而現在並不是這樣,演戲於他而言非常輕松。雖然在從前的世界,如果說神族後人去當一個戲子,聽起來是天方夜譚。然而在這個世界,藝人們不同的社會地位剛剛好提供給了他想要的生活。
百裡觀蕭想到這裡忍不住在想,其實他還是要感謝俞景灝。
如果不是初次見面那天他執意送他回去,如果他不是寰宇的總裁,大概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然而俞景灝這個人仿佛真的有毒。每當百裡觀蕭想起他,他就會剛剛好地出現。百裡觀蕭結束了造型,下樓,那輛屬於他的保姆車早就停在樓下了。他如常上車,卻發現自己平時坐的位置上正坐著某一身西裝的總裁。
“你怎麼來了?”百裡觀蕭愣了一下,隻好坐在他身邊,讓Mike去後面坐。
“我來和你一起赴宴啊。”某總裁說著回身看了一眼Mike,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把自己的車鑰匙丟給Mike:“出門忘帶司機了。”
Mike秒懂,連忙主動提出自己去開俞景灝的車,就像某娛樂公司總裁和自己手下的藝人同擠一輛車參加活動是理所當然一樣。
百裡觀蕭無語:“反正到會場也要見面,你何必呢。”
俞景灝笑道:“這不一樣。昨天我拒絕了你一起共進燭光晚餐的邀請,內心愧疚極了,於是今天要盡我所能地補償你。”
百裡觀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第一,一起喫飯不等於一起共進燭光晚餐。第二,沒有和你喫飯,我沒有受到任何損失,不需要你補償。”
“是是是,你長得好看,說什麼都對。”俞景灝笑瞇瞇地回答道。
百裡觀蕭無語地轉過了頭。過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你昨晚的工作那麼要緊,沒什麼事吧?”
俞景灝聞言也嚴肅下來,表情有些微妙。他看了百裡觀蕭數秒,而後低聲道:“燦星易主了。”
百裡觀蕭挑眉:“鄧?”
“是。昨晚被拉去旁聽資產結構的評議會,燦星之前的股份散而小,不知鄧子瑞用了什麼手段,如今超過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全拿在手裡。雖然沒有官方公布出來,但已經是貨真價實的燦星老板兼最大股東了。”
“實權在手。”百裡觀蕭若有所思。
“沒錯,聽說今天早上燦星有幾個在名單上的候選演員被意外撤戲,替了幾個新人上去。看起來,他已經在培植自己的實力。”
百裡觀蕭點點頭,說道:“你可以有防範,不過我們可以再觀察下。這個人命格雖硬,但是性格不行,能不能駕馭得了這麼兇險的命格,還未可知。我之前看他的日記,隻覺得他有城府,但是並不十分聰明。”
“嗯,而且暫時還沒威脅到我們。隻是 ”
“什麼?”
俞景灝嘆了口氣:“戴玨似乎快要復出了。我得到的消息是,燦星要砸錢幫他燒一部電影,而且似乎 也是單一主角性質的電影。我隱隱感覺這是衝你來的。”
百裡觀蕭聞言反而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什麼,沒有關繫,各憑本事喫飯,我並不擔心。”
俞景灝嗯了一聲,看著百裡觀蕭的眼神更加柔和。許久,他轉過頭,幽幽低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確實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嗯?”百裡觀蕭不解。
俞景灝沒有回答,隻是拍了拍百裡觀蕭放在膝蓋上的手。
而百裡觀蕭心中一跳,不知為何,竟然沒有抵觸。

畢竟還是要避嫌,保姆車開到宴會酒店正門,百裡觀蕭自己下了車。俞景灝會到停車場之後再回到宴會廳。百裡觀蕭已經逐漸習慣了那些閃光燈,所幸公司也從來沒有要求他去逢迎媒體,所以他除了下車後對著大家禮貌性地微笑了一下之後,就一切如常地往裡走。
這個宴會比之前的慈善晚宴要小規模很多,參加的嘉賓也少一些。百裡觀蕭簽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主辦方安排等他的工作人員就將他帶去了後臺,Mike也從後門進會場,幾個人在一起又敲定了一遍晚上的流程。
對於百裡觀蕭而言,他隻需要替品牌倒滿一座95檳酒杯金字塔,外加送出那朵黑玫瑰就好了。據說送花時會用一塊黑紗蒙著他的眼睛,然後有人在前面引著他走,他什麼時候想停下來都可以。
規則簡單,百裡觀蕭便沒有放在心上,和品牌方客套了幾句之後就回到了宴會廳。
活動還沒有開始,現在還是冷餐環節。整個會場裡盡是衣95鬢影,樂隊低奏,這些受邀來的嘉賓全都在社交,認識著一切或有用或無用的人,熱情至極。
百裡觀蕭對這種場合表示無感。今晚他不能過度飲酒,因此隻隨手拿了一杯標注酒精含量極低的預調,有些無聊地一邊看著大廳中的壁畫,一邊等俞景灝過來。
整個宴會廳的四周牆上都掛著抽像主義的油畫,雖然百裡觀蕭不懂,但是仍然覺得有趣。這個世界在文學藝術上確實比從前的世界發達太多了,各種流派的音樂和美術,讓人目不暇接。
百裡觀蕭正看著畫消遣時間,忽然感受到身後傳來的一種氣息。
極為磅礡,卻並不讓他受用,反而隻感到壓抑的運澤。
百裡觀蕭心頭一凜,瞬間意識到是誰,轉過身來,果然見鄧子瑞已經站在自己身前不到一米處了。
鄧子瑞今天穿了一套暗色的燕尾服,他打量了一下百裡觀蕭,而後掛出紈 子弟的招牌笑容:“還記得我嗎?之前和你一起競拍黑珍珠的。”
“記得。”百裡觀蕭看著他,目無懼色,然而表情卻非常冷漠。如果常人見了他這種反應,肯定會將他在心裡掛上“此人不適合社交”的標簽,然後默默離去。然而鄧子瑞卻毫不在意,他打量了百裡觀蕭一圈,然後道:“你發展的很好,我關注過你,出道沒多久,如今已經算是紅了。”
百裡觀蕭輕輕頷首,“謝謝。”他並不打算和鄧子瑞多做斡旋,剛好目光落到不遠處剛剛進門的俞景灝身上,於是便接著說道:“我還有事情,先失陪了。”
“慢著。”鄧子瑞的聲音忽然沉了一分。
百裡觀蕭頓下腳步,回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有事?”
“你不要緊張。”鄧子瑞笑了一下:“我沒有惡意。你應該知道,我也算是京城一少了,按理來說,和我說會話,對你而言絕無害處。”
百裡觀蕭心說,穿越成了富貴命,把你厲害的。
然而他表面上依舊禮貌:“抱歉,我確實還有別的事情。”
正在這時,一抹熟悉的柑橘幽95傳入鼻息。兩人糾纏間,俞景灝已經過來了,他微笑著走過來,若無意般將百裡觀蕭大半個身子都擋在了身後。
俞景灝此時看起來完全不是平時私底下嬉皮笑臉的樣子,而又是那人前的貴氣和精英範。他淡笑著看了鄧子瑞一眼,說道:“好久不見。車禍痊愈,還沒有和你說恭喜。”
俞景灝話音落,百裡觀蕭分明看見,鄧子瑞的褐眸深處像是有一根弦,驟然縮緊。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聽說,所有誇我的人今天都是寶寶!寶寶們兒童節快樂~
☆、第32章 (32)
鄧子瑞打量了俞景灝兩秒, 而後沉聲道:“你是, 俞少。”
俞景灝笑了下:“外界傳言你醒來後失憶了,我起初還不信, 看來竟然是真的。”
鄧子瑞聞言神情明顯有些不自然,說道:“失憶與否並不重要, 我這個人,我的家庭, 都是不變的,這就夠了。”
他將家庭兩個字咬得很重。
百裡觀蕭心裡愈發覺得好笑,便再次重申自己還有事情。這一次,鄧子瑞終於沒有再強行留他,而是看著百裡觀蕭和俞景灝結伴而去。
百裡觀蕭和俞景灝一直走了足夠遠之後纔站定,他回身看見俞景灝嘴角有一絲淡淡的奚落, 便問他怎麼了。俞景灝目光淡淡地環顧了一下四方,而後輕聲道:“李觀蕭畢竟隻是個草包, 再陰暗, 纔智也不比從前的鄧子瑞。之前的鄧子瑞雖然紈 ,或許不及唐少,但我們多少算是一個層次上的。如今 ”
俞景灝越說到後面,臉上的嫌棄越收不住。百裡觀蕭還沒看過俞景灝的嫌棄臉, 忍不住覺得有些想笑,但是在場畢竟太多攝像頭,他和自己的公司老總在一起交談,最好還是要嚴肅一點。
於是百裡觀蕭回身拿了一杯氣泡水遞給俞景灝, 掩飾自己一瞬間的笑意,而後道:“我現在可以肯定,他就是原來的李觀蕭。這個人對自己財富和家世的強調太明顯了,我們初次見面,短短幾句話,他強調了兩遍。一個從小到大成長在這樣家庭裡的貴公子,根本不會把這種事情當成稀罕事來提,更何況,是對和他同樣背景的人提。”
俞景灝聞言罕見地對百裡觀蕭撇了嘴:“誰和他同樣背景,他家那一灘渾水 我可是從小根正苗紅成長在和樂的家庭氣氛裡的孩子。”
“所以呢?”
“在這個世界上,家庭和諧可是擇偶時的一大優勢,你不懂了吧?反正 找我,是沒錯的。”俞景灝說著垂眸,晃了晃水晶杯中的氣泡水,忽然笑得像個小孩子。
“你又怎麼了。”百裡觀蕭無語地看他,和俞景灝相處久了,光看他怎麼笑,就知道他大概率又要開始發騷了。
果然,俞景灝像晃紅酒一樣輕輕晃了晃杯中的水,觀察了一下杯壁上附著的一顆顆細微的氣泡,而後低聲道:“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下車的時候,我就給了你一瓶氣泡水。”
“ 這有什麼值得回憶的。”
俞景灝將水喝光,然後低聲道:“對我而言很值得。”
百裡觀蕭還沒來得及再追問為什麼,工作人員就找了過來,說是活動就要開始了,請百裡觀蕭去後臺準備一下。於是百裡觀蕭隻好匆匆叮囑了俞景灝一句,還是不要輕易招惹某人,於是便隨著工作人員往後臺去。
由於百裡觀蕭來之前已經做過造型,而且穿著也非常自覺地選擇了GW本季主推的一套,並不需要做太多改動。然而活動和拍戲畢竟不一樣,那些晃瞎眼的高光臺和閃光燈一打,非常容易就襯得人沒有五官了。縱然百裡觀蕭不情願,依舊被半強迫坐下來又補了一層眼影和眼線。
對於大男人化妝這件事情,他一直都抱有怨念。然而既然選擇了這條路,無奈也隻好妥協了。
好在品牌方請的御用化妝師很善解人意,並沒有把百裡觀蕭畫的不男不女,隻是加深了他的眼部輪廓,讓那雙黑眸看起來更加深邃。
百裡觀蕭和工作人員又校對了一遍流程,剛好聽見前面的主持人提到他的名字,於是便自然而然地走出去。宴會廳已經調暗了燈光,而前臺果如意料般高光一片,亮到看不清宴會廳裡的嘉賓們。好在百裡觀蕭並不是一個怯場的人,日常走到約定的點位上,和大家問了個好。
場下掌聲一片,雖然他目前隻能算是個網紅藝人,但畢竟名聲在外,這些上流社會的名媛公子哥還是很願意捧他的場的。
百裡觀蕭按照品牌方為他準備好的說辭,介紹了幾句“小神仙”繫列的營銷理念,然後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之後主持人便讓他去點亮95檳塔。95檳塔在百裡觀蕭的左前方,由一百九十九個杯子搭成,旁邊擺著一排95檳。百裡觀蕭走過去,身邊的工作人員正在替他開95檳,於是他便直接拿起第一瓶準備倒下去。
餘光中,他忽然又一次看到了鄧子瑞,這一次,那個人嘴角卻掛著一抹嘲諷。百裡觀蕭在一瞬間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瞟了一眼剛纔沒仔細打量的那個工作人員。
那個人低著頭,看不見五官,他開95檳很熟練,並且越開越快。百裡觀蕭仿佛忽然明白了什麼。果然,隻見那人正要去拿最後一瓶95檳,腿上忽然毫無征兆地一軟,整個人竟然平地絆了一下,就要往百裡觀蕭身上倒。
兩人這一倒,這座95檳塔就會被全部推翻摔碎。
所幸百裡觀蕭再一次靠著他那神一樣的直覺而有所防備。他早就繃緊了身體,在那人倒過來的一瞬間,用力地扶了他一把。
“您小心。”他禮貌地笑了一下,那雙黑眸中卻滿是犀利,用極小的聲音道:“工作丟了不重要,被有心人記住就不好了。”
那名工作人員震了一下,而後飛快地說聲抱歉,開了最後一瓶95檳,之後便趕緊下去了。
場下的嘉賓隻看到那人小幅度地絆了一下,百裡觀蕭及時扶住了他,一瞬間的事,並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隻有百裡觀蕭自己知道,剛纔那個角度,如果真的倒下去,一定會打碎所有95檳杯。新品發布會上的95檳塔被打碎,對於品牌方而言絕對是極大的不吉利。傳出去了,以祥瑞為賣點的“小神仙”繫列新品一定會受影響。95檳塔砸在他這一環節,他的錦鯉形像也就毀了。
雖然百裡觀蕭一直因為被叫做錦鯉而感到無奈。但他深知,錦鯉隻是一個比喻,一個流行的說法,背後代表的是他祥瑞滿滿的個人標簽。而這一個標簽,正是他藝人形像中最為與眾不同和出彩的一部分,他不能失去。
於是百裡觀蕭淡笑著,仿佛不知道正有無數個攝像頭死死地跟隨著他的一舉一動,神情專注地將95檳塔一瓶一瓶地倒滿。金色的液體自頂而下,帶著綿密的泡沫流淌入每一個杯子,一層一層,直到從塔頂溢出。在高光的映襯下,整座95檳塔熠熠生輝,祥瑞滿滿。
嘉賓們忍不住地開始鼓掌。倒95檳這種環節,幾乎每一個新品發布會上都會有,通常主持的藝人也都向來隻有比百裡觀蕭更火的。然而這個少年卻仿佛總是和別人不同,一模一樣的程序和動作,偏偏他做起來的時候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如果說哪裡不一樣,大概是,在這個少年冷清的氣質下,總是隱隱繚繞著一絲讓人欲說還休的妖冶。
正是這絲若有若無的妖冶,讓人聯想起他“錦鯉”的名聲,營造了一種非常微妙的神秘感。
百裡觀蕭放下最後一個空瓶,再抬頭,餘光中鄧子瑞已經不見了身影。
他不由得輕笑,而後禮貌地朝臺下欠身:“謝謝大家。”
接下來,主持人就宣布了彩蛋的玩法。這個玩法很新鮮,即使是在這種場合也算是博人眼球了。場下有幾個始終在聊天的嘉賓在聽見主持人介紹規則後,也不由得抬起了頭。主持人拿出一條黑色的絲帶,交給百裡觀蕭蒙在眼睛上,然後將那個盛著黑色玫瑰花的盒子遞給了百裡觀蕭。
這是一朵經過特殊處理的黑色玫瑰,是一朵永生花。雖然是黑色,但並不顯晦氣,反而顯得十分高貴。場上的高光更是給它鑲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澤,不少小姐們都表現出了極高的興趣。
百裡觀蕭蒙著眼睛,一步一步從容地向前走,一個工作人員在他身前避免他踫到障礙物。
背後是所有閃光燈打造出來的高光,身前是燈光幽暗的宴會廳,周圍全都是人,或竊竊私語,或緊張屏息。
蒙上了雙目,然而這個宴會廳裡的所有人,他都能感知到。
百裡觀蕭閉目調息,一時間,各種不同的運澤仿佛盡數展示在他眼前,供他甄選。或高或低,或純或雜,芸芸眾生的世界,不過如此。
在這些氣息中,百裡觀蕭敏銳地找到了俞景灝在哪裡。原來他一直坐在前排,隻是燈光太亮,自己剛纔竟然沒有發覺。於千百人之中,那個人的存在感那樣強烈,忽然讓百裡觀蕭心跳加速。
其實,那些浪漫的話,對百裡觀蕭而言並不算什麼。真正能吸引到他的事情,俞景灝根本無需去做。那個男人大概從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這平行無交集的兩個世界中唯一一個會吸引到他的人。
無可替代,又出現得突然。
百裡觀蕭覺得自己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忽略俞景灝的運澤,去尋覓全場最幸運的那個人。
他一直走到了宴會廳的尾端,又向左拐了一下,在全場屏息的注視中,他終於停在了一個白色高腳圓桌前。那個圓桌周圍坐了四個女生,不是大同小異的網紅臉,但是都很好看,應該是幾個名媛。百裡觀蕭沒有摘掉絲帶,但是仿佛雙目能看見一樣,雙手將盒子捧給了坐在最左邊的黑裙女生。
“我憑感覺走到這,這朵玫瑰是您的了。”百裡觀蕭聲音低沉而優美,讓突然天降好運的女生心下一動。
閃光燈 裡啪啦地閃起,那個從小就隨長輩和朋友穿梭於這種場合的女生竟然臉紅了,她有些慌亂地道謝接過玫瑰花。然後百裡觀蕭抬手解了絲帶,禮貌地頷首,而後便回到了臺前。
嘉賓們還在小聲議論,百裡觀蕭送那女子的依據是什麼。那個女生是一個富商家的小女兒,在這種場合並不是第一次露臉,但是似乎和GW或是寰宇,都牽扯不上太大的關繫。
或許真的是隨緣贈與吧。
沒被點到的幾個名媛明顯有些失落。
主持人感謝了一番百裡觀蕭對品牌的詮釋和支持,而後便請百裡觀蕭回到臺下。接下來,主辦方會在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放映GW的品牌宣傳片和“小神仙”繫列的詳細解讀視頻,預計要有一會。雖然場下依舊燈光幽暗,但是嘉賓們又三五聚在一起開始交談。
百裡觀蕭來到臺下,向著剛纔感知到的方向走了兩步,果然見俞景灝正一個人坐在一個雙人圓臺前喝紅酒,並且正在望著他。
百裡觀蕭自然而然地走過去,俞景灝已經替他將紅酒斟好了,還為他挑選了一碟可愛的泡芙,並且習慣性地擺成了愛心的形狀。
“剛纔怎麼回事?有人使絆?”
百裡觀蕭笑著叉起一個小泡芙入口,咽下去纔回道:“來自這身體原主的敵意和試探罷了。”
“這種卑劣的手段 ”俞景灝搖了搖頭:“虧他想得出。”
“大概隻是臨時起意的捉弄吧,那個工作人員應該不是蓄謀好的,大概是臨時收了錢之類。宴會廳的工作人員,總不能指望著他為GW的品牌形像考慮。”百裡觀蕭說著嘆了口氣:“我猜鄧子瑞可能是有些恨我,畢竟同樣的身體和背景,我現在擁有了太多他還是李觀蕭時蠅營狗苟多年都沒有沾到邊的東西。”
“比如你錦鯉的名聲。”俞景灝冷笑一聲:“如果不是他在鄧子瑞身上蘇醒,又有什麼資格來質疑你擁有的一切。”
百裡觀蕭聞言無所謂地搖了搖頭。這些小意外和陷阱,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原主李觀蕭縱然是孤狼七宿命,然而這個人在前半生的生長環境太差了,個人性格又陰暗,他的纔智和性格都成了壓抑他命格的因素,讓他至少目前而言,完全不具備威脅到百裡觀蕭的能力。
至少,在這種依靠不到鄧家背景的場合上,他絕對討不到便宜。
百裡觀蕭餓了一天,一口氣喫了好幾個甜的,填飽肚子之後又覺得過於甜膩,便飲了一杯紅酒。而後他往鄧子瑞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低聲道:“你且小心不要讓燦星發展過快吧,至於其他的,短期內倒看不出什麼。不過他手上現在畢竟有鄧家的資源,還是要小心。”
“放心吧,我清楚。”
衣95鬢影的場合,到處都是各界名流。俞景灝和百裡觀蕭簡單聊了兩句鄧子瑞之後,便回頭看了一眼四周,方纔得到百裡觀蕭的黑玫瑰的那個女生身邊圍了很多人,除了那些本來要與她攀談的人之外,還有幾個平日不怎麼走動的女生也湊了過去,對那朵黑玫瑰表示好奇。
俞景灝看了片刻之後止不住地笑,回頭揶揄地看了百裡觀蕭一眼:“你還真是有女生緣,都是千萬上億身家的小姐,偏偏對你那一朵人工處理過的玫瑰感興趣。”
百裡觀蕭聞言也朝那邊瞟了一眼,而後表情如常冷淡:“越是富貴之人,越是對氣運一事深信甚至痴迷。這個規律,倒是和我從前的世界沒什麼兩樣。”
“畢竟官方錦鯉,名聲在外。”
百裡觀蕭聞言瞪了俞景灝一眼。俞景灝連忙補救:“我前天特意跑回家裡一趟,和阿姨學了做紅燒魚。回頭燒兩條錦鯉,你和小黑各一條,怎麼樣?”
百裡觀蕭勃然大怒:“俞景灝,告訴過你錦鯉是我從小的好朋友,你少打它的主意!
俞景灝笑壞了,連忙安撫罕見炸毛的某藝人:“我開個玩笑罷了,錦鯉又不能喫,哪有人喫錦鯉的。”
百裡觀蕭氣得不行,他就知道,他的那個夢不是空穴來風。俞景灝這個人,仗著自己命格高貴,連錦鯉都敢隨便拿來開玩笑,還動不動就揚言要煮了喫,不是紅燒就是糖醋的,若是換了普通人,早就開始頻頻倒霉了。
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
百裡觀蕭氣鼓鼓地轉過身去不再搭理俞景灝。剛好全息投影放映結束,嘉賓們停下交談,禮貌地致以掌聲。主持人再次走回臺前,宣布進入今晚的幸運抽獎環節。工作人員已經將在場嘉賓的邀請券編碼尾號錄入繫統,坐在電腦前準備操作。
這一次的大獎是一臺價值百萬的BMW小跑。雖然不算頂級豪車,但是卻是GW和BMW的聯名款,全球限量百臺,算是有收藏價值了。車身是95檳色和淡粉色的糅合,從圖片上就非常戳女孩子的口味。
百裡觀蕭一回身,剛好聽見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嘀咕。
––“竟然是這車,我表嫂前一陣費了老大勁托人買到一臺。百萬的車,花了雙倍價。”
––“性能一般,但是好看,收藏起來挺好的。”
––“不知道誰能抽中,GW真會玩,特意搞了個收藏款出來弔胃口。”
百裡觀蕭聞言淡笑,按照品牌方的安排,這車一定會是那個他剛纔選中的女生抽中。但是其實 並不需要品牌方費什麼心,他方纔選擇的那個女生,如無意外,本來就是今晚的福星。
而且他有特意交代俞景灝不要遞上邀請券。這樣看來,他和俞景灝唯二兩個因素被排除掉了,鄧子瑞已經走了,不是那個女生,還會是誰呢?
百裡觀蕭這邊正悠閑地啜飲著紅酒,主持人已經宣布開始滾動數字,全息投影上的數字飛快地變化,場下慢慢安靜下來。
就連那些本來對女孩子氣十足的跑車不感興趣的男生,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數字滾動著,百裡觀蕭本來沒怎麼放在心上,卻忽然發現有一個工作人員從後臺跑過去,俯身對控制電腦的小哥說了句什麼。占了角度優勢,百裡觀蕭分明看見那個小哥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慌亂,然後低頭對著耳麥低語,似乎是在請示什麼。
那人面色灰白,明顯是出了大的紕漏纔會有的表情。
“怎麼了?”俞景灝也發現了問題。雖然其他嘉賓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俞景灝也是知道品牌方要做的手腳的人,自然更加敏感。
“可能是手腳出問題了吧。”百裡觀蕭有些無聊地轉了下襯衫上的袖扣。
“你倒一點都不緊張嗎?”俞景灝抿唇思考數秒,而後嘆口氣,道:“無礙,左右不過是一個錦上添花的手段罷了,使不成的話也不會危害到GW和你。”
百裡觀蕭聞言輕笑:“你急什麼,再看看。”
隨著他話音落,那個控制電腦的小哥終於按下了停止鍵。為了公平起見,他是背對著投影儀的,而他的電腦屏幕上也被調整為桌面,完全看不到數字滾動進程。
然而仿佛真有奇跡一般,那數字停下來,巨大的一個104號赫然出現在屏幕上。主持人低頭核對了一下信息,竟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剛纔被百裡觀蕭點到的那個姑娘。
場下嘉賓掌聲雷動,所有人都震驚又欽慕地朝百裡觀蕭望過來。百裡觀蕭配合著流露出了些許的驚訝,然後笑著隨大家一起鼓掌。
在掌聲雷動中,剛剛要跑過來的Mike也愣在了原地。他本來是要通知百裡觀蕭,因為工作人員疏忽導致送錯了電腦,這個電腦上的運行程序沒有做過手腳,是不會特意抽中那個被選定的女生的。
然而他還沒走到百裡觀蕭這,就聽見主持人公布了獲獎嘉賓。
嘉賓們對百裡觀蕭幸運的贊嘆還算其次,大概全場,隻有知道這背後手腳的GW工作人員纔能感受到,那是多大的震撼。就連已經放棄這一苦心安排的品牌經理,都忍不住毫不掩飾地震驚地看著不遠處的百裡觀蕭。
而那個於千百人視線焦點的年輕人卻恍若無察,他如平日在鏡頭前那樣淡定從容,禮貌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依舊執著於每天喂某人喫錦鯉,也許他會更加祥瑞滿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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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J屏蔽了所有顏表情中的三角形符號,導致好多很萌的表情都不能發,回評論時想賣萌都無法,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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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百裡觀蕭靠著這一場發布會又火了一把。
之前還有一些人粉上百裡觀蕭並不是因為迷信, 隻是單純的喜歡他這個藝人而已。而如今, 他已經成為微博公認的全網第一錦鯉。
當然也會有個別人跳出來質疑,晚會主辦方的抽獎一定是動過手腳的, 百裡觀蕭選定誰,誰最後就會被抽中。對於此, 百裡觀蕭僅僅在自己微博下面回了一句:沒那個必要。
並沒有過度解釋,因為本來就沒什麼好解釋的。
畢竟品牌方一開始確實是打算造假的, 要把這個環節定義為一個彩蛋環節,所以並沒有請公證處來公正。如果他們早知道百裡觀蕭真有這點石成金的能耐,請人來做個憑據,大概會更讓人信服一點。
不過沒關繫,中獎妹子在微博上發帖說,應該是沒有動手腳的, 第一她和品牌方以及寰宇國際都沒有什麼聯繫;第二,那天晚上她不信邪地隨手參加了個微博轉發抽獎, 又中了一等獎。
微博轉發抽獎平臺是一個人人可查的地方, 很快,百裡觀蕭點到哪裡祥瑞就到哪裡的事實就在微博上流傳了開。
隻是仍然有一個噴子上躥下跳,在幾條微博下面狂噴百裡觀蕭的粉絲。百裡觀蕭起初還托Mike用他的賬號幫著解釋幾句,後來纔慢慢意識到, 這種黑子簡直就是無理可講,為噴而噴。於是在那個噴子又一次在熱門評論裡刷屏“傻逼藝人忽悠一眾腦殘粉絲”,“瞎信錦鯉一生不順”之後,百裡觀蕭終於怒了。
這人並不是水軍號, 也不是職業黑,而是就是看不慣他和他的粉絲們。噴兩句就算了,還要咒上粉絲們一生的運勢。簡直是一腳踩到百裡觀蕭的神經。更何況 這人罵人的方式,總是給百裡觀蕭一種非常微妙的熟悉感。
於是百裡觀蕭當機立斷,讓Mike查IP,他要找到這個人。
Mike聞言直接表示懵逼,在電話裡愣了好幾秒,纔反應過來:“不是吧你,和這種人這麼認真做什麼?這種鍵盤俠多的是,你和他講不清道理的。”
“我沒有想要和他講道理。”百裡觀蕭頓了下:“我直覺這個人並不是花錢雇來專門黑我的水軍。”
“確實應該不是。”Mike也在自己的電腦上瀏覽著那個人的微博:“從ID賬號和微博行為來看,他都應該是個真正的網民。就是這個號有點年輕,兩個月之前創建的 哎我說,你查到了又能怎麼樣?這種黑子多的是,以後你能一個一個去面談開解?”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百裡觀蕭聽到兩個月這三個字時眉心一跳,腦子裡一瞬間轉過很多念頭,但是又無法找到切實的證據串聯起來,於是便先選擇了按壓下。他想了想,說道:“我不是要去找這個人,你就先幫我查一下吧,查到了如果真的隻是路人甲,我以後就直接無視他。如果不是 你自然就明白了。”
這話說得高深莫測,Mike懵了很久,之後懷疑地問:“你有懷疑對像?”
“嗯。”
“誰啊 ”Mike冥思苦想,他百裡觀蕭也不認識幾個人啊。
“他罵人的方式帶著一種特意的直白粗魯和無中生有,像是要故意引起別人的注意一樣,這種人 ”
“你說俞總啊?”Mike忽然一拍腦門:“不是吧,雖然俞總好像確實沒什麼追人的歷史,但是不至於做出這種作死隻為吸引你注意的事情。”
“ ”
以為自己猜中了某藝人內心所想的經紀人長松一口氣,安慰道:“放心吧,俞總不可能舍得罵你的,疼你還來不及呢。”
百裡觀蕭被Mike的腦洞驚住了五秒鐘,氣到無話可說,直接扔下一句:“媽的智障”,掛斷了電話。
他懷疑的人,其實是戴玨。
如果說依據,確實沒有什麼說服力強的。但是百裡觀蕭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一定認識他。而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和戴玨真的很像。
戴玨是一個無論走到哪裡,都一定要強調自己存在感的人。即使在噴人的時候,他也會用最蠻橫不講理的方式,讓自己獲得所有人的注意。
網上這種人不少,但是唯獨這個人說話的語氣和措辭,給百裡觀蕭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更何況這號建立差不多兩個月,這個時間,太敏感了。
百裡觀蕭正默默郁悶著,Mike忽然發微信說道:“我好像知道你說的是誰了,你等會。”
百裡觀蕭回了一個好字,心道,希望Mike知道的那個人是對的,可別再去查查什麼森穆瀋鳶羅偉之類的。但其實他也怪不得Mike,即使是最有行業經驗的經紀人,在他那強大的直覺下,也會顯得跟不上節奏。
等消息的期間,百裡觀蕭一個人在家裡看《小王子》的英文劇本,一直到接近晚飯的時間。
俞景灝給他發微信說晚上有走不開的會,不過來玩了。
百裡觀蕭對著手機忍不住發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了俞景灝天天過來粘著他。俞景灝把這叫做:“去你家玩”。然而正常的好朋友,或者盟友,應該天天去對方家裡玩嗎?
百裡觀蕭發現,習慣是一個可怕的東西,現如今,到了俞景灝差不多快出現的時間,他甚至會呈現出一種無所事事,等俞景灝出現的狀態。真的太可怕了。
之前沒進入寰宇的時候,他每天這個時候都在干什麼來著?
想不起來,好像什麼都沒做,但也沒有感覺到無所事事。
某藝人用力甩甩頭,決定自己一個人點一份外賣,上網下載一部電影來看。
然而百裡觀蕭纔剛剛打開某外賣APP,Mike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算算時間估計是查出結果了。百裡觀蕭手指放在接聽鍵上頓了一下。
如果真的是他矯情想多了,估計Mike發個微信說一聲就行了。然而,Mike卻選擇了打電話過來,看來這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百裡觀蕭點擊接聽。
“觀蕭,你真的是超神,戴玨,那個人是戴玨的小號!他當時應該是在燦星,用公司電腦登陸的小號開罵,連個代理都沒掛。”
竟然真的是戴玨。
百裡觀蕭松了口氣,但又緊接著皺起眉:“這個人怎麼這麼陰魂不散。”
“也不難理解,在他看來,是你自從出道以來一直搶他風頭,害他地位不保。而且戴玨這個人,從來不會承認別人比他能力強的,他隻會覺得你是靠忽悠大家搞迷信上位。”
“有毒。”百裡觀蕭無語地在沙發上躺倒,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緩緩道:“想個辦法吧,別讓他總在我微博下蹦脺,看了煩。”
Mike思索了下:“我們會搜索一些戴玨IP地址的證據,你再忍他一陣,要掛人就要有實錘。”
“好。”
百裡觀蕭掛了電話,仍舊覺得心裡不是滋味。他被噴倒也完全無所謂,隻是那些粉絲們,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努力生活,努力工作,全心全意地支持自己喜歡的愛豆,憑什麼要被詛咒一生不順呢?
這種生氣然而卻隻能暫時按壓的郁悶困擾了某藝人一整晚。想著第二天也是要在家裡繼續啃《小王子》,沒什麼外出的計劃,當晚的日行卜算他都沒有做,隻是匆匆地發了個黃歷作罷。
結果百裡觀蕭發完黃歷後竟然失眠了。一直失眠到快凌晨一點,手機卻忽然亮了起來。
俞景灝的電話。
“喂?”百裡觀蕭接起來,一頭霧水:“這都多晚了,還沒睡?”
俞景灝的聲音聽起來很沉靜:“看來你也沒睡,那我進來了。”
“啊?”
百裡觀蕭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指紋鎖通過的聲音。他裹了下睡袍走出臥室,某一身西裝的總裁帶著些許深夜的涼氣站在客廳,皮鞋都沒脫,見了他就問:“你怎麼了?”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而後回答道:“沒怎麼啊 你怎麼來了?”
俞景灝掏出手機給他看,屏幕上正好是他差不多一小時前發的那條卜算微博。俞景灝說道:“感覺你今天很不開心的樣子?平時不都是會點評兩句黃歷嗎,今天就隻干巴巴砸了一句網上現成的話上來。”
百裡觀蕭聞言愣在了原地。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人忽然在他燥熱的心上鞠了一捧涼水,並不冰涼到刺激,隻是溫溫涼涼的,舒緩而沉靜。
以俞景灝的家世和地位,絕對不應該是一個這麼心細如發的人。然而他對他卻如此敏感。敏感到,隻看他一條每天都發的黃歷微博就能推斷他心裡有事。
百裡觀蕭有些感動。他從小到大很少有過這種情緒。於是他舔了舔唇,有些無措地走到兩個人花費了大把時光待在一起的那面落地窗牆前,坐在地毯上,緩緩道:“沒什麼,我讓Mike幫我查了一個總在我微博下罵粉絲的賬號,是戴玨。”
俞景灝聞言倒沒有表現出多意外,而是想了想後嘆氣道:“但是這個人我們現在拿他沒辦法。他不是寰宇的人,我們無權干涉。隻能再等一段時間,如果能夠搜集到足夠切實的證據,就可以把他掛出來了。”
“Mike也是這麼說。我並不是一定要把他怎麼樣,就是看他罵我的粉絲,覺得很煩。”百裡觀蕭少見地在俞景灝面前表現出了一絲懊惱,他嘆口氣:“這人有毒。好好的,罵人家粉絲做什麼?難道我的粉絲裡就沒有之前也喜歡過他的人嗎?”
“你真的很寵自己的粉絲。”俞景灝脫了西裝外套和鞋子走過來,在百裡觀蕭身邊坐下,抬手揉了揉他的一頭軟毛:“我見過很多藝人,表面上裝作很愛自己的粉絲,閑著沒事就發微博曬機場和粉絲的合照,但是其實背地裡根本不在意粉絲們的感受,隻是把他們當成賺錢工具。還有些藝人,剛出道時很照顧粉絲,紅起來之後就目中無人。”
“他們中的很多是真心喜歡我。”百裡觀蕭咬了下唇:“也或許有很多,是真的希望關注我,喜歡我,能為他們帶來好運。這個世界比我從前的世界要復雜和辛苦許多,即使是為了蹭祥瑞來喜歡我,也無可厚非。”
“是啊,但是其實隻有你會那麼在意戴玨的話,因為他在罵你關心的人。但是在你的粉絲們看來,反而大概率隻會無視那個噴子,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俞景灝笑瞇瞇地解釋著,一邊將聽見聲音從裡屋走出來的小黑一把抱在懷裡,抬手搔了搔它的下巴,低聲輕笑。
“你笑什麼?”
“我之前覺得你的氣質很像一隻貓,高貴冷艷,原來你也有這麼熱心的一面。”
百裡觀蕭沉沉嘆口氣,滿目擔憂地看著窗外:“我覺得我的粉絲和我的子民沒什麼兩樣,我有義務保護他們。”
俞景灝愣了一下,這怎麼忽然就中二起來了呢?
“你的 子民?”
“是啊。我說過,我是百裡山谷裡見所未見的靈胎,從小就是族人們的指望。雖然穿越到了這個世界,但是我仍然覺得自己對一群人有責任,大概就是粉絲們吧。”百裡觀蕭解釋了兩句之後覺得解釋不清,搖搖頭:“說了你也不懂。”
俞景灝確實不怎麼懂,他遲疑了一下,擼貓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那 假如以後我們在一起,我是你的什麼?”
“在一起?”百裡觀蕭懵了一下。
“你的王妃?”俞景灝也懵著。
王妃 這是什麼鬼名字
百裡觀蕭徹底無語:“這個假如不存在,你還是哪涼快哪獃著去吧。”
“ ”
擼貓的俞景灝沉沉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實在是人生路漫漫。

兩天後,結束了GW最後一場宣傳活動後,《小王子》終於決定開機。由於這是寰宇的本子,百裡觀蕭又是主角,劇組的關繫就簡單很多。俞景灝大手一揮,直接同意把劇組落在影視城裡最好的地段,據說那裡不僅環境好,風水也好一些。
某總裁估計,對自家藝人來說,風水好可能比環境好更重要。百裡觀蕭應該會開心的吧。
百裡觀蕭確實特別開心。他的宿舍不僅坐北朝南,采光充足,而且陽臺外面不遠處就是個外景采集地,那裡活泉有水,甚是靈氣。
王旗導演上次拍定妝照時就對百裡觀蕭印像不錯,這次見到他也非常熱情,拉著百裡觀蕭講了一大通劇本的主旨,還給小黑帶了一袋進口的貓零食。
《小王子》的主要角色隻有三個,除了百裡觀蕭之外,還有一朵玫瑰和一隻狐狸。玫瑰和狐狸都要靠後期,配音演員的人選還沒有敲定下來。不過單一主角的童話型電影的好處就是,不需要浪費太多時間在拍攝上,反而是後期會花費非常多的時間和精力,不過那些就與百裡觀蕭沒什麼關繫了。
王旗最開始非常擔心百裡觀蕭對著空氣演獨角戲會不行,畢竟拍戲和拍定妝照還不一樣,很多演員自己一個人演一會就開始偏,或者覺得尷尬忘詞,什麼狀況都有,往往同樣的戲份要比普通電視劇或者電影多花好幾倍的時間。
然而百裡觀蕭並不是這樣,相反的,他在鏡頭前的表現,隱隱讓眾人覺得他反而很享受一個人的表演似的。
令王旗最震驚的是,這個新人對臺詞的把握非常精準。一整天拍下來,拍攝進程已經將近四分之一,而百裡觀蕭連一處忘詞都沒有。甚至,他對於臺詞的熟記程度達到了一字不差的地步。哪怕是那些影帝影後,也鮮少顯露出如此的專業素養來。
而且每次百裡觀蕭上鏡前,都是臨時向她確認一下這是哪一鏡,之後便從容地一邊玩手機一邊候場,完全沒有藝人們臨上場過臺詞的緊張感。
她忍不住在心裡想,這個新人,看起來風輕雲淡,背後得下多大的工夫啊。
於是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向Mike感慨:“你們這個新人真是一個值得砸錢的,先天條件就好,後天又肯玩命努力。”
Mike的笑容很僵硬:“您從哪裡看出來他玩命努力呢?”
王旗慈祥地笑:“這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導演,演員背後下了多大工夫,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Mike哦了一聲,心道,您這回還真看走眼了。
這貨天天在家喫外賣擼貓,除了硬件條件不符合之外,一切生活行徑和死肥宅沒什麼區別。
《小王子》拍攝計劃中的前期拍攝時間是十五天,然而拜百裡觀蕭的高效率所賜,開拍三天就完成了將近一半的主要情節,而且這三天整個劇組都處於一種,中午十一二點纔開拍,晚上六七點就收工的狀態,就連道具組的小哥都感慨,這輩子沒跟過這麼幸福的組。
王旗看著這個效率,覺得內心大定,破天荒頭一回,和新人的合作比和那些影帝影後們還省事,一瞬間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好幾歲。她琢磨著既然百裡觀蕭有悟性,就可以在情節上再多摳一摳細節,搞一些亮點。日後成片出來,也讓那些專業影評人誇一誇,別老天天罵人商業片。
其實導演的職業和老師有一點像,面對差不多的演員,差不多就過去了。但要是踫見自己覺得很好的演員,反而會生出一種豪情,希望自己導的這部片子能達到更高的水準,也為演員們掙出更好的前程來。
王旗找了個傍晚去敲百裡觀蕭的宿舍門,想著征求一下他的意見。卻不料宿舍門沒關嚴,抬手一敲直接把門敲開了。透過門打開的一小段弧形,王旗看見某藝人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裡喫冰淇淋,腿上擺著的IPAD裡正放著一部自然景觀的紀錄片。
百裡觀蕭剛好正在自言自語:“這塊地看起來還蠻有靈氣,值得一吸。”
王旗懵了一下:“觀蕭,你剛纔說什麼?”
百裡觀蕭嚇了一跳,連忙扣上平板電腦,將手上沒喫完的冰淇淋放在一邊,站起來道:“自言自語罷了。王導,您怎麼來了?”
王旗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先環顧了一下這間宿舍,發現百裡觀蕭的宿舍比她想像的還要整潔。
這個人現在這麼紅,然而生活卻好像很簡單。到處都很整潔,微微打開的衣櫃裡掛著幾件熨燙妥帖的襯衫,桌面上除了水杯和手機充電器之外什麼都沒有,不像很多藝人那樣,各種護膚品奢侈品首飾擺滿桌子。
王旗心裡更加多了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於是她笑道:“來和你商量一下,《小王子》這個本子我想拍的更細致一點。”
“什麼叫更細致一點?”
“我們的劇本是不變的,但是之前拍過的一些鏡頭可以加一些細節。你效率高,我們不妨把東西做好一點。原定最後上交的初片是150分鐘,我想拍到180分鐘左右,這樣可供剪輯的餘地大,成片會更完美。”
“哦哦。”百裡觀蕭心算了下時間,而後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都聽您的。”
這種導演肯花心思成全演員的好事,不答應就是傻。
王旗這個人很會做人,對你好,但是並沒有告訴你,隻是讓你自己揣摩,省去了很多感謝的場面話。然而百裡觀蕭還是真心感激的,和王旗說了很多對劇本的看法,王旗也被哄得很開心。
兩人說了一會話之後王旗就離開了,畢竟作為導演而言,演員的演技並不是她唯一要操心的事情。道具準備,攝制方法,事事都要她操心。
百裡觀蕭送走了王旗之後想著約俞景灝出去喫個飯,昨天Mike給他推薦了一家附近新開的日本料理,據說魚類非常新鮮。他想喫完飯後給小黑帶一些回來。秋老虎熱得可怕,即使間歇性開著空調,小黑近來還是有些燥熱,都不怎麼喫飯。
然而他正要給俞景灝發微信,俞景灝的電話就先打了進來。
“喂?”
“戴玨黑你的實錘找到了。晚上出來喫飯聊聊?”
百裡觀蕭聞言愣了一下,進組三天,他還沒來得及再想這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周六周日,宜睡懶覺,忌過度操勞。嘻嘻,我替觀蕭發博啦~
☆、第34章 (34)
不得不承認, 俞景灝做事是真的非常有效率。百裡觀蕭進組這三天, 戴玨其實在他微博下上躥下跳的頻率明顯變低了。百裡觀蕭本來想著,Mike和俞景灝應該是準備下一次他猖獗的時候去抓他的把柄, 沒想到俞景灝其實是派了人一直盯著那個賬號,隨時準備抓他IP上的不小心。結果沒蹲多久, 就查到了燦星15層的IP。
也許是戴玨真的時運不濟,燦星的15層從前是董事層。而鄧子瑞插手進來後把董事層挪到了19層, 空出來的15層暫時隻批了一間辦公室給戴玨。這一層,除了保潔阿姨和戴玨,真的沒人來。
俞景灝一邊替百裡觀蕭將海鮮飯攪拌開,一邊淡定地將這些故事說給百裡觀蕭聽。飽滿的魚籽不小心破了一顆,俞景灝有些惋惜地舔舔唇角,復又說道:“實錘已經在手, 你就說吧,想什麼時候收拾他。”
百裡觀蕭垂眸看俞景灝的手, 說道:“那天我不冷靜, 現在想來,其實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俞景灝聞言莞爾:“我正是這個意思。”他說著將拌好的海鮮飯遞給百裡觀蕭,又小心地替他將碟子中的芥末挖走了多數,倒好醬汁。
俞景灝嘆口氣, 說道:“其實這些小動作小手腳,你本不必理會的。但是既然要為粉絲出氣,我們掛他也無妨。隻是,你的公眾形像現在維護的很好, 突然出手掛人,就算我們占全理也難免沾一身腥。上一次的威亞事件,你做了好事但是沒有發聲,那纔是最聰明的辦法。”
百裡觀蕭嘆口氣:“可是無爭不代表任人宰割,總得要給戴玨一點顏色看看。”
“我明白。”俞景灝嘆口氣,繼而有些無奈地笑了:“我隻是 隻是不舍得讓你去當槍,即使這本來就是你的事。”
“啊?”百裡觀蕭被這突然轉化的氛圍嚇了一跳,正要再問,俞景灝就給他夾了兩片碩大的北極貝放在碟子裡,道:“多喫點。”
這分明是不讓他問。
百裡觀蕭低頭喫飯,心道,你發騷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至於不好意思嗎。
兩人簡單喫完飯,又聊了聊《小王子》的進展,而後便分手各自去忙。百裡觀蕭不好讓俞景灝送他回劇組,好在俞景灝早就給Mike發短信讓他過來接。
百裡觀蕭打包了兩份,一個大袋子裝著各種刺身拼盤和壽司,帶給Mike團隊的工作人員。一個小袋子裝著一盒三文魚腩,準備帶給小黑。
他本以為俞景灝是想把這事按壓下去,要等很久纔能等到好時機。卻不料第二天中午,百裡觀蕭剛剛下戲,正和Mike一起在休息室裡喫盒飯,Mike忽然驚訝道:“ ,定妝照這麼快就要發布了嗎,我怎麼記得之前說是下禮拜,等初片拍完之後再放。”
百裡觀蕭打開微博看,寰宇國際官微發博宣傳《小王子》,並打了個“小王子定妝照發布倒計時24小時”的噱頭。其實他記的也是下禮拜纔放《小王子》的定妝照,不過這都是無關痛癢的小事罷了,也許是公司的宣傳期出現了調整。於他而言,目前隻需要拍好戲就行了。
自從王旗說要補一些細節鏡,劇組每天的工作時長都延長了不少。百裡觀蕭匆匆喫掉盒飯裡的最後一根排骨,招呼化妝師過來給補妝。
下午一共七鏡,可怕的是這幾鏡橫跨了小王子前中後期的多次變化,每一鏡的妝容和服裝都不太一樣。百裡觀蕭在攝影棚和化妝室跑來跑去,臉洗了一遍又一遍,拍到後面隻覺得累的頭昏眼花,深深感覺到了在這個世界喫飯的不容易。
等劇組收工後已經是晚上快八點了。王旗成功地拿到了好幾個細節部分,特別滿意,心情很好地招呼百裡觀蕭和幾個工作人員頭子一起去喫火鍋。百裡觀蕭這邊隻帶了Mike,王旗倒是把道具總控,錄影師,場控大哥全都叫上了。非常親民,沒有一點架子。
百裡觀蕭並不是一個擅長應酬的人,席間全靠Mike和大家一起活躍氣氛。某經紀人深知這些劇組裡的老大們看起來沒什麼光鮮亮麗的地位,但是每一個都有結識的價值。於是手機都關了,使出渾身解數和大家一起聊天。百裡觀蕭喫飽肚子後身邊的Mike還在敬酒,王旗都已經暈乎乎快睡著了,就剩下道具和場控大哥還興致勃勃。
百裡觀蕭本想試著加入對話,但是發現現在大家其實沒什麼對話,隻是在一直灌酒罷了。於是他隻好放棄,無聊地刷開微博。
他的首頁點開來看是幾條新聞,再往下拉是寰宇國際官微今天中午發布的定妝照倒計時,百裡觀蕭正要往下拉,卻忽然發現在那條微博的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熱門”標記。
熱門?
按常理而言,演藝公司官微的微博不太可能成為熱門。即使某部劇真的大熱,幾乎也都是主演轉發後纔能成為熱門。
然而這一條微博下,轉發很少,評論極高。
百裡觀蕭覺得有些奇怪,就隨手點開了評論。卻不料第一樓就是戴玨的小號,他又坐不住了,在酸裡酸氣地嘲諷,說什麼老掉牙的童話,惡心的藝人,傻逼經紀公司,還有一群捧臭腳的。幾句話將《小王子》周邊一切罵了個遍。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評論下的回復,這些樓中樓就比較耐人尋味了:
––“讓你猖狂,被官方掛牆頭了吧。”
––“看來你從前的寰宇爸爸可並不好惹[doge]”
––“我就說看你這ID眼熟,前兩天在觀蕭微博下面上躥下跳噴人的不就是你麼。”
––“好好雪藏等待復出不好麼,非要拼命作死??”
這是,怎麼回事。
百裡觀蕭眉心一跳,忽然好像明白了什麼。他點開寰宇國際官微,果然看見了另一條熱門微博。大概是微博繫統又bug了,這條最新的微博竟然沒有推送給他。
在這條微博裡,寰宇國際官微以忍無可忍的姿態,把查到的戴玨在《小王子》宣傳微博下面蹦脺的IP掛了出來,又附上了IP源頭地址––燦星國際1503,戴玨的休息室。不同於尋常藝人直接掐架,官博的發聲極致冷靜和理智:“請戴玨先生停止因嫉妒等心理對我公司、藝人、作品、和廣大群眾的謾罵和詆毀。”
配圖幾張圖,全是俞景灝最近幾日搜羅的,戴玨在寰宇國際官微下叫囂的截屏,卻唯獨沒有截百裡觀蕭那邊的微博。
然而不需要他多截,這種藝人開小號的劇情向來讓人獵奇。網友們開始自發地尋覓這個小號在別處的蹤跡,想要深扒戴玨不為人知的一面到底都做了什麼。直到有一個百裡觀蕭粉絲中比較有話語權的妹子站出來說, ,這人不是天天在觀蕭下面罵人的那個腦殘嗎?
於是將八卦精神發揮至死的網民們紛紛跑去百裡觀蕭的微博考古,戴玨還沒來得及刪評,就已經被網民們截了圖,證據徹底留死。
原來,提早放出《小王子》定妝照來宣傳電影,還特意搞了一個什麼倒計時24小時的噱頭,就是為了弔魚。
戴玨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百裡觀蕭一個後來者現在比他紅,看到那種倒計時24小時,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把戲,肯定會氣不打一處來,不可能忍得住不出來罵人。
百裡觀蕭看著微博上的話題討論量,一時間都有些發傻。看看身邊喝酒渾然不知的Mike,心道,都說術業有專攻,但是對於俞景灝這樣的人而言,大概這句話也不那麼對。
哪怕沒有任何行業經驗,他想要做的事情,都能輕松超過領域內經驗豐富的大牛。這個男人智商和情商雙高,考慮事情嚴密而周全,思路清晰到可怕。
百裡觀蕭正默默感慨自己盟友開了掛一樣的屬性,就收到俞景灝的微信:“你不要發聲,別?這趟渾水。”
百裡觀蕭心頭一暖。
於是他打消了發聲聲討戴玨的打算,隻是默默轉發寰宇國際對《小王子》定妝宣傳的微博,附言道:“《小王子》在拍順利,希望我們能呈現給大家最好的童話,最好的小王子。”
有粉絲拼命在百裡觀蕭這條微博下面問他怎麼看待戴玨,這條評論也被贊到了熱門第一名的位置。百裡觀蕭想了一會,然後隻回復了短短一句話:“我做份內之事,不受旁人干擾。”
這條評論被贊瘋了。粉絲們清一色的“我皇威武”和“就愛這樣的你”。
戴玨事件告一段落,據說他最後也沒有出來道歉,隻是清空了那個小號的一切微博,名字也改成了一串亂碼,大概是準備當鴕鳥。隻是他的雪藏期,大概也會因為這件事而延長。
對此,酒醒後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Mike表示,燦星不見得還肯給戴玨第二次機會了。或許丑聞危機每個藝人都遭遇過,但不是每一種丑聞都能被時間衝淡。這種卑鄙低俗的嘴臉,恐怕連那些爆出軌的都比他好。戴玨的公眾形像已經徹底毀了。
某經紀人仔仔細細刷了會微博後忽然問百裡觀蕭:“你都沒有聲討他 ,之前不是氣得不行嗎?”
百裡觀蕭支吾了一聲,不知道從何說起。
“不是吧 ”Mike狐疑地看了他片刻:“俞總不讓?怕你 ?渾水?”
“嗯。”百裡觀蕭莫名地覺得不好意思,低頭裝作刷手機的樣子。對面的Mike沉默了很久之後,忽然嘆了口氣:“愛一個人,究竟要到什麼樣的地步,纔算是極致。”
“什麼?”
Mike走過去,輕聲道:“最初我以為他隻是對你好奇,畢竟你算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年輕人。後來我知道他喜歡你,因為你確實人美纔高,品質也不錯。直到現在,我是真的覺得他愛你。”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不自在,這樣簡單直白地將俞景灝愛不愛他的話題拿出來討論,他有些不知如何應對,隻能看著Mike不做聲。
Mike又嘆道:“愛一個人,愛到珍惜他的每一根羽毛,比他自己還小心謹慎,生怕他的光芒受到一點破壞。俞總向來冷淡禁欲,想不到還有這麼一面。觀蕭,你也真是絕了,能把俞景灝收拾到這般地步。”
百裡觀蕭徹底無措了:“我怎麼收拾他了,我什麼也沒做。”
Mike聞言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反應應該是個不排斥同性的,拜托你要懂得珍惜。”
百裡觀蕭徹底啞然。
他確實不排斥同性,因為他從來沒有思考過,自己的另一半應該是什麼樣的。作為一個神族後人,時間在他這裡的度量和芸芸眾生並不一樣。即使現在穿越到了肉體凡胎上,他依舊覺得,他的愛情,至少應該發生在下一個洪荒。
俞景灝––這個人,他的愛,他的尊重和包容,都在百裡觀蕭計劃之外。
百裡觀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覺得自己最近每天都情緒異常,一忽很開心,一忽又有些失落,不明原因,卻好像每一絲起伏都與那個男人有關。而他分明記得,從前的他,是沒有那麼明顯的喜悲的。
情竇初開。
他不由得嘆口氣,不知道自己還要如何珍惜。現在,他的生活似乎隻有兩個部分––拍戲、和俞景灝在一起。難道這還不算珍惜嗎?
某藝人被自家經紀人莫名其妙嫌棄了一頓,有些無語。等Mike走之後,百裡觀蕭默默給俞景灝發微信,編輯了好久,最後隻好發道:“小黑好像挺喜歡帶回來的魚肉。”
俞景灝回:“那當然啦,貓都愛喫新鮮的魚,而且魚腹肉最肥美啦。”
百裡觀蕭想了想,又編輯:“上次那家日料確實不錯,明天再一起去一次吧?”他編輯完之後猶豫了下,覺得自己突然的變化有些刻意,於是他又刪掉第二句,想著俞景灝應該能就著話往下說,不用太主動。
誰料俞景灝收到之後竟然回他:“確實還可以,甜蝦格外好喫。”
百裡觀蕭:“???”
這人的機靈勁哪去了?
這種時候,用Mike的話說,某人難道不應該是順杆爬,直接約他再喫一次嗎?
百裡觀蕭難得的氣急敗壞,回道:“我看你像個甜蝦。”
回完之後,他直接把俞景灝的對話框靜音,悶氣地將手機扔在了床頭上。
窗外是深藍色的夜空,百裡觀蕭倒在床上,對著那夜空嘆氣。
北鬥七宿的紅鸞星動已經強烈到炫目的地步。他想,俞景灝的桃色小心願,大概真的,快要達成了吧。

@百裡天師:明日宜畋獵,捕捉,結網,取漁,祭祀。忌嫁娶,開市,安葬,啟攢,行喪。天市垣位移示微,有平緩之像,眾星祥和。

接下來的幾天,《小王子》的初片拍攝進入到最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部分,全都是要體現出人物內心巨大波動和矛盾的細節鏡頭,百裡觀蕭每天都早早起床和王旗討論劇本,然後拍一整天,工作量瞬間變大,忙到腳不離地,根本沒有機會胡思亂想。
就連小黑,連著兩天沒有被主人愛撫,都有些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狂睡不止。要靠Mike每天跑出去買最好喫的鮮魚來,纔能勉強從睡夢中醒來看一眼大家。
好在《小王子》定妝照放出來之後反響非凡,那件月白色袍子的照片格外受喜歡,某人赤著腳站立在星球上,守望著自己的玫瑰,背景是一片浩瀚的銀河。那份空靈而孤獨的感覺直擊人心,據說被很多粉絲和原著愛好者都下載下來存成了手機壁紙。
公司測算出來,這部劇的票房還會有相當一部分受眾是年輕的媽媽們,帶著自己的孩子去看。城市的新中產階級非常看重孩子的教育,這也意味著英文版隻會比中文原聲票房更高。百裡觀蕭在初片殺青那天下午錄了一段英文配音發給公司,到了傍晚的時候收到通知,試配通過了,他可以同時給自己的電影中英文雙配。
這個消息無疑非常振奮人心。娛樂圈的藝人不少,但即使是那些英文比較好,能去好萊塢偶爾亮個相的,又有誰曾經配過自己電影的英文版。Mike自然是不能讓這麼大的宣傳點放過去,直接借官微宣布百裡觀蕭自己配音英文版的消息,還放了那段小樣上去。
音頻裡,百裡觀蕭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靈的美感。評論裡紛紛刷“開口跪”,“蘇死我了我的歐皇大大”。
一時間,定妝照加上英文配音音頻的放出,竟讓《小王子》力壓同宣傳期的所有影視劇和電影,成為討論度最高的片子,風頭無兩。
百裡觀蕭也漸漸察覺出,分明還沒有作品上映,但這一次,他是真的紅了起來。
紅到再也不能悠閑地泡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裡,因為那裡已經開始有專門跟他的狗仔每天蹲點。他也不能再光著臉去樓下便利店買喫的,因為這張臉的辨識度越來越高,如果不想第二天以“某錦鯉工作餐喫金槍魚三明治,魚魚相煎何太急”的新聞上熱搜,他就必須得出門戴口罩。
倒是和他剛來到這世界時一樣,怕人認出來。
生活似乎歸於平靜,《小王子》的配音要等到後期剪輯修片之後纔做,不然會有大量浪費的部分。百裡觀蕭又閑了下來。隻不過這一次他不是在家裡無所事事,而是在家裡看Mike給他挑的各種代言和合作。
他現在已經有大紅之勢了,就差還沒有作品,否則必然紅透半邊天。這個節骨眼正是品牌方們找代言人性價比最高的時候,趁他現在的身價還沒有漲的特別厲害簽下來,以後一定是賺得盆滿缽滿。
對於這種小套路,經驗豐富的Mike自然是心知肚明。於是他特意叮囑了百裡觀蕭:“代言先不用看了,大牌活動的合作可以看看,挑一挑你感興趣的。還有那些劇本,我篩給你的都是討喜的角色,你可以都看看。”
對於劇本,百裡觀蕭沒什麼可挑的,Mike扔過來三個本子,確實都是非常討喜的角色,片約能一直排滿一年,導演都是一線名導,沒什麼不滿意的。唯獨有兩個片子開機時間衝突,百裡觀蕭必須得舍棄一個。
這兩個片子,一個是一部商業電影,青春戀愛風格的。百裡觀蕭在裡面演女主角的一個老師,雖然沒有愛情線,隻有家庭線。但是戲份很多,人物形像飽滿。還有一個卻是一部大制作的歷史劇––《韓子高》。
就是那個,古往今來第一男寵,韓子高。
畢竟是要在大陸播出的歷史劇,自然不會真的出現任何敏感的稱呼和劇情。但是這部劇就是以韓子高為主要角色的劇,類似於個人生平傳記,看劇的人心知肚明便可。
百裡觀蕭本來對“男寵”這樣的字眼特別反感,但是找了歷史書出來考證後,反而覺得這個角色不那麼讓人討厭。尤其是後期,他成為將軍率軍平定晉安,堪稱驚纔絕艷。直到三十歲時,因改朝換代後功高震主被人栽贓賜死,這個人傳奇的一生纔以一聲悲嘆畫上句號。
百裡觀蕭看過劇本之後,心中已經有些躍躍欲試,隻是依舊擔心那些隱晦的感情線,會不會被人拿來詬病他的藝人形像,於是猶豫難下決定。倒是俞景灝聽了之後笑得非常爽朗,直言道:“韓子高啊,當然演韓子高,商業電影都是那些影帝站穩腳跟後拿來賺養老錢的,你還在上升期,當然要不斷挑戰自我。再說了 ”
“什麼?”
“絕代風流萬代妖,從本質上來說,你也算是個妖孽,有什麼不能演的。”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妻高貴冷艷,艷絕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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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加班加到生無可戀ORZ 下個月我一定抽時間加更~
PS:《韓子高》一直是心口的朱砂痣!
☆、第35章 (35)
得到了俞景灝的大力鼓勵, 百裡觀蕭似乎也覺得, 放著《韓子高》主角不接,跑去接一個大銀幕商業片, 實在是有點浪費前程。
隻是那個商業電影是直接向他發出邀請,而《韓子高》發來的隻是一個試鏡邀請。畢竟是年度大制作的歷史片, 一二線男演員都盯著這塊蛋糕,沒有人不想去分一杯羹。至於那萬眾矚目的男一號, 就自然更不必說。
《韓子高》的導演叫馮時,算是當前內地頭把交椅的導演了。他的戲,別說男一號,就算是個露面幾集的小角色也值得鮮肉們搶得頭破血流。內地三十歲以下上過他的戲的男演員不多,戴玨算一個,還有一個謝思敏, 算是燦星的一哥。
百裡觀蕭給Mike打電話了解情況,Mike聞言沉思了片刻後說道:“當時戴玨走運, 試鏡的時候超常發揮, 被馮導一眼相中,直接拿到一個討喜角色,他也是從那時纔走上了爆紅之路。至於那個謝思敏,他已經二十八了, 無論是從資歷上來看還是年齡上,都算是你的前輩。他和馮導倒是合作過不止一次,據說內地小鮮肉裡,馮導一直很青睞他。”
“所以也就是說, 這個試鏡邀請,他也很可能收到。”
“沒錯。謝思敏長相英氣,而且偏年輕,雖然年齡比韓子高大部分的設定要長,不過完全不是問題。”
百裡觀蕭聞言沉默。如果要試鏡《韓子高》,他必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讀劇本,揣摩人物精髓。這種大制作的歷史劇選角水非常深,不僅他要狠狠閉門修煉,整個經紀團隊也要為他到處施展人脈,處處斡旋。雖然他現在紅,但畢竟尚且是沒有根基的紅,真的能拼得過前輩們嗎?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糾結,Mike聽他那邊沉默了一會,之後忽然說道:“你要是想演,我們就試試。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心高的,商業片確實節約時間又捧人,但是對你長遠發展還是差一些。雖然你論人氣論資歷算不上寰宇一哥,但是現在寰宇最好的資源可都在你身上。即便我們最後沒拿下來,也不後悔費這一番功夫。”
“嗯。”
“而且俞總一定會答應。我敢打包票,在你身上砸多少錢他都不會皺眉頭。不是因為私人感情,而是因為,明眼人都看得到你的潛力。”
“謝謝。那 我就先接了這個試鏡邀請吧。”百裡觀蕭輕聲說道。
掛斷電話,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自從進入寰宇,他的人生就像是踏上了一列高速行駛的動車。身在忙碌中不覺得,可是恍然回首,就發現自己已經在短時間內走了太遠。
現在的他,雖然常常和俞景灝提其自己的從前,但事實上,他早就把自己當成了這個世界的,一個普普通通的藝人。在這個圈子裡,努力地扎根,努力地生長,希望有一天,能長成一株參天大樹,成為這個圈子裡的常青籐。
百裡觀蕭對著窗外的燈火暗暗攥緊了拳。
––既然他決定爭這個角色,就一定要拿到。
@百裡天師:明日宜祭祀,破屋,壞垣。忌移徙,入宅,開倉,出貨財。北方七宿主二位星閃爍,主事業,當果斷。

距離給《小王子》成片配音還有至少一個月的時間。接下來的幾天,百裡觀蕭把手頭上的所有約片和通告全都壓下來,專心致志地在家啃劇本。
出道以來,接手過幾個本子,還沒有哪個讓他如此用心。
韓子高在很多文學作品和史料中都占著濃墨重彩的一筆。這個人是一個傳奇,草民出身,前半生陪侍陳文帝。聞之荒唐的身份,實際上為人卻坦坦蕩蕩。他驚纔絕艷,卻妖而不禍,不僅得皇帝青睞,更是履立軍功。直到陳文帝過世,他纔因功高而受到他人的陷害,誣以謀反罪賜死,時年僅三十歲。
這個人的生命雖短,卻是南北朝時期一顆無法抹去的流星。正是因為他,歷史上纔首次也是最後一次有了男皇後的概念,雖然最終誓言沒有得到兌現,但是他的貌美傾國卻不容質疑。傳言處於亂軍之中,敵軍本揮舞長刃拼命砍殺,可一旦遇到他,竟然會丟掉刀劍,不舍得傷他分毫。陳文帝纏綿病榻之時,將一切後妃拒之門外,獨宣子高照料廝守,度過了人生最後一段時光。
在百裡觀蕭讀來,驚纔絕艷隻是表像,這個人物最精髓之處在於他的執著。這份執著讓他不因出身而輕賤,不因他人詬病而自疑。敢愛,是他的執著。建功立業,也是他的執著。這個人的身上有著一種非常罕見的氣質,那是真正意義上的不卑不亢。
即便他含冤身死,大家都不會覺得他可憐,惋惜之餘隻會覺得蕩氣回腸。
這樣一個傳奇的人物,傳奇的生平,如果能演好,星途必將前程璀璨。
百裡觀蕭隻用一天就將劇本通讀一遍,又精讀一遍。之後便開始自己查閱古籍,去各種史書和外傳上去尋覓這個人留下的隻言片語。他讀得越多,就越覺得俞景灝說的是對的,這個角色和他自己,某種層面上真的很像。
那是一種,不易捕捉到的孤獨感。這種孤獨感貫穿了韓子高的一生,即便是功成名就時,和與陳文帝纏綿廝守時,他給人的感覺都是孤獨的。
百裡觀蕭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完全鑽進了這個人物的傳奇一生中。在從前的世界時,他也曾經抱著獵奇的心態看過很多俗世裡的戲本子,卻沒有任何一次,能夠真的讓他產生共鳴,產生一種如此強烈的,想要解讀一個人物內心的衝動。

俞景灝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像。
某神族後人穿著往日一樣的黑色真絲浴袍,斜靠在落地窗前,懷中臥著黑貓。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那人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白亮的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小字,纖細的指尖輕輕下滑,那些文字就映在他的眼底,一行一行。
百裡觀蕭如此痴迷,甚至沒有感受到俞景灝的靠近。
俞景灝忽然覺得心裡一疼。
又是這種感覺,這種似乎和百裡觀蕭與生俱來的孤寂感。俞景灝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然而這一次,竟然比往常都要強烈。
俞景灝後知後覺百裡觀蕭是在看劇本。韓子高的故事他年少時就知道,此刻略一聯想,便想通了個中關節。他走過去,忽然輕嘆:“不該讓你接這個。”
百裡觀蕭忽然被打斷,有些懵懂地抬起頭,俞景灝西裝還沒脫,隻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從下往上看,顯得更加身姿挺撥了。
這身西裝讓百裡觀蕭一下子從劇本中抽離出來,他恍然,放下平板電腦,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招呼道:“今天來這麼早。”
俞景灝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看向對面牆上掛著的鐘。百裡觀蕭跟著看過去,一下子就尷尬了。
晚上十一點半。明明是比平時來得晚。
好在俞景灝沒有讓他尷尬,隻是隨手脫了西裝,挽起襯衫的袖口,長腿一伸一屈地坐在他對面坐下,打趣道:“看你這麼拼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比現在更火。天啊,我現在來你家,已經要走地下車庫了。還好當時給你找的公寓是封閉型地庫的,不然若是隨便誰都能進,我早就被抓現行了。”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我們也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
他說罷又在心裡想,至少現在還沒做。
渾然不知某人心理活動的俞景灝聞言有些失落,但是也隻是轉瞬即逝,他看著百裡觀蕭笑:“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像你這樣心思純淨,光明磊落。尤其是這個圈子裡,記者們都寧肯把一切事情想得更扭曲更邪惡纔是。所以做藝人,小心謹慎非常重要。”
“我知道。”百裡觀蕭已經被俞景灝誇獎習慣了,沒有怎麼格外放在心上。快到十二點,他隨手將平板電腦關機,轉身去閉目調息,準備卜算。
在他身後,是那股讓人心神寧和的柑橘95。每當俞景灝在他身邊時,他的卜算總是能比平日更加清晰和享受。他喜歡俞景灝靜靜地坐在他身後,喜歡在那人淺淺的呼吸聲中閉目感知星辰萬像。
日常的卜算非常簡單,其實數秒鐘就可以完成。但是百裡觀蕭卻沉浸於那寧靜的柑橘95,閉目久了些。片刻後,他忽然感覺柑橘息加重,正欲睜眼,忽然有人,從他身後抱住了他。
俞景灝半彎下腰,下巴輕輕蹭在他的頭頂,嗓音低啞,卻是說道:“我覺得陳文帝配不上韓子高。”
百裡觀蕭沒有料到對方抱住他後說這麼一句話,驚訝之下都忘了反抗,隻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他隻是一個資質平庸的皇帝。肯給誓言,卻無力兌現。縱然身份高貴,然而卻帶著枷鎖,鎖住他自己,也牽絆住了對方。”
百裡觀蕭“哦”了一聲,心道,你和我說這干什麼。
俞景灝在他頭上蹭了半天,又忽然嘆口氣,說道:“韓子高值得一個更好的人愛他,高貴卻不受束縛的人,敢光明磊落愛他的人。”
百裡觀蕭連“哦”都不會哦了,隻想道,原來俞景灝還是個文藝青年。看劇本的是自己,他卻在這裡入戲了。
誰料百裡觀蕭還沒來得及吐槽,俞景灝又緊接著說了一句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你和他很像,值得一個我說的那樣的人來愛。比如說 ”
百裡觀蕭聽到這裡感覺隱隱有些不對味了,正要站起身掙脫出來,果然聽那個大尾巴狼忽然低低一笑:“比如說,我。”
俞景灝成功調戲到百裡觀蕭,得意極了,趁著某人被他厚顏無恥的精神震住發愣,從上面捧起他的臉,又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然後笑著跑開。
百裡觀蕭真的是要被某人一會深沉一會不要臉的戲法嚇死了,他憋氣地看了退開兩米遠的俞景灝,不說話,俞景灝便也看著他,過了幾秒種後,俞景灝的表情也漸漸嚴肅了下來。
“生氣了?”他低聲問道,眉眼間有一抹淡淡的失落。
百裡觀蕭不說話,隻是看著他。
“我 我不是故意的。”俞景灝心慌的不行,連忙否認,可是說完之後又覺得太假,便改口:“不,其實也是故意的,我隻是 情難自禁 ”
百裡觀蕭依舊不說話,那雙黑眸愈發深邃,像是要將俞景灝活生生吸進去。俞景灝想躲開那目光,卻發現自己移不開視線。
心跳,一會像是要爆炸,一會又像是窒息般靜止。
俞景灝調動自己最後一絲幽默細胞,在心中自嘲道,完了,他是真的不喜歡我,他生氣了。他不會要 吸死我吧 他能吸死人嗎?
然而百裡觀蕭忽然哼了一聲,轉過頭去看著窗外,低聲道:“吻額頭,你也就這點本事了。”
那目光驟然撤去,俞景灝覺得心口一激靈,恍然鎮靜下來。然而他剛找回心跳半秒,心髒又狠狠往下沉了一下––這一次,他的心髒仿佛徹底不跳了。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木了,他為人向來思路清晰,還從來沒有過這種大腦熬粥的情況,隻能聽見自己平板的聲音問:“你說什麼?”
百裡觀蕭轉回身來,窗外的月光和燈火都在那個少年的黑眸中閃爍,他輕嘆了口氣,說道:“我以為,你會有點進步。”
俞景灝忽然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他來不及思考,行動已經比大腦快了一步。忽然兩步走上前去,微微低頭,視線中隻有那雙沉靜的黑眸,和撩人到極致的嘴唇。
百裡觀蕭覺得自己神經都要炸了。他思考了這麼久他和俞景灝的關繫,還沒有思考出結果,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那樣一句話,是他招惹了俞景灝。
柑橘氣息濃郁到爆表,在兩人鼻息間遊竄,百裡觀蕭終於抬眼對上俞景灝的眼眸,下一秒,那人終於忍不住壓下來,輕輕吻他。
先是嘴唇的觸踫,小心翼翼,待他呼吸急促,俞景灝又用舌頭將他的唇瓣撬開,接觸,吮吸 濕軟的觸感,完全陌生的體驗,百裡觀蕭第一次覺得自己腦袋裡也是一團粥,他迷蒙中在想,那些被自己控住氣運的人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原來,世界上也會有一個人,讓他有這樣的感覺。
一吻畢,他輕輕離開他的唇瓣,百裡觀蕭竟然覺得有一絲不舍。
他想,俞景灝絕對是有毒,他已經中毒了。
俞景灝離開他幾十公分的距離,百裡觀蕭此刻已經靠在了落地窗上,背後是整面的星空和燈火,那些光影也在俞景灝的眼眸中跳躍。俞景灝看他片刻,忽然低聲笑,說道:“就這一次。下次我們就要拉窗簾了。”
“呃?”
“你已經火了,我怕被偷拍。”
“哦 ”
兩個人保持著極度曖昧的距離和姿勢,將近一分鐘之後,在一邊看獃了的小黑忽然回過神來,發出“喵嗚”一聲。
俞景灝如大夢方醒,趕快站直退開兩步,半蹲著身子給小黑抓下巴。然而小黑卻有些氣鼓鼓的,轉身衝他齜了齜牙,踩著貓步走到百裡觀蕭身前。百裡觀蕭微微彎腰向它張開手,它就矯健地一躍,被百裡觀蕭抱在懷裡。
“他還挺護主人的。”俞景灝忍不住輕笑,抬手點了下小黑的鼻子,說道:“護主好,以後除了我,誰敢對你主人做一樣的事情,你就咬死他。”
百裡觀蕭和小黑一起瞪了俞景灝一眼。

這一夜,俞景灝沒有再做下一步舉動。兩人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和平時一樣坐在地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會話,聊聊劇本,聊聊小黑,等到午夜百裡觀蕭困了,俞景灝便和平日一樣替他準備一杯白開水,然後一個人回去。
百裡觀蕭以為他會失眠,然而聽著俞景灝離開時門鎖 噠的聲音,就像是被人施了咒一般,立刻便沉睡了。

第二天清晨,某來接百裡觀蕭去見《韓子高》總編劇的經紀人先生見面沒多久就發現自家藝人不太對。
這個見編劇的機會是Mike聯繫了很多人之後替百裡觀蕭拿到的。《韓子高》的編劇出身是某網站的神級寫手,筆名醉傾城,賣了幾本影視版權後開始走編劇這條路,近兩年大火的兩部宮鬥戲都是她的原著和編劇,時下已經是身價暴漲。
於是Mike仔細觀察了百裡觀蕭半天後,謹慎地開口:“呃,你身體不舒服?”
“啊?”百裡觀蕭猛然被點名,嚇一跳,矢口否認:“沒有啊。”
“那怎麼心不在焉的。”Mike狐疑地看著他:“醉傾城架子可大了,之前我替戴玨約她好多次都沒約到,這次是真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把她約出來,同意看看你,你可別 ”
百裡觀蕭聽明白了Mike的意思,長松一口氣,說道:“你放心,我清楚著呢。劇本都看過好幾遍了,見她還是沒問題的。”
“唔 ”Mike點點頭不再說話,心裡卻給百裡觀蕭腦門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問號。
某人向來拽到不行,今天怎麼和他解釋了這麼大一通。
有貓膩。
事實上並不需要Mike替他擔心,百裡觀蕭現在腦子裡全都是《韓子高》的劇本。昨晚俞景灝走之後,他表現的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沒想到今天早上睜開眼睛之後,腦子裡就轟的一聲。
面對俞景灝那條充滿愛意的早安短信,百裡觀蕭連回復都做不到,有些狼狽地洗漱,然後狠狠地又飛速瀏覽了一遍劇本大綱。
還好今天有工作,他可以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去,不然真的是要命。
醉傾城是一個剛剛三十歲的女性,火了之後也依舊保留了自己高中時期起的筆名,讀者們都叫她傾城大大。這個人並不是多麼高傲,而是有一種作者的清高,那些她覺得俗氣的明星來約見她不愛搭理。然而隨著她身價上漲,對《韓子高》的選角也有一定的話語權,現在已經成了所有候選人爭搶著約見面的對像。
按照Mike打聽來的消息,她隻接受了兩個人的約見。一個是那個燦星的一哥,謝思敏,還有就是百裡觀蕭。據說謝思敏已經見過她了,Mike剛聽說時還覺得有些洩氣,卻沒想到她竟然肯答應再見百裡觀蕭一面。
是以Mike在車上千番叮囑道:“她見完了謝思敏還肯見你,至少說明謝思敏不是百分百的讓她滿意,你還有機會。”
百裡觀蕭沒有說話。其實今天早上踏出家門前,他就已經收到了俞景灝的郵件。某人似乎開了天眼一樣,對他的事情了如指掌,知道他今天要趕早去見醉傾城,特意為他準備了一份醉傾城的資料。
資料上的內容大體和Mike提供的一樣。但是有一些更隱秘的事實,卻是Mike走常規途徑無法搜集到的。
比如,醉傾城是被姥姥姥爺撫養長大的。她的父母重男輕女,在她很小時就遺棄了她。醉傾城是一個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孩子,從小就優秀,她過於優秀的表像讓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她刻意隱藏起來的孤獨和沒有安全感。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出不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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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快到高考了,想對看文的高三孩子說,高考不可怕,克服掉自己的心魔,在這幾天查漏補缺,平常心準備,最後都能有好結果。
相信看文的每一個小仙女都值得最美好的人生。手動比心~
高三黨就暫時不要追文啦,為你們祈禱好運~
☆、第36章 (36)
Mike和醉傾城約見的地方是一家私人茶莊, 這裡環境雅致而且私密, 茶葉也好。之前百裡觀蕭拍戲有些中暑,俞景灝還買過這裡的綠茶送他。
保姆車一路駛入茶莊停車場, 然後Mike陪同百裡觀蕭步行過去。為了今天的會面,他已經定下了最大的包間。兩個人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服務生引他們進去,醉傾城還沒來。
Mike松了口氣:“堵車堵成那樣, 差點就讓人家等咱們了。”
百裡觀蕭不過一笑,打趣道:“你不要忘了我是一條錦鯉,怎麼可能那麼倒霉呢。”
Mike聞言瞟了他一眼:“錦鯉先生,我看你今天心神不寧,滿面桃花。敢問昨晚俞總日常上門了沒有?”
百裡觀蕭忽然又被問到這個,心下一慌, 面上卻努力維持不改色,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答反問:“經紀人先生, 我看你有心思擔心我和俞景灝,不如擔心一下等會醉傾城會不會喜歡我。”
仿佛一句話戳中七寸,Mike頓時蔫了下去。
百裡觀蕭覺得有點好笑,他渴望得到的角色, 他的經紀人倒是比他還著急。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外面等候的司機忽然給Mike發微信說道,醉傾城的車來了。於是剛纔還有些萎靡的經紀人先生瞬間精神起來,叮囑百裡觀蕭不要緊張。
醉傾城是一個非常注重生活品質的女人。年過三十, 然而皮膚和頭發都保養得很好,穿著一條淺咖色的el連衣裙,化淡妝,舉手投足盡是名媛氣。
Mike一照面就覺得名不虛傳,這個女人一看就非常精明,不是一個好答對的。於是他下意識地朝百裡觀蕭看過去,隻見自家藝人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強大氣場一樣,隻是依舊掛著淡淡的微笑,恭敬但不諂媚,問了好之後便邀請醉傾城在自己對面坐下。
服務生走過來輕聲問醉傾城喝什麼茶,醉傾城似乎隨意一點,就點到了當季特供。Mike連忙笑道:“看來您竟是這裡的常客。”
醉傾城的聲音非常輕柔,說起話來倒不像約人時那麼高冷:“我和朋友都喜歡喝茶,這裡清淨。”
百裡觀蕭接口道:“確實。能尋覓到一個可以安心放空的地方,算得上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
醉傾城聞言倒是略微驚訝了一下,她打量了百裡觀蕭片刻,而後笑道:“你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Mike心裡一緊,就聽百裡觀蕭聲音如常問道:“哪裡不一樣?”
“我閨蜜告訴我,你是一個有纔華但不怎麼入世的男孩子,不太擅長與人攀談。所以我今天來這裡之前,其實是做足了尷尬兩小時的心理準備的。”
這個答案瞬間讓Mike驚獃了,百裡觀蕭也有些震驚。他沒想到醉傾城居然從別人的口中了解過他,而且聽她說話,似乎對他的為人處世早有好感?
Mike替百裡觀蕭問道:“您閨蜜是 ?”
“哦。”醉傾城笑了:“抱歉,忘了說。事實上,我和王旗導演的私人關繫非常好。雖然她比我年長很多,但我們相互欣賞彼此的性格,算是忘年交了。”
Mike聞言恍然,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王旗有多喜歡百裡觀蕭自不必說,就差把百裡觀蕭當親兒子栽培了。
他不由得心想,這麼勁爆的關繫,居然沒有查到。一轉瞬又想,百裡觀蕭還真是一條大錦鯉,千分之一的概率約到了醉傾城,萬分之一的概率醉傾城剛好是欣賞他的人的閨蜜。這人自從出道以來,先是俞景灝,後是羅偉,再是王旗,真是貴人一個接一個。運氣之好,放眼娛樂圈也實在是找不到第二個人。
然而百裡觀蕭面上卻絲毫沒有展露出欣喜若狂,他隻是有些驚訝,略思考後笑道:“您看起來溫婉端莊,王旗導演直率豪爽,你們確實是互補的性格,不奇怪能做長久的好朋友。”
“是呀。”醉傾城看著百裡觀蕭,緩緩道:“王導對我說,覺得你的性格和韓子高有很高的契合度,而且還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東西。最近你在網上也實在是火,我也有些好奇。”
百裡觀蕭聞言微笑,倒是回答了醉傾城之前的問題:“我確實不擅長與人攀談,但是今天是我主動約您來聊劇本,主持話題是我的本分。”
醉傾城嗯了一聲,而後,她先是低聲說了句抱歉,而後便身體向後退了半寸,由下至上將百裡觀蕭打量了片刻,尤其是看他的臉,看了數秒。
若是尋常人被這麼盯,早就感到別扭了。然而對於藝人而言,這樣的打量在試鏡一個角色時總是會遇到。
片刻後,醉傾城說道:“還不錯。你身上確實有一種淡淡的古意,似乎和這個都市有些脫節,若即若離,倒是很便於上古裝戲。”她一句說完,思索片刻,忽然抬頭對Mike說道:“Mike先生,我能不能和百裡觀蕭單獨聊聊?您別介意,隻是每當聊劇本,我總是希望在場的人越少越好。”
Mike心道,這女人果然還是如傳言中一樣事多。不過他完全沒有展現出來介意,既然醉傾城對百裡觀蕭還算友好,他也沒必要過度擔心,於是便站起身來寒暄兩句就出了門,去車上等百裡觀蕭。
醉傾城禮貌地送了Mike兩步,而後手機忽然震動了,她有些抱歉地對百裡觀蕭道:“抱歉,是我兒子,他一個人在家,我得接一下。”
醉傾城兒子纔四歲出頭,還是離不開人照顧的時候。百裡觀蕭自然體諒,點頭說好。
這一個電話接的有點久,倒不是醉傾城刻意拿架子,而是兒子一個人在家一不小心弄破了手指,疼的大哭找媽媽。隔著門,百裡觀蕭隱隱能聽見幾句她安慰自己兒子的話,還指揮著孩子去哪裡找碘酒和創可貼。
母愛的柔情很感染人。百裡觀蕭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不由得低嘆了口氣,他抬手輕輕將身旁的木窗推開,拄著頭看著窗外的草坪。
不知道他魂穿後,他的身體如何了,也許在族人看來,是死了吧。
他的母親和父親一定非常傷心。還有百裡一族的族人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到一個新的領袖,難為父親一把年齡,大概不得不繼續操勞吧。
百裡觀蕭想之入神,心中繚繞著一種淡淡的憂愁。醉傾城輕輕推門回到包房內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像。
輕風拂過,窗邊少年的衣領微微拂動。那少年一雙黑眸,放空般看著窗外,似乎與這個世界都格格不入。他面龐清俊,黑眸沉靜,像是一個遊走在世界邊緣的人,若即若離。
聽到她進來,百裡觀蕭便回神朝她看過來,頷首微笑,恭敬而謙卑。
醉傾城忽然覺得心下一跳。一時間腦海中竟隻浮現著三個字:韓子高。
起初見到百裡觀蕭,她隻覺得這人面相不錯,相處也算舒服,但是說實話,沒有感到王旗描述的那麼驚艷。如無意外,百裡觀蕭和謝思敏在她心中是五五開,各有優勢。
如果不是兒子出了小意外給她打電話,她相信自己絕對沒有機會可以看見這種狀態的百裡觀蕭。這種最自然最本真的狀態,像是隔著千萬年的歷史,和她心目中的那個執著少年輪廓漸合。
醉傾城忽然竟覺得自己兒子的手指沒有白破,否則,她差點錯過了這樣一個完美的韓子高扮演者。
“您怎麼了?”百裡觀蕭看她愣在那裡半天不說話,不由得問道:“哪裡不舒服嗎?”
“哦,沒有。”醉傾城恍然回神,坐回到位置上。
百裡觀蕭分明感受到這個女人看自己的眼神變化,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能直覺到,這個女人對他充滿善意,於是便也沒必要執著追究她到底在想什麼了。
百裡觀蕭頓了兩秒,而後笑道:“您很愛自己的兒子。”
醉傾城愣了一下,似乎沒有料到百裡觀蕭會說這事,她輕聲道:“是呀,我兒子可淘氣了,在家裡也不老實,都告訴他不要玩那把小鳥陶瓷刀了。”她說著忽然話鋒一轉,問道:“對了,觀蕭的父母也一定對你很好吧?你一看就是從小讓人省心的。”
百裡觀蕭聞言靜默。俞景灝給他的獨家資料顯示,醉傾城的父母重男輕女,自幼就遺棄了她,是這個柔中帶剛的女強人一直掩藏的秘密。
於是他回憶了下原主李觀蕭那本日記的內容之後,說道:“也不是。我父母在我比較小的時候就車禍離開了,這些年,我一直是獨自生活。”
醉傾城愣了一下,連忙道:“抱歉。”
“無妨。”百裡觀蕭嘆口氣,似是隨口感慨,然而卻又有深意,緩緩道:“其實沒那麼重要,每個人都會得到愛和幸運,如果不來自父母,還會來自別人。但歸根到底,人活成什麼樣子,還是要依靠自己的內心。”
醉傾城神色如常,但是聲音卻有些低啞,輕聲表示贊同。
這個少年真的太讓她意外了。從一開始見面的感覺平平,到如今,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剛剛好戳在她的心弦上,讓她越來越心動,越來越中意。莫說自己隻是對韓子高的扮演者有一部分的建議權,如今她恨不得替百裡觀蕭去向馮時導演爭取這個角色。
她隱約記得自己來之前刷了刷百裡觀蕭的微博,有一條熱門評論是––“他們都喜歡你幸運,但我不一樣,我喜歡你的氣質。安安靜靜,但觸人心弦。”
那時她隻是隨意地瀏覽過去,畢竟粉絲這種群體,尤其是這些小鮮肉小網紅的粉絲,在她看來就是一群頭腦發熱的孩子,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看他自然千般好。可是如今,醉傾城自己也不得不認同,那條評論說的很對。
這個少年的外表似乎隻是靈魂的一個剪影,他的一舉一動,都傾瀉著強烈的個人魅力,而且讓人越接觸越覺得值得挖掘,帶著一絲神秘,似乎永遠都挖掘不到源頭。
出乎百裡觀蕭意外的是,這場會面,醉傾城明明說是聊劇本,但卻沒有和他聊太多《韓子高》的內容。她接完電話回來之後,反而和他聊了很多閑話––藝術家,鋼琴曲,喜歡的裝修風格,對如今商業電影潮流的見解,醉傾城寫書的體驗 林林總總,沒有一句是和《韓子高》沾邊的。
好在百裡觀蕭並不是一個草包,來到這世界時間不長,但是對那些文化和藝術他都非常感興趣。再加上他又常常是手握大把空閑時間,幾乎都用來讀書看紀錄片了,因此和醉傾城聊天時對答如流。

百裡觀蕭送醉傾城出去到地下車庫時,除了禮貌地道謝道別之外,忽然多問了一句:“您回家會路過南三環嗎?”
醉傾城沒想到會有這一問,下意識地點頭,復又問道:“怎麼了?”
百裡觀蕭搖頭淡笑:“沒事,我剛收到微博推送,南三環突然特別堵,預計要堵四十分鐘左右,如果您趕時間回去照顧孩子,還是繞一下避開吧。”
“哦。”醉傾城笑了,這個年輕人的體貼很讓人舒服。大概是她已經喜歡上了這個藝人,不然若是別人這麼和她說,她反而會覺得對方諂媚。
百裡觀蕭目送醉傾城離開,而後一直等在不遠處的Mike走過來,奇道:“我也關注北京實時路況了呀,我怎麼沒看到南三環擁堵的推送。”
百裡觀蕭的神色忽然嚴肅,輕出了口氣,低聲道:“我是好心。從資料上來看,她從這裡回家,如果不走南三環,就隻能繞路上北二環。她今日星像異動,南邊恐有兇兆。”
“啊?”Mike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得到這麼一個回答。然而別人不知,他卻知道,百裡觀蕭就是百裡天師,而百裡天師自出現在世人的視線中以來,每一句預言都一語成讖。
回去的路上氣氛比來時輕松了不少,按照百裡觀蕭的說法,醉傾城雖然沒有和他聊劇本和選角,但似乎還是喜歡他的。Mike也松了一大口氣,好心情地讓司機打開車載廣播。
廣播裡正在播放的是一個行車節目,主持人在讀熱心觀眾提供的笑話,間或著放一兩首輕音樂。百裡觀蕭對車載廣播向來無感,但也不覺得煩,便隻是安安靜靜地閉目養神。
然而片刻後,主持人忽然用了一種較為嚴肅的語氣,說道:“緊急插播一條重大交通事故,南三環發生連環追尾,當前追尾車輛已達到十九臺,交警開始緊急封路,請計劃走南三環的車主們自覺繞路避讓。”
開車的司機忍不住“我去”了一聲,調大聲音仔細聽廣播。然而Mike已經震驚的汗毛倒立,轉過頭看著百裡觀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的人嗎?他的預測,竟然神到了如此的地步。
然而百裡觀蕭聽了之後卻微嘆口氣,說道:“所幸我一念之差提醒了她一句。之前還擔心她覺得我逢迎,差點就放棄了。”
“你竟然救了她一命!”
“不算吧,沒那麼嚴重。”百裡觀蕭回憶了一下,後又說道:“她今日星像呈現出的其實大體上還是破財之兇,即使走了南三環,應該也隻是追尾的多輛車之一,車子可能會撞壞,人可能就擦破點皮吧,不見得有大事。隻是車禍這種事,無論嚴重與否,攤上了都是煩心的。”
果然,仿佛應驗一般,百裡觀蕭話音剛落,車載廣播裡緊接著傳出主持人的聲音:“最新實時報道,追尾車輛已經達到二十四輛,南三環中段現已封路,預計不會再增加追尾車輛。第一輛肇事追尾車司機受傷嚴重,後車司機受輕傷,之後的車暫無人員傷亡。”
Mike已經震驚的說不出話來。自家藝人總在刷新自己的三觀和唯物主義認知,除了閉嘴,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他腦子裡一會想偉大的建國領袖,一會想牛頓晚年的神學研究,打記事起頭一回深深認知到其實自己是愚笨的––和某些人相比。至少,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與他的所有知識體繫都矛盾的事實。
這邊百裡觀蕭並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什麼大事放在心上,正準備繼續閉目養神,手機卻忽然響了一下。
收到的是一條短信,號碼卻是陌生的。
––“觀蕭,我是醉傾城。謝謝你的提醒。”
這個號碼和資料上顯示的並不一樣,看來是醉傾城的私人號了。
百裡觀蕭這纔想起來自己剛見面時曾經給醉傾城遞過自己的名片。通常演員會給編劇和導演遞名片,但是編劇和導演不會回遞,也很少真的主動聯繫,即便有正事也是通過經紀公司聯繫經紀人。對待不相熟的藝人,導演和編劇們幾乎不會建立這種私人的接觸。
百裡觀蕭點開微信,果然如他所料,醉傾城已經主動向他發送了好友添加請求。百裡觀蕭點擊同意,而後主動說話道:“我看到您的短信了,我也是隨口一提,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發完這一條,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個小笑臉。
醉傾城回復的很快:“好的,試鏡加油。”
百裡觀蕭放下手機,對Mike說道:“醉傾城存了我的手機號,還加了我的微信。”
Mike聞言睜大了眼睛:“真的假的?我看看。”他說著從百裡觀蕭手裡接過手機,點開醉傾城的朋友圈。傳聞中醉傾城眼高於頂,朋友圈裡的工作關繫幾乎都是合作的編輯和導演,演員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Mike刷了刷朋友圈,發現這還真的是醉傾城本人,剛一點出來,就發現百裡觀蕭的朋友圈提醒上多了一個紅色的數字1。
百裡觀蕭示意他直接點開,而後Mike更加震驚地發現,醉傾城給百裡觀蕭點了個贊。
那是百裡觀蕭朋友圈裡最近的一條,發布於五天前,是一張小黑的照片。
是的,不同於那些在朋友圈裡曬豪宅豪車度假照的妖艷賤貨們,作為一個藝人,百裡觀蕭的朋友圈可以說是畫風格外清奇,除了貓還是貓。而醉傾城對那些曬出私家遊艇的人都不感冒,卻唯獨給百裡觀蕭的小貓點了個贊。
Mike簡直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說起,捉急了半天,對百裡觀蕭說道:“你和醉傾城可以說是非常投緣了。”
百裡觀蕭淡淡一笑,從Mike手裡拿回手機,隨手揣起來,輕聲回道:“醉傾城星屬南方井木犴,側星位,算是中等偏上的命盤。總體來看運勢不錯,但是總有階段性災禍。比如她幼時被父母拋棄,算一大災,度過後保她年幼時期學業順風順水。看她資料上她大紅前被人抄襲還被反掛,也算一災,度過後保她近幾年事業紅運。今日我替她渡一小災,論理她應該在一段時間都旺我纔對。所以,她和我投緣,並不奇怪。”
Mike聽百裡觀蕭說的還真像有幾分道理。不過這些玄學,他並不懂,雖然如今也不能說全信,但至少是尊重的。因此便輕聲問道:“那你看我 命運如何?”
百裡觀蕭看著Mike忽然緊張的樣子,竟忍不住低低笑出聲,片刻後安慰道:“你安心吧。你星屬紫微垣,雖然不是主位,但占據了小星十九顆之多,而且多為連位。在普通人中,算是極為上乘的命格了。”
Mike聞言長松了一口氣:“也對,我從小就一帆風順,沒遇過什麼災禍。”
“放心吧,你若有事,我會提前告訴你的。隻要不是什麼無法逆天改道的大禍,我都可以幫你避之。”
“太棒了。”
Mike忍不住想,沒想到帶藝人還帶出了這種額外的福利。據說那些有錢人上山求大師指點迷津都要花費大把的時間和金錢,而那些大師還不見得靠譜。想想自家料事如神幸運爆棚的錦鯉,頓時感覺優越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那麼問題來了,Mike用我家錦鯉的服務,應該免費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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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作者最近加班加到痴傻,昨天光想著高考的孩子們了,忘了還有中考的大部隊~
吶 看文的要中考的孩子們也加油~保持平常心!!為你們祈禱好運UPUP!!
☆、第37章 (37)
晚上, 百裡觀蕭正和俞景灝一起安安靜靜地坐在地毯上看書, Mike忽然打來了電話。
百裡觀蕭看了俞景灝一眼,用目光征詢他同意後, 點擊免提。
Mike的興奮透過話筒都能感受到:“觀蕭,快點準備一下吧, 監制老師竟然主動提出要約見你,還順帶捎上了投資方。”
“啊?”百裡觀蕭愣了一下。正常的試鏡主要就是見導演, 他以為自己額外提前見了編劇,已經是多下功夫了,卻沒想到竟然還要見監制和投資方?
“不懂了吧。導演是給你演技過關的,像這種候選者演技全部在線的好角色,咱們要打點就要把方方面面都打點妥帖。監制老師和《韓子高》的投資方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據說私交不錯, 可還從來沒主動約過哪個藝人。而且投資人你早晚要見,既然能提前在私人一點的場合見到, 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
話到這份上, 百裡觀蕭實在無法推托了,盡管他實在討厭這種應酬。今天上午見醉傾城的還好,茶95的場合,又是私人會面, 他可以不把它作為一種應酬。可是這種同時見監制老師和投資人的場合
百裡觀蕭無法推托又實在不想答應,正猶豫著,俞景灝忽然出聲問道:“投資方是誰來見面,是冰泉佳釀的老總還是中原食品的老總?”
“呃 俞總晚上好 是中原食品的老總, 冰泉老總還在國外出差,約見當天的航班回國,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趕到。雖然做決策的是戰投部,但是拍板的還會是這些老總,所以這次會面 ”
“我知道了。”俞景灝轉頭對百裡觀蕭道:“這兩個人我都認識,我陪你一起去見。”
“ ”
“ ”
電話兩頭,百裡觀蕭和Mike隔空對臉懵逼。
然而俞景灝卻完全沒放在心上一樣,和Mike打了個招呼就掛斷了電話,而後不經意間抬頭撞見百裡觀蕭發愣的目光,低笑道:“是不是發現我比你想像的還要厲害?”
百裡觀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向來是知道俞景灝人脈廣的,雖然他沒有打聽過俞景灝具體的身家背景,但是據說俞景灝早年也被列入到京城幾少之中,後來因為從來沒傳出過緋聞女友而被勉強除名。雖說京城幾少的名單聽起來並不完全褒義,但能躋身其中的,必是政商背景都過硬的身家。
這種身家的人,永遠都不會是一個完全的享受自我世界的人。有意無意,主動被動,他們手上都會握著大把的資源和人脈。
隻是雖然百裡觀蕭一直都知道俞景灝會有一個龐大的社會關繫網絡,卻是第一次切切實實的感受到,這個網絡到底意味著什麼。
俞景灝看他發愣,忍不住嘆口氣,說道:“你是不是不喜歡我認識太多亂七八糟的人?但是我和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都隻是認識罷了,他們賣我面子是因為我的社會地位和家庭背景,而不是因為和我建立了朋友關繫。坦白說,我的朋友並不多。”
百裡觀蕭聽他解釋兩句纔恍然回神,連忙道:“我沒想那麼多,就是一時間有點發懵。”
––其實在那一瞬間,他心裡想的是,俞景灝真的是一個太強大的人物了。這個人和自己星像和諧,必將會對自己帶來極大的興旺。
而另一個想法卻是,還好俞景灝不是他的克星。不然,他絕對是鄧子瑞那孤狼七宿命都無法比擬的勁敵。

約定好的時間是第二天晚上,俞景灝做主把飯店定在了華住酒店。這還是百裡觀蕭和俞景灝第一次見面的酒店,現在他知道了,這酒店屬於長島集團的一個高端線,也是俞景灝眾多事業之一。
見監制和投資方和見導演或是編劇不太一樣,酒桌上那些人並不會張口考百裡觀蕭對劇本和人物形像的理解。Mike給百裡觀蕭傳達的精神是:“第一,要讓他們看一眼覺得喜歡你。第二,要讓他們覺得觀眾們會喜歡你,你有能大紅的潛力。”
無論哪一點,都是說出來虛無縹緲的東西,實在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準備。於是百裡觀蕭索性放寬心,準備如常赴宴了。
晚上五點四十,百裡觀蕭和俞景灝提前到了飯店。準備好的包間在宴會廳層的最裡面,極其隱秘,進入後卻別有洞天。這間包間的裝飾之富麗,已經遠遠超越了百裡觀蕭的想像,光是那牆上掛著的幾幅畫,他打眼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Mike先出去迎投資方,工作人員一走,包廂裡就隻剩下俞景灝和百裡觀蕭兩個人。
俞景灝替百裡觀蕭倒了一杯茶,說道:“這一間的風格你可能並不喜歡,沒有之前初見時的茶室清雅,但是應付這種場合還是很適合的。”
百裡觀蕭搖了搖頭說道:“沒事,我對這些沒什麼講究。”他說罷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這一間的方位和陳設很符合風水,也不錯。”
俞景灝聞言笑:“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這間和當時的那間茶室是我為自己留出來的,一間會私友,一間用來應酬,當初都是找人指點過風水的。”
百裡觀蕭點點頭沒再說話。俞景灝緩了緩,而後輕聲問道:“緊張?”
百裡觀蕭輕嘆口氣:“不,隻是覺得也許我的性格並不適合這樣的約見。”
俞景灝聞言笑了:“確實不適合,所以我要陪你來。”
百裡觀蕭初一聽並沒有完全理解俞景灝這番話,直到Mike將監制人和投資方引上來,包廂門一打開,那個投資人先看到的是百裡觀蕭。百裡觀蕭能感到對方的心情平平,並沒有因為見到他而感到多大的驚異。本來就是,對於他們這種人而言,演藝圈的這些小鮮肉並沒有什麼區別。
可是當投資人一轉眼看見了俞景灝––百裡觀蕭清清楚楚地看見,那個人的眼睛一亮。
“俞總,您怎麼也在?”那個中原食品的老總熱情地走過去和俞景灝握手,俞景灝也笑臉接人,道:“觀蕭是我公司的藝人,偶然聽經紀人提起要和您一起喫飯,我想著好久沒見面了,不如來一見。”
王姓投資人聞言哈哈一笑:“確實許久未見。要是知道約見您公司的藝人就能見到您,我早就約了。”
這話讓百裡觀蕭一愣,他深知這是一句試探,於是下意識去看俞景灝怎麼回答。
卻見俞景灝面不改色笑道:“也不是約見哪位藝人都能見到我。觀蕭是公司當前下大力度扶持的藝人,正處於上升期,我為未來的搖錢樹跑一趟並不算過分。但是您想見我並不需要這麼費周章,我們隨時約。”
王總哈哈一笑:“好,隨時約。”
寒暄完後大家各自入席,冰泉佳釀的老總飛機晚點,估計是實在趕不到了。俞景灝主持著大家點了菜,之後百裡觀蕭便正式對監制老師和王總做了自我介紹。
百裡觀蕭的自我介紹很簡單,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的姓名和已經拍攝過的作品,表達了一下對《韓子高》主角的興趣,依舊是不卑不亢的態度,有了俞景灝這座大神壓場,不怕人覺得高冷,反而讓人覺得他並不諂媚和世俗,確實不僅僅是個普通的小藝人。
投資方自不必說,打從看見俞景灝出現在這飯桌上,就一直對百裡觀蕭笑容有加。倒是監制老師對俞景灝的反應平平,畢竟不算是混一個圈子的,他隨口問了百裡觀蕭一句:“之前的《清歌長安》是和羅導在拍吧,合作下來感覺怎樣?”
百裡觀蕭記得Mike說過,導演喜歡敬業有悟性的藝人,監制喜歡聽話不惹事的藝人。於是百裡觀蕭想了想,說道:“羅導是一個非常有見地又很負責的導演,我隻是個新人,在劇組裡按照羅導的指點做事,一直都很順利。”
監制聞言點頭,說道:“之前威亞事件和戴玨小號事件我都有關注,其實都牽涉到了你,但是沒見你跟著攪和,挺好的。演員要謀求長遠發展,還是應該踏踏實實拍戲,話題熱度什麼的,不應該靠炒作保持。”
百裡觀蕭心中松了口氣,表示贊同。
席間氣氛輕松極了,能看出監制人和百裡觀蕭談了幾句之後對百裡觀蕭印像還不錯,大家便也越聊越開,雖然百裡觀蕭依舊不怎麼主動說話,但是每每被問到,都回答得很有見地。
其實這場飯局得來的也算巧,監制人最初隻是聽編劇感慨有一個新人特別好,特別符合韓子高的人設,為人也自然不諂媚,便有些好奇。畢竟,能讓醉傾城感慨稱贊的藝人幾乎還沒出現過。於是想著反正早晚要見,不如提前,便找Mike約了這個飯局。
然而最巧的是,剛剛好監制人和中原食品的老總是大學同學,關繫密切。剛好中原食品是《韓子高》未來的主投資方之一。剛好,監制人打算約百裡觀蕭一見的時候正好在和自己這位大學同學喝茶,隨口提了出來,對方表示剛好有空,不如一起。
Mike止不住感慨,百裡觀蕭真是運氣好到爆表,他走的每一步,越是看起來驚險,最後的結果就越好。而且,似乎總是有無數個意外巧合踫在一起,來成全他的想法。
Mike看了一眼和投資方聊股市的俞景灝,再看一眼和監制人聊片場感悟的百裡觀蕭,心道,既然已經將面試性質的飯局變成了私人聊天的場合,這場見面已經很穩了。
還沒見到導演,某成了精的錦鯉已經搞定了編劇,監制,外加一個說得上話的投資人。
Mike嘆了口氣,止不住地想,人和人確實不一樣,或許百裡觀蕭神神叨叨的那些命格論並不是妄言。有些人,確實做什麼都順。至少在他十幾年的經紀人生涯中,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像百裡觀蕭這樣一路幸運爆表快速走紅的藝人。
《韓子高》這個本子,估計快要拿下來了吧。就隻差最後導演見過點頭。

飯局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俞景灝和百裡觀蕭一起把兩位客人送上車。監制人還好,那位中原食品的王總明顯已經喝多了。
有點好笑的是,俞景灝並沒有怎麼喝酒。那位王總整場飯局都表現得很亢奮的樣子,總是聊著聊著天自己來一杯,這種喝酒的方法倒是奇怪。
百裡觀蕭在車上表達了自己的疑惑,俞景灝隻不過隨口一笑,道:“中原食品是大概十五年歷史的家族企業,原始資本還是靠小買賣小工廠滾起來的,隻是大概五年前出了國民水,這纔做大,而後上市。其實嚴格來說,雖然這個王總教育背景不錯,但也算是一夜暴富了。”
百裡觀蕭仔細琢磨了半天,意識到俞景灝這隻是委婉地告訴他,這種人其實並不夠他的檔次,便問道:“那你們從前怎麼認識的?”
俞景灝回憶了一下,說道:“算是有合作。之前長島旗下中端線的幾家連鎖酒店要選定房間內瓶裝水供應商,就選了中原。後來的公司年會上給他郵寄過邀請函,我們應該是在年會上見過。”
“唔。”百裡觀蕭心道,果然是聽起來就麻煩的社交性關繫。
還好有俞景灝在,不然,他是真的不知道和這種人聊些什麼。
俞景灝見他深思,忽然笑道:“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旺你?”
俞景灝說這句話的語氣有一絲調戲。百裡觀蕭有點懵逼,他確認,一直看起來老老實實充當司機,其實始終豎著耳朵偷聽的某無良經紀人,剛纔從後視鏡裡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於是百裡觀蕭舔舔唇,有點回避地說道:“還好吧。”
卻不想俞景灝低笑一聲,說道:“你多接受我一些,也許我會更旺你。”
透過後視鏡,某經紀人臉上的表情已經很玄妙了。百裡觀蕭害怕Mike真的猜到什麼,連忙說:“俞總一直很關照我,我已經很感激了。”
這話說得也太假了,Mike明顯不屑地嗤了一聲。百裡觀蕭正想著這話題就這樣尷尬地過去了也還好,卻不料俞景灝忽然幽幽說道:“還不夠關照,從星像上來看,我們的星星現在隻是接近,還沒有融合呢。”
車子一個急偏頭,驚險地躲過旁邊的馬路牙,某經紀人終於忍不住插嘴:“什麼意思?融合?”
百裡觀蕭被俞景灝氣得崩潰,狠狠瞪了他一眼。
某總裁有些鬼鬼地笑了兩聲,偏過頭去看著車窗外,不再說話。

某經紀人現在已經非常上道了,沒有問過俞景灝回哪,車子直接開到百裡觀蕭公寓的地庫裡,而後用半調侃的語氣說道:“俞總,觀蕭,請二位下車吧。”
百裡觀蕭繼續裝鴕鳥,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Mike的打趣,直接下了車,而後一路快走回公寓。俞景灝在他身後跟著他,門一關,忽然一個大熊抱,從他背後把他抱住。
“俞景灝。”百裡觀蕭咬牙切齒:“你在干什麼?”
“行使作為一個戀人的合法權益。”
某人的柑橘氣息繚繞,百裡觀蕭嘆口氣,妥協地任由他抱著,嘴上卻還是辯了一句:“誰是你戀人。”
“接過吻還不算戀人,你耍流氓。”
“ ”
其實也對,在他從前的世界,接過吻絕對是認定一生的人纔會做的事情。雖然這個世界的人開放了很多,但是百裡觀蕭內心裡還是傳統的。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息,怎麼就莫名其妙地走到了這一步,讓俞景灝得逞了呢。
沒人知道問題的答案。或許從一開始,俞景灝就在套路他,或急或緩,反正他已經步步入套了。

百裡觀蕭洗完澡出來,看見俞景灝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客廳的燈全都熄著,要靠窗外的萬家燈火纔有一些光亮,並不怕人看見。
百裡觀蕭走路無聲,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客廳門口,看俞景灝挺撥的背影。
從俞景灝的狀態和聲音來看,他似乎是在和朋友打電話,整個人完全是放松的。
“就是那個中原食品的老總,姓王的,你應該有印像吧。”

“對,一起喫了個飯。”

“我啊,我在觀蕭家啊。”

“嗯對,不回去了。”

百裡觀蕭:“???”
什麼意思,不回去了?他可沒答應俞景灝今晚不回去了。
百裡觀蕭氣壞了,正要走過去打斷俞景灝,卻聽俞景灝忽然低低一笑,在落地窗前竟然微低下頭看著地板,片刻後低聲道:“我沒有想到那麼多,能和他在一起待著,就很開心了。”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剛要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隻聽俞景灝又說:“你懂什麼,我在談戀愛。你這個沒戀愛過的家伙。”
百裡觀蕭看了俞景灝許久,靜默地轉身,回到了房間裡。
他對他說,你是我的戀人。
他又對自己的好朋友說,他在談戀愛。
縱然對這個世界了解不深,但是百裡觀蕭仍然知道,對於俞景灝這個圈子的人來說,“談戀愛”這三個字有多麼奇怪。比如唐少,據說有過無數任女朋友,卻隻能說是情人,根本與戀愛無關。
百裡觀蕭終於意識到,俞景灝和那些其他富家子弟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這個人的赤子之心。
隱藏在那冷靜理性的外表下,是一顆孩子一樣純粹的內心。他不濫情,纔能保住自己的愛人之心。
百裡觀蕭眼觀眾生百態,比任何人都清楚,愛人之心是一種多麼寶貴的東西。所有人生來都有,但是絕大多數人會隨著長大逐漸失去。在這樣的背景下,俞景灝竟然仍保有如此虔誠的愛人之心,實在是可貴。
某神族後人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是遇見了貴人。俞景灝就是他生命中的那個貴人。
然而百裡觀蕭還是有些不知所措,他抱起走過來的小黑,低聲道:“俞景灝好像今晚要留宿。”
小黑:“喵?”
百裡觀蕭想了想,“要不你和我擠一下,把貓窩讓給他吧。”
小黑仿佛真的聽懂了一樣,嫌棄地撓了撓腮幫子,從百裡觀蕭懷裡躍下,踩著貓步蜷回了自己的窩裡。
百裡觀蕭正嘆氣不知所措,某人忽然輕輕敲了下半虛掩的門,進來說道:“盟友,能不能給我找一床被子呀。”
百裡觀蕭懵了一下:“被子?”
“明天公司早上有會,你不是也要參加嗎?正好一路。而且太晚了,好累不想開車。”
百裡觀蕭愣了幾秒,而後反應過來,俞景灝這是在 撒嬌?
理由充分,他無法拒絕,隻好硬著頭皮轉身打開衣櫃,低聲道:“倒是還有一床被子,但是沒有枕頭了。”
俞景灝笑瞇瞇道:“沒事,能睡你家沙發就很滿足了,我枕沙發扶手。”
“呃?哦,好。”
俞景灝從百裡觀蕭手裡接過被子,而後道:“我洗過澡就睡了,晚安。”
“晚安。”
竟然是睡沙發麼
也對,自然是睡沙發。
百裡觀蕭對著被輕輕關上的門發愣,過了許久纔回神。

@百裡天師:明日宜祭祀,齋醮,塑繪,開光,出行;忌出火,入宅。井木犴開始上移,旺北方,諸事和諧。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的套路可真深(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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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我今晚和明天白天都有事情,明天的更新推遲到晚上八點哦~望周知~
高考的孩子已經開始考了呢,為大家祈禱~
☆、第38章 (38)
這是第一次俞景灝在百裡觀蕭的公寓留宿。雖然隔著厚厚一道臥室門, 百裡觀蕭還是可恥地失眠了。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 直到凌晨一點仍舊無法入睡,索性下床拉開窗簾, 而後倒在自己的大床上,窗外剛好是閃爍的北方七宿。
百裡觀蕭枕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星盤瞬移微動, 綽約閃爍。在尋常人眼裡,那幾顆星星一直在那, 從沒有過什麼變化。然而隻有百裡觀蕭能看見,那北方七宿的光芒愈發璀璨奪目。
––亮眼到他幾乎不敢長久凝視。不知是因為那些星星太亮,還是他心裡有鬼。
按照古籍記載,兩個星屬北鬥七宿的人建立羈絆,必然會在世間引起一番反響。百裡觀蕭之前並不知道自己對俞景灝的心意究竟如何,直到那晚, 那個人的嘴唇靠過來,他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做情難自禁。
百裡觀蕭望月許久, 仍然覺得思緒亂作一團, 片刻後沉沉地嘆了口氣。
這一晚,直到快凌晨三點鐘,他纔逐漸睡去。

第二天清晨。
某稱職的經紀人一大早就帶著早餐登門拜訪自家藝人,今天是寰宇的季會。根據公司的傳統, 每一季度都會安排主要的幾個經紀人團隊和總裁見個面,公司的高管也都會在,大家坐在一起討論下一階段的發展。通常這種會,藝人也被要求到場。
百裡觀蕭剛剛進入公司幾個月, 已經赫然出現在了參會名單上。但也正因為他剛剛進公司幾個月,因此並不了解這裡面的水深,被通知參會時完全沒有一點驚喜和成就感。
Mike特意買了百裡觀蕭愛喫的豆漿和紅小豆豆沙包上門。卻不料按響門鈴後,從裡面打開房門的卻是俞景灝。
確切的說,是穿著百裡觀蕭浴袍的俞景灝。
“你 你們 ”
某經紀人風中凌亂,“你們”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所幸他尚且記著自己的職業常識,連忙進門反手推上門,表情卻依舊是震驚:“俞總!您怎麼穿著觀蕭的浴袍?你們兩個到底誰在上 ”
“胡說什麼啊。”從裡面聽見門鈴聲出來卻慢了一步的百裡觀蕭打斷Mike,眼底兩抹淡青,明顯是沒睡好,表情也帶著一絲煩躁。
百裡觀蕭頭大地瞪了自家經紀人一眼,一回頭看見俞景灝––確切的說,是裹著屬於他的浴袍的俞景灝––一時間也嚇了一跳。
“你怎麼穿我的衣服?”
俞景灝有些無辜的攤手:“我昨晚洗澡出來看你把房門關的死嚴,怕你多想沒敢敲門。”
“你哪裡來的這浴袍?”
“自己找的啊。”俞景灝指了指衣帽間,笑瞇瞇:“順便說一句,生活習慣真好,所有衣服都干干淨淨熨燙妥帖,而且按照顏色深淺排列,完美極了。”
百裡觀蕭還來不及臉紅,倒是Mike聽不下去了,表情僵硬地繞過在他看來一大早秀恩愛的自家老板和自家藝人,自己非常勤懇地去給二位布置碗筷。
百裡觀蕭家裡很少開伙,客廳的一角有個半開放式的吧臺,平時小酌或是喫外賣都是在那裡。某經紀人第一次用他家的餐廳,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一個大點的盤子來盛小豆包。俞景灝從遠處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說道:“右手邊,第二層。”
Mike抬手一翻,果然看見一疊精致的白瓷盤。心道,俞總對這還真是比對自己家還熟啊。
整個早餐的氣氛很古怪,俞景灝看起來陽光滿面,百裡觀蕭一臉冰冷,Mike摸不準兩個祖宗到底在想什麼,於是什麼也不敢問,反而講了一早上的冷新聞。
俞景灝今天心情是真的好,聽某經紀人講那些他本應毫無興趣的新聞,竟然還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偶有提問。
百裡觀蕭在旁邊默默咀嚼著小豆包,心想,兩個智障。

公司的季會定在上午十點半,尋常這種會議隻有高管參加,但是在寰宇,俞景灝會盡力保證至少每次季會都能和公司這些主要藝人見個面。一是為了對自己的公司更心裡有數,二是也趁此機會好好了解一下自己公司的藝人。
車子行駛進公司車庫,俞景灝沒有特意避嫌,選擇了和百裡觀蕭等人一同出現。會議室依舊是百裡觀蕭在寰宇重遇俞景灝的那間,一行人走到會議室門外的時候,其他團隊都已經到齊了。留出來的位置是上首的總裁座椅,和左手邊的幾個位置。除此之外,就是很後面的位置了。
按理來說,俞景灝右手邊的位置是留給幾個高管的,左手邊可以坐藝人。但是今天的場面不太一樣,場上太多百裡觀蕭的前輩,Mike絕對不會做這種讓自家經紀人太高調得罪人的事,因此進門後直接示意百裡觀蕭往後走。
卻不料兩人剛走幾步,就聽已經落座的俞景灝輕聲道:“這有位置,坐那麼後面干什麼?”
“呃 ”Mike尷尬了一下,回頭看自家藝人,卻見百裡觀蕭倒是很淡定,徑直走回了那個位置,落座,淡定說道:“謝謝俞總。”
俞景灝溫柔微笑:“不客氣。”
大老板到場,會議很快就開始。戰投部的老大先為大家簡報,分析時下潮流,其實就是給各個經紀人劃重點,下一季度哪些領域可以重點合作。Mike聽得很認真,百裡觀蕭聽了兩句覺得和自己沒有太大的關繫,便開始打量這會議室裡的人。
據說今天來參加季會的算上他自己一共有十一個藝人,女星中百裡觀蕭認識的不多,一打眼看見瀋鳶,又認出兩個最近很火的小花旦,其餘都很臉生。至於男藝人百裡觀蕭倒是都臉熟,知道他們幾人都算得上是顏值與實力兼顧的藝人,也都是他的前輩。
百裡觀蕭正在腦海中回憶Mike在車上給他做的科普,努力將人名和人臉對上號的時候,拿在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俞景灝給他發的微信。
––“是不是很無聊?”
百裡觀蕭頓覺好笑,回道:“你自己的會,你還覺得無聊?”
俞景灝在他身邊低頭打字––“一模一樣的報告,我上周就聽他彙報過一次了。”
––“那你還費這功夫做什麼?”
––“安撫軍心啊,讓我的印鈔機們都感受到來自公司老總的愛和重視。”
百裡觀蕭聞言無語,正要將手機放下,俞景灝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準確的說,讓印鈔機們感受到老總的重視,讓親愛的盟友感受到我的愛。”
百裡觀蕭差點沒忍住開會翻白眼,飛快地打了一個“你走”回復給俞景灝。
身邊的Mike一回身,剛好看見的就是這一幕––最應該聽報告的大老板和最應該表現出新人誠惶誠恐態度的自家藝人,隔著不到二十公分的距離,一起低頭聊微信。
Mike隻覺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挪回到報告上,在筆記本上敲下了剛纔的重點––“直播”。
百裡觀蕭一抬頭也看到了這兩個字,但是沒放在心上。
直播什麼的,他並不適合。
最近直播確實是火了起來,幾乎所有的品牌方做數字營銷戰略時都添加了直播的形式,然而這一形式隻適合那些天生活躍的藝人,不適合百裡觀蕭這種公眾印像清冷,真實為人更清冷的藝人。
如果百裡觀蕭做直播,大概隻適合在盛夏,給那些宿舍沒空調的孩子們送清涼。
然而做演說的高管卻忽然話鋒一轉,說道:“目前市面上的直播營銷雖然聲量很大,但是消費者們已經不像最初那麼買賬了。直播元素的運用還有很大創新的空間,下一季度預計會有很多融入直播元素的真人秀,如果有可能,諸位可以考慮一下。”
直播元素的真人秀麼?
百裡觀蕭回憶了一下,之前比較火的幾檔大型明星真人秀節目都是錄播,經過了精致的後期剪輯,而且普遍都有劇本對每一個藝人的人物形像進行設定。隻是雖然這種節目火了一陣,後來這種幕後設定的規則被大家逐漸知道後,除了幾檔特別好看的之外,其他的也就沒那麼火了。
但是如果是做直播,好像還真的是新鮮的。
Mike小聲對百裡觀蕭道:“非常適合你這種人前人後一個樣,壓根懶得偽裝自己的懶癌晚期型藝人。”
百裡觀蕭瞥他一眼:“多謝誇獎。”
那個高管說完一通話之後,低頭翻了一下材料,忽然說道:“其他的節目陸陸續續還會有通告出來,目前已定的,某水果臺會在下個月開始錄制一檔直播真人秀節目,主題大致是探險,寰宇這邊兩個名額,公司暫定是一男一女。那麼,在座的各位––”
在場的人都沒有料到公司會在季會上放出這種消息,一時間都有點發懵。但是很快,反應過來的幾個經紀人都開始發言,大體說辭都差不多,諸如自家藝人最近處於上升期,這種加持肯定會有特別好的效果,對公司的資源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利用 百裡觀蕭聽著隻覺得吵,斜眼看Mike一眼,卻見某經紀人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而是大爺一樣看著自己筆記本電腦屏幕放空。
Mike注意到百裡觀蕭的目光,挑眉:“想要這個名額?”
百裡觀蕭想了想:“談不上想要。就是很好奇你怎麼不著急,感覺你像個假的經紀人。”
Mike聞言翻了個大白眼,嘟囔道:“誰最火沒用,要看上一季度誰的綜合表現最好。親愛的,你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數據有多麼漂亮 ”
Mike正和百裡觀蕭賣著關子,畫餅完畢的高管打斷了幾個急欲說話的經紀人,指了一下自己的腕表道:“大家先休息,俞總讓秘書為大家訂了工作餐,我們休息下繼續。”
俞景灝的助理點的是一家法式輕食,有好幾種可以選擇。幾個女藝人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全是草的沙拉,其他幾個男藝人也選了低脂高蛋白的牛肉和雞胸。百裡觀蕭看了一眼,撇了下嘴,低聲對Mike道:“我要鵝肝。”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還是成功地吸引了全場人的注意。
厚厚的法式鵝肝,用黃油煎制,散發著濃郁的95氣,仿佛聞一聞就能攝入好幾大卡。
瀋鳶和百裡觀蕭熟,忍不住問:“觀蕭,又不是在劇組拍戲,沒那麼大的體力消耗還敢喫這些?”
百裡觀蕭仔細想了下:“可是我從來不忌口。”
“你平時做運動嗎?”
百裡觀蕭頓了下,而後說道:“不運動,算了,我和大家一起喫沙拉吧。”
––他不能告訴瀋鳶自己卜算星像也要消耗力氣。觀星說出來沒人信,他總不能說自己每天做的運動是望天吧。
百裡觀蕭有些郁悶地打開綠汪汪一盒草的蓋子,心想,下次這種季會還是不要來了。
俞景灝也讓助理給他拿了飯,大家各自低頭喫飯。幾個關繫比較好的藝人偶爾交談幾句,Mike看了一眼對面的經紀人,笑了一下,問道:“阿和,漢平下個月應該在劇組吧?”
百裡觀蕭聞言思考了半秒,阿和似乎叫趙和,是寰宇的二把手經紀人,據說和Mike向來針鋒相對。他的藝人叫王漢平,算是寰宇目前綜合實力最靠前的一個男藝人了。王漢平似乎接了一個不錯的民國諜戰片,據說兩周後進劇組。
果然,趙和冷笑了一聲:“是,這一次進劇組兩個月內必出不來,這個綜藝你們可以隨便競爭,我們漢平就不要了。”
Mike聞言也冷笑:“漢平之前做的那檔團隊任務型真人秀成績平平,也未必適合接這個綜藝。”
一時間,場上的火藥味一下子就濃郁了起來,就連百裡觀蕭都覺得有點看頭,默默放下了叉子。
“那檔真人秀節目設定有問題,漢平成績一般,但是已經是同期嘉賓中最高的了,也沒少為公司賺錢吧。”
“漢平確實有實力又努力,可惜經紀團隊不爭氣,該炒作的機會全都放過,最後不溫不火地就把一個綜藝接完了。”Mike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意味深長道:“可惜了 ”
不得不承認,脫離了百裡觀蕭的陰影,Mike確實是懟人的一把好手。他和王漢平沒有恩怨,而且個人也算欣賞他,隻是王漢平的這個經紀人簡直就是Mike的宿敵。當時百裡觀蕭第一次用百裡天師號把自己炒紅時,這個趙和就嘲諷過Mike,Mike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果然,那經紀人臉上表情青青白白片刻後,低聲道;“反正這個綜藝我們漢平是接不下的,剩下幾位自由競爭咯。”
隨著他話音落,場上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
一男一女,兩個名額。女藝人基本就是瀋鳶了。寰宇如今一線男星表現差不多,但是女星中卻切切實實是瀋鳶獨領風騷,數據表現甩下第二名兩條街。她下個月檔期剛好是空的,去接這個綜藝不會有任何人敢提出異議。
那,男藝人的名額呢?
百裡觀蕭咽下一口胡蘿卜的功夫,那邊幾個男藝人的經紀人就吵起來了,都在張羅著自己家的數據表現。這時隻見一直緘口不提數據的Mike忽然說道:“若以數據論,怎麼都是我們觀蕭高吧。粉絲增幅和增速都是第一,輿情正面話題百分比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上升指數也是最高。”
另外幾個經紀人噎了一下,Mike說的是事實,然而就這樣把這麼有潛力的綜藝讓給新人,還是讓他們不甘心。
有一個經紀人反對道:“新人出道數據好確實是一個優勢,但是觀蕭為公司做的利潤貢獻很小,和其餘幾位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他纔剛出道多久,正是前期砸錢栽培的節骨眼,還不到大把賺錢的時候。”Mike冷冰冰地懟了回去,又補充道:“觀蕭的上升速度非常可怕,如果這個綜藝交給觀蕭,一定會更賺的。”他說著非常雞賊地挑眉,轉過頭,刻意對俞景灝問道:“俞總,您說呢?”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向俞景灝看過來,等著聽自家大老板給出詳細的篩人原則。
––卻不料某個向來嚴謹有邏輯的大老板,竟然隨手用刀將自己碗裡的鵝肝切下一大半,直接放進身邊百裡觀蕭的飯盒裡,而後淡淡道:“觀蕭成長速度快,另外幾位前季度賺錢多,不如這樣,保留觀蕭,在其餘的人中留下利潤表現最高的一位,回頭再一起交給水果臺的節目監制篩選。”
俞景灝說的話確實提出了一個公平的辦法來解決爭端,然而事實上,所有人都沒有仔細聽。早在他自然而然地將大半塊鵝肝夾進身邊人的飯盒裡後,所有人的大腦裡都隻有八卦雷達還在奮力工作了。
––總裁這是在干什麼?給藝人夾菜?
––還夾鵝肝?
––剛纔沒成功喫到鵝肝不開心,總裁就親自給夾?我剛出道時怎麼沒這待遇?
會議室裡的所有人一臉問號,倒是輿情監測部的老大早就見識過俞景灝對百裡觀蕭的不同,一臉高深莫測,卻是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而那邊俞景灝卻恍若沒有察覺一樣,隻側過頭看著報告說道:“觀蕭上一季度的數據表現確實非常亮眼,不僅創下寰宇代言熱度最高的記錄,而且參演的兩個本子話題討論度都相當之高,藝人形像也很正面,公司可以考慮給機會。”
坐在底下的人心情更加復雜了。
––這什麼意思?剛纔不還說公平競爭嘛?
––我天,總裁這也太偏心了吧,他們什麼關繫?
俞景灝說完這話後神色如常地繼續低頭喫自己剩下的半塊鵝肝,喝了口水再抬頭時,依舊是滿屋子震驚的目光,大家都不說話。
包括百裡觀蕭。
俞景灝忽然說道:“你們不要誤會我偏心,觀蕭隻是一個新人,之前輿情監測的人和我做簡報時已經從數據中看出了他的大紅之勢,從戰略投資的層面來考慮,我個人認為未來可以多一些資源在新人上。戴玨走了,寰宇總不能一直一成不變。”
“可是 ”率先打破沉默的卻是趙和:“戴玨走了,公司手上多出來的資源難道直接給一個新人嗎?”
下面立刻有人小聲附議:“對啊,之前《小王子》的消息放出來就直接給李觀蕭了,別人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他現在雖然火,但畢竟是新人。”
一時間,百裡觀蕭竟然忽然成了眾矢之的。Mike正要開口替自家藝人出頭,百裡觀蕭忽然嘆口氣松口道:“沒關繫,我對綜藝本來也 ”
“《韓子高》。”一旁的俞景灝忽然打斷他。
場上人紛紛費解地看著自家大老板,趙和輕聲道:“我聽說《韓子高》邀請了燦星的謝思敏去試鏡男一號。”
“沒錯,但是同時收到試鏡邀請的還有觀蕭。”俞景灝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趙和,沒有任何波瀾的語氣壓得對方喘不過氣來。
屋子裡的人卻被俞景灝說的話震住了。
這個新人,竟然和燦星一哥一同入圍了《韓子高》男一號的角色候選?
俞景灝輕嘆口氣,說道:“我並不是偏心,而是從戰略的角度講,我的每一個決定都要站在公司的立場上。如果百裡觀蕭能拿到《韓子高》的選角,前期宣傳應該會和這個綜藝的第一集 同期,彼此加持,效果會比任何人去接這個綜藝都好。”
俞景灝話音落,一直不解老大為什麼忽然情商低了把百裡觀蕭推到風口浪尖上的Mike忽然就悟了。俞景灝是真正的狡猾,百裡觀蕭是新人,雖然大火,但在公司一直被認為是半個網紅。如今俞景灝這一番說辭,可以說是為百裡觀蕭鋪盡了後路。
這個鋪墊做好,倘若百裡觀蕭真的拿下《韓子高》,那麼別說這個綜藝,之後公司各種優質的資源,都可以毫無避諱地給到他的手上。畢竟,娛樂圈裡大家各憑本事喫飯,誰也不能憑資歷老就占盡先機。
俞景灝看了一眼Mike,不動聲色地微點了下頭,而後果斷地說道:“就這樣定吧,如果《韓子高》拿下來了,這個綜藝就給觀蕭。”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其實我就是偏心,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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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黨今天就考完了吧!恭喜考試結束的小仙女們!
進取心做事,平常心做人,大家好好休息~~“生活是江河湖海和燦爛千陽”,高考隻是一次蛻變,無論結果怎麼樣,你們都值得最美好的人生。
明天開始回復上午十點更新,抱大家!
☆、第39章 (39)
會議結束, 俞景灝還有下一個會要開, 是他手下一個地產公司的收購意向會,因此他沒有在寰宇多做停留, 和大家打過招呼就率先離開會議室。
百裡觀蕭向來不緊不慢,也不想和大家一起擠同一班電梯, 因此特意拉著Mike多坐了一會。等到人走得差不多,兩人正要起身, 卻發現王漢平也沒有走。
王漢平是一個已經出道七八年的藝人了,從第一次真正走紅爆火至今也有四五年。他的外形在男星中屬於偏柔和的,柔而不娘,瀟灑若仙,曾經演過不少仙俠片的男一號。
百裡觀蕭本來沒打算和對方有什麼交談,卻不料王漢平竟然主動朝他走過來, 微笑著朝他伸出手:“觀蕭,你來公司好幾個月了, 偶爾在公司踫到你但都來不及說話, 我是王漢平。”
百裡觀蕭早就在喫飯的時候注意過王漢平,這人星屬鬥木獬,是北方七宿七大主星之一,運勢上乘。而他那位經紀人星屬北方七宿座下一小星, 雖然不如他,但也算是中等偏上。
Mike曾經和百裡觀蕭科普過公司裡的大人物,王漢平算是一個,他是標準的靠臉靠纔華喫飯。雖然經紀人愛挑釁, 但是他自己為人謙和,是一個可交的朋友。
百裡觀蕭頓了下,看著對方友好伸出來的手,縱然不太適應,但還是伸手握了握,輕聲道:“我知道您,您是我的前輩。”
“說不上前輩,但我確實年長你好幾歲,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像大家一樣喊我一聲漢平哥。”王漢平笑起來非常溫柔:“我隻是比你早入行幾年罷了。俞總說得對,這個行業並不是熬資歷就行的,實力,運氣,選擇,每一個因素都很重要。”
百裡觀蕭點點頭表示贊同,而後輕聲問道:“漢平哥找我有什麼事嗎?”
王漢平聞言猶豫了一下:“我 是想問一下,《韓子高》男主角的試鏡邀請,是你本人直接收到的嗎?”
問這個?
百裡觀蕭倒是沒有想到王漢平會問這種事,但確實沒什麼可隱瞞的,於是如實回答道:“這個邀請應該是發給Mike的,Mike又轉給我。”
“唔 那其實就算是導演組直接向你本人發出了邀請。”王漢平低聲道,眼底轉瞬即逝的一抹失落卻被百裡觀蕭敏銳地捕捉到。百裡觀蕭問他:“怎麼了?”
“沒事,隻是我常飾演差不多類型的角色,本人也很喜歡這種設定。有關韓子高的一些比較出名的網絡小說我也都看過,曾經想著會不會有一天有投資方要拍他的傳記,剛好選到我來演。”王漢平說著輕聲嘆了口氣:“可能還是功力不到吧。”
能將自己的心願和失落如此坦誠地說出來,在這樣的圈子裡,可以說是非常真性情的人了。
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想了一下,卻搖頭安慰道:“你之前在仙俠片中出演的男一號都是那種世外仙人的感覺。而韓子高事實上卻是一個帶有悲情色彩的人物,和你的藝人形像並不匹配。所以你沒有被邀請並不是馮時導演不認可你的演技,而隻是和角色本身並不契合罷了。”
王漢平笑:“是呀,其實我也想到了這一層,不過被你說出來還是覺得心裡好受了很多。之前我和羅偉導演合作過很多次,關繫也比較熟了,不久前還聽他稱贊你悟性高,這回又聽說你入圍韓子高的角逐,真是後生可畏。加油吧,俞總這麼看重你,你要多為公司賺點錢纔行。”
王漢平隻是隨口一提,百裡觀蕭卻覺得莫名羞恥。
“俞總這麼看重你”––是啊,俞總真是太看重他了。如果讓這些同公司的藝人知道自家大老板每晚都去他家敲門,還不知道會怎麼看他呢。
百裡觀蕭倒並不怕有人說他是潛規則上位。畢竟如Mike所說,俞景灝歷史太清白了,這個人是京城貴公子中早就赫赫有名的禁欲繫男神,從學生時代至今,從來沒有傳出過任何緋聞,也沒被任何小報記者抓到過有什麼曖昧對像。以至於近幾年,那些狗仔們都放棄跟他了。
連唯恐天下不亂的狗仔都相信一個人禁欲,那這個人得多可怕呀。
這些藝人也算對自家老總有一些了解了,還曾經討論過,俞景灝一定是那種不戀則已,一戀終生的人。隻是沒有人猜到過,俞景灝會喜歡一個男人。
隻怕即使有一天公司裡的人都知道了他們之間的事,也隻會感慨百裡觀蕭真幸運,能得到俞景灝的喜歡。

回去的路上,百裡觀蕭如往常閉目養神,Mike倒是在旁邊止不住地咋舌道:“你真是夠可以的,到處圈粉,都圈到自己公司裡來了。”
“什麼圈粉?”
“漢平呀。你沒注意到麼,他今天看你的眼神都帶光。你可真行,一個早你七八年入行的前輩像看偶像一樣看著你,嘖嘖 ”
百裡觀蕭回憶了下,輕聲道:“他不錯,能感覺到和那些一心想火賺大錢的明星不一樣,是真的把演戲當成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追求。”
“那當然了。”Mike輕輕嘆口氣,拍了下百裡觀蕭的肩膀,說道:“等你走得再遠一點你就會發現,在這個行業裡能走得長遠的,必不是那些求名求利之人,而是真正熱愛演戲的人。”
百裡觀蕭唔了一聲,Mike又偏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問道:“我記得你最初說自己是為了賺大錢進入的這個行業,所以說,你熱愛演戲嗎?”
百裡觀蕭聞言頓了兩秒,而後他垂眸淡笑,輕聲道:“嗯,我愛演戲。”
––他並沒有說謊,他是真的,在一次又一次嘗試和體驗後,愛上了那樣的感覺。在從前的世界,他作為一個神族後人,真的生活得宛如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一般。他眼觀眾生,卻從未設身處地地體察眾生。而演戲卻為他帶來了一種新鮮的體驗,仿佛他在和一個全然陌生又無比了解的靈魂進行對話,百裡觀蕭接的戲越多,就越是愛上那種感覺。
就像對俞景灝一樣,最初並不覺得有什麼強烈的喜歡,隻是漸漸地就成了癮,戒不掉。
百裡觀蕭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逝的建築和車輛,眼底的笑意漸深。
他的心態已經變了。剛來時一心求生存,而現在,他愛上了這裡的生活,愛上了這個和洪荒之前全然不同的自己。
《韓子高》這部電視劇,他一定要拿到。

第二日,是《韓子高》主角試鏡的正式日子。在這一天,百裡觀蕭會見到被稱為“導演圈神之手”的馮時導演,當然也會見到他的競爭對手,燦星一哥謝思敏。不巧的是,前一晚俞景灝開完那個收購意向會之後緊急去杭州考察對方的意向,兩天內都無法返京了。百裡觀蕭不想打擾俞景灝工作,於是沒有主動找他。
隻是今時不同往日,他早已經不是剛進入公司時的小菜鳥了。
最好的經紀團隊,最好的資源,還有老總在季會上指名道姓說要重點栽培。如今的百裡觀蕭已經隱隱有了星腕。雖然他為人氣質始終未變,但是從奔馳Viano X-Clusive保姆車上下來,被經紀人和十來個助理簇擁在中間時,即便清冷淡漠一如昔日,看起來也是滿滿的大牌範。
百裡觀蕭其實並不喜歡這樣,但是沒辦法,試鏡棚周圍現在蹲滿了記者和狗仔,Mike不得不擺出了最高級防護的陣容,生怕自家藝人出一點閃失。
之所以會有這麼多記者,是因為投資方昨天作的妖。投資方在《韓子高》上是要砸大錢的,雖然劇組劇務一切沒有準備就緒,但是前期宣傳竟然已經算是開始了––昨天晚上,醉傾城忽然在微博上宣布《韓子高》要翻拍電視劇,並且由馮時做總導演,之後微博就炸了。
緊接著按照品牌方的要求,劇組又放出了消息,稱寰宇的李觀蕭和燦星的謝思敏將進入最後的角逐,標的就是韓子高這一角色。雙方的粉絲簡直是炸了窩。雖然將這種幕後選角曝光出來對藝人並不算是好事,若是沒選上難免有些丟人,但是投資方就是爸爸,爸爸既然想要用這個博更好的宣傳效果,藝人們也隻能咬牙忍受了。
百裡觀蕭倒是無所謂,反正他仍算是新人,新人無壓力。但是據Mike打探來的小道消息說,謝思敏昨晚在看到那條微博後壓力山大,今天早上進棚後一反常態,全程黑臉。
百裡觀蕭本來還打算去打個招呼,一聽說對方全程黑臉,想著那還是算了吧,不去惹那個嫌。於是進組後和幾個工作人員問清楚自己的化妝室和休息室,就直接去準備。
百裡觀蕭的化妝過程向來簡單,十來分鐘就搞定了。這時馮時導演剛好到了,所有人都連忙圍過去,百裡觀蕭也被Mike拉著到了最內圈,和謝思敏站在一起。
謝思敏是一個五官精致而英氣的男人,還隱隱有一絲儒雅。他最經典的角色是前幾年翻拍《笑傲江湖》時扮演的令狐衝,真可謂是收視殺手,圈粉無數。而那一部劇,他剛好也是和馮時合作。
然而他看見百裡觀蕭卻並不友好,隻是走過場性質地打了個招呼。百裡觀蕭本來也樂得不必和人寒暄,因此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馮時今年已經快五十了,目光矍鑠,對待工作更是專業到了極點,對演員的要求極高,他的嚴格和嚴厲也算是圈子裡出了名的。
他沒有帶任何別人,自己一人進組,然而氣場非常強大。謝思敏和他算是比較熟,但是連寒暄都不敢,恭恭敬敬問導演好,然後就眼觀鼻鼻觀心扮演乖巧狀。
百裡觀蕭粗一看馮時,有些驚訝地發現這個人運勢平平,並不是什麼大福之人。看來他是真的纔華過人,並且熱愛執導,纔有了今天的成就。
馮時見到百裡觀蕭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而後點頭道:“和我想像的差不多。”
百裡觀蕭自然不會傻到去問對方想像中他什麼樣。事實上,對於這種大牌導演,不制造“驚喜”就是一件好事。於是他也禮貌地問導演好。
別的藝人可能覺得導演難以接近,但是能省略掉寒暄和套磁,對他來說真是幸福極了。
馮時對工作人員倒是很客氣,和四周確認之後便讓百裡觀蕭和謝思敏各自準備,十分鐘後開始試鏡。試鏡的內容是,韓子高和陳文帝初見那一鏡。
韓子高原是亂世草民,在戰亂中顛沛流離,有一次還鄉中遇到了陳毌,也就是後來的陳文帝。陳毌震撼於他的美貌,直言道:“你若不圖榮華富貴可跟隨於我。”韓子高見馬上的將軍年輕英俊,料想其必將大有可為,也會為自己帶來幸運,便答應了。
Mike聽到試鏡的內容後有點震驚,隨百裡觀蕭回到休息室後纔流露出焦急:“馮導也太不按套路出來,這種試鏡難道不一般都是試感情最高點的一鏡嗎?”
Mike說的沒錯,所有人,包括百裡觀蕭自己在內,都以為馮時可能會在陳毌過世和韓子高獄中聽聞被賜死這兩鏡中選擇一鏡來考。然而卻沒有料想到馮時隨口一點,竟然點到初遇。
初遇,陳毌對韓子高似乎是一見鐘情,而韓子高卻內心赤誠,隻為尋覓到了生計而喜悅。
這樣的感情,讓百裡觀蕭覺得似曾相識。
Mike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然而卻極力壓抑自己不表現出來,生怕影響到百裡觀蕭。百裡觀蕭本來手裡拿著劇本,過完一遍臺詞之後見自家經紀人還是一臉菜色,不由得嘆口氣,笑著安慰道:“你別急,這場試鏡很穩。”
“哪裡穩?”Mike狐疑地挑眉,他可沒看出來哪裡穩。
他知道百裡觀蕭昨晚回家後自己一個人練了好幾遍那兩鏡,卻沒有準備初遇這一場。如果謝思敏剛好準備了這一場,那不是完蛋了嗎?
Mike心裡期盼著百裡觀蕭會給他一個諸如“其實我昨天也練了練這一部分”之類的答案,卻不料某天師隻是高深莫測地淡笑道:“謝思敏近日事業運走衰,我光看他星盤,就知今天誰會成功了。”
“ ”
Mike沉默良久,而後開口,聲音憔悴:“我知道你厲害,你這個理由我沒法不認,但是 下一次可以給我唯物主義一點的理由嗎?。”
百裡觀蕭聞言也沒有再解釋,不過笑了一下,之後就繼續看臺詞。其實他並沒有說謊來安慰Mike,他自己今日運勢一切正常,而謝思敏事業運走衰,兩人勝負已分。更何況初遇這一鏡雖然出其不意,但對於百裡觀蕭而言,倒是很好揣摩。
因為這一鏡中的感情階段百裡觀蕭太熟悉了。一個一見鐘情,一個渾然無察,不就是初見時的俞景灝和他自己嗎?
百裡觀蕭想到初見,不由得低頭暗笑。
那時他確實是笨,同為北鬥七宿,俞景灝的星盤中紅鸞星動那麼清晰,他卻都意識不到是自己的緣故。後來逐漸相熟,每次見面都能見俞景灝的紅鸞星震動一次比一次劇烈,他竟然還在糾結於自己的卜算是不是失靈。
百裡觀蕭忍不住搖頭低嘆。

十分鐘很快就過去,前臺來人通知百裡觀蕭和謝思敏去試鏡。謝思敏先,百裡觀蕭後。不過這一次的試鏡顯然比之前在寰宇面試時更加嚴謹,公平起見,一個人進去試鏡,另一個人隻能在外面等著,是看不到對方的表演的。
百裡觀蕭等在外面,正默默在心裡思考情節,不遠處幾個工作人員的小聲討論突然落入了他的耳朵。
––“後面的試鏡準備服裝了嗎?”
––“陳朝公主的戲服嗎?準備好了。”
––“嗯,你再和那邊確認一下尺寸吧。白逸婷嬌小,雖然隻是試鏡,但她沒什麼競爭者,就她一個人穿的話別太不合身了。”
白逸婷?
百裡觀蕭明顯愣了一下。陳朝公主是《韓子高》中比較重要的一個女性角色,這個公主看上了韓子高,痴迷無法自撥,即使被韓子高拒絕也對他日思夜想。她身死之後,有很多野史和小說都說她是因為思念韓子高而吐血身亡。
在醉傾城的原著中,陳朝公主是一個甜美的女子,形像上倒確實是和白逸婷符合。但是聽這幾個助理的意思,白逸婷是等於已經定下來了拿這個角色?
百裡觀蕭腦子裡一瞬間想到瀋鳶––瀋鳶的形像確實與陳朝公主的人設不搭。但是,娛樂圈裡甜美可人的女星那麼多,白逸婷既不是最火的,也不是演技最好的,怎麼就毫無壓力地直接來試戲服了?
百裡觀蕭直覺這事不簡單,但也隻能回去後再詳查。他正想著,謝思敏已經推門從裡面出來了,依舊沒什麼表情。
“到你進去。”他冷冰冰地說道。
百裡觀蕭點頭說了聲謝謝,而後舔舔唇,推開了試鏡室的門。
馮時導演的試鏡果然非常專業,這個試鏡室一分為二,用單面反光玻璃阻隔,另一間是小黑屋的形式。百裡觀蕭透過玻璃看不見小黑屋裡的人,但是他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一舉一動盡在別人的眼中。
馮時在話筒裡說道:“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搭戲臨時客串陳毌的是一個職業龍套,隻是那人四十多歲了,和陳毌的人設沒有一點一致。這一鏡中,陳毌是騎在馬背上的,試鏡室裡隻搞了一個很高的桌子來,龍套大哥就盤腿坐在桌子上,像是要和人打麻將,居高臨下,出戲爆表。
百裡觀蕭深知這是馮時特意設置的考驗,也並沒有感受到多意外,隻是淡淡地朝單面反光玻璃點了下頭,示意可以開始。
隨著錄影設備開啟,百裡觀蕭瞬間便對著這間全是現代化家具的房間入了戲。他輕輕提了一下肩膀上不存在的包袱,緩緩向前走,縱然身邊沒有旁人,卻一眼就讓人明白他是在隨著大部隊挪動。
Mike被邀請同在小黑屋,幾乎無暇看百裡觀蕭的表現,反而一直盯著馮時的反應,緊張的不行。百裡觀蕭走到場地中間後抬手拂了下額頭,而後Mike看見馮時輕輕地點了下頭。
該到“陳毌”出場了,龍套大哥盤著腿坐在桌子上,高喊了一聲“駕!”然後又誇張地“吁––”了一聲,作勢勒馬。小黑屋裡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忍不住被逗笑了,然而Mike卻更加緊張,生怕百裡觀蕭被帶出戲。
好在百裡觀蕭並沒有表現失常,他隻是緩緩回過身,而後側頭微微仰視著馬背上的陌生人。
那個側顏太好看了,即使隔了一層玻璃,馮時也不由得下意識地向前傾了下身子。初遇時的韓子高還是一塊璞玉,雖然潦倒,心思卻極其單純。隻是這單純並不是傻白甜,剛纔謝思敏的表演全程完美,隻有這一塊有所缺失,他將初遇時的韓子高演的太無知了。
對比之下,百裡觀蕭的眼神卻非常有戲,那是一種內心無欲的平和。他抬頭看著“馬背上的君主”,表情帶著欽慕,卻毫無yu望,目光清亮,仿佛能盛下亂世中的所有美好。
這種毫不做作的無爭,最是戳人心弦。
龍套大哥原本是接到命令刻意演崩,努力把演員帶出戲。然而百裡觀蕭這一個凝視,那雙漆黑的瞳仁卻仿佛定住了他一樣。他一個恍惚,竟覺得自己真的就是陳毌。
他似乎是在按照劇本,也似乎是跟隨了自己的內心,露出震驚的表情,思索片刻後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韓蠻子。”
龍套皺了下眉:“這是什麼名,粗俗不堪。”
百裡觀蕭沒有說話,也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受辱,依舊是淡淡地看著他。龍套頓了下,說道:“你若不圖榮華富貴,可跟隨於我。”
時間仿佛靜止了,站在房間中央的少年注視著“馬背上的君主”,一秒,兩秒,三秒,而後忽然低頭莞爾,又復抬頭,笑容坦誠而放松:“我不圖榮華富貴,隻為在亂世中尋一隅之安。”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亮,格外好聽。
百裡觀蕭演到這,按照劇本本來還應該有跟隨陳毌手下人走到後面的情景,卻不料他剛剛一轉身要說臺詞,忽然話筒裡傳來馮時的聲音:“可以了,就到這吧。”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某作者不想寫我的時候就一竿子把我支去出差?天理呢?
☆、第40章 (40)
百裡觀蕭被打斷嚇了一跳, 面上淡定地從表演模式切換回正常表情, 腦子卻飛快地運轉著。
這又不是在正式拍攝,隻是一個試鏡而已, 況且馮時雖然嚴厲,但並不是一個不尊重人的導演。即便是他真的演的特別差, 也不至於讓對方多幾分鐘都看不下去,直接喊停。
百裡觀蕭飛快地回憶了下自己剛纔的表演, 除非他對韓子高的理解完全偏掉了,不然是不可能有什麼紕漏的。
他正思考著,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馮時把兩位副導和Mike扔在小黑屋,自己一個人進來了。他和龍套先生打了個招呼讓他先走,然後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來, 並且示意百裡觀蕭坐在他對面。
百裡觀蕭有些不明所以,但仍然恪守禮貌坐下, 輕聲問道:“馮導, 為什麼喊停呢?”
馮時的表情依舊是嚴肅的,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他沒有回答百裡觀蕭的問題,反而隻是凝視著他的臉半晌,而後輕聲提問道:“在你心裡, 韓子高這個人物最核心的一個點是什麼?”
若是不那麼自信的藝人,試鏡被喊停後又被問了這樣一個問題,肯定直接嚇得腿軟了。然而百裡觀蕭卻相信自己對韓子高的理解不可能有偏頗,於是他沒有多作思考, 直接說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有的答案:“執著。”
“為什麼這麼說?”馮時快速追問。
百裡觀蕭的聲音平靜:“無論是與陳文帝隱晦的愛情也好,貌美傾國也好,赫赫軍功也罷。隻有真正執著於己的人,纔能放低眾人的目光,終其一生,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馮時聞言,表情依舊沒有過多的變化,隻是淡淡地點點頭,未置對否。他思考了片刻,而後意味深長地說道:“剛纔同樣的問題我也問到了謝思敏,他說是驚纔絕艷。”
百裡觀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早年天真純粹,得到成長後驚纔絕艷,陳文帝死後又悲情淒涼。這些分析都是對的,但是這些也都隻是他的表像而已。”
馮時微微瞇起眼看著百裡觀蕭,忽然話鋒一轉問道:“你出道多久了?”
百裡觀蕭一愣,下意識回答:“三四個月了。”
馮時點頭道:“那還有長路要走。”他說完這句曖昧不明的話之後就沒有再多問,隻是站起身來。百裡觀蕭也連忙站起身,送著馮時往外走。Mike等在門口,馮時和他點了下頭之後回過身對百裡觀蕭說道:“試鏡就到這裡,今天你和謝思敏的試鏡錄像都會發給編劇以及投資方。我心中已有結果,但是還需要三方一致纔行。最後的結果應該就會在這兩天,到時候劇組會聯繫兩位經紀人。”
百裡觀蕭禮貌地道謝:“謝謝馮導。”
馮時擺了擺手,而後便帶著兩個副導往裡面走了。百裡觀蕭目送他們離開,輕輕出了一口氣。
“你感覺怎麼樣?”Mike問道,“他對你的答案滿意嗎?”
“難說。”百裡觀蕭低嘆口氣,說道:“這個人的性格比我還冷淡,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上,真的是一點都猜不出來。”
“馮導確實是這樣的,每次電影節獲獎也都是嚴肅著一張臉上去,好像很少表露出什麼喜悅或是滿意。”
百裡觀蕭想了想:“也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吧,我覺得自己沒出紕漏。”
“那就好,你別太緊張了。”Mike安慰道。
百裡觀蕭又想了想:“如果我沒出紕漏,那應該沒問題。畢竟謝思敏最近事業運大衰,若是這樣也能被他壓一頭,也太不科學了。”
Mike心道,你以為你那一套理論就很科學嗎。
結束了試鏡,百裡觀蕭直接回家了。如果《韓子高》真的能拿下來,那麼從下個月初開始,他就要參加那個綜藝的錄制,期間還要配合《韓子高》進行各種早期宣傳。等綜藝拍完之後,《小王子》應該開始配音了,再之後,他就要進劇組,正式開始《韓子高》的拍攝。
現在是二十號,也就是說,他大概能休息一周,而在之後的幾個月裡,他都會像一隻陀螺一樣,忙個不停。
百裡觀蕭到家之後Mike就走了,藝人的努力做完了,接下來就是經紀人的掃尾工作。雖然說試鏡已經結束,導演心中一定已有優劣。但是很多時候當兩個藝人綜合素質差不多的時候,還是要看經紀團隊的運作。演藝圈裡看起來風風光光的每一步,背後都凝結著所有人的心機和努力。
百裡觀蕭知道Mike可能接下來會和很多人喝幾頓大酒,雖然知道這是一個經紀人的分內之事,但卻依舊感恩。他仔細叮囑了一番Mike不必太過於強求,而後又交代說,這幾天他沒什麼事情,讓Mike事畢後也好好休息。
送走Mike,房門一關,這個世界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客廳裡沒有小黑的蹤影,這大白天的,估計它一定在睡覺。百裡觀蕭站在門口,竟然愣了兩秒,覺得自己的公寓空蕩蕩的,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他低頭脫鞋,視線落在俞景灝的拖鞋上,忽然明白過來這公寓裡到底少了些什麼。
百裡觀蕭早已對自己逐步崩潰的心理防線看開了,於是他低嘆一口氣,走進客廳躺在沙發上,給俞景灝發微信。
––“我試鏡完了,你還順利嗎?”
等了大概半分鐘,俞景灝回復道––“很順利,明天下午就飛回去,我們明晚見。你呢?”
百裡觀蕭想了想,回道:“難說,馮時不是那麼好猜透的人。”
––“盡力啦,在家好好放松吧。”
百裡觀蕭回了一個笑臉,而後便輕嘆口氣,沒有說話。
他感慨自己越來越融入這個煙火人間。向來無欲無求無爭的他,竟然對一個角色生出了如此強烈的意願。他心中隱隱知道這個試鏡的結果,但是既然結果尚且未出,一切也都隻是他的直覺罷了。
他隨手點開微博,想要看看網友們對《韓子高》的期待值有多高。《韓子高》電視劇官方微博是昨天下午開通的,昨晚發布了兩條微博,一條是對翻拍電視劇的公布,一條是關於他和謝思敏競爭男一號的消息,都被繫統標注了“熱門”。他和謝思敏競爭的那條微博被轉發了上萬次,底下的評論也是數量驚人。
百裡觀蕭隨手點開評論區,卻見熱門前兩條都是謝思敏的官方粉絲微博對謝思敏的聲援,第三條纔出現了他的名字––“謝思敏粉絲更多一些,不過我們觀蕭各方面也不差好嘛。”
而第三條之後,又全部都是謝思敏的聲量了。
百裡觀蕭驚訝了一下,雖然謝思敏的粉絲基數確實比他大很多,但是預估的評論畫風也不應該是這樣。他隨手截了個屏發給Mike,Mike回復的很快:“買水軍頂上去的,燦星捧人的老套路了,正常。”
百裡觀蕭回了一個哦字,Mike又說道:“這點輿論對決策者根本構不成壓力,隻會在最後公布結果時啪啪打臉。真正厲害的經紀人現在應該在前往應酬的路上,而不是電腦後面指揮水軍公司瘋狂點贊,你的明白?”
百裡觀蕭忍不住笑了,配合地打出“明白”二字回過去,然後就收起了手機。

等待的時間最是難熬,不過百裡觀蕭倒是還好,他的心態本來也與別人不同。閑來無事,他索性給小黑的貓窩做了一個大掃除,然後刷某海淘網站,給小黑選了一大購物車的進口零食和玩具。
晚上八點多,Mike忽然發來微信說,下午分別和廣電的朋友以及今天那兩個副導演喫了飯,晚上準備再約約服裝總控,看看能不能在角色形像契合度上加一把火。
可真是拼啊。
編劇,監制,投資人。Mike早就算是替他打點了一串,如今竟然還要去走下遊的人脈,去約見所有哪怕可能會有一點話語權的人 方方面面,無一遺漏。
百裡觀蕭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有些感動,但是卻不擅長表達。他正措辭著想勸Mike不必這麼拼,Mike卻忽然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百裡觀蕭接起來,說道:“你回家吧,我覺得該打點的其實早都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Mike打斷––“過了。”
過了?
百裡觀蕭心下一滯––“什麼過了?”
Mike的聲音忽然撥高:“你通過了!剛纔馮導忽然給我打電話,說編劇和投資方看過試鏡錄像後都意見一致,這個角色定下來給你了,叫我們接下來準備談片酬和合同問題。”
百裡觀蕭聞言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個結果出的這麼快,也沒想到竟然比他預感的還要順利。他握著話筒,忽然感覺手心有點出汗,不知道該說什麼。
某經紀人隔著話筒的聲音聽起來開心極了:“太好了啊啊啊,還好我還沒來得及約服裝總控,可以回家痴啃個大漢堡睡覺了!”
百裡觀蕭忍不住微笑,低聲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又要賺錢了!我也會跟著賺錢的!”Mike心滿意足地感慨道:“可真好,觀蕭,你真的太厲害了,真的。我帶過不少藝人,你這麼心想事成一帆風順的我還真的是頭一次見到。馮時對你的評價挺高的,他說覺得你很有潛力,我可從來沒聽他誇過哪個新人小鮮肉有潛力!”
百裡觀蕭被某經紀人撲面而來的熱情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頓了下,有些生硬地轉移話題道:“片酬怎麼算?”
“按集啊。這種大片的片酬巨高,雖然你現在人氣還擠不進一二線,可能不會開出以往的天價,但也絕對是盆滿缽滿的一部劇。我們等報價之後就可以準備合同了!”
“哦,好。”
“還有那個綜藝,俞總真是有遠見。”
百裡觀蕭忍不住笑道:“這話你別和我說,去和俞景灝說。”
“我又不是為了拍馬屁。”Mike傲嬌地哼了一聲,之後又和百裡觀蕭交代了幾句,嚷嚷著自己還有一大堆文件要處理,便掛斷了電話。
百裡觀蕭掛斷電話後,一個人坐在床上靜默了十幾秒。他晚上如果無事素來不喜歡開燈,淡淡的月光和燈火透過落地窗投在地板上。他對著地板上的影子無言片刻,而後纔恍惚間意識到,這個角色,真的是他的了。
出道百餘天,別的都不說,他已經拿到了第一金牌導演手下巨制歷史片的男一號。多少演員摸爬滾打十餘年都無法做到的事情,在他身上,不過一夕之間。
他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他掏出手機想給俞景灝打電話,但是猶豫了一下,俞景灝現在大概率還在應酬。
於是百裡觀蕭隻好作罷,中規中矩地給馮時和醉傾城發短信表示感謝,馮時簡短地回了一句加油,醉傾城倒是回復挺長一小段話,說今天看他的試鏡錄像覺得十分滿意,希望他好好讀劇本,給觀眾一個最好的韓子高。
而在他和馮時與醉傾城發短信的這幾分鐘裡,手機上端不斷地彈出新郵件提醒,某雷厲風行的經紀人轉給他一大堆材料。有《韓子高》相關的文件,竟然還有那個綜藝的。
《韓子高》的各種文件整整700M,是馮時剛剛發給Mike的,新鮮熱乎,囊括了從服裝到劇務到拍攝手法拍攝場地的一切,林林總總,事無巨細。百裡觀蕭並不打算立刻著手開始看,而是打算先緩一緩,等合同都簽訂完畢再踏踏實實地理順。於是他先點開了那個綜藝的介紹。
這檔直播明星真人秀叫《大探險家》,是全新的真人秀模式,某水果臺也是下了大手筆,打算把它打造成年度最高人氣的真人秀,而且把這種直播形式打造成某水果臺的綜藝特色。
《大探險家》,顧名思義,是一部以野外探險和生存為主題的節目。這個節目的主打特色是:真實,嚴酷,團隊精神。旨在讓向來嬌慣的藝人們去體驗嚴酷的野外生存,並且在探險之中發揮團隊精神,收獲友情。
這兩年,明星真人秀的綜藝越來越多,起初大家喜歡圍觀明星們的奢侈生活,直到今年,纔有電視臺開始試水開闢新思路。折騰一番之後,竟然發現比起看藝人們奢華的私生活,觀眾們似乎對看藝人受虐更感興趣,因此就有了接二連三的衍生。
看來這個大冒險家,又要在虐鮮肉這條路上再創新高度了。
百裡觀蕭倒是對這樣的綜藝沒有排斥。雖然他如今過著一個典型的藝人生活,住著高檔公寓,出入車接車送,但其實在從前的世界,他的生活一直非常貼近自然。
神族後人們對金銀美玉沒有太多講求,他小時候,倒是常常為了練習觀星而睡在百裡樹林中,與飛禽走獸為伴。百裡樹林的每一棵樹,幾乎都被他睡遍了。
並且百裡觀蕭對這種綜藝形式比自己想像中的滿意。他原本以為又是一些藝人在一起哄哄鬧鬧地做一些遊戲,跑來跑去,明明沒有那麼多有趣的項目,卻還要努力演出笑點和趣味,非常尷尬。但是這檔節目目測不僅不需要他矯揉做作,而且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節目組目前給出的幾個探險地,都是出名的山川寨溝,其中有幾個百裡觀蕭還在紀錄片裡見過,那叫一個靈氣彙聚,生生不息。如果能借著拍節目去吸一發,想想也真是什麼好事都被他占上了。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說是給寰宇兩個名額,一男一女,但是節目組其實是給出了官方重點的。女明星那裡對方直接點名了瀋鳶,隻是害怕瀋鳶檔期不行,所以也圈了另外一個女星做備選。男明星這裡節目組給的範圍就比較大了,包括王漢平和百裡觀蕭在內,有四五個人都屬於可接受範圍。
於是百裡觀蕭又給Mike發微信問選人的問題,得到Mike回復––“你放心吧,這幾個人當時都在季會現場,俞總說了《韓子高》能拿下就把名額給你,大家都聽見了。而且水果臺應該也很快就會知道你入選了《韓子高》,肯定更希望公司會選派你。”
––Mike的話很快就得到了應驗。
百裡觀蕭洗完澡出來時是晚上十點二十分,《韓子高》電視劇官微在二十分鐘前發博公布了試鏡結果,並同時艾特了馮時,醉傾城,寰宇國際和百裡觀蕭幾個人。百裡觀蕭晚了一會,看見這條微博的時候,另外三個被艾特的賬號都已經轉發了。
––@馮時:觀蕭對角色的理解和把握都非常精準,期待合作。
––@醉傾城:其餘選角也會之後陸續放出,《韓子高》是親兒子,很開心能做自己小說的編劇,我會盡最大努力呈現給大家最完美的《韓子高》 !
––@寰宇國際演藝公司:我歐皇V5,小錦鯉們還不快來恭喜大王?
百裡觀蕭視線落到最後一條微博上時,忍不住嘴角輕抽。也不看看人家導演和編劇多麼嚴肅正經,怎麼到了自己經紀公司這裡,好好的畫風就突變了?
不過粉絲們的反應似乎比官博更加跳脫,隨手一點開,由他的官方粉絲團牽頭,熱評裡連著十數條都是用標點符號組成的一條巨大的錦鯉,附言“大王威武”。隨手往下一掃,評論區全是標點錦鯉,看的人眼花。
也不知道是誰這麼有纔,這麼有纔為什麼不去做插畫。
百裡觀蕭忍不住腹誹,仔細看了看評論,發現自家粉絲們非常懂事,幾乎都在插科打諢,拿錦鯉成精的梗講段子,或者是真心的恭喜,而沒有過多的提到謝思敏這個名字。
其實他之前是害怕粉絲挑事的。下午的時候謝思敏還雇水軍給自己頂熱門,導致百裡觀蕭的粉絲後援會的評論竟然連熱門都衝不上去,百裡觀蕭還真怕這回打臉了謝思敏之後,自己的粉絲們會說一些䱇瑟的話。
把對方三振出局是好的,但是耀武揚威找掐架,那就絕對是在給自己找事了。
百裡觀蕭點開熱門評論頁,往下掃了好幾屏,都沒有看見有人提謝思敏的名字。估計也是Mike在派人盯著,隨時刪掉敏感貼。總之整個評論區一片和諧,仿佛到處都飄灑著祥和的錦鯉紅。
百裡觀蕭看了一會之後松了口氣,配合官博轉發原貼,附道:
––@李觀蕭:“感謝導演@馮時和編劇@醉傾城,也謝謝大家的關注和支持。第一次接歷史傳記類電視劇,我會努力把這個角色演好。”
微博一發出,很快就被贊爆了,評論和轉發也是噌噌噌的瘋漲。百裡觀蕭知道Mike會帶輿情監測部的人幫他看著,於是沒有再過多關注這件事情。
眼看著就要進入忙碌至死的階段,他要抓緊時間休息,並且還有一件事情,需要立刻去辦。
百裡觀蕭給Mike發微信道:“白逸婷應該是拿下來了陳朝公主的角色,之前她和瀋鳶一同竟演的那部電視劇,最後到底是選了誰?”
Mike回的很快:“這不科學。忘了和你提,之前那部電視劇她竟然淘汰掉了瀋鳶,公司方面已經很意外了。如果沒記錯那一部和《韓子高》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錄制重合期,她怎麼橫跨兩個劇組演戲?”
百裡觀蕭驚訝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逸婷,淘汰掉了瀋鳶?還讓馮時接受她同期接拍另一部電視劇?這怎麼做到的?
Mike又給百裡觀蕭發了一條,說道:“看來燦星新東家鄧子瑞應該在她身上下了血本砸錢了,而且鄧家的背景也不是娛樂圈裡這點事這麼簡單。其實很多時候,名導如馮時也好,巨星如瀋鳶也好,也有不得不吞的委屈。”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又到周末啦!加班的不加班的,寫作業的不寫作業的,都要睡個懶覺喫點好的哦~
☆、第41章 (41)
百裡觀蕭猶豫了很久, 打了刪刪了打, 最後隻回給Mike一句話:“鄧子瑞無腦。”
鄧子瑞確實無腦。即便鄧家家大業大,即便白逸婷真的是他一生摯愛, 如此強行搶戲,也隻會讓白逸婷在圈子裡人人避而遠之。
百裡觀蕭忽然想到, 《韓子高》的分集鏡頭排序其實已經出來了,便點開Mike發給他的那個文件包, 大致瀏覽了一下拍攝行程文件。陳朝公主的戲份並沒有被集中在一段時期內,而是分散在了各個時期。這個人物感情非常飽滿,是一個易懂難演的角色,白逸婷在拍期間還要精分出去演一部都市青春劇,這不是在開玩笑嗎?
百裡觀蕭正無語著,瀋鳶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大晚上的, 瀋鳶給他打電話做什麼?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還是按下接聽。
瀋鳶似乎一個人在馬路上, 聽聲音好像喝了不少酒––“觀蕭, 祝賀你拿到韓子高。”
“謝謝。”百裡觀蕭頓了下,“你在哪裡?一個人嗎?”
瀋鳶似乎真的醉的不輕,竟然還低聲笑了兩聲,含糊不清道:“沒關繫, 我給經紀人打電話了,她在來接我的路上了。”
“那 ”百裡觀蕭又看了一眼時間,輕聲道:“那我陪你等到經濟人來吧,你小心別讓人認出來。”
瀋鳶這麼大星腕, 怎麼會如此常識都沒有。百裡觀蕭直覺她情緒非常不好,但是又不知道該不該問。他正猶豫著,忽然聽瀋鳶低聲竟像是抽泣了一聲。
百裡觀蕭瞬間懵了,“你怎麼了?”
“我沒事。”瀋鳶深呼吸一口氣,“在這個圈子裡混著,誰沒有委屈。就是有時候情緒積累的太多了,也找不到一個出口。觀蕭你別介意,你性子沉穩,人也好,不愛出去瞎說話,我知道你可能覺得唐突,但是我拿著手機看了好幾圈,實在找不到第二個人。”
百裡觀蕭聞言靜默。數秒後,他輕聲問道:“因為白逸婷?”
“嗯 ”
“我聽說她搶戲了。但是其實,你並不差這一部都市青春劇。”
“我知道。”瀋鳶苦笑:“比這更好的本子我手上也有,隨時都能有。我瀋鳶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靠的是實力,每次跌倒也都是自己實打實的疼,不靠別人。”
百裡觀蕭越聽越不對,終於忍不住問道:“除了那部劇,還有別的事情嗎?”
“你倒並不遲鈍。燦星高層變動,她現在是燦星老總的正牌女友,手上大把的資源。這個女的標準白蓮花,搶了我的戲,我所有的委屈也都是對著自己的經紀人發,對外沒說過她一句。可她心虛先告狀,天天在微博上含沙射影說在《清歌長安》片場受我排擠。我天,她就出來打了一鏡的醬油,後來因為劇本變動加了兩鏡無關痛癢的戲,我怎麼排擠她了?”
帶著哭腔的一姐聽起來不像是平時裡那個爽朗樂觀的大姐姐,反而像是一個丟掉了殼子的寄居蟹,柔弱一覽無餘。百裡觀蕭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他對瀋鳶並沒有任何破格的感情,但是他仍然感到心疼。
百裡觀蕭記得當時戴玨威亞事件,因為他不想?渾水,沒有在微博上正面發聲說這件事情。瀋鳶就連著發了好幾條微博,每條都強調提醒他是如何舍己救人的。後來有一次瀋鳶上綜藝,還又說了這件事情,整整誇了他五分鐘。
在這個圈子裡,多的是表面上的親熱,而背後的冷箭讓你疼都無法表現出來。可是瀋鳶不一樣,她從來沒有對百裡觀蕭流露出什麼強烈的感激,但是一直在默默地幫他,一點虧都不讓他喫。
這樣的女孩誰會不欣賞。單槍匹馬闖娛樂圈,不使任何手段,一步一步地努力往上走,再多委屈自己吞,對待新人還格外扶持關照。
百裡觀蕭輕聲道:“我聽明白了,她不敵你,但是你不敵整個燦星。這種情況公司難道不能解決嗎?你在寰宇並不比她在燦星地位低。”
“沒用的。”瀋鳶低笑:“公司知道我委屈,讓我忍,因為我接演別的戲對公司而言是一樣賺錢,沒必要同樣燒錢去硬踫硬。隻要她沒有做真正毀我星途的事,公司就得考慮幫我出頭的沉沒成本。換言之,我頂多算是公司的最佳職工,而她是她們老板的枕邊人,你覺得這能相提並論嗎?”
百裡觀蕭聞言驚愕,數秒後,低聲自言自語:“枕邊人 ”
瀋鳶此時已經不再哭了,她深呼吸幾口氣,而後咬牙道:“觀蕭,我沒事,隻是實在太心塞了。今天的話你當我沒說過吧,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會往外傳的。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百裡觀蕭連忙說不會,再三確認了瀋鳶的經紀人馬上就到之後,纔猶豫著掛斷了電話。
枕邊人?
一個念頭忽然炸開在他腦海裡––其實 他 是不是也算是俞景灝的枕邊人?
雖然 好像還沒到那一步 不過
百裡觀蕭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鄧子瑞那陰險的表情,白逸婷黏糊糊的微笑,還有瀋鳶濕漉漉的聲音。他咬了咬唇,終於還是給俞景灝發了一條微信。
––“瀋鳶最近情緒不大好,你知道嗎?”
俞景灝回復得依舊很快––“啊?我剛回到酒店,今天喫到一家餐廳,菠蘿雞很好喫,回頭帶你去。”
怎麼隻想著喫?
百裡觀蕭有點郁悶,正要繼續打字,俞景灝直接將電話打進來了。
百裡觀蕭接起來,俞景灝問:“瀋鳶怎麼了?”
百裡觀蕭直接回答道:“被白逸婷搶戲還挖苦造謠,她不是我們公司的一姐嗎?這些你竟然都不知道。”
“呃 ”俞景灝愣了一下,緩緩道:“其實,老總是不應該知道這些的。你說的這種事情,通常是中層處理,最多到輿情監測部的高管那,不能再高了。”
“ ”
俞景灝嘆口氣,又說道:“如果瀋鳶找你說了什麼,應該也隻是發洩郁悶罷了,而不是指望你幫她什麼。這個圈子裡外表有多風光,背後就要有多心酸,她比誰都清楚。”
“可她是一個很好的人。”百裡觀蕭舔了下唇,又補充道:“即使是我從前的世界,也很少看見這樣強大又善良的女孩。”
“我知道。我寰宇撐家的女藝人,怎麼可能是等閑之輩?但是欣賞歸欣賞,戰略歸戰略,她隻是我的員工,我不可能對她進行超過回報的付出。”
“道理我都懂。”百裡觀蕭嘆口氣。隻是,瀋鳶算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稱得上朋友的人,又是一個姑娘家。平日光芒萬丈的影後,深夜一個人喝醉了酒躲在巷子裡哭,說出來都扎心。
俞景灝低嘆一聲:“我知道你們百裡族人一身正氣,總以伸張正義幫助弱者為己任。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即便是最強的人,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也不是永遠都能仰頭做人。這道理,瀋鳶比你更能切身體會。”
“嗯。”百裡觀蕭嘆了口氣,說道:“算了,你當我沒有提過這事吧,是我欠考慮。隻是白逸婷這個女星是真的不討人喜歡,她竟然還要演陳朝公主,之前《清歌長安》時一鏡醬油戲份她都黏上來,也確實是很惹人煩。”
百裡觀蕭隨口感慨罷,原本打算就這樣收線睡覺了,卻不料剛纔一直淡定講大道理的俞景灝突然提高聲音問他:“她演陳朝公主?痴迷暗戀你的那個?”
“是痴迷暗戀韓子高。這個女星特別絕,會一直黏著你,往你身上貼。”
“ ”
電話裡詭異的沉默了五秒鐘,百裡觀蕭試探地問道:“ ,你還在嗎?”
“我在。”俞景灝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咬著牙,忽然說道:“我覺得戰略歸戰略,還是不能讓瀋鳶這麼受欺負,白逸婷這個人我得再查查,想明白之後明早聯繫你。你早點睡覺,晚安!”
說著,某向來等對方先掛電話的總裁先生,竟然破天荒頭一回的真的掛斷了電話,顯然是立刻去調查白逸婷事件始末去了。
百裡觀蕭對著手機愣了好一會,而後纔回過神。
最佳職工和枕邊人的差別到底有多大,他好像終於有一點明白了。

第二天一大早,百裡觀蕭還在睡覺,忽然感覺到鼻子有些癢。
小黑昨夜半夜忽然跳上了他的床來纏他,他雖然愛干淨,但是從小就不排斥小動物的接近,於是就摟著小黑睡了一宿。
鼻子又癢了一下,百裡觀蕭迷迷糊糊地按了一下小黑的頭:“別鬧。”
一個低低的男聲回他:“好吧,主人。”
百裡觀蕭滿意地嗯了一聲,正欲翻身接著睡,忽然感覺到有點不對。
這怎麼小貓還會說話?小黑成精了?
百裡觀蕭豁然睜眼,一下子坐起來,卻見俞景灝正坐在床尾,笑著望他。
“早啊。”
“早,你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百裡觀蕭嚇了一跳,低頭看一眼小黑,小黑睡得正95,他試著推了它一下,它也沒個反應,隻是抖了抖胡子。
“我進來的時候放輕了腳步。”俞景灝笑咪咪地說道:“我提前航班回來了 ,你竟然還在睡覺。養了貓的人就是不一樣,睡到日上三竿。”
百裡觀蕭無語,心道這和小黑有什麼關繫。他赤腳下床把小黑抱回貓窩,然後走去浴室裡洗漱。等他徹底清醒走出臥室的時候,俞景灝已經把買好的早餐擺上了桌:新鮮的豆漿還飄著熱氣,他最愛的小包子散發著紅豆的甜95。百裡觀蕭懶懶地走過去喝了口豆漿,放下杯子間忽然聽俞景灝無比隨意地說了一句:“對了,陳朝公主瀋鳶來演。”
“啊?”百裡觀蕭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沒有怎麼回事啊。”俞景灝表情一如平常,用說“買包子十元錢”的口氣說:“昨晚連夜和公司確認了一下,瀋鳶檔期完美,手上其他的選擇不如陳朝公主討喜,公司決定,幫她搶戲。”
“這 ”百裡觀蕭雖然心裡高興,但還是很疑惑俞景灝打算怎麼做。這種角色,並不是寰宇開口說要就能要到的。盡管他堅信,馮時和醉傾城都巴不得瀋鳶來搶這個戲,但是燦星砸了大手筆把白逸婷砸進去,怎麼可能說搶來就搶來?
俞景灝仿佛看穿了百裡觀蕭的想法,解釋道:“通常經紀公司強行塞人進劇組,走的無非是三條路。不那麼重要的角色,去打通導演。比較重要的角色,去找投資方。投資方實在談不下來,就自己投資。”
百裡觀蕭明白了,說道:“燦星不可能投了《韓子高》,不然這個男一號怎麼可能還會有我的事?”
“對,昨晚問了一下,他們幾乎打點了所有說的上話的投資人。鄧家並不簡單,能攀這棵樹,商人們哪有不願意的。”俞景灝一邊說著一邊替百裡觀蕭掰開小包子,把紅豆沙餡的那一面遞給他,說道:“不過,既然我下了決心,陳朝公主這個角色一定是瀋鳶的。你可以不用提前告訴她,等正式通知下來,也能讓她驚喜一下。”
百裡觀蕭唔了一聲,心中了然,卻故意笑問道:“昨晚不是說不插手瀋鳶的事嗎,怎麼一下子就改變想法了?”
俞景灝看他一眼,低頭嘟囔:“反正不能讓白逸婷演陳朝公主。”
百裡觀蕭心裡樂開花,面上卻沒有表現,隻是哦了一聲。
俞景灝醋性竟然這麼大。

俞景灝來百裡觀蕭公寓匆匆喫了個早飯就又風風火火地走了,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百裡觀蕭本來以為這事情還要運作一陣,卻不料第二天一大早就收到瀋鳶的短信––“觀蕭,公司讓我去演陳朝公主,你知道這事嗎?”
百裡觀蕭也嚇了一跳,通知給到瀋鳶手上,說明投資方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俞景灝怎麼這麼高的效率。
百裡觀蕭想了想,選擇什麼也不說,於是隻回道––“我不知道,恭喜。”
––“能接這個角色我很開心,而且男主是你,應該會合作愉快。”
––“一定會的。”
原本打算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百裡觀蕭如常般在家擼貓看劇本,因為《大探險家》可能會涉及翻山越嶺,他還打算傍晚去公司健身房練練,出發之前爭取把體能提高一些。
然而等他喫完晚飯,正打算出門,隨手刷了下微博,卻發現艾特數巨高無比。雖然他成名之後每天都有大量的人艾特他,但是今天這個數字顯然不太正常。
百裡觀蕭便坐在沙發上隨便點開了消息,掃了兩屏,發現大家都是在轉發了一條白逸婷的微博時艾特的他。
白逸婷的那條微博是這樣的––“我可以不演陳朝公主,在這個圈子裡,也並不是第一次被搶戲欺負了。隻是當時在我友情出演的劇組就給我使絆,如今又來搶戲?即使人紅,也要愛惜羽毛吧。”
百裡觀蕭看了一遍之後無語的不行,往下掃一掃評論,果然看見某個娛樂圈扒皮賬號在熱門評論裡公布答案,說是小報消息,白逸婷本來接演《韓子高》的陳朝公主,但是似乎角色忽然易主了,變成寰宇的瀋鳶。
白逸婷明顯是砸了錢買水軍幫著擴聲勢,前幾條熱門裡沒一條說話正常的,全都是酸到不行,甚至還有人說瀋鳶完全沒演技,長了一張整容臉,還到處瞎蹦噠。
––講道理的話,上面這幾條,瀋鳶是絕對一字不占的。
這種把戲真的是毫無新意。百裡觀蕭看了一眼瀋鳶的微博,瀋鳶在事後同時間段發了幾張生活照,根本就沒理白逸婷。下面的評論也正常,粉絲們說,就知道瀋鳶根本懶得搭理她,一個靠誘惑宅男上位的女藝人還想來鳶姐這蹭熱度。
白逸婷在瀋鳶這裡沒怎麼占到便宜,於是便把槍頭調轉了一下。那些艾特百裡觀蕭的,是幾個娛樂圈公眾號牽的頭,一看就知道是收了錢,一股腦問他如何看待自己同公司的朋友搶戲。甚至還有人特別陰險地問他,是不是更願意和自己同公司的人搭檔,所以參與了搶戲的事件。
在正常人看來,這事和百裡觀蕭有什麼關繫?這不是強行黑人嗎?
百裡觀蕭與白逸婷沒有過多仇恨,這個女人是真的惡心,狗急跳牆竟然隨便拉人進紛爭,實在是可惡至極。
百裡觀蕭看了兩條忍不住冷笑,心道,我就是參與了,你打我。
既然如此,也就不能怪他出言澄清真相了。
於是百裡觀蕭反復確認了瀋鳶並沒有搭理白逸婷之後,轉發了那個最上躥下跳的公眾號對他的發問,並回答道––“沒有聽說過搶戲這件事情。但是沒記錯某都市青春言情劇檔期至少有三分之一與《韓子高》重合,所以陳朝公主的角色無論如何構不成搶戲吧。”
百裡觀蕭說得含糊,圍觀者們也雲裡霧裡。直到終於有一個聰明的小天使破解了其中玄機,說道––“錦鯉說的都市青春言情劇應該是白最近宣布接的那一部吧,要是檔期重合度這麼高,確實不可能一開始這個角色是她的呀!”
喫瓜群眾恍然大悟,而後紛紛轉移了炮火去罵白逸婷。
百裡觀蕭多等了一會,眼看著白逸婷原貼下漸漸控制不住輿情,就連刷水軍都衝不掉大家的責罵,冷哼一聲,收起了手機。
不自量力。

三天後,《韓子高》的選角正式結束,《韓子高》電視劇官微放出了一繫列主要角色的名單,陳朝公主由瀋鳶扮演,陳文帝由歐陽奇扮演。歐陽奇年齡稍大一些,早年也算圈裡的超一線,當初也是寰宇起身,後來獨立了出去開自己的工作室,片約不斷,好評如潮。
Mike說這人算是一個戲骨,和他對戲還是很考驗人的,據說之前很多女演員因為入戲不夠快,和他對戲的時候壓力山大。百裡觀蕭又去問了瀋鳶,瀋鳶隻笑著回答,其實也沒有那麼誇張,你自己用心鑽研,說不定比他還專業。
接下來的工作,就是要準備拍《韓子高》定妝照。《大探險家》的正式文件也公布出來,建了官微,很快也要拍宣傳海報。百裡觀蕭抓緊最後的時間在家睡覺,因為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可能都會處於過度疲勞的狀態。
某天半夜,他本來都睡著了,卻忽然被俞景灝的微信吵醒。
某總裁最近忙著各種並購案,已經好幾天沒和他見面了。百裡觀蕭在黑暗中睡眼迷蒙地點開微信看,卻見俞景灝問他:“你覺得,歐陽奇怎麼樣?”
迷迷糊糊的百裡觀蕭閉眼思索了好幾秒,纔想起來歐陽奇是誰,於是打道:“路人而已,不熟啊。”
然而俞景灝竟然發給他一張照片,是歐陽奇拍攝的某期時尚雜志封面。手機屏幕太亮了,百裡觀蕭耐著心看了一眼照片,而後回道:“就正常的藝人啊,到底怎麼了?”
俞景灝沒有回答,過了兩分鐘,百裡觀蕭眼看著又要睡過去了,微信忽然又響了。
俞景灝說道––“有點嫉妒他能和你組熒幕CP。”
百裡觀蕭徹底無語,回了一個媽的智障,隨手丟掉了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可惜爹媽不同意,不然可以考慮搶陳文帝的角色來演(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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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家,我昨天一個人吭哧吭哧搬了一天家,評論都看啦,但是實在太累了就睡著了,沒有來得及回復~今天正常回評~
總之,群抱新來的小仙女,還有親親我的老仙女們(?)
☆、第42章 (42)
馮時的劇, 本身就自帶大火的屬性。從《韓子高》主角確定公布後, 前期宣傳就轟轟烈烈地開始了。百裡觀蕭幾乎每天都會衝上一波微博熱搜,以各種各樣的姿勢。
然而某新星心態非常健康, 完全沒有感到任何膨脹,繼續過自己的生活。
定妝照前夜, 百裡觀蕭日常觀測天像,卻忽然發現北方七宿第四主星忽明忽滅, 似乎隱有小災。穿越以來,他的星盤鮮少顯露出如此清晰的災兆,百裡觀蕭十分重視,立刻借用那深海黑珠極耗心血地詳卜了一卦。
北方七宿第四宮名為虛宿,主事業,預兆快, 應是主最近的事業運。百裡觀蕭見那宮明暗不定,斷定第二天必有詭事發生。破解之法也簡單, 著黑衫。
由於Mike給他交過底, 馮導曾經在接受采訪的時候無意中提過,喜歡藝人穿白色襯衫,看著干淨簡潔。因此Mike為他準備的明天去見馮導的衣服,正是一件簡單但是剪裁妥帖的白襯衫。百裡觀蕭手指搭在衣櫃裡的黑襯衫上, 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將白色收起來,而是多拿了一件黑色,和那件白色的放在一起。
小災而已, 可隨機應變。

第二天凌晨,天剛透出曙光,百裡觀蕭人已經在車上了。《韓子高》是巨制,馮時又嚴苛,劇組已經在京郊成立,馮時要求所有主演在定妝照拍攝期間,要像已經進組拍戲一樣,喫住都在劇組。
大導演對細節的追究,從幾張定妝照上已經可見一斑,沒人敢怠慢。
約定開工的時間是在上午十點半,通常演員們提前三個小時進組化妝試衣服就夠了。百裡觀蕭天蒙蒙亮就起床,抵達劇組的時候纔剛剛清晨六點鐘。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來得足夠早了,卻不料剛走進去沒幾步就看見坐著的瀋鳶,而瀋鳶對面坐著的,竟然是馮導。
好在Mike足夠機靈,立刻笑容滿面地去寒暄。馮時對經紀人們一向是非常尊重禮貌的,特意站起來聊了幾句,而後他看向百裡觀蕭,百裡觀蕭便自然地向前了兩步,微微鞠躬:“馮導早。”
“早。”馮時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但是看起來心情還是好的。他看了一眼百裡觀蕭,百裡觀蕭今天穿的是那件準備好的白襯衫,搭配一條淺藍色牛仔褲,非常清爽,十足一個高顏值大學生。馮時說道:“寰宇規矩嚴,帶出來的藝人都勤勉。”
百裡觀蕭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倒是瀋鳶笑吟吟地接上:“馮導有所不知,我這點勤快確實是練習生時被寰宇的訓教老師訓出來的,但是觀蕭不是練習生出身,他可是天生就謙遜穩妥。”
“哦?你不是練習生出身?”
百裡觀蕭點頭道:“確實,我是試鏡考核後被寰宇簽下的。”
馮時唔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看了看Mike,低聲道:“原來是這樣。”
歐陽奇因為檔期的原因人還在西安,要傍晚纔趕飛機回北京,其餘的演員們也還沒有到齊。瀋鳶拉著百裡觀蕭坐,一同和馮時聊劇本。談起對劇本的理解時,馮時並不那麼可怕,反而像一個和藹的老師。
三人正說著話,其餘演員們就陸陸續續都到了。瀋鳶趁馮時和其他演員說話的空隙對百裡觀蕭小聲道:“別擔心,馮導據說昨天晚上就進組了,沒人比他早。”
百裡觀蕭聞言松了口氣,低聲道:“謝謝。”
七點一刻,大小演員基本就位。《韓子高》的定妝照不僅有幾位主角的各自定妝照,還有幾張主次要角色在一起的海報照。百裡觀蕭是主角,那些小明星們就全都過來打招呼寒暄。選角書其實百裡觀蕭看過,也抱著敬業友好的精神去網上逐個搜過那些藝人的面相。隻是事到如今,他纔不得不承認,這些人中的很多和網上搜到的都不太一樣。
果然是PS大法好。
來打招呼的藝人有不少年齡都比百裡觀蕭大,如今反而一口一句“觀蕭哥”,讓百裡觀蕭不太自在,他盡可能地保持微笑,然而目光輕掃過人群時,卻落在一個男的身上。
那是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人,百裡觀蕭掃過去的時候,他看著他的目光卻是陰暗不定。百裡觀蕭粗一探他星盤,卻發現他星屬東方一小星,平凡無比,然而最近衝北跳躍,竟是冒犯北方七宿的星勢。
百裡觀蕭心下一悸,面上卻不改色,隻客氣地問他:“您好,您是?”
那男子的聲音冰冷無比:“李舒。燦星李舒。”
這名字百裡觀蕭有印像,但是人還是對不太上,於是點頭道:“你好,我是李觀蕭。”
那男子卻冷笑一聲:“我當然認識你,大紅人李觀蕭。不過你不認識我也正常,燦星小藝人,沒名氣。”
場面一瞬間有點尷尬,瀋鳶連忙和大家談笑兩句岔了過去,而後借口先行一步去化妝走開。百裡觀蕭心領神會,按照Mike的習慣,瀋鳶的化妝間一定和他分在一處,於是他又和大家說了一分鐘的話後便也揚言開工。
一眾演員們說著話找到各自的化妝間,百裡觀蕭進屋反手推上門,果然見瀋鳶已經在等他了。
“那個李舒怎麼回事?”百裡觀蕭問道。
“這個人年齡不大,但進圈早,也算是燦星的老人了。近幾年一直在二三線之間徘徊,始終沒有找到突破口,演技還可以。但是我也沒和他接觸過,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說話衝。”瀋鳶說罷仔細回憶了下,又說道:“我經紀人剛纔去安排宿舍了,回頭我幫你問問,也許她知道。”
然而不用瀋鳶的經紀人,百裡觀蕭正思索間,Mike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聽說剛纔的事了,李舒?”
“嗯。他的態度很奇怪 看面相 ”百裡觀蕭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瀋鳶,頓了下,低聲道:“一臉兇相,也不像是我的貴人。”
“我懂了。我會盡量保證這個人的住處和化妝間遠離你們,也派人盯著他。五分鐘後發給你今天的拍攝安排。”
“好。”
百裡觀蕭掛斷電話低嘆了口氣,其實,也無需再查。星盤上明明白白,仿佛白紙黑字般,已經告訴他此人不祥了。
Mike很快就將今天的拍攝安排搞到手,發了過來。百裡觀蕭和瀋鳶一起看,今天中午和下午幾乎都是瀋鳶的定妝照拍攝。陳朝公主雖然算不上最主要的角色,但畢竟是一個女性角色,服裝繁麗珠翠華美,她的定妝照反而工作量要大很多。看來馮時是打算先可著陳朝公主來。
陳朝公主個人六圖之後,就是眾星合照的海報。但還是要看情況,畢竟歐陽奇是下午的飛機,若是延誤了,就隻能推到明早。
百裡觀蕭低聲道:“馮導嚴苛,對待歐陽奇倒很寬容。”
“算是例外情況吧,歐陽奇最近在配合央視拍紀錄片,用他的聲音配音。某某部委的任務,馮導再嚴苛也說不出什麼。”
百裡觀蕭了然。
瀋鳶匆匆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隨助理去試服裝,百裡觀蕭的衣服據說也已經送到了,於是便一同去看。韓子高一角定妝照九圖,壕氣衝天的劇組就真的準備了九套不一樣的衣服。從他還是“陳蠻子”期間的粗衣麻褂,到軍功赫赫時的一身盔甲,每一件都非常細節。在劇本中,韓子高被陳毌親賜雪銀戰甲,劇組竟就真的花重金為他打造了那身銀盔甲,觸之冰冷,光澤熠熠,讓人心生敬畏。
一同來看自己戲服的藝人們都朝百裡觀蕭這邊投來目光。第一主角,風光無限,誰不羨慕?
然而百裡觀蕭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在心中粗點了一點,確認劇本中著力描寫的韓子高的九套行頭都在這裡不錯,就低聲吩咐身邊的助理,全都拿到自己的化妝間裡。
他確實沒有經歷過什麼勾心鬥角,但是他並不愚蠢,防人之心不可少,尤其是在這樣一個人多眼雜的地方。
至於會不會有人嘲笑他沒見過好戲服,小家子氣,都是其次。
百裡觀蕭根本不會在意那些人的看法。
攝影組準備工作繁瑣,瀋鳶的化妝又是一個大工程。劇組裡其他人反而閑而無事,三五一群扎堆去聊天。《韓子高》劇組裡能排的上定妝照或是海報的多為男演員,百裡觀蕭實在想不到男人之間有什麼可聊的,便放棄了。
反正他早就被貼上了不合群的標簽,也並不差這一次。於是他索性在自己的化妝室內讀起劇本來了。片刻後,房門卻忽然被敲響。
“是我。”
馮時的聲音。
百裡觀蕭連忙起身去開門,馮時一個人過來,指了下沙發,說道:“坐吧,聊聊這個角色。”
百裡觀蕭見馮時坐了,而後隨著他坐下。馮時說道:“你不需要緊張,我隻是來告訴你,之前試鏡時你對韓子高的解讀我很滿意,思路上大體和我一致,後面分集若有其他細節我們可以另外細摳,你先按照自己的理解,再精讀兩遍劇本。”
“是。”
“你還是一個新人,我和你之前的幾位導演聊過,他們對你的評價都不錯。但畢竟是新人,我希望你能明白,演戲,是對劇本的詮釋。萬變不離其宗,唯有把劇本喫透,纔能演活一個角色。”
百裡觀蕭沒有想到馮時這麼用心,竟然還特意去和他從前的導演聊,便連聲應道:“我知道了,謝謝馮導。”
馮時“嗯”了一聲,又說:“對了,瀋鳶是你的前輩,有很多東西值得你學習,你可以多看看她工作。好好加油吧,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在劇組期間,我的宿舍就在你們樓上一層。我晚睡,夜裡1點前都可以。”
百裡觀蕭真的沒有想到馮時竟然會主動來說這些話,愛纔之意表露得不能更明顯了。他連忙感謝,然後送馮時出門。
上午和下午的攝影非常順利。瀋鳶一共三套宮裝一套簡裝,按照服飾的繁瑣程度遞減的順序來拍,越拍到後面節奏越快。
百裡觀蕭就在後面找了個不礙事的地方搬了一把椅子坐著,不得不說,瀋鳶是真正的影後之範。她的美三分靠外表,七分靠氣質,那是一種在娛樂圈裡摸爬滾打久了之後沉澱出的氣場,收時溫婉,張時霸氣。她不同於白逸婷那樣小家碧玉的甜美,而是真正的國色天95。
馮時對瀋鳶的扮相非常滿意,陳朝公主的人設是一個“外表甜美,內心成熟”的女子。作為一個朝代的公主,她也不可能是隻會花痴的傻白甜。更何況,若隻是浮於表面的少女心單相思,又怎麼會惹得人喋血而死?
百裡觀蕭看瀋鳶在鏡頭前一顰一笑,蹙眉回眸,將綠幕前的每一寸光影都利用到極致,確實是大美之景。
陳朝公主不是一條明線,但卻完完全全可以成為一個亮點。如果這個角色真的給白逸婷演,隻怕這條觸動人心的暗線就算是徹底毀了。
百裡觀蕭看著瀋鳶工作,一邊也著心留意著李舒的動態。那個男人和別人說話時非常正常,就是那副圈子裡到處可見的客氣而距離感的笑容。百裡觀蕭長眸微睞,從遠處看著他,越來越堅定自己心中的推測。
臨近傍晚的時候,歐陽奇親自給馮時打了電話過來,一疊聲的說抱歉,西安暴雨,飛機無法起飛,可能要明早纔能飛回來。馮時沒有苛責他什麼,隻叮囑了一句注意安全,而後就宣布今天收工。
百裡觀蕭坐在角落裡待命一天,也沒輪到上場,站起來的時候覺得身體都有點鏽住了,正活動自己的頸椎,就見卸了妝的瀋鳶走過來,笑道:“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日料,請你喫個飯吧?”
瀋鳶說的應該是俞景灝和百裡觀蕭一同去過的那家日料店,百裡觀蕭問身邊的Mike:“晚上的時間可以自由安排嗎?”
Mike點頭:“沒問題。”
百裡觀蕭心裡明白瀋鳶是要感謝他,一次又一次,他實在是不能再推脫了。而且他確實也想和瀋鳶聊一聊她對陳朝公主這個角色的解讀,畢竟日後還有數不過來的對手戲,難得對手戲演員是朋友,不溝通纔是可惜了。
於是百裡觀蕭一口答應下來,瀋鳶便讓Mike開她的車送兩人去飯店。
三人走過門口時,李舒剛好在門口和服裝助理確認自己的服裝細節,他有些做作地往旁邊讓了一下,抬眼間,卻正好撞進百裡觀蕭的視線中。
百裡觀蕭望他一笑,神色了然。

晚飯氣氛不錯,Mike在車裡等著,留瀋鳶和百裡觀蕭在包間裡說話。瀋鳶雖然是專門請百裡觀蕭喫飯表達感謝,然而飯桌上卻並沒有太提那晚的事情,反而講了很多自己剛剛進入寰宇當練習生時的故事。
她也並不是有背景的人,一路摸爬滾打,也搞出來過不少烏龍。百裡觀蕭聽了兩條後就覺得非常有趣,而且他發現瀋鳶總是能在各種烏龍之中靈活解決,實在是一個思路清晰腦子夠快的人。
百裡觀蕭最喜歡運氣好的聰明人,瀋鳶和俞景灝一樣,這兩點算是占全了。因此聊著聊著,百裡觀蕭也不再像起初那樣拘謹和寡言,甚至還為瀋鳶指點了一下最近的開運物,不過自然是以開玩笑的口氣道出。
兩人喫過飯出來時晚上十點多,都沒有喝酒,Mike送兩人回劇組。瀋鳶和百裡觀蕭的宿舍分別在走廊的一頭一尾,百裡觀蕭送瀋鳶走到門口,而後纔回到自己的宿舍。
畢竟做了主角,宿舍的配置也極大的提高了。百裡觀蕭尤其喜歡這裡的浴室,干淨寬敞,水溫可調,水壓穩定。他洗了個澡出來,打算例行卜算。
他的災兆依舊沒有消散,其餘倒是一切正常。百裡觀蕭思忖數秒,而後特意著眼去看了李舒的那顆小星。隻見那小星跳閃猛烈,顯然已是臨界。
百裡觀蕭心中洞察一切,然而敵未動,他也隻能按壓不動。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23:45分,距離他日常發帖還有一刻鐘的時間。
他正要拉上窗簾,手機卻忽然響起來,是瀋鳶。
“觀蕭,司機和我說Mike哥的鑰匙掉在駕駛位了,我剛打他電話關機,可能已經睡了。你明天想著幫我和他說一聲,我怕忘。”
不是什麼大事,百裡觀蕭隨口答應道:“好。你怎麼還沒休息?”
“本來要睡了,大燈都關了,就差一個臺燈沒關,結果劇務一個小哥來敲門說要我把收起來的那個道具先還他,還有一些細節要修改。我去套間裡面找道具,回來發現人家走了。真是奇怪,做事顛三倒四的。”
百裡觀蕭聞言停頓,問道:“道具怎麼會被你帶著?”
“一根發釵,今天換掉戲服之後有人幫劇務傳的話,說那根釵子看著有點別扭,讓我先收著,晚點來找我根據我戴上的情況做調整。”瀋鳶說到這自言自語道:“哦對,也怪我,晚上和你喫飯去了,估計人家早來了但沒找到人吧。”
百裡觀蕭心裡非常明白,這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他細思之下問道:“劇務小哥臉熟嗎?穿什麼?”
“不熟,穿個白襯衫牛仔褲,和你差不多。”瀋鳶說著忽然靜止了,沉默片刻,低聲道:“不會吧 ”
“下午傳話的是誰?”
瀋鳶回憶了一下,瞬間冷靜:“李舒。”
百裡觀蕭心下愈發了然:“我這邊的宿舍有一面落地拉窗,可以直接通到外面草地的。你那邊呢?”
“一樣的,這層頭尾的兩間臥室格局一樣。”
百裡觀蕭低笑一聲:“無礙,你正常休息吧,人肯定走了。鎖好門窗。”
“觀蕭?”
“放心,我能應對。”
百裡觀蕭關照瀋鳶正常關燈休息,時鐘剛好到晚上12點,他隨手將今日的運勢卜算發了,然後打開衣櫃,拿出那件他特意帶上的黑襯衫。
百裡觀蕭無聲地換了衣服,而後帶上鑰匙,拉開落地拉窗走了出去。
@百裡天師:明日宜出行,教牛馬,割蜜。忌齋醮,造屋,動土,破土。東方小星衝月,餘事勿取。

次日清晨六點多,百裡觀蕭還在睡夢中,Mike忽然急火火地來敲門。百裡觀蕭被從夢中驚醒,坐起身來,神情卻沒有一絲意外。
他打開門讓Mike進來,果然見某經紀人一臉急色:“昨晚你進了瀋鳶的房間?”
百裡觀蕭聞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隻是擰開床頭的礦泉水喝了兩口,而後淡定地拿起手機––微博上果然已經炸了,劇組監控拍到半夜十一點多一名白襯衫淺色牛仔褲的男子敲門進瀋鳶的房間,之後再也沒有出來。
而那人雖然一直是背面和側臉對鏡頭,但其穿著和百裡觀蕭白天一模一樣,身材也非常相近。再加上那家日料店外的狗仔確實是拍到百裡觀蕭和瀋鳶晚上還在一起喫飯,穿的就是那一身衣服。
看起來,完美的實錘視頻。
微博上已經爆炸了,雖然兩人都是單身藝人,不構成欺騙粉絲之類的行徑。但是進組第一天就發生這樣的事,如此輕浮草率,必定是一污點。
凌晨事發到現在,瀋鳶還沒有做回應,百裡觀蕭纔剛起床。
百裡觀蕭掃了一眼那個無比熟悉的扒皮賬號,輕笑一聲,淡淡對Mike說道:“不用急,好戲纔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開天眼有多厲害,凡夫俗子永遠無法理解(攤手)
☆、第43章 (43)
Mike原本火急火燎, 此刻仔細打量了一番百裡觀蕭神色, 忽然冷靜下來,輕聲探詢道:“你, 早就知道?”
百裡觀蕭懶洋洋地將手機往枕頭邊上一扔,紅唇輕啟, 低語道:“這個人就差在星盤上白紙黑字寫著要害我了,我若還不早有防備, 那就是真的愚不可及。”
他說著,竟自走到浴室去衝涼,似是完全沒有將這事情放在心上半點。
水流嘩啦啦地灑下來,蘊起一室白霧

由於歐陽奇趕早班飛機,即使趕到劇組也要中午了,因此今天一整天的安排幾乎都是百裡觀蕭的個人專場。
韓子高整整九套主戲服, 每一套都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搭配妝容,要想一天內完成拍攝, 就必須抓緊一切時間。於是百裡觀蕭簡單喝了個咖啡後就往自己的化妝室去, 結果纔剛走到走廊另一頭,遠遠的就看見他的化妝室門外一群人圍著。
百裡觀蕭一打眼,就認出來是燦星的那幾個小藝人。
李舒就站在人群最中央,抱胸靠著門, 見他過來,擠出一個無比虛偽的笑:“早啊,觀蕭。”
百裡觀蕭微笑:“早上好。”
他嘴上寒暄,動作卻沒有一絲停留, 從人群之中的一條縫隙翩然穿過,身姿輕盈,絲毫沒有踫到別人半分。百裡觀蕭站在門裡,對李舒等一眾人笑道:“大家都不忙嗎?不忙就仔細讀讀劇本吧,說不定有一天也能當主角。”
他說完這話,非常清楚地看見李舒的表情瞬間扭曲起來。然而百裡觀蕭卻沒有停頓,話音一落就抬手微笑著將門從裡面關上,優雅無聲,不帶絲毫的慍怒。
化助妹子等在座位上,面含擔憂:“觀蕭,他們圍在這一早上了,昨晚你 ”她說到這停頓下來,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百裡觀蕭體諒地衝她微笑,溫柔地安慰道:“我心裡有數,我們正常準備試妝照就好。”
韓子高的主戲服是一襲青衫,極淡的翠竹點綴,如同水印一般淺淺地透過來,清爽如雲。那青衫束腰極高,完美地貼合著腰線,襯托得他身材筆直而纖長。化妝師替他沿鬢角將假發整理服帖,而後拆下束著長發的釵子,一頭黑發頓時無聲傾瀉,如雲如瀑,光影跳躍,晃得人眼疼,卻不忍錯目。
見慣了俊男美女明星大腕的化妝師都忍不住低呼一聲,不知該如何形容眼前的人。
百裡觀蕭略一側頭,黑眸化作兩道沉靜的目光,看得人心下一片溫涼。他見化妝師發獃,低聲問道:“完事了?”
“啊?哦,還沒。”化妝師被他從恍惚中叫醒,連忙拿起眼線膠,抬起百裡觀蕭的下巴,手卻在輕抖。
這個男孩的面龐太完美了,肌膚如玉般無暇,剔透得能迎著光看見那極其細小的絨毛。百裡觀蕭微微閉眼,化妝師卻忽然不忍心將眼線畫在他的眼瞼上。
她僵持了許久,終於輕嘆一口氣,改用一根極細的黑色眼線液替他將眼部略作加高,而後仔細地為他描了描眉。
剛剛入宮時的韓子高,還不是英氣勃發的將軍,眉毛的形狀婉轉而柔和,似乎是揉進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百裡觀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尚覺滿意,再次站起身撫了撫衣衫上的褶皺,問道:“可以見導演嗎?”
化妝師忍不住輕嘆:“可以見所有人。”
百裡觀蕭聞言一愣,那女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也不由得臉紅。好在百裡觀蕭沒有讓她覺得尷尬,反而點頭笑道:“謝謝你的鼓勵,我本來很緊張。”
他哪裡緊張。
她化過這麼多藝人,最淡定最不緊張的就屬他了。
然而化妝師承情,借著臺階下了,隻用很輕但是很堅定的聲音說道:“加油!”
百裡觀蕭淡笑轉身,隨手給Mike發了條微信,而後便翩然開門出去。
––門外依舊圍著那些人,他進來時圍著誰,此刻竟然還圍著誰。百裡觀蕭打開門時,強烈的陽光一瞬間晃得眾人瞇了下眼,他就逆著光朝他們走過來,沉靜無聲,卻震住了所有人。
百裡觀蕭走過他們後,稍停腳步,側頭低聲道:“都不用工作的嗎?如果實在閑,不如我和馮導建議,先放你們回去。”
圍觀的人立刻四散,唯有李舒站在原地不動,看著百裡觀蕭瀟灑遠去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罵道:“強弩之末,還在裝。”

早上那條視頻,此刻在微博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百裡觀蕭和瀋鳶的粉絲大多數還在抵抗,畢竟那錄像上也沒有正臉,光憑一身一樣的衣服和相似的身材就斷定是百裡觀蕭,總還不算是百分百的實錘。隻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位當事人遲遲沒有現身,粉絲們的聲音也越來越低弱。
百裡觀蕭進攝影棚前最後看了一眼微博,輿情風向已經開始失控了。瀋鳶剛好朝他走過來,面含憂色,百裡觀蕭在她開口前先低語道:“不必理會。”
瀋鳶錯愕地抬頭,卻見那少年淡定自信地朝她點頭微笑。
一時間,她也有些恍惚,說不出站在那裡的是百裡觀蕭還是韓子高。但是總歸,是一個能讓她安心信賴的人罷了。
百裡觀蕭心裡計算著火候,一切盡在掌控中。他神色正常地走進攝影組,各個機位都已經準備好了,馮時正低頭對著日程表聽機電組的老大和他彙報事情,表情沒有任何異常,大概還不知道外面的風雲。
百裡觀蕭站在他不遠處,說道:“馮導,我這邊就緒。”
於是馮時循著聲音抬頭,這一抬頭不打緊,目光卻瞬間定在了百裡觀蕭身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這話用來形容此時的百裡觀蕭,似乎都有些落於俗套。在這一刻,馮時終於意識到自己選擇百裡觀蕭來飾演這個角色是多麼正確的決定。試鏡時的表演考驗演員的演技,試鏡後的問話考驗演員對角色的理解,然而此時此刻,戲服上身,情緒到位,百裡觀蕭站在那裡,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形似,神更似。短短數米之距,仿佛站在那裡的,就是相隔千萬年的韓子高。
心中的震撼越大,反而越是無法表露出來。馮時愣怔了許久,終於說出一句話,卻是眼裡望著百裡觀蕭,口中吩咐工作人員––“各機位報告狀態。”
“1號主機位就緒––”
“1號特寫機位就緒––”
“ ”
“3號特寫機位就緒––”
百裡觀蕭朱唇輕挑,上前兩步,抬腳,踏上那綠布。
數臺高光明晃晃地照過來,他根本看不見臺下黑暗中的人們,但是他略一垂眸,卻是瞬間入戲。他按照約定好的點位站定,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閃光燈此起彼伏,緊湊的快門聲結束後,是馮時簡短而有力的評價:“非常好。”
高光暫時調暗,百裡觀蕭眼睛都被晃暈了,卻還是捕捉到底下Mike得意的笑。百裡觀蕭收回醞釀好的情緒,平靜地走下臺,馮時正在看屏幕上的照片,招手叫他過去。
“真的很好,你讓綠布看起來都沒有違和感。”馮時又強調了一遍自己的滿意,而後長長地嘆口氣,說道:“你這一輩藝人,長得好看的太多,真正有天賦的太少。”
百裡觀蕭沒有等馮時繼續誇他,而是接口說道:“觀蕭隻想做一個踏實努力的藝人。”
馮時看他半晌,低聲又道:“很好。”
接下來的幾套戲服都很不錯,拍照進程一片順利。就是百裡觀蕭來回折騰換衣服,總是出汗,因此要不停補妝,等終於試到最後一套戲服,百裡觀蕭已經累得有些低血糖。
Mike早就準備好了牛奶和巧克力,百裡觀蕭本來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趕緊喫兩口,卻不料纔接過那個紙袋子,馮時就朝他招手,說道:“過來坐下喫。”
劇組裡本來三五一團聊天的藝人們聞言都看了過來,眼中有驚愕也有羨慕––別說是對新人,就是對那些四十多歲的影帝大滿貫們,馮導又何時有過這樣的關照。
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低聲道:“抱歉導演,實在是有些餓。”
“不礙事,你效率已經很高了。之前王旗導演和我打賭,你的定妝照會是我拍過的最順利的,看來馬上就要成真了。”
於是百裡觀蕭沒有再忸怩,大大方方地過來扯個凳子坐下,無聲地咀嚼著那塊白巧克力。
就在這時,一個小助理拿著手機過來和馮時低語了幾句,馮時皺眉,拿過手機往下刷了刷,而後眉頭皺的更緊了。
百裡觀蕭心裡明鏡馮時在看什麼,然而什麼也沒說,隻是擰開牛奶喝了一口。
馮時抬手點了一下屏幕,似乎是點開了一個視頻,很快就有沙沙的聲音出來,但是沒有人聲。片刻後,視頻結束,馮時收起手機,表情復雜地看了一眼百裡觀蕭。
“這件事,你知道?”
百裡觀蕭不過一笑:“當然知道,一大清早Mike哥就來砸門了,若不是我問心無愧,隻怕現在就要被捉回公司裡雪藏起來。”
“真是荒唐。”馮時忽然憤怒起來,卻是轉過身對著周圍的所有藝人說道:“進了我的劇組,把你們那些髒東西都給我收起來!演員是要演好戲的,不想正事就知道動歪腦筋,不想演的話就離開我的劇組!”
四周一片寂靜,幾個知道個中門道的藝人都懵了,相互對視一眼,卻發現同伴也是一臉懵逼。
什麼情況?馮時護百裡觀蕭護到這個地步?
馮時向來是最眼裡不揉沙子的導演,幾年之前,他的劇組曾經出過一起類似的事件,涉事的還是女一和男二。他當時可是二話不說,看了實錘視頻之後直接讓兩個藝人走人,鐵面無私到了極點。
但是現如今,微博上鬧得沸沸揚揚,就連很多粉絲都開始持中立態度,實錘視頻看起來鐵證如山,可聽他話裡的意思,竟像是在強保百裡觀蕭?
四下靜謐了許久,終於是李舒輕嘆一口氣,低聲道:“馮導,您不能太偏心,李觀蕭半夜混進瀋鳶房間裡徹夜不出,這是實錘,雖然他確實長相出眾,是扮演韓子高的不二人選,但您也不能如此強行護他。”
“你放屁!”馮時竟然抬手將手裡卷成筒的劇本直接朝李舒砸了過去,隻是李舒站的太遠,那紙筒在半空中撞到了一個高光架,嘩啦一聲倒在地上。全場靜謐得如同地獄一般,李舒完全蒙掉了,馮時的嚴厲和脾氣可是人盡皆知,已經多少年,沒人敢在劇組惹他生這麼大的氣了。
李舒心裡清楚,無論百裡觀蕭這事最後怎麼樣,他將導演得罪到這個地步,這戲是不可能演得下去了,不如將總裁的吩咐辦好,也不至於一無所有。
因此他咬著牙,不屈道:“導演,您偏心李觀蕭,偏心寰宇。之前陳朝公主的角色是我們白姐的,後來換成寰宇的瀋鳶,您二話都沒說。現在李觀蕭和瀋鳶出了這麼惡心的事情,您都不怕外界詬病您有失偏頗嗎?”
百裡觀蕭終於出聲了,他往前走了兩步,淡淡地瞥著遠處的李舒,輕聲道:“那個視頻是假的。”
“衣服褲子一模一樣,身材也一致,昨天有狗仔親眼目睹你和瀋鳶晚上私會喫飯,十點多回來,視頻裡十一點多你進瀋鳶的房間。”李舒說得飛快,將那些條條項項全列出來,而後斷言道:“鐵證如山。”
劇組裡又是更深一分的靜謐,所有人都在看著百裡觀蕭。
頂著如此大的壓力,百裡觀蕭卻放松得仿佛事不關己。他看了李舒片刻,忽然輕嗤一聲,說道:“我說呢,今天所有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都寫滿了尷尬,原來是這麼不入流的手段 鐵證如山?抱歉,我可能得告訴你,什麼纔叫做鐵證如山。”
他說著,向不遠處的Mike遞了一個眼色。早上化妝完畢後,他曾經給Mike發微信囑咐了很多細節,此刻Mike也冷笑一聲,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隨手點開上面的錄像,對眾人舉著,說道:“你的視頻顯示,23:37分,那個和觀蕭穿著打扮一樣的男子進入瀋鳶的房間,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可是另一臺攝像頭拍到的,00:04分,觀蕭出現在馮導的房間門口,敲門後進入,00:45分出來。”
隨著Mike的介紹,平板電腦上的視頻也同步放映著足以佐證這一切的證據。
李舒整個人都震在了原地,輕聲道:“這怎麼可能 ”
瀋鳶的經紀人不知道何時也已站在了人群中央,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微胖,聲音犀利:“怎麼不可能,這麼老套的劇組構陷還拿上桌面來玩,不覺得有些過時了嗎?瀋鳶的房間有一個通向室外的落地陽臺,你們從昨天一早就開始布局,派人進入瀋鳶房間後趁瀋鳶不注意從陽臺離開,營造有人進去後徹夜未出的假像。敢不敢將錄像再往後取證,看看今天早上,有沒有那個人從瀋鳶房間裡出來?”
百裡觀蕭沒有給李舒再狡辯的機會,淡淡道:“你們從《清歌長安》拍攝時就派人盯過我吧,不然怎麼會知道我的習慣,晚上12點之後輕易不會再出門。隻是可惜,天道酬勤,看來我勤勉鑽研劇本還是有好報的,不然恐怕真會讓你們潑一身髒水。”
“你在偽造事情經過!”李舒突然叫道:“半夜十二點去敲導演的門,哪個演員會這麼做?正常的演員都隻會挑選導演肯定沒有睡覺的時間,就連晚上十點都會覺得敏感!”
百裡觀蕭還沒回答,馮時就冷哼一聲,不容置疑道:“昨天白天我叮囑過李觀蕭,如有問題可以來找我,我晚上1點前不睡覺。”
李舒聞言,瞬間面如土色。
場上場下靜謐數秒,百裡觀蕭終於嘆口氣,道:“散了吧,我還有一套戲服沒有拍,你們已經浪費了我太多的時間。”他說著,竟自對服裝助理使了個眼色,那助理非常給力,立刻推著掛著鎧甲的衣架嘩啦啦地過來,一路路過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藝人們,叫道:“讓一讓讓一讓,沒見過教做人嗎?”
百裡觀蕭對馮時抱歉一笑,馮時沒有任何不悅,隻是說了聲沒事,而後便閃身放行。百裡觀蕭走過李舒頓了下,用著雖然不高但是足以讓周邊所有人聽見的聲音說道:“仔細看下我經紀人找的錄像吧,看看我穿的是什麼。拜托,陷害人也要動動腦子,我大半夜喫完魚生日料後去幽會,都不換衣服的嗎?”
周圍工作人員哄笑一片,從百裡觀蕭的角度,剛好能看見李舒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他低笑一聲,用幾不可查的聲音在李舒耳邊道:“如此卑微小星也敢衝撞正宮七主位,以卵擊石,自取其滅。你的人生自此走低,徹底完了。”
李舒聞言驚愕,一個猛抬頭看他,卻剛好撞進百裡觀蕭的黑眸中。
百裡觀蕭紅唇輕啟:“抱歉,神族後人從不寬容邪惡之徒。”
李舒聽不懂百裡觀蕭在說什麼,然而他也沒有機會去仔細揣摩––那雙黑眸和平日裡一樣沉靜,卻更加深邃,視線剛一相撞就被深深鎖住一般。李舒隻感覺到一瞬間仿佛靈魂出竅,仿佛無形中有一隻手扼著他的喉嚨,讓他窒息,讓他想要挪開視線卻無法動彈寸步。
那如竹般淡漠的少年忽然眉眼間縱生妖孽之氣,紅唇如血,眸深難測。
他聽見他的聲音道:“我要拿走你大半氣運,這是你冒犯的代價。你,不可以拒絕。”
李舒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身處何地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仿佛都大張,血液在血管中飛快地逆行,他的腦海裡似乎隻有兩個字:臣服。
於是他感受到自己微微點了下頭,想要張口應聲,卻連音都發不出來。
片刻後,他隻覺得周身一輕,靈魂回歸肉體,再抬眼見百裡觀蕭,卻隻見那黑衣少年依舊沒什麼表情,唇色和方纔一樣由於低血糖而有些淡。數秒前發生的一切,竟然就隻像是一瞬即逝的白日夢魘,無從考證。就連百裡觀蕭剛纔對他說過什麼,他都記不起來了。
而從別人的角度來看,隻能看見百裡觀蕭低頭對李舒說了幾句話,而後就見那青衫少年繞開他自顧自離開,隻留下瀟灑的背影。

劇組中發生的一場鬧劇宛如一個小插曲,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百裡觀蕭在眾人的幫忙下終於穿戴好了那沉重的雪銀盔甲後,再走出來,劇組裡已經恢復了之前的一片忙碌。除了消失不見的李舒等人,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馮時微笑著朝百裡觀蕭點頭:“不錯,英氣勃發。”
百裡觀蕭笑,這一笑,有著韓子高軍功鑄成歸來時的躊躇滿志,還有那少年英氣背後一如往昔的淡泊寧靜。
雪銀盔甲沉重,卻重不過歷史上那一抹看似極淡的身影。百裡觀蕭一步一步走到閃光燈前,作勢拉起駿馬的頭顱,睥睨眾生。
歷史上的韓子高就是這樣,青衫磊落,然而卻有驚世之纔。無論是他的貌,還是他的纔,都如此高高在上,宛如神坻,不容他人染指。
閃光燈亮成一片,馮時負手站在黑暗中,看著臺上的藝人。
那隻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孩子,少年青澀,卻有說不出的成熟和穩重。他不爭,也不軟弱,自不欺人,也絕不受人折損。
被他叫來的Mike走過來,輕聲問道:“馮導,您對觀蕭還滿意嗎?”
馮時忍不住微笑:“行業龍頭如寰宇,也是多少年出不來這樣一個苗子了。”
“觀蕭是一塊璞玉,誤打誤撞進了寰宇,是和這個圈子有緣分。”
馮時看著臺上堪稱詮釋完美的百裡觀蕭,輕聲道:“走這條路,心性可能是最大的天賦。這個孩子前途無量,我看得出。”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媳婦好久沒開張了,終於又吸了一口(興奮臉)
☆、第44章 (44)
九組定妝照, 一天完成。攝影師在筆記本屏幕上一張一張地滑著圖, 指給馮時看,照片上的百裡觀蕭眉目傳神, 風姿翩翩,竟然讓老道的攝影師不忍心篩掉其中任何一張。
馮時看了半晌, 竟然偏過頭去問百裡觀蕭的意見。百裡觀蕭剛剛換掉那身鎧甲,整個人都被汗濕透了, 活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他看了一眼屏幕,微笑道:“導演做主吧,我不懂構圖,覺得都差不多。”
如此實誠的回答引得在場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笑了。百裡觀蕭也不覺得難為情,禮貌地謝過導演和工作人員, 帶著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回宿舍休息。
回宿舍的這一路比早上清淨了不少。百裡觀蕭仔細一想,原來是少了那些總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的燦星的小藝人們。雖然那些人還在劇組裡, 但是此刻已經完全收斂了, 恨不得找個小屋把自己反鎖起來纔好,實在是讓人感覺神清氣爽。
百裡觀蕭推開宿舍門,毫無意外地看見Mike正坐在自己的沙發上看電腦,Mike抬頭看了他一眼, 招手道:“快來看看我們的戰果。”
百裡觀蕭累得多一步都不想走,隨手搬了一個小凳子來坐下,掏出手機刷微博。
今天下午,寰宇國際已經將澄清視頻放了出來, 將原來視頻中存在的疑點和矛盾點逐條列出,而後艾特了燦星的官微,直言宣戰“臉疼嗎?”,火藥味濃到炸裂。
據說這條微博發出來之後,五分鐘內就屠了熱搜榜。原本熱搜榜上全是“#小鮮肉深夜幽會一線女星”,“#李觀蕭上位內幕” 而現在躺在熱搜榜上第一名的熱門標簽叫做––“#年度最佳打臉”。
第二熱門標簽叫做“#李觀蕭愛干淨”。
百裡觀蕭忍不住撇嘴:“李觀蕭愛干淨?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自己看唄,你那句如果真要幽會至少會先換個衣服的嘲諷已經火遍大江南北了,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生活習慣好,愛干淨,約會前一定會換新衣服,洗澡後也會換新衣服纔出門,噗 ”
百裡觀蕭這纔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是怎麼回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特意找到今天早上那個發爆料視頻的娛樂圈扒皮號,點進主頁去看,卻發現那人已經刪.帖了。然而婁子都捅出來了,刪.帖並沒有什麼卵用,早就有人將原帖截圖替他掛出來,還附言––“歡迎大家前來唾罵”。
在那條微博下,憋氣了一整天的錦鯉粉和瀋鳶粉們嘲諷得巨開心,氣氛歡脫就像過年一樣。
比如有人說道––
“我聽說過很多娛樂圈陷害,但是如此智障的還是頭一回見[doge]”
“腦殘無藥醫––By李時珍《本草綱目》”
“早上那些勸我歐皇出門帶套的,我希望你們出門把腦子帶上[思考]”
“早上用喫.屎打賭我皇靠睡一姐上位的人呢?我們拉好了兩噸等你來喫。”
“黑子們,生殖隔離你們懂嗎?鯉魚精和飛鳶是沒有可能的,嗯?”
“ ”
百裡觀蕭看了一會,被網友們腦洞大開的罵人方式逗得幾次忍不住笑出來。隻是大概是這詭計被戳穿得太直白,不知怎的帶上了一種蠢萌的感覺,並沒有在網民中拉出百裡觀蕭想像中那麼強烈的仇恨。
熱評裡有一條錦鯉官方粉絲團的評論,說道:“也許是這次陷害太腦殘,導致大家反而氣不起來,無意中降低了事情的嚴重性。但是如果不是觀蕭昨晚剛好去找了導演,隻怕真的難過這關。觀蕭剛出道,如果立刻被爆出和同公司一線女星深夜幽會,一定會有他靠和一姐PY交易上位的謠言,那麼星途多半是毀了。你們都在打趣嘲諷陷害者,我卻認為有必要立刻報警立案。畢竟這不是簡單的冤枉人,而是設計陷害,存心損毀他人的社會聲譽。”
百裡觀蕭在心裡默默地給發這條評論的人點了個贊,心道,這纔應該是正確的三觀。
Mike剛好也看到這一條,說道:“差不多了,你和瀋鳶憋了一天,下這麼大套,現在確實也該有回應了。”
“所以,我現在應該發律師函?”
Mike搖了搖頭:“要發律師函,但是這事不應該你來做。這種丑聞一旦爆出來,雖然很可能最後你的名譽受損要比瀋鳶嚴重,但是根據這個社會上的男女觀念,如果你的反應強烈程度超過了瀋鳶,一定會有一些鍵盤俠出來逼逼叨,說你矯情,反應比女的還大。”
百裡觀蕭聞言點頭,暗嘆姜還是老的辣。
“你剛進圈,隻有撕逼的智商,沒有撕逼的經驗。不過瀋鳶不一樣,她早就是人精了。”Mike說著抬手又點了點鼠標,而後滿意一笑,說道:“看吧,瀋鳶剛好發博了。”
––某雷厲風行的一姐確實已經先一步想到了法律維權。
百裡觀蕭點開瀋鳶的微博,發現對方干脆利落地直接將一封律師函掛出來,還在備忘錄裡敲了一段長長的話,一並貼圖發了上來––
“抱歉大家,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發聲。但這並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從昨晚的神秘工作人員進我房間後沒有打招呼就離開,到今天早上刷出那樣的視頻和謠言,我也懵了半天。在搜集到足夠理清真相的證據前,我不想隨意發聲給有心人攻擊的機會。現在真相大白,我也已經正式委派律師狀告涉嫌公司。是觀蕭的勤勉敬業給了我證明清白的機會,我隻能說,天道酬勤,也隻能說,錦鯉精果真顯靈。”
百裡觀蕭正對著那句“錦鯉精顯靈”嘴角抽搐,繫統自動刷新頁面,瀋鳶又轉發了一次自己的上條微博,打字補充道:“觀蕭出道不久,但在導演圈裡已經是有口皆碑。他年齡比我小,又在威亞事件中救過我的命,我已經把他看做自己的親弟弟。我和我親弟如今身心皆好,萬事大吉,鬧一笑話足以撫慰劇組生活的煩悶,請大家放心。”
Mike在旁邊輕聲贊嘆道:“瀋鳶真是讓人放心的藝人,太會說話了,認親弟,以後正大光明地和你結盟,再也沒人瞎逼逼了。”
百裡觀蕭點點頭,復又輕嘆口氣,說道:“其實也難為她。這事本來與她無關,完全是我招惹來了燦星的陷害。如果不是早有預感,早作防備,隻怕還真的會讓她沾上一身髒水。畢竟,人紅了就潛.規.則.小鮮肉的名聲太難聽,她原本名聲干干淨淨,實在不應該受我連累。”
Mike聞言搖頭,看著百裡觀蕭的眼睛,意味深長道:“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人能完全地把自己的利害與他人隔絕,選擇一個合適的人榮辱與共纔是正道。你和瀋鳶強強聯手,相互扶持,她絕對不會在意這一點小的牽絆。”
“瀋鳶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事業上如此,個人角度我也很欣賞她。”百裡觀蕭說著嘆口氣,將手機丟到一邊,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李舒應該在劇組裡獃不長了,他本來演後期合謀陷害韓子高的副將,算是個還比較重要的反派角色,不知道馮時會扔給誰來接替?”
“你在擔心什麼?”
百裡觀蕭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低聲道:“燦星的那個新總裁 我看他星像,絕對不是善茬。既然燦星存心搞我,想必還會有後續。”
“你和他有仇?”
百裡觀蕭不知如何解釋,片刻後隻低聲道:“不知道,或許是我們天生星盤不合吧。”
Mike聞言狐疑地瞟了他兩眼,見對方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表情,暫時信了,又搖頭道:“我不知道馮時會看上誰。但是無論是誰,至少在這部劇上,都不會再敢打你的主意,畢竟前車之鋻還熱乎著,我不信還有人敢造次。”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說道:“那就這樣吧。”
他說著,從凳子上站起身,他拍了一天,體力腦力都大幅度消耗。本來就腰酸腿疼,一站起來突然拉伸到腳踝,一陣針扎火燎的刺痛襲來,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百裡觀蕭低頭一看,這纔發現原來那沉重的金屬鞋子磨破了他的腳踝和腳後跟,好幾處都滲著血。其實不僅是腳部,他的手臂和後腰也被那鋒利沉重的鎧甲劃了幾個口子,傷雖然都不深,但是結合著他被汗水打濕的額發和略帶蒼白的唇色,讓人看了格外觸目驚心。
Mike頓時心疼了,嘴上埋怨著:“你真的是夠拼的,一個定妝照,分兩天拍又能怎樣”,行動上卻毫不含糊,果斷翻出脫脂棉,進到浴室裡沾濕清水給他擦傷口。Mike動作無比小心,生怕再弄疼了自家嬌貴的藝人寶貝,小心翼翼了半天,一抬頭,卻見百裡觀蕭毫不在意地玩著手機,見他清洗完了傷口,還微微牽起嘴角笑。
那笑容隱隱帶著一絲邪氣,Mike心頭一動,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你要干嘛?”
百裡觀蕭有些懶懶地靠在床頭,小聲問:“你一定有微博小號吧?人氣比較高,算是半個娛樂圈KOL那種。”
“有呀 每個經紀人都有這種號 ”Mike還沒回答完,就立刻明白過來百裡觀蕭的意思。果然,隻見百裡觀蕭邪笑一下,說道:“拖了一天,受一天氣,我可不能白委屈。快給我拍兩張。”
Mike驚訝了半天說不出話。百裡觀蕭挑眉:“怎麼?有損格調嗎?”
“不。”Mike搖頭,瞇眼低聲道:“隻是越來越發現,你比我想像中的更 招人喜歡。”
他原本以為百裡觀蕭是一個清高入頂的人,根本不屑玩那些手段。隻不過,過於不爭,其實未必是完全讓人欣賞的性格。如此敢愛敢恨,很多時候比過於清高更加迷人。
每一個經紀人都不希望自己的藝人是個道德敗壞到處惹事的騷浪賤,但同樣沒有經紀人喜歡過於聖母心的藝人,那隻會讓自己的工作很累。
Mike忍不住感慨百裡觀蕭在圈裡越來越上道。他掏出手機, 給那滲血的腳踝拍了兩張特寫,還特意沒有聚焦,糊了一下,而後連帶兩張下午偷拍的某藝人慘白著臉色低頭啃巧克力的劇場照,一起po上了小號的微博。
––“四張新鮮熱乎的偷拍,從《韓子高》劇組內部人員手裡透出來的。現在的新人不好當,白天揮灑血汗,晚上還得勤著往導演房間跑,不然一不小心就被爬床上位了[doge]”
百裡觀蕭看了那條微博片刻,忍不住感慨道:“可真是夠毒舌,你學那些人說話的語氣學的真像。”
“這種語氣纔顯得可信呢。”Mike斜睨百裡觀蕭一眼,說道:“我這號從來沒正面誇獎過誰,說什麼八卦都是這種半嘲諷式,隻有這樣,粉絲們纔會覺得你客觀,沒有特意護著誰。”
百裡觀蕭表示嘆服。

第二天,已經風平浪靜的劇組繼續接下來的拍攝工作。有了歐陽奇的加入,大家也不必再綁手綁腳。歐陽奇年齡較長,演技過人,對百裡觀蕭和瀋鳶兩個後輩都很友好。馮時已經和歐陽奇合作不止一次了,因此也沒有特意板著臉,幾個人坐在一起聊了半天人設,拍攝還沒正式開拍,已經建立了不小的默契。
百裡觀蕭心下松了一口氣。陳毌的扮演者毫無疑問是他日後最常拍對手戲的。他早就聽說圈子裡能自立工作室的演員都是資歷過人,如果踫上一個愛擺譜的也隻能自認倒霉。好在他和歐陽奇一見投緣,歐陽奇運勢也過人,而且很信那些風水之說,也因此對百裡觀蕭比對其他初次見面的後輩更加友好。
主演到齊,劇組內外氣氛一片和樂。馮時格外開恩,揚言要百裡觀蕭早早退組好好休息,撫慰受到的驚嚇,於是特意將合照海報提到前面來拍攝。李舒已經注定被換了,不過他那個角色左右也無關痛癢,即使從合照海報上刪掉也無關痛癢。
用了一個上午,百裡觀蕭在《韓子高》定妝照的部分終於宣告拍攝完畢。
接下來,就是配合劇組在社交媒體上進行宣傳。如無意外,《韓子高》會在一個月後正式開機,在這個空檔,百裡觀蕭剛剛好可以完成《大探險家》的前四期節目。
––是的,他隻能做前四期。
《大探險家》一共八期,原本Mike的意思是百裡觀蕭可以在《韓子高》開拍後的一個月裡,每周末請假出來錄綜藝,兩不耽誤。但是百裡觀蕭前思後想後,還是決定放棄後四期的錄制。
經過這次的事情,他深深的認識到導演有多重要。或許在選角階段投資方還算是個爸爸,但是一旦開機,在劇組裡,隻有導演纔是絕對的權威。
不斷積累導演對他的正面評價,隻會讓這些好處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雖然他無心逢迎,但是他堅信,給馮時留下盡可能完美的印像,將是他混這個圈子的一筆巨大的財富。
他和Mike溝通了自己的想法後Mike也同意,隻是仍然要很小心地措辭,試試水果臺的意思。畢竟雖然還沒簽合同,但是之前意向已經達成,說變就變,總是不太好。
然而水果臺卻非常好說話。若是尋常藝人突然對節目組說,隻能參加前半部分節目的錄制,大概會直接得到一句“那你干脆別來了”的回復。但是百裡觀蕭正值爆紅,找上門的綜藝不計其數,Mike試探著去提這事的時候,隻得到了帶著惋惜的接受。
皆大歡喜,可以開始著手準備野生常識了。
大探險家的第一期拍攝地在中國的白水嶺,位於海南島陵水黎族自治縣,是典型的熱帶原始森林。那裡生長著茂密的熱帶山地雨季林,林中棲息著各種動物,生態圈保存完整,被譽為海南物華天寶之地,一直都是熱帶森林旅遊觀光的好去處。
隻是這檔綜藝之所以叫《大探險家》,就是為了區分探險與旅遊的不同。沒有專業的導遊,拒絕一切酒店餐館,完全靠體力和腦力進行野外生存,絕對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尤其是對那些百般嬌慣的藝人們而言。
據說一同參加的瀋鳶在查了查白水嶺中可能遇到的各種昆蟲後,直接嚇哭,完全沒有一點御姐範,差點直接推了這個綜藝。不過瀋鳶的合同簽得早,反悔已經晚了,硬著頭皮也要上。
Mike聽說後一拍腦門,立刻收集了白水嶺中所有常見的飛禽走獸蛇蟻蚊蟲,目錄連同百科上尋找的圖片,一起彩印出來。他希望自家藝人做好心理準備––畢竟這檔作死的節目可是直播,如果真的被拍到在鏡頭前嚇得大驚失色,那也太跌份了。
Mike抱著一沓小冊子來敲門時,腦海裡本來已經自動腦補出了一繫列某藝人嚇得大驚失色的畫面。然而百裡觀蕭隻是接過圖冊隨意地翻了翻,然後竟目露期待,驚嘆:“竟然還有這些小蟲!它們都特別有靈氣,我自從來到這個 這個城市,就再也沒見過了。”
Mike聞言垮下臉,湊過去看了一眼百裡觀蕭認為“有靈氣”的“小蟲”––那是一隻拳頭一樣大的蜘蛛,黑色的甲殼上布滿墨綠色的花紋,須子上掛著濃稠的粘液,張牙舞爪,眼珠外凸,又恐怖又惡心。
Mike看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心道,百裡觀蕭這個人真的是和這個圈子有緣,每一個喜好都符合自己的發展路徑,他要是不火,那實在是天理難容。
百裡觀蕭心情好,見Mike面色如土,還格外好心地給他解釋了一番這小蟲的靈性是如何體現的,當他用非常專業的觀星語言解釋了一遍那墨綠色花紋的紋理走勢之後,忽然聽見身後一身干嘔,一回頭,自家經紀人已經捂著嘴巴衝進了衛生間。
百裡觀蕭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堵住耳朵––果然,半秒鐘後,衛生間裡傳來一陣更猛烈的干嘔聲。
他看著浴室的方向,幽幽地嘆口氣,說道:“平庸凡人。”

《大探險家》的宣傳照拍攝對比於《韓子高》簡單了很多,不需要帶入任何劇本中的情緒,隻是或帥氣或搞怪地凹凹造型就好了。自從瀋鳶和百裡觀蕭的那次烏龍後,瀋鳶在微博上每逢提起百裡觀蕭,一口一個我親弟,此時兩人已經是粉絲圈內公認的姐弟情深。節目組別出心裁,專門讓他倆一起上鏡。
經過後期處理,最後放出來的宣傳照中,兩人置身於熱帶叢林,瀋鳶仰頭看著叢林深處,面露一絲怯意。而百裡觀蕭眸光閃亮,站在上方鼓勵地朝她伸出手。
姐弟情深,有愛到爆表。
圖片一放出來,瀋鳶和百裡觀蕭的粉絲們表示一本滿足。據說還是第一次,大家集體不萌CP萌姐弟,而且萌得津津有味,欲說還休。

宣傳期結束,距離第一次直播還有兩天時,劇組終於宣布後勤工作一切布置完畢,給每一位受邀藝人和經紀團隊訂了飛往海南的機票。
而關於節目程序和活動內容,劇組卻一字未透露,實在是弔足了人的胃口。
百裡觀蕭特意在家看了幾個類似的綜藝,想熟悉一下套路。這幾天俞景灝剛好手頭上的事情也暫時忙得差不多,每晚例行來百裡觀蕭家打卡,剛好陪他。
Mike送過來節目組定好的機票後,某總裁對著光仔細看了一下航班,而後鬼鬼地笑了兩聲,抱著百裡觀蕭的肩膀輕輕吻他的耳垂,低聲道:“我明天也飛海南。”
被弄得臉色微紅的百裡觀蕭推開他,疑惑道:“你也飛海南?”
“是呀,最近無事,去三亞度個假。”
“可是白水嶺就在海南島的東南部,你 ”
俞景灝輕笑:“你放心,我此行也是有秘密任務的,一定不妨礙你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媽的我排了好幾天的號,就讓我章末出來說幾句話????諸君,和我一起揭竿而起吧!
☆、第45章 (45)
飛機劃過湛藍的天際, 拖起一條潔白的雲尾, 陽光明媚,芬芳四溢。
這裡是海南, 從四面八方飛來的藝人將在這裡會合,然後開始一段神秘而刺激的冒險。
保姆車門被助理拉開, 戴著墨鏡的百裡觀蕭回頭,對身後的女子微笑道:“上車吧。”那女子穿著一條乳白色的連衣裙, 戴著一頂寬檐草帽,白皙的面孔和精致的五官分外打眼。
已經有幾個路人認出了女子的身份,駐足驚呼。瀋鳶回頭大大方方地朝粉絲們揮了揮手,及時比出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敏捷地踏上車。
百裡觀蕭緊隨其後,車門關上, 他纔終於如釋重負地摘下墨鏡,長舒一口氣。
他和瀋鳶和俞景灝是同一個航班, 這一路上, 俞景灝一直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瀋鳶明明就坐在後面,某人一點都不知收斂。百裡觀蕭隻能在飛機上戴著大墨鏡遮掩自己的心虛,總算是熬到下了飛機,俞景灝和他們分道揚鑣。
若是再一同相處下去, 他真的會崩潰。
瀋鳶打量了一下保姆車內的真皮內飾,打趣道:“公司現在是真的寵你,來海南跟組,竟然都不允許你坐節目組的車, 還專門包了豪車來接送。”
百裡觀蕭淡定地輕咳一聲:“是沾你的光。”
“纔不是。”瀋鳶笑得眼睛彎彎的:“我跟過那麼多外地的劇組,可沒有哪一次是這種待遇。”
“ ”
某一姐爽朗一笑:“你別有壓力,我這是變相誇你呢。”
百裡觀蕭心道,我還真沒感覺出來。
車子一路飛快地駛往位於萬寧市的集結地。節目組今天會安排所有藝人在景區外的酒店休整一晚,明早六點,第一期節目的錄制正式開始。
白水嶺熱帶森林保護區,對於普通遊客而言隻是一個尋常景區。而對於即將參與錄制《大探險家》的藝人們而言,卻是一個危機與樂趣並存的野外生存挑戰營。而直到現在為止,百裡觀蕭和瀋鳶都沒有收到任何關於節目內容的文件。
緊張的氣氛在兩人心中一點點滋生。車子開到酒店樓下,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各自收到一條號稱是節目組的短信。
百裡觀蕭緩緩將自己的短信讀出來––“李觀蕭先生,歡迎加入《大探險家》,我們希望您度過一段奇妙而溫暖的探險旅程。您即將入住的酒店已經由節目組全面接管,請您抵達大廳後憑有效證件去前臺領取房間門卡,並配合行李檢查。”
坐在保姆車後座的Mike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挑眉:“行李檢查?”
瀋鳶收起自己的手機,說道:“我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明明還沒開始直播,節目組在搞什麼,神神叨叨的。”
“這年頭,還真有不走劇本的綜藝。”Mike嘀咕了一句,掏出自己的手機檢查了下,驚訝道:“我也收到了短信––Mike先生,您好,歡迎陪同李觀蕭一同進入《大探險家》節目組。請您抵達酒店後直接前往208號房,不要在別處逗留,感謝您的配合。”
身邊的幾個助理跟著掏出手機,發現自己竟然都收到了一樣的短信。
“真會玩,搞的我都緊張起來了。”Mike笑罵了一句。
百裡觀蕭和瀋鳶對視兩秒,而後低聲道:“節目組是想把藝人和助理團隊隔絕起來?”
“我覺得有可能,你小子,馬上就要離了我們了,可別哭鼻子。”
百裡觀蕭微笑:“放心,不會的。”
而那邊瀋鳶和經紀人就很緊張了,瀋鳶的經紀人完全就是瀋鳶的親媽,一聽說可能會被隔絕,立刻開啟了生活小寶典模式,拉著瀋鳶的手一通狂風驟雨一般的叮囑,從早上一定要喫的維生素叮囑到睡前一定要做的腳部熱敷,事無巨細,聽得令人嘖嘖稱奇。
車子駛進酒店的地庫,百裡觀蕭和瀋鳶一路,一齊看著各自的經紀團隊被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帶上了電梯,兩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廳,沒人來招呼。
磨煉,從他們踏入酒店門檻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去前臺問問吧。”百裡觀蕭說道。
前臺就在大廳右手邊,隻有一張小矮桌而已。女服務員看見兩個明星竟一點都沒有表達出開心,反而十分冷漠:“身份證。”
百裡觀蕭和瀋鳶雙雙遞上自己的證件,而後面面相覷。
搞什麼鬼?直播還沒開始,演戲給誰看?
“李先生,你的房間在507。瀋小姐,你的房間在509。”服務員面無表情地將二人的身份證和房卡一起遞給他們,而後指了指身邊,說道:“入住前,請留下你們的全部隨身物品和行李。”
百裡觀蕭一愣:“不是說要檢查嗎?”
服務員掃他一眼:“節目組不允許藝人攜帶任何私人物品,二位的生活用品和野外生存包已經送到房間了,請回房查看。”
百裡觀蕭看著對方的撲克臉,終於有點明白了平時Mike和自己說話時是什麼感受。節目組如此強硬,他也無法拒絕,隻能將自己的隨身錢夾,手機,連同拉杆箱一同交給旁邊的工作人員。他一回頭,卻見瀋鳶獃在原地。
是的,某一姐的經紀人給某一姐留下了整整兩個二十八寸的大拉杆箱,據說裡面從面膜到指甲油,從家庭常用藥到不同尺寸的衛生巾,從早上喝咖啡時一定要用的小梅花鹿馬克杯,到睡前最愛喝的那種威士忌,一應俱全。沒了它們,某一姐的命也基本上是沒了。
百裡觀蕭頓覺崩潰,正要勸瀋鳶,身邊的服務員忽然想起來什麼,說道:“抱歉忘了說,二位可以各自保留一件私人物品,電子產品除外。”
百裡觀蕭長松了口氣,其實他這一趟出來帶了不少野外生存可能用到的東西。他想了很久,在手電筒和水壺中間猶豫了半分鐘,最後選擇了那隻能裝1.5升飲用水的大水壺。
他一回頭,就見某一姐表情悲傷地將自己的毛絨熊從拉杆箱裡拖出來。
百裡觀蕭整個人都懵逼了,指著那隻又小又舊的熊:“留一件物品,你就留這個?”
瀋鳶將熊摟在懷裡,聲音中透著化不開的憂愁:“它陪我十多年了,我沒有它睡不著。”
那聲音太悲傷了,貨真價實的悲傷,毫不做作。百裡觀蕭不忍心再多逼逼,因為他覺得,瀋鳶已經快要因為放棄那些面膜和美容保健品而真的哭出來了。他還是少惹這位看起來像御姐的小公舉為妙。
入住辦理順利,這對姐弟選擇的生存物資是:一個巨大的水壺,一隻陳舊的毛絨熊。
這家酒店並不是百裡觀蕭慣住的豪華連鎖酒店,電梯又小又破,他和瀋鳶兩個人站著居然都有些擠。5樓到了,二人先後踏出電梯,樓道裡沒燈,看起來有些暗。褐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想像中的柔軟,百裡觀蕭看了一眼指示牌,507和509都在南邊最靠邊上的位置,中間隔著508,不知道是誰。
是的,這個有毒的節目組,到現在都沒有讓嘉賓們彼此知道身份。如果不是百裡觀蕭和瀋鳶在一個經紀公司,恐怕就是真的舉目無親。
百裡觀蕭回頭看了一眼滿臉嫌棄的瀋鳶,嘆口氣,低聲道:“我先陪你去你房間看看吧。”
瀋鳶求之不得,連忙推著百裡觀蕭往裡走。瀋鳶的509在最裡面,古老的扁平鑰匙□□門鎖擰開,裡面的房間是一個大床間。
還好,雖然外面陳舊了些,裡面的設施還算干淨齊全。瀋鳶去衛生間看了一眼,出來謝天謝地叨咕著,還好有浴霸。
百裡觀蕭倒是沒關注浴室的細節,他往裡走了兩步,然後眼尖地看見了被塞在床底的軍綠色登山包。
瀋鳶也隨著他的目光看見了那個大包,頓時整個人都獃住了。
那個登山包比瀋鳶的整個上半身加上頭都長和寬,拉開拉鏈,裡面是一套衣服鞋子,小刀,繩索,面巾紙,行軍被,藥盒,小煮鍋,兩條巧克力棒,和一塊壓縮餅干。
“這什麼鬼?訓特種兵呢?”瀋鳶原地爆炸:“大清已經亡了,節目組是不是沒有意識到人類已經退化到無法在叢林中手撕野獸了?”
百裡觀蕭心裡也是五味雜陳,雖然他從“原始世界”來,但那些基本的飲食住宅也都是他的子民替他操心,自己從來沒嘗試過與大自然如此坦誠地相處。他掏了掏登山包的側口袋,發現了一個小的對講機,裡面已經裝好了電池。
“看來節目組還沒有喪盡天良,還給我們保留了彼此溝通的渠道。”他聲音艱澀地安慰瀋鳶道。一邊不由得在心裡感慨,幸好幸好,他的直覺又一次救了他,還好選擇了水壺,不然一念之差下可能真的連飲水都要用大葉子盛了。
瀋鳶抓狂:“早知道我就不帶熊了,節目組真的這麼狠的心啊!”
百裡觀蕭盡量安慰她:“沒關繫,你的箱子裡其實沒有任何真正有用的東西,帶什麼都一樣。”
瀋鳶:“ ”
沒有私人物品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沒有任何化妝品,藝人的真實素顏會被直接暴露在直播鏡頭前。雖然節目組會用濾鏡,用磨皮,但是對於很多藝人而言,少了眼影眼線雙眼皮貼,幾乎就是換了張臉。
百裡觀蕭輕聲問瀋鳶:“你上鏡沒問題吧?”
“當然。”瀋鳶沒好氣地哼一聲:“我又不是某白蓮花,化完妝甜美得像初音未來,卸了妝秒變滄桑大媽。”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纔反應過來瀋鳶口中的白蓮花應該是指白逸婷。他正要說話,忽然敏銳地捕捉到外面的一絲聲音,而後向瀋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怎麼了?”瀋鳶小聲問他。
百裡觀蕭輕輕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外面。聽聲音電梯剛剛到5樓,走廊裡傳來電梯門打開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一個熟悉的嬌嗲聲––
“天啊!這麼破!怎麼住人啊!”
瀋鳶驚獃了,低呼不可能,百裡觀蕭立刻再次示意她別說話,然後無聲地走到門口,聽著外面的動靜。
出電梯的不止一個人,百裡觀蕭直覺另一個人應該是一個男的。兩個人朝瀋鳶房間的方向一路走來,一直走到旁邊,纔停下。
一個洪亮的男聲響起:“婷姐,508。”
白逸婷將鑰匙往門鎖裡懟了兩下,而後嘟囔道:“什麼玩意,這都什麼年代了,酒店還用這種鑰匙。”
“婷姐,您先休息,如果有事的話來502找我,我就在走廊的另一頭。”
“行了,你先回去吧。”
隔壁的房門很快被重新關嚴,百裡觀蕭和瀋鳶對視片刻,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語。
“還真的是陰魂不散啊。”瀋鳶哀嚎一聲,崩潰地坐進沙發裡,扶額:“燦星真是絕了,用不用每次都給她買名額啊。”
百裡觀蕭抿了下唇,低聲道:“上次搶戲的風波剛過,白應該是想靠這個綜藝洗白自己。至於那個男的––”
“應該是黃鑫,燦星最近力推出道的小鮮肉,肌肉型猛男,在各種偶像劇中刷臉做男二。”
“唔 ”百裡觀蕭點了點頭,說道:“節目組到現在都沒有對我們公布其他參加的藝人是誰,但是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同一公司的藝人會一同過來,所以,如無意外,我們現在的組合就是明天直播時的搭檔。”
瀋鳶想了想,道:“很有可能,而且都是一男一女。”
百裡觀蕭松了口氣,說道:“還好是你,如果把我和白逸婷分到一組,我恐怕會喫不消。”
瀋鳶打量了一下百裡觀蕭,說道:“觀蕭,不是我不信任你,隻是在這原始森林裡,可能你真的不如黃鑫那種肌肉男占便宜。”
百裡觀蕭挑眉:“為什麼?”
“據說白水嶺中的飛禽走獸可多了,你怕嗎?”
竟然是因為這個。
百裡觀蕭有些好氣又好笑,勾了勾唇角,說道:“放心,所有的自然生靈,都是我的好朋友。”

入夜,百裡觀蕭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這房間的風水不太好,室內又有些潮,讓他住著很不安生。他沒有拉窗簾,就那樣躺在床上看著外面的星空。
這一晚倒是沒什麼雲,星勢清晰,諸事平和。但百裡觀蕭倒更希望有些不同尋常之處,至少那樣他可以仔細卜算,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渾身不舒爽但又沒辦法轉移注意力。
俞景灝此行一同來海南,人在三亞,估計住著最好的酒店,此刻剛剛喝了睡前紅酒,一身清爽地睡在大床上呢。有好幾次,百裡觀蕭都下意識地想給俞景灝發微信,手都摸到枕頭底下了,纔在觸及空蕩蕩的床沿那一瞬間想起來,手機都被沒收了。
他手機被收,連百裡天師的日常卜算微博都沒法發,若是被粉絲們發現,他進山斷絕通訊這幾天,剛好百裡天師也在微博上銷聲匿跡,會不會引起大家的懷疑呢?
隻能祈禱知道密碼的俞景灝能機警一些,替他隨手發一發黃歷。
第二天清晨,急促的敲門聲將後半夜纔睡著的百裡觀蕭驚醒,門外是嘈雜的聲音,似乎是很多工作人員在走來走去,挨個房間敲門。
擺在床頭櫃上的對講機裡面忽然傳來沙沙沙的幾聲,而後是一個女聲––“大家早上好,我是本次拍攝的副導演,請大家在十分鐘內到酒店大堂集合。請注意,直播錄像機已經在大堂就位,重復一次,直播錄像機已經在大堂就位。”
百裡觀蕭疲憊地嘆了口氣,心道,看來這個《大折磨家》馬上就要開始了。
其實收走那些護膚品和保養品,反而讓他的早晨步驟簡單了很多。洗臉刷牙,穿上節目組準備的作訓服,背上登山包,整個過程做下來隻用了五分鐘多一點。百裡觀蕭將自己的大水壺灌滿酒店房間裡的瓶裝水,然後開門去509敲門。
“瀋鳶,好了嗎?”
“馬上!”
瀋鳶喊完話後大概半分鐘就拉開了房門,某一姐果然素顏上陣,但是依舊皮膚白皙眸光清亮,扎了一個干淨利落的單馬尾,明明二十大幾歲,看起來卻像是中學裡的校花一樣青春靚麗。
百裡觀蕭還沒來得及和瀋鳶打招呼,隔壁508的門忽然打開,白逸婷著急忙慌地往外跑,餘光瞟到兩人,停了下來。
瀋鳶的臉色非常冷漠,而百裡觀蕭依舊是平日裡那副沒有表情的表情。
白逸婷先是瞇眼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瀋鳶,而後竟然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走上前來就要拉百裡觀蕭的手臂。百裡觀蕭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沉聲道:“早上好。”
“早啊觀蕭哥哥––”她說著看了一眼瀋鳶,面不改色:“還有瀋鳶姐。想不到你們都在啊,好開心遇見熟人,這回有照應了。”
瀋鳶呵呵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百裡觀蕭提醒道:“集合了。”
於是白逸婷笑著向他二人招了招手:“那我先走了哦。”
瀋鳶看著消失在走廊盡頭的白逸婷,惡心地撫了撫自己的袖子,惡寒道:“還觀蕭哥哥,明明比你老。”
然而百裡觀蕭卻望著白逸婷離開的方向,淡淡道:“她今日似乎有些 克你 你離她遠點。”
“啊?”
百裡觀蕭搖搖頭:“一些星座玄學罷了,我一直都信這些。沒事,你緊跟著我就好。”
百裡觀蕭和瀋鳶算是下去的最晚的,他們踩著時間線入列,節目組剛好開機。
直播攝像頭打開,藝人們立刻變得端了起來。這種直播沒有給藝人們創造可以隨心看彈幕的條件,隻有每個人的跟拍攝影師手上的小終端可以看見網友的評價。大家都找各自的跟拍攝影師看彈幕裡對自己素顏的評價,百裡觀蕭沒動,隻是打量了一下場上的嘉賓,一共8人,被分成了四組。白逸婷和昨天瀋鳶說的那個肌肉男黃鑫一組,另外的兩組都是男歌星加女演員的組合。
除了他和瀋鳶,其他藝人都是平平的運勢,沒有什麼突出之處。
百裡觀蕭正在心中默默盤算著今日的運勢,瀋鳶走過來笑道:“你不去看看彈幕?小伙伴們都在尖叫,一大早上在被窩裡看手機,結果被你帥清醒了。”
百裡觀蕭臉一紅:“哪有那麼誇張。”
瀋鳶笑瞇瞇地將他從頭打量到腳,說道:“出門急沒仔細看,別說,你穿這身還真的是帥。”
節目組提供給藝人們的是一樣的野外作訓服,一模一樣的黑色長褲和登山鞋,女藝人們是黑色背心加白色外套,男藝人們則是黑色背心加黑色外套。百裡觀蕭向來最適合穿黑色,這一身干練的黑色作訓服將他的身材和腰線完全地凸顯了出來,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真的如同是電影裡挺撥而寡言的鐵血軍人,看得人很燃。
百裡觀蕭回頭像征性地看了一眼那彈幕終端,明明是周末的清晨,然而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爆表了,彈幕幾乎糊住了整張屏幕,他回頭那一瞬間剛好瞟到一條紅色的––“夭壽啦,錦鯉和大家玩制服誘惑啦。”
百裡觀蕭頓時一頭黑線,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準備階段很快結束,節目組派對講機裡說過話的那位女副導演出來宣讀規則––
“大家好,再次歡迎大家加入《大探險家》。本期挑戰地點:白水嶺原始森林。挑戰目標:森林狩獵。在接下來的兩天內,大家會通過野外生存和完成節目組即時任務的形式,保證個人生命安全的同時,力求獲得最多的物資。我們馬上出發,節目組的大巴會將各位送到離酒店最遠的山腳下,兩天後晚上六點鐘我們在酒店集合,清點大家的物資數量,我們將以獲勝一組的二位嘉賓的名義捐出三百萬元人民幣給海南島的希望小學。昨天乘坐同一班飛機的嘉賓即為一個小組,組與組之間不僅有競爭,也有配合。希望大家精誠合作,祝君好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很快你們就會發現,我媳婦簡直就是森林之王(?)
☆、第46章 (46)
白水嶺原始森林保護區宛如一片古林綠海, 風在林間穿梭, 林海濤聲或咆哮,或低吟。在其腹地之中,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喪盡天良的某節目組竟然真的將一車的藝人丟在了山腳下, 而後整個工作組的人員全體消音,就連跟拍攝影師們都極少搭理明星們的問題。
百裡觀蕭和瀋鳶在步入森林中後沒有急著搶進度, 而是在另外一個小組右後方走著。瀋鳶湊在跟拍攝影師旁邊看實時彈幕,粉絲們已經興奮得不行,似乎藝人越受虐,他們就越興奮。
“你的鯉魚團似乎在猜我們下一步的動向 。”瀋鳶朝百裡觀蕭招招手說道。百裡觀蕭走過來看了一眼彈幕,有些無奈:“他們給自己起了好奇怪的名字。”
鯉魚團,怎麼不叫水族館?
直播綜藝最大的好處就是實時互動。果然, 不消數秒,彈幕上立刻出現了粉絲和百裡觀蕭的互動––
“我皇看過來!”
“大王, 下一步去哪?”
百裡觀蕭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對著直播攝像頭微笑一下,說道:“去巡山。”
彈幕上頓時一片“23333”、“大王親自去巡山”。
百裡觀蕭和粉絲互動了一下之後就轉身接著走,瀋鳶拉他一把說道:“你還挺會哄粉絲的嘛。”
百裡觀蕭神色正經:“都是我的子民。”
瀋鳶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心道這人還真是中二得理直氣壯。
兩人說話看彈幕這會功夫, 其他三個組已經在森林中消失無影無蹤了。雖然絕大多數藝人參加綜藝時更看重和觀眾的互動,但是《大探險家》畫風清奇,從昨天入住酒店到現在,所有的藝人都已經被洗腦嚴重, 隻想平平安安活著走出去,反而不那麼在意端著藝人的架子了。
瀋鳶看了一眼不緊不慢的百裡觀蕭,嘆口氣道:“我看白逸婷組的私人物品拿了手電筒和指南針,指南針還挺有用的,這林子裡連指示牌都被節目組遮住了,我們不會一直原地轉圈吧?”
百裡觀蕭聞言回頭疑惑地看了瀋鳶一眼,語氣不解:“帶指南針還不如帶著你的熊呢,起碼你晚上能睡著覺。”
“那怎麼找方向?”
百裡觀蕭頓下腳步,指著天空說道:“我們酒店在北面,節目組將我們放在山南邊,隻需要一直往北走就好了呀。”
“你怎麼知道那裡是北?”瀋鳶驚住了,她從小方向感就好,然而身處這個大森林裡,她早就蒙了,她不相信百裡觀蕭竟然能毫無依據地找到北方。
百裡觀蕭低聲道:“北鬥七星在那邊。雖然是白天,但我感知得到。”
瀋鳶:“ ”
她早就聽說某藝人進公司時的簡歷上寫了“愛好––觀星”,原來坊間傳言竟然為真,某藝人真的還有這麼不著四六的愛好。
瀋鳶實在是不相信,回頭討好地衝跟拍攝影師大哥嬌笑:“攝影大哥,我們是不是在往北走呀?”
另一位攝影師連忙將鏡頭切過去拍被搭訕的攝影師的反應,彈幕裡粉絲們已經酥倒一片,然而隻見那攝影師紅著臉撓了撓頭,說道:“我告訴你的話會被扣錢的。”
彈幕裡頓時2333刷成一片,瀋鳶又氣又笑,隻能選擇繼續跟著百裡觀蕭走。
然而不知道百裡觀蕭是真的靠譜,還是瞎貓撞見了死耗子,兩人走了一會後,忽然映入眼簾一條小溪,而那小溪邊站著節目組安排的驛站。
驛站的小旗上寫著“1”,證明他們二人確實是找對了地方。
瀋鳶歡呼一聲,小跑過去,問工作人員:“我們之前有別人嗎?”
這回的工作人員友善很多:“沒有,你們是第一組到這裡的哦,可以首先看到任務內容,還有補給可以拿。”
百裡觀蕭小心翼翼地打開那個金色的信封,裡面的卡片上寫著遊戲規則:
【任務1】尋找鳳冠孔雀雉
請在2小時內盡可能多地尋找鳳冠孔雀雉,數目最多的團隊今晚將獲得兩條單人睡袋!
“鳳冠孔雀雉?”瀋鳶困惑地看著工作人員:“有圖片嗎?”
工作人員笑瞇瞇地搖頭:“要自己去猜哦,猜錯了會從最終找到的總數裡減1。”
“還能這麼玩?”瀋鳶嚇了一跳,正要繼續施行撒嬌賣萌策略,百裡觀蕭卻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說道:“我認識鳳冠孔雀雉。”
“真的假的?”瀋鳶難以置信地看著百裡觀蕭。
百裡觀蕭淡定地點點頭,說道:“來之前查過白水嶺中常見的飛禽走獸,我小時候都遇見過這些動物。”
瀋鳶越來越好奇了:“你小時候到底是干什麼的?”
百裡觀蕭認真地想了想:“別的孩子愛逛超市,我愛逛大森林。”
瀋鳶聞言半信半疑地瞟了百裡觀蕭一眼,礙於直播錄像機還在附近,也不好太打聽他的隱私。
工作人員緊接著掏出一個紙盒箱子給二人抽簽,據說紙盒箱子裡是寫著補給物資的小紙條們,抽中了哪一個,就能獲得哪種補給。驛站提供的所有補給都是單一數量,抽走了就沒有了,所以對於第一個到來的人而言,確實算是比別的組更幸運。
百裡觀蕭和瀋鳶研究了一下物資補給清單,最好的補給品是牛肉干加冰鎮的碳酸飲料,最差的是兩個饅頭。補給品一共有4種,抽到最上乘的補給品的概率就是四分之一。
“我想要雪碧!”瀋鳶閉眼念叨了一句,然後就將手伸向紙箱。紙箱裡很悶熱,她抓住了一個紙條,剛要拉出來,卻聽百裡觀蕭在她身邊低聲道:“換一個。”
瀋鳶一臉懵逼,然而鬼使神差地,她聽了百裡觀蕭的話,放下那張紙條,又抓了一張旁邊的。
百裡觀蕭閉了下眼,搖搖頭,又道:“再換一個。”
瀋鳶隻好又放棄,再抓一個。這回百裡觀蕭沒有說話,於是她便將那個紙條從紙箱中拽出來,展開––攝像機湊過去給特寫,上面是一行毛筆大字:“一等物資”。
“恭喜二位旗開得勝,抽中我們的一等物資!”工作人員笑著將托盤上的布揭開,將兩包牛肉干和兩罐冰雪碧遞給百裡觀蕭和瀋鳶。瀋鳶整個人都木木的,一直到離開驛站,又走出去一小段山路纔回過神來,問百裡觀蕭道:“天啊!你剛纔怎麼知道讓我放手兩次的?”
話筒就別在衣領上,百裡觀蕭心知自己剛纔的低語不會逃過直播前的觀眾們,於是便保持著面無表情,灌一口汽水,說道:“直覺而已,可能還是走運吧。”
瀋鳶瞪圓了眼睛:“你真的是錦鯉成精啊。”
“或許吧。”百裡觀蕭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快點喝完汽水我們要出發去尋找孔雀雉了,不然,晚上你就真的隻能蓋著行軍被席地而睡了。”
“哦。”瀋鳶吐了下舌頭,仰頭咕咚咕咚,大概是真的渴緊了,竟然幾口就把一罐雪碧喝光了。
整頓完畢,二人繼續出發。
瀋鳶發現百裡觀蕭似乎從打進了這森林後,就像回了家一樣,一直都非常有方向感。在接到尋找孔雀雉的任務之後,他果斷地將行進的方向偏了一偏,瀋鳶此刻已經很相信他了,然而卻依舊不免困惑。
仿佛能看穿她的困惑一般,百裡觀蕭對著她,也對著直播攝像機解釋道:“鳳冠孔雀雉其實是非常有靈性的動物,根據古代神話故事,它們的老祖宗是遠古的雀狐族,星屬東方七宿中的心月狐。如果這片森林沒有特意將鳳冠孔雀雉圈在一定地域內的話,它們應該是在東邊分布較多。”
仿佛應驗一般,百裡觀蕭話音剛落,他忽然聽到遠處叢林的一個聲音,兩步跑上前去,撥開灌木,隻見不遠處正有一隻孔雀懶洋洋地理毛。那孔雀通體瑩藍,頭頂的冠如同一把羽扇。瀋鳶難以置信地回頭看攝像大哥,果然見對方點頭道:“恭喜二位找對了,這是二位找到的第一隻鳳冠孔雀雉,也是白水嶺稀罕動物之一。”
“我去,不是吧 ”瀋鳶徹底懵逼,看著遠處那高傲的鳥,又低頭看看彈幕––《大探險家》采用多直播間線路形式,但是在每個直播間下面會顯示所有直播間的人數排行榜。如今瀋鳶和百裡觀蕭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高達百萬,遠遠地甩下了別的組。而直播間裡的彈幕此刻已經被“臥槽”和“666”刷屏刷的蓋住了畫面。
瀋鳶愣了好一會,愣愣地說道:“大家問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百裡觀蕭遲疑了一下,答道:“小時候我的老師在課堂上教的。”
他不算說謊,這些都是最基本的知識,都記載在《萬物星譜》那本典籍中。那典籍確實是他的先生送給他的,他很小的時候就背的滾瓜爛熟了。
然而彈幕裡卻驚叫一片––
“我天呢,我皇你上的是什麼小學啊?”
“難道是我上了假學嗎?”
“敢問什麼課?教不教跳大神?”
“我讀書時要是有這門課,現在也不用在工地裡搬磚了。”
百裡觀蕭看了幾條彈幕有些無語,心道,這都是非常有用的知識好麼。若是你們這些凡人來這大森林裡,還找鳳冠孔雀雉呢,別直接撞到雲豹狩獵區就不錯了。
腹誹歸腹誹,某妖孽藝人有些嬌羞地對著鏡頭舔了舔唇,無辜道:“是我興趣太雜了,記了一堆有的沒的。”
無辜的眼神成功地為直播間又賺了一波人氣,某土豪直接開始刷禮物。官方為了這次綜藝特意與直播平臺有合作,禮物中有很多代表藝人的。比如代表瀋鳶的禮物是一隻老鷹形狀的風箏,百裡觀蕭的是一條紅色錦鯉,白逸婷是一個二次元小蘿莉等等。這些禮物的初始價值都是1元,刷的人越多,禮物的價格就越貴。
那個土豪抬手就是9999條大紅錦鯉,百裡觀蕭看著那一排一排的紅色錦鯉從屏幕上遊過,真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對著鏡頭擺手道:“隨口胡謅加上運氣罷了,大家別當真。”
––說是不當真,然而想不當真也難。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百裡觀蕭就像是頭上安天線了一樣,抬腳幾步就是一隻鳳冠孔雀雉,沒有一次放空。甚至到了後來,負責計數的攝像大哥都不記得這隻鳳冠孔雀雉是不是計過數了,還是百裡觀蕭耐心給他解釋的。
周末的上午縮在被窩裡看直播的喫瓜群眾們已經深深地給歐皇跪下了,百裡觀蕭和瀋鳶的直播間裡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想看看,這位主到底什麼時候能找錯一次。
然而讓大家失望了,某歐皇簡直就是節目組的bug,沒有走過一米冤枉路。兩個小時結束,百裡觀蕭和瀋鳶組以四十四隻的成績結束戰鬥,雖然別的組還沒有到兩個小時,但是勝負已經很明顯了。
百裡觀蕭和瀋鳶坐在小溪邊的大石頭上稍作休息,借攝像大哥的手機去別的直播間裡看。看到白逸婷為了找孔雀蹭的一鼻子灰的時候,百裡觀蕭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輕聲道:“好慘。”
是真的慘,一個走甜美路線的女孩子,如今被逼的不得不翻山越嶺抓孔雀。黃鑫雖然孔武有力,但是行動不夠敏捷,可能天生又不討小動物喜歡,常常是人還沒走近,孔雀已經嚇跑了,隻能讓白逸婷挑起了重任。
片刻後,其他組別的成績陸陸續續出來了,百裡觀蕭組果然是第一,第二名是白逸婷組,隻找到了十二隻。
簡直就是沒法比。
百裡觀蕭回到自己的直播間和網友互動,隻見某些神評論道––
“在歐皇房間裡看久了,要不是看了看別人的現狀,還真以為這是一個簡單的遊戲了。”
“我皇和大家玩的好像不是一個遊戲,微笑。”
“那些滿山遍嶺抓孔雀的女藝人要羨慕瀋鳶羨慕哭了吧。”
“節目組請到錦鯉其實是想要給別的藝人再增添一道心理上的折磨吧?”
百裡觀蕭輕嘆口氣,說道:“其實我也很愁的,少遭那些罪,就少了很多粉絲的心疼呢。”
屏幕這邊的瀋鳶和屏幕那邊的無數網友們聞言不約而同地翻了白眼。
睡袋到手,而且不需要自己背,據說到了夜晚節目組會派人送來。百裡觀蕭心滿意足。兩人按照百裡觀蕭超神的方向感繼續往北邊趕路,山路難行,然而百裡觀蕭似乎對這森林裡的每一種植物和路過的小動物都非常熟悉,一路上都在給瀋鳶講解,讓向來嬌氣的瀋鳶走著竟然都不覺得那麼累了。
彈幕間一片祥和,彈幕裡基本上全都是“漲姿勢”,“哇塞這種樹好有歷史哦”之類的發言。對比於其他彈幕間多半都在吐槽藝人智商低又嬌氣的烏煙瘴氣比,百裡觀蕭和瀋鳶這裡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百裡觀蕭信步行於這原始森林中,是真的覺得很享受。自從穿越來這個世界,他大多時間都在公寓和劇組裡兩點一線,生活在都市,生活便利,但是卻少了很多自然的靈氣。他都快忘了這種狂吸自然靈氣的感覺有多爽了,白水嶺的自然風貌被保存得相當完整,靈氣彙聚,每分每秒,他都能感覺到自己更加容光煥發。
當然,直接體現在節目裡,就是他在鏡頭中看起來好像越走越神采奕奕,介紹動植物的聲音也更加溫柔好聽。幾百萬的觀看量,彈幕裡竟然幾乎沒有一個噴子,所有粉絲都在感慨,躺在床上聽錦鯉講這些冷知識不要太幸福,就像是自己去旅行一樣。

待到陽光最為濃烈之時,百裡觀蕭看日頭算時間差不多也有下午兩點了,按照事先查的資料,他和瀋鳶也已經至少走完四分之一的路程了。兩人繞過一塊被人工圈起的雲豹區,看見了第二間驛站。
第二間驛站的活動要四個組都到齊了纔能進行,勝負直接影響到午飯規格,於是百裡觀蕭隻好和瀋鳶一同在驛站裡坐等聊天。好在這一次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另外三組就陸陸續續趕到了這裡。
瀋鳶一路上一直被百裡觀蕭帶著走陰涼處和溪邊,沒怎麼受熱,儀態良好。而其他幾個女藝人就沒那麼幸運了,一個個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臉曬得通紅,汗水打濕額發,白逸婷甚至早就脫了外套,黑色的小背心裹著大胸確實好看,然而手臂上蹭到的灰土也讓人格外跳戲。
百裡觀蕭不用看彈幕都知道現在一定是一屏一屏笑哭了的表情。沒辦法,這種考察方向感和叢林知識的遊戲,對於他而言簡直就是在小打小鬧,而對於那些久居城市的藝人們而言卻難如登天。
於是怕拉仇恨的某錦鯉拽著瀋鳶就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層,努力將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一身清爽的自己打擾到身邊大汗淋漓的兄弟姐妹們。
第二輪比賽叫做“狩獵直覺”。當副導演笑瞇瞇地將規則念出來的時候,不僅直播間沸騰,在場所有的藝人––除了百裡觀蕭––都瞪大了眼睛。
“在諸位剛纔尋找孔雀雉的兩個小時內,每一組都遇見了多種野生小動物,我們的節目組為大家做了記錄,會將每一組遇到的小動物種類做成卡片發放給各位。各位要發揮各自獵人的直覺,將小動物的名字按照印像中遇到的數量多少進行排序。比賽結束之後,失敗嘗試次數最少的兩組將獲得午飯資格,而另外兩組不僅沒有午飯,還要負責做飯哦。”
––那些在上一個驛站就沒喫飽肚子的藝人直接氣得翻了白眼,彈幕裡也一片幸災樂禍的“我去這不是在引戰嗎!節目組夠歹毒,我喜歡。”
瀋鳶憂心地抬頭看了一眼百裡觀蕭,片刻後咬咬唇,道:“我記得我們一路上好像看見了不少山貓 沒關繫,別感到壓力,做飯也挺好的,我會做飯 ”
瀋鳶話還沒說完,百裡觀蕭就笑著打斷了她,道:“那不是山貓,那是海南大靈貓,是一種珍稀動物,但不是我們遇到最多的。我們遇到最多的應該是大山雀,應該有上百隻,大靈貓大概遇到了十幾隻,比它多的分別還有穿山甲,水鹿,和赤鹿。”
隨著百裡觀蕭說話,瀋鳶的眼睛越瞪越大,事實上,打從百裡觀蕭說到大山雀這三個字時,瀋鳶就已經徹底迷失在那些奇怪的名字中了,她早就聽不進去百裡觀蕭在說什麼,隻能看見那對好看的唇瓣一張一合一張一合,像是在念著她聽不懂的梵語。
網友們再次集體獃傻––
“臥槽他在說什麼?”
“這人是行走的動植物大百科全書?”
“天啊我家鯉魚精叨叨了一路,也沒耽誤計數啊?”
“真的假的,隨口裝逼吧。”
然而真不是百裡觀蕭裝,導演組發給他的小卡片們攤開在桌子上,竟然真的包含且僅包含了他剛纔提到的那幾種動物。某人毫無猶豫地將卡片按照自己記住的順序一字排開,而後招呼工作人員過來統計。
結果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全對。
在一眾藝人或崩潰或震驚或艷羨的目光中,某神族後人朝瀋鳶輕輕頷首,笑道:“喜歡喫什麼?我們幫大家一起做。”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艾瑞巴蒂,和我一起雙擊666
☆、第47章 (47)
隨著百裡觀蕭話音落, 場上的所有藝人都不約而同地朝瀋鳶看了過來, 白逸婷的目光尤其強烈。瀋鳶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每一組都有女孩子, 而卻隻有自己一身清爽而且即將有午飯喫。於是她對百裡觀蕭擺擺手道:“有什麼喫什麼,我會做很多菜式, 等會征求一下大家意見。”
“好。”百裡觀蕭微微點頭。
他注意到白逸婷已經氣得裝不出那副甜美的樣子,刻意背對著二人掩藏自己的憤怒。黃鑫明顯是燦星塞進來伺候一姐的, 忐忑得不行,拉過百裡觀蕭小聲向他請教訣竅。
這個男人雖然運勢普通,但是態度倒還真誠,再加上所有直播攝像頭對著,百裡觀蕭也不好冷臉,於是想了想, 說道:“計數這種事情真的隻是個人的意識,沒有什麼訣竅。但是方向上, 大家盡可能往北走吧, 如果方向感不佳,就盡量跟著山海棠走,因為我剛纔來這一路發現白水嶺上的山海棠多半呈南北走向分布。”
幾個藝人明前眼前一亮,激動得不行, 黃鑫連忙問:“山海棠長什麼樣?”
於是百裡觀蕭隨手借了節目組的紙和筆畫給大家看,節目組設定古風,一時間找不到圓珠筆,隻有毛筆。藝人們正四處翻圓珠筆, 就見百裡觀蕭神色淡定地執起毛筆,瀟灑地在宣紙上揮灑數筆,一顆墨色山海棠樹躍然紙上。
“這 ”瀋鳶看著那畫愣了半天,“你學過國畫?”
百裡觀蕭不過一笑:“我的老師很喜歡用毛筆,寫字畫畫都教了我一些。”
“觀蕭你真的很厲害。”另一個組的女藝人忍不住稱贊道,而後緊接著轉向瀋鳶:“鳶鳶,你和觀蕭一組簡直太棒了。”
和她同組的男藝人立刻瞪眼打趣:“哼,我還在這呢。”而後兩人立刻笑作一團。百裡觀蕭和大家一起笑,無意中一回頭,卻剛好看見白逸婷在無人之處狠狠地剜了黃鑫一眼。
白逸婷也算是綜藝達人了,自然知道如何躲避直播攝像頭。那個眼神中的惡毒和刻薄讓百裡觀蕭愣了一下,心裡隱有不適。於是他也懶得再和這些藝人摻和在一起,低頭專心致志看彈幕。彈幕裡現在全在猜百裡觀蕭那位神秘的老師到底是誰,又教上古神話又教寫毛筆字,完全不像是體制內的正常科目老師。
有一條神彈幕飄過:“我皇成精前應該也是錦鯉一族的太子吧。”
後面緊隨著彈幕:“前面的別跑,那這個老師就是太子太傅,有道理。”
百裡觀蕭忍不住笑,心道,這些腦洞大開的網友們還真的摸到邊了。再差一點,他們就猜到真相了。
十來分鐘後,其餘三組的比賽結束。另外一個優勝組是兩位獨立藝人,其中的女孩叫蔣薇,正是剛纔打趣自己組男藝人不如百裡觀蕭的那一位。
蔣薇性格豪爽,有點像瀋鳶。百裡觀蕭倒是願意和她多說幾句話,於是便側頭問她愛喫什麼。節目組準備的食材倒是很齊全,蔣薇看了半條,說了一個酸辣土豆絲,又說了一個辣椒小炒肉。
這兩道菜都是非常好做的,直接翻炒就好了。瀋鳶點了兩道菜也是差不多的工序,完全不想給大家添麻煩。
百裡觀蕭統計了一下這邊想喫的東西,按照節目組的安排,本來應該直接把菜單遞給另外兩組去做飯。然而藝人們不可能這樣做,那麼多直播攝像頭對著,哪有人會真的蠢到作威作福呢。節目組這麼安排,也無非是給藝人們一個展現善良和團結的機會罷了。
百裡觀蕭第一次參加綜藝,然而這點小心機他還是看得透的。於是他便走過去,略過白逸婷,對另外一個組的女藝人說道:“我們現在有四道菜了,大家一起喫的話可能還要四道,你們再想一想,然後一起做吧。”
那個女生叫秋宇,特別感動,謝了好幾次,然後便拿著菜單去找白逸婷。白逸婷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又恢復了對著鏡頭時的甜美。她拿著菜單看了半天,張嘴卻爆出兩個菜名:“想喫紅燒魚和宮保雞丁。”
魚,要花費很長時間處理。宮保雞丁,不僅要費很多時間剝花生、切菜丁,工序也比較繁瑣。
原本在另一邊嘰嘰喳喳說話的瀋鳶等人都停下來了,看往這邊。
這不是明擺著要大家晚出發嗎?這深山老林的,誰不想趁著天黑前早出發多趕路?
偏偏白逸婷這個時候又嬌笑著撒了個嬌,道:“但是我不會做這兩道菜 ,你們有人會做嗎?不然就算了吧,我也隻是有點想喫肉而已,爬了一天山路。”
那些燦星水軍們和部分無知網友立刻在彈幕裡調侃:“是啊抓了一上午孔雀,我看婷姐餓的胸都癟了。”
氣氛一時非常尷尬,大家面面相覷數秒,終於瀋鳶嘆了口氣打破沉默,道:“我會做,我來吧。”
百裡觀蕭注意到,雖然白逸婷的直播間裡彈幕還算正常。但是在自己的直播間裡,已經開始有人看出來不對勁了,有瀋鳶鐵忠粉開始刷問號,質疑道:“受罰組炒土豆絲,獲勝組做紅燒魚,excuse me?”
百裡觀蕭給瀋鳶遞了一個眼神,瀋鳶立刻大大方方地對著大家笑道:“正好給大家露一手,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自己做飯喫了,隻不過節目組準備的都是鯉魚,總感覺有點對不住觀蕭。”
眾人笑作一團,直播間裡本來剛起來的撕逼勢頭也被壓了下去,反而被“鳶姐威武”刷屏。
百裡觀蕭和瀋鳶對視一眼,都松了一口氣。
來參加綜藝而已,目的都是更加提升自己的親民形像,圈更多粉。如果糾纏入爭端和議論,無論是不是有理的一方,都會沾上令人討厭的話題,未免得不償失。
這個道理白逸婷不可能不懂,然而她還是說了那麼微妙的話,做了那麼微妙的事,可見也真的是氣壞了。
百裡觀蕭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如此心性,鄧子瑞當真要捧她做燦星的頭把交椅嗎?
遲早要完。
喫完飯後已經下午五點多了,森林裡已經隱隱有昏暗的趨勢。眾組藝人一一道別後立刻出發。這是一個有競爭機制的節目,別的組的藝人明知道百裡觀蕭方向感好,然而都不好意思跟著他,而是各自稍微偏開了一些方向,或是按照自己原定的路線出發。百裡觀蕭和瀋鳶清點了下剩下的食物和水,剛要出發,一偏頭卻看見跟在自己身後的白逸婷和黃鑫。
白逸婷巧笑倩兮:“觀蕭哥,我們方向感太差了,一直在繞山路,我腳都磨破了,可不可以跟著你們走呀?”
瀋鳶一個大白眼差點當著數百萬觀眾的面翻出來,百裡觀蕭連忙上前一步替她擋了下鏡頭,然後努力勾起嘴角笑了下,說道:“當然可以。”
對待這種人,也真的是毫無辦法。
百裡觀蕭心裡覺得額外反感,路上的話也不多了。隻是出於節目的互動性,還是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大家介紹一些珍稀動植物的來源及生長特性。瀋鳶蔫蔫的不說話,白逸婷倒是聽的津津有味,片刻後忽然問道:“觀蕭哥,你懂的真的好多,你女朋友有你肯定特別幸福吧。”
這話一出,本來打算裝死挺過這一段同行的瀋鳶都聽不下去了。這是在直播,這麼問一個對外宣稱單身的藝人,難道不是明目張膽的在造謠嗎?
果然,彈幕裡立刻都是一片一片的“我皇有女朋友?”、“不會吧!我還幻想著當錦鯉皇後呢!”
百裡觀蕭語氣頓時冷了下去,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白逸婷:“我沒有女朋友。”他說罷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從小到大都沒交過女朋友,出道之前一直默默無聞,也沒什麼人喜歡過我。”
這算是自爆一記猛料了,彈幕立刻炸開鍋地討論了起來,白逸婷剛剛試圖帶的節奏完全不見蹤影。瀋鳶松了口氣,暗道百裡觀蕭真的是關鍵時刻情商高到可怕。
隻是,已經有敏感的鐵杆粉們漸漸總結出了不對,但是看得出白逸婷在動手腳的粉絲自然也看得出百裡觀蕭和瀋鳶都在盡力地粉飾太平,於是都選擇沒有引戰,而是委婉地在彈幕裡說道:“觀蕭和鳶姐自己走吧,攝像頭裡四個人晃得眼暈,觀看體驗太差了。”
這條彈幕白逸婷的直播間裡也有人刷,但是白逸婷卻裝作沒看見一樣。她決心死皮賴臉到最後,百裡觀蕭也實在拿她沒辦法,隻好轉過頭去和瀋鳶一起討論北京城裡哪些餐廳好喫,彈幕的氣氛也就漸漸地好了起來。
晚上七點,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一行四人到了第三個驛站。由於白逸婷這一路上一會腳疼,一會發現了可愛的小動物非要跑過去“親近自然”,兩組都耽誤了不少時間。到達第三個驛站時,前面已經有一組離開驛站了。
這第三個驛站沒有什麼比賽,完全是領取晚間物資。劇組給每一組藝人都準備了驅避蚊蟲的花露水,瀋鳶和百裡觀蕭還額外有兩條睡袋。白逸婷走得腳疼,於是拜托百裡觀蕭和瀋鳶進去領物資時捎帶手把自己的也拿出來。
誰還不是小公主,就她事多。
瀋鳶心有不忿,也不好說什麼,隻是拉著百裡觀蕭往工作臺走。第三個驛站的裝飾風格類似於古代鏢局,非常有趣。百裡觀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一回頭,卻見瀋鳶哇哦一聲。
“怎麼了?”
他順著瀋鳶的目光望過去,卻見那負責派送物資的小二戴著一個黑色面具,雖然露不出臉,但是身材修長,挺撥而瀟灑。瀋鳶忍不住打趣道:“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身材完全在線啊。”
那小二聽見人氣女星打趣,也不羞澀,反而大大方方地將準備好的物資捧上。
睡袋重,百裡觀蕭自然去接。他接過那睡袋的時候,透過面具上的開口,看清楚了那雙如他所料的眼睛。
俞景灝。
他怎麼來這裡打醬油?
百裡觀蕭無語極了,皺眉看著俞景灝。俞景灝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大概是裝了變聲器,他的聲音聽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二位客官,物資重,請拿好。”
“謝謝。”百裡觀蕭無語地說道。而後回頭又看了俞景灝一眼,纔和瀋鳶一起出去。
按照百裡觀蕭的意思,真正要到天黑其實還有兩個小時,節目組關閉直播間的時間也在晚上九點。即使要提前找地準備鋪蓋,也完全可以再趕一小時的路。瀋鳶還好,一直沒怎麼受累,可是白逸婷是真的走不動了。倒也不完全是裝的,她挽起褲腳,小腿上的肌肉都僵在一起了。
百裡觀蕭隻一打眼就知道,這些僵硬的肌肉明天一早夠白逸婷受的,別說在山裡,就算在家裡,也要好好按摩一下休息兩天纔能恢復正常。
縱然無奈,紳士風度總還是有的,於是百裡觀蕭和瀋鳶商量了一下,其實他們已經行進過半,按時回酒店肯定是可行的,便打算今天就早點休息了。
於是一行四人又走了一小段,百裡觀蕭找了一處清淨的地方,而後替瀋鳶將睡袋鋪好,正要鋪自己的,一回頭,看見不遠處的白逸婷垂著頭將自己的行軍被鋪在地上,看來是打算以被為褥,合衣湊合睡了。
不得不說,節目組也真的是要人命。既然夜裡是要關直播間的,給藝人們偷著都發個睡袋會死嗎?
百裡觀蕭猶豫了幾次還是不忍心,終於嘆口氣,抱著自己的睡袋走過去,說道:“你是女生,用我的睡袋吧。”
不遠處正把自己的熊先塞進睡袋裡的瀋鳶忍不住抬頭看過來,彈幕裡也炸了,有人誇百裡觀蕭真是紳士照顧人,但是也有人說白逸婷臉皮厚,一路嬌滴滴一點貢獻都不做還總占便宜。
白逸婷確實臉皮夠厚,撒了個嬌就欣然接受了。她飛快地鋪好睡袋後就笑著要拉百裡觀蕭說話,百裡觀蕭仍然對初見時她靠著自己胳膊的事情有陰影,飛快地閃開,而後借口對黃鑫說話抬屁股走人。
“黃鑫,地上確實太硬了,你把我們三個的行軍被疊起來做床褥,蓋著自己的被。雖然還是硬,但是會差異不少,而且一定的高度也能隔絕一些小爬蟲。”
黃鑫愣了一下:“四條行軍被,其實我們每人一被一褥剛剛好。”
百裡觀蕭搖搖頭:“一條褥子太薄了,會有小蟲爬上來,驅蚊水不是對所有小蟲都有效。”
“那你呢?”
百裡觀蕭頓了頓,低聲道:“我去樹上睡。”
他若無其事的說,可是大家並不是若無其事的聽。百裡觀蕭一側頭,發現三個藝人,連同舉著攝像機的四個大哥,全都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呃 ”百裡觀蕭舔了下嘴唇,謹慎地措辭道:“我的老師以前帶我去郊遊,教過我怎麼爬樹。這些都是千百年的古樹,枝干粗壯,承重絕對沒問題的。”
他說著,直接走到不遠處一顆巨大的紅楠旁,彎腰緊了緊鞋帶,空手攀上樹干的凸起處,而後三兩下就矯健地竄上了樹,在最粗的一個樹枝上倚躺了下來。
夜色很暗,看不清他的具體動作,隻能看見某藝人就像一隻矯健的貓一樣,噌噌噌幾下就臥上了枝干。晚風有些大,百裡觀蕭拉開了外套的拉鏈,風鼓著外套微動,從側面看過去,那人一身現代的黑色作訓服,短發,卻與仙俠片裡擇木而棲的絕世俠客沒有任何區別,瀟灑而靜默,遺世而獨立。
彈幕原本在百裡觀蕭宣布要爬樹的時候全在刷“夭壽啦,韓子高要上樹啦!”、“我心中的白月光瀋子亭居然要爬樹”,可是此刻,整個彈幕區竟然有長達十秒的靜默。
無論是在場的藝人和工作人員,還是屏幕另一邊的觀眾們,似乎都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片刻後,百裡觀蕭的官方粉絲後援團開始帶頭刷起了“愛觀蕭一生一世”的口號,然後粉絲們一起跟上,大家都非常賞臉地把字體顏色改成錦鯉紅,一時間整屏整屏的橙紅色彈幕,還有土豪們刷的一排又一排遊過的錦鯉,直播間裡一片祥和,祥瑞滿滿。
百裡觀蕭無心去看彈幕。這是他第一次參加綜藝,為了融入綜藝的特點,他逼著自己說了一天的話,此刻是真的很乏了。這棵古樹至少有五千年之靈,非常滋養,他要好好吸上一發。
百裡觀蕭本來已經枕著自己的手闔上了眼皮,卻忽然聽見底下白逸婷還在纏著瀋鳶說話。
白逸婷低聲道:“鳶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也不是存心跟著你們,就是想找個機會和你和解。現在當著直播間裡的所有觀眾,我和你道歉。上次搶戲的事情是我小肚雞腸,在微博上亂說話,你別和我一般見識。”
瀋鳶聞言愣了一下,完全沒有想到白逸婷會在百萬粉絲面前如此放低姿態。轉念一想,估計是燦星為她量身定制的洗白套路。這種時候她也不好壞人好事,於是隻低聲道:“過去的事了,不提了。”
白逸婷笑道:“我就知道鳶姐一定大度。喝點水早點休息吧,有睡袋總是好熬很多。”
瀋鳶嗯了一聲,從行李中拽出百裡觀蕭的那個大水壺,然而旋開壺蓋,卻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今天翻了一天山路,不知不覺的,他們已經把水喝光了。明天可以找臨近干淨的水源進行補充,可是現在也隻能渴著。
本來還沒覺得,但是想喝水時發現沒水了,心裡一下子就有些慌亂。瀋鳶嘆口氣,正要回到睡袋裡睡覺,白逸婷就拉了她一把,道:“我這還有一點水,給你喝吧。”
“不用了,你們也沒剩多少。”
“沒事,明天還要拜托觀蕭哥也帶我和黃鑫一起去找水源,這點水就當我們的感謝啦。”白逸婷把水杯塞進瀋鳶手裡,真誠道:“鳶姐,你要是嫌棄我的話可以不對杯口,我不介意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瀋鳶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說了聲“我沒什麼可嫌棄的”,就要抬頭喝水,然而她剛舉起水杯,百裡觀蕭卻不知何時竟然從樹上下來了,一手握住她的手腕––“等一下。”
百裡觀蕭握得很用力,甚至微微弄疼了瀋鳶。然而瀋鳶沒有表露出任何異常,平靜地看著百裡觀蕭:“怎麼了?”
百裡觀蕭鼻翼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味,就在那水中。普通人完全不會察覺,但自幼熟悉百草的他卻心知肚明。
瀋鳶和白逸婷的關繫太微妙了,所有觀眾都在看著,如果他裝作失手打翻杯子,也太明顯了,更加落人話柄。
但是這水,他絕對不可能讓瀋鳶喝。
雖然他已經穿越進肉體凡胎,但是自認和普通人還是有些區別。百裡觀蕭沉默權衡了許久,終於嘆口氣,笑道:“分我一口吧,我早就口渴得快要不行了。”
“哦。”瀋鳶點點頭,自然而然地將手中那個不鏽鋼水壺遞給了百裡觀蕭。百裡觀蕭側身過去微仰頭喝了兩口,而後遞給瀋鳶,笑道:“謝謝鳶姐。”
瀋鳶和他打趣了兩句,抬頭喝水,卻發現水壺裡其實已經沒水了。
然而電光石火間,瀋鳶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她面色如常,舉止也如常,做出喝幾口水的樣子,而後放下水壺遞還給白逸婷,舔舔唇道:“謝謝逸婷。”
“不客氣呀。”白逸婷嬌俏俏地笑,看著百裡觀蕭和瀋鳶的目光卻別有深意。
眼看著工作人員要關機,大家一起對著粉絲們說了晚安後,直播室拉閘,別在領口的話筒也被工作人員收走,藝人們可以安心睡覺了。
白逸婷回頭對著百裡觀蕭輕笑:“觀蕭哥,我要看你上樹,太靈敏了,剛纔都沒看清。”
百裡觀蕭凝視她數秒,而後低笑一聲,道:“算了吧,這棵樹方纔選的不好,樹心都空了,總感覺會不結實,我再往裡面找找。你們睡你們的,明天早上我來找你們。”
“好呀,那你自己小心。”
瀋鳶很意外,征詢道:“要走?我和你一起?”
“不。”百裡觀蕭果斷出聲拒絕,低聲道:“我在樹上照看不到你,你還是和大家在一起安全。”他說著深深地看了瀋鳶一眼,道:“和逸婷多獃在一起吧,兩個女孩子,有個照應。”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打醬油的生涯即將結束了,前方總裁高能預警。
☆、第48章 (48)
百裡觀蕭一個人往森林深處走, 將幾位藝人過夜的地方遠遠地甩在身後。夜晚的森林非常靜謐, 風踏林梢,他刻意放輕了腳步。
他知道俞景灝就在這附近, 這森林中靈氣彙聚,將俞景灝的運澤滋養得更加醇華, 打從俞景灝開始跟著他們,他就已經心中有數了。
心中煩悶燥熱, 他不得不一次次調整自己的呼吸。他很清楚那水裡是什麼,燦星上次就試圖編排出他和瀋鳶的事情,卻反被打臉,如果這次能抓到他和瀋鳶在錄節目的森林裡做見不得人的事情,他都要替鄧子瑞覺得精彩。
那水中有龍舌蘭,曼陀羅, 阿魏,羅勒。四種都是天然的催情植物, 糅合在一起, 不僅見效快,而且都是純植物成分,不會對身體有什麼損傷。隻是這四種植物多半對女性奏效,對男人效果會大打折扣, 不到藥效最為濃烈之時,他尚且還能應付。
白逸婷果然是睚眥必報,這次仍然是衝著瀋鳶來的,隻是在他們的計劃裡, 百裡觀蕭也會做炮灰罷了。
百裡觀蕭在森林中長吸一口氣,努力按壓下心頭的煩躁。
柑橘氣息愈發濃烈,走了片刻後,他終於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百裡觀蕭快步走過去,俞景灝已經摘了那個面具,看見他立刻給他一個熊抱:“開心嗎?我特意開口朝節目組討了一個龍套的角色。”
“開心。”百裡觀蕭在他懷裡顫抖了一下,聲音說不出的低啞。俞景灝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把對方抱疼了,連忙松開觀察百裡觀蕭的神色。月光幽暗下,卻見百裡觀蕭面白如玉,紅唇像一抹化不開的朱砂,那雙黑眸裡水光漣漣,幽深至極。
俞景灝愣了半天,而後若有所思:“看來艱苦的環境確實是感情的催化劑,兩天沒見,你 ”
“胡說。”百裡觀蕭打斷他,手搭上俞景灝的肩,忽然拉開了外套的拉鏈。俞景灝愣了一下,正欲從善如流替他繼續脫,卻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百裡觀蕭的動作似乎不太對勁。
相識這麼久,他何時如此心急過。
於是俞景灝對著月光仔細地又打量了一眼百裡觀蕭,終於發現是哪裡不對勁了。
這個人的表現完全不像是看見他之後動情動欲,而分明是感到很熱很煩躁。
“你身體不對勁?”
百裡觀蕭喉嚨裡滾過一個“嗯”字。
俞景灝瞬間腦海中滾過很多猜想,除了當龍套那一會之外,他其實一直都在看直播。他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問道:“白逸婷的水?”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今天大家都爬了一天山,血行極為通暢,這四味植物如果真的對著女生下去,隻怕瀋鳶熬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徹底失控。還好我是男的,又會一些寧靜心神的呼吸吐納,不然 ”
百裡觀蕭沒有說下去,他低嘆了口氣,其實這一路上他已經覺得漸漸好些了,是能控制得住的。但是見到俞景灝,卻不知怎的更加煩躁了。
他本能地想退離俞景灝兩步,不要再離那個人那麼近,那柑橘之幽快要把他搞瘋了。然而他剛往後踩了一步,俞景灝忽然拉住他的手腕,看著他,眼神嚴肅。
“為什麼不當眾說那水有問題?我以為我這個人可以給你足夠的安全感,至少,不必擔心公開得罪人,因為我都能善後。”
俞景灝目光熾烈,百裡觀蕭愣了半天,想不明白這人是在責怪他還是借機煽情,“我當眾撕破臉有什麼好處?”
“送檢,證明那水有問題。你舍不下這一期綜藝?我投資再辦一個這樣的給你。”
“ ”百裡觀蕭無語地看著俞景灝:“別亂猜了。這四味植物都是無毒的,那水就那麼兩口,折騰到山下,再送到醫院,沿途一路要經多少人手?周圍的醫院靠不靠譜?這些都是燦星動動手指就能控制的變數,我不相信。”
俞景灝聞言沉默。剛纔是他著急,冷靜下來細想,百裡觀蕭的推測不無道理。但是難道就這樣默默喫了啞巴虧?他看了一眼百裡觀蕭,某人已經不知不覺退到他好幾步開外了。俞景灝自然知道百裡觀蕭在想什麼,但也隻能配合裝傻,他總不能說,我人就在這,來吧咱倆干一番大事業。
俞景灝正默默憋氣,百裡觀蕭卻低笑了一聲,月光之下,本就中了藥性的他更加妖孽,紅唇輕挑,低聲道:“一而再再而三,這個女人真的讓我惱了。先撩者賤,這一次,就不要怪我出手狠辣。”
他說著抬頭迎上俞景灝的目光:“幫我。”
“什麼?”俞景灝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動手解自己的領口,卻不料被百裡觀蕭沒好氣地按住手,百裡觀蕭有些生氣地瞪著他:“先幫我找一株植物。”
俞景灝:“ ”
夜晚十一點,百裡觀蕭和俞景灝一起往鳳冠孔雀雉的方向尋去。鳳冠孔雀雉,其先祖為雀狐族,星屬東方心月狐,最懂妖魅之術,也因此最懂如何制妖。在百裡觀蕭的世界裡,雀狐生活的地方往往有一種植物,是最有效的清心抑情之物,被稱為雀狐草。它的主要作用是能涼血,對於那些受外力所擾血熱煩躁的人而言自然是天生良藥,然而也因為其藥效過猛,正常人服用會迅速涼血導致休克。用量入微的話,雖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也足夠使人感到寒冷,虛弱數日。
今天上午尋找鳳冠孔雀雉時,他就驚喜地發現了原來這個世界也有這種植物,卻想不到晚上就派上了用場。
鳳冠孔雀雉多分布在東面,並不難找,百裡觀蕭和俞景灝走了不到一刻鐘,就找到了鳳冠孔雀雉。百裡觀蕭無聲地走過去,那孔雀雉竟然還醒著,深夜見到生人靠近也不怕,反而十分親昵的樣子。百裡觀蕭衝它伸出手,它竟然俯首用自己的冠在百裡觀蕭的手心裡蹭了蹭。
俞景灝看了忍不住嘖嘖稱奇。自從認識了百裡觀蕭,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對自然和動物都多了一分敬畏。
百裡觀蕭往周圍的灌木裡尋了片刻,並沒有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上午看見的那種植物。他抬手摘了一株,掐斷一半,直接放入口中咀嚼。雀狐草的汁液苦澀帶著腥味,並不是什麼好喫的東西,百裡觀蕭嚼了兩下便忍不住囫圇咽了。
“怎麼樣?有用嗎?”
“沒那麼快。”百裡觀蕭仍覺煩躁,一抬頭,卻見那鳳冠孔雀雉竟然朝俞景灝開了屏。
俞景灝一臉懵,百裡觀蕭忍不住笑了,說道:“看來你也很討它們喜歡。這些小家伙還蠻通靈性,知道親近運澤磅礡的人。”
俞景灝聞言愣了下,本來有些尷尬,聽見百裡觀蕭這樣一說,纔覺得那孔雀看著他的眼神好像都很友好一樣。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心髒很柔軟的那個角落忽然被觸踫了一下,俞景灝試探地朝孔雀雉伸出手,孔雀雉沒有半點猶豫,也馴順地蹭了蹭他。
百裡觀蕭見過俞景灝的冷峻霸道,溫柔挑逗,嬉皮笑臉,卻沒見過這樣的俞景灝,單純而試探,得到一點回應就表露出開心,像個小朋友一樣。
柑橘氣幽,他愈發覺得自己受不住。此刻正應該是那四味植物藥效濃烈的峰值,一波又一波,像是拍在他心口的熱浪,百裡觀蕭看著月色下的俞景灝,忽然感到有一根隱秘的弦,正在自己的心口慢慢崩斷。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聽見自己無比低啞的聲音:“俞景灝。”
正和孔雀玩的開心的俞景灝抬頭,毫無防備地撞見了百裡觀蕭背靠樹干,領口敞開,眼神迷離的一幕。
俞景灝心下一沉,那股燥熱仿佛會傳染,竟然傳到了他這邊。
這種時候,怎麼可能還忍。
俞景灝輕輕按了下手中孔雀雉的冠,低聲道:“閉上眼睛,別看。”目光卻一直死死地鎖定在百裡觀蕭的臉上,仿佛鎖定在獵物的身上。
他踩著一地的落葉和碎樹枝走過來,輕輕抱住百裡觀蕭,懷中人已經在持續不斷地微微顫抖,喉結上下頻動,明顯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我這算不算乘人之危。”俞景灝的聲音也啞了,懷中人的醉眸,紅唇,無一不在挑撥著他最後的底線。兩個人一同燥熱,此時此刻,誰都無法叫停。
百裡觀蕭邪邪一笑,看著俞景灝,半晌道:“罷了,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什麼。”
俞景灝低頭替百裡觀蕭解開皮帶,低聲道:“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墮落。”
這一次,百裡觀蕭沒有絲毫猶豫:“並不。”
百裡一族,自古繼承神力。他有多清高,他的愛就有多純粹。千百年來不會遇見一次心動,然而一旦認上一個人,就再不會有分毫的躊躇。
百裡觀蕭低頭看著解自己皮帶的那雙手,俞景灝的手特別好看,十指纖長而有力,骨節分明。燥熱之氣在自己下腹愈演愈烈,俞景灝纔剛剛解開他的皮帶,他終於忍不住,仰頭主動吻上了那雙唇。
柑橘氣息濃烈得要炸裂一般,在兩人的唇齒鼻息間瘋狂遊竄,像他的心魔,一波一波,狠狠衝撞著脆弱的神經。百裡觀蕭被俞景灝溫柔而霸道地抱起來,背抵在那千百年吸靈氣而長的古木上,唇舌交錯,腦海裡仿佛什麼都沒有,隻有熱烈。
俞景灝進入的時候,他隻想到兩個字。
羈絆。
他已經與這個世界深深地羈絆住,牽涉過深,無法回頭了。

午夜十二點,靜謐的森林徹底陷入夜色,然而在黑暗之中,卻隱隱有兩個人的喘息。俞景灝放下百裡觀蕭,替他繫好最後一個扣子,而後深吸一口氣,飛快地自己穿好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人都是大汗涔涔,相對無言。
不遠處的孔雀雉似乎已經絕望了,孤零零地默默對月理毛。俞景灝看了它一眼,忍不住笑出聲:“我仿佛感受到了來自單身狗的怒吼。”
百裡觀蕭靠樹而坐,懶洋洋地瞟了一眼,說道:“你太小看了這些小動物的承受能力。在這原始森林中,它什麼沒見過。”
“所以,你在這森林裡不會有羞恥感嗎?”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俞景灝一眼,片刻後意味深長道:“我可以在森林中做任何事。任何。”
“ ”
一本正經地不要臉。
俞景灝也終於有反被調戲招架不住的一天,默默地紅了老臉,不再說話。然而雖然兩人彼此沉默,他的心中卻格外高興。他曾經以為百裡觀蕭是神族後人,能夠屈尊答應和他做靈魂伴侶都是奢求了,卻不想這人竟然也有如此動情銷魂的一面,放蕩而純潔。
俞景灝一個人默默糾結了一會,忽然出聲問道:“你知道白月光和紅玫瑰的比喻嗎?”
正閉目養神的百裡觀蕭聞言睜開眼睛,看著他:“知道。”
俞景灝溫柔地笑:“你穿上衣服是我的白月光,脫了衣服是我的紅玫瑰。”
“ 美死你算了。”
俞景灝不再說話,然而行動依舊出賣了他,他忍不住自己的溫柔,走過去有些傻氣地用自己的袖口擦去了百裡觀蕭額頭上的汗,低聲道:“晚上風大,小心感冒。”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閉目調息,而後低聲道:“雀狐草的效果起來了,我差不多是時候回去演戲,你不要忘了幫我。”
“嗯,你放心。”
百裡觀蕭嘆口氣:“還好這草藥見效快,不然恐怕還要有下一波。”
俞景灝聞言認真地說:“沒事,我還能行。”
百裡觀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俞景灝隻是溫柔微笑。

凌晨一點鐘,在藝人不遠處休息的攝像大哥忽然被人搖醒,迷蒙中睜開眼,卻見是那個被組裡戲稱為錦鯉精的男生。百裡觀蕭面色慘白,聲音虛弱:“我感覺不太對勁,好冷。”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手指冰涼,不像是在騙人,也不像是尋常受涼感冒。那攝像大哥嚇得一個激靈,一下子坐起來,說道:“你怎麼了?”
百裡觀蕭皺眉搖頭,明顯已經難受的不行,聲音破碎道:“白逸婷的水有問題 我要救護車。”
整個森林,全都醒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多,享受美好周末的年輕人們陸陸續續醒來,點開《大探險家》的直播間,卻發現所有直播間都拉了閘,一片漆黑。原定將在早上七點整就重新開始直播,不可能有遲到的情況,怎麼回事?
昨天看了一天正在興頭上的粉絲們頓覺失望,隨手點開微博,卻看見《大探險家》的官微凌晨發博,稱李觀蕭昨夜突發性昏倒,已經連夜送去醫院了,現在情況穩定,但是後續拍攝可能要延遲。
整個《大探險家》,最大的看點就是他。怎麼就忽然進醫院了?
揪心的粉絲連忙戳去百裡觀蕭的微博裡去看,卻不料發現事情沒有預料般的那麼簡單。
––@李觀蕭:希望@燦星娛樂官方微博@Honey白逸婷能夠正視且接受比自己優秀的藝人,停止一而再再而三的心機和傷害。
什麼鬼?
向來在微博上對所有是非都置身事外的李觀蕭竟然這樣發博,這是要主動引戰?發生了什麼?
有心的粉絲立刻去平臺輪播間調看昨天的節目,平日裡冷清的輪播間此刻人數已經爆炸了,所有粉絲都在彈幕裡猜到底發生了什麼,揪住每一個可能的節目細節無限推測。終於,有人說:“沒人覺得錦鯉要瀋鳶分水給他喝那裡有點反常嗎?”
節奏一起,腦洞向來超神的網民們立刻腦補出了整個故事––
“是哦,錦鯉那麼紳士,真的口渴了也肯定忍一宿吧。”
“而且你們看,瀋鳶喝水時動作是不是有點不自然 ”
“感覺錦鯉根本沒給瀋鳶留 ”
“我去這水有問題!”

百裡觀蕭在醫院的隔離病房裡放松地喫著95蕉刷彈幕,臉上哪有一點血涼休克的樣子,他喫完一隻95蕉將95蕉皮丟給Mike,悠哉道:“大家智商終於上線了,猜了一早上,千奇百怪的故事腦補個遍,可算是猜到了主題。”
瀋鳶默默坐在床邊,臉色憔悴:“觀蕭,鳶姐謝謝你,又救我一次。真的,如果那水真的被我喝了,我從小就體涼 ”
百裡觀蕭輕柔地笑:“無礙,我也隻以為她耍了些小把戲要你肚子疼,想著自己男生沒那麼嬌氣就替你喝了,沒想到她下藥這麼猛。”
瀋鳶聞言眼眶都紅了,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借口去洗手間。Mike目送瀋鳶離開,欲言又止地看了百裡觀蕭半天,末了終於嘆口氣道:“你和俞總真成,全世界都被你們騙得團團轉。剛纔警察來的時候我看白逸婷整個人都懵了。”
百裡觀蕭冷哼一聲:“她麼?冤死都活該。更何況我並沒有冤枉她,在直播綜藝裡給女藝人下那種藥,並不比下雀狐草情節輕到哪裡去。”
“沒錯,你做得對,對這種毒瘤,就應該果斷挖掉。”Mike點點頭,嘆道:“瀋鳶好福氣。她後怕自己體涼喝了那水病得更重,卻不知道真相,如果那水真的讓她喝了,林子周圍除了黃鑫就隻有你,那纔是後果不堪設想。”
“瀋鳶剛纔不是說白逸婷一直都沒怎麼睡嗎,總是盯著她。如果她真的失態,一定被白逸婷抓個正著,那她的星途纔是真的毀了。”百裡觀蕭冷笑一聲:“這四味植物藥性猛烈,然而卻會在歡.好的過程中通過汗水代謝掉,查無可查。白逸婷好惡毒的手段,這個圈子裡的髒東西真的太多了。”
“幸好有你。”Mike長出了一口氣。他的手機響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而後說道:“小吳說尿檢和血化驗的結果出來了,你體內確實隻查到了殘存的雀狐草,沒有任何其他成分。一切如你所料,接下來就是公司輿情部的事了,你可以放心等看戲。”
百裡觀蕭慵懶地活動了下肩膀,嘆氣道:“隻是白白可惜了白水嶺這麼靈氣的地方。”

這邊百裡觀蕭大事做完,身心放松,那邊寰宇的公關部和輿情監測部卻在緊張地工作。
就在網友們的猜測越來越逼近百裡觀蕭和俞景灝打造出的“真相”時,上午十點,《大探險家》官微和寰宇國際官微終於給出了完整版的澄清。白逸婷涉嫌在節目中給瀋鳶下藥,雖然沒有傷到瀋鳶,但是誤傷到了百裡觀蕭。這藥雖然並不致命,但是已經構成故意傷害罪,並且影響到了節目的錄制。《大探險家》第一期出師不利,緊急叫停,白逸婷已經被警方帶走了,後續相關問題還有待進一步調查和取證。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百裡觀蕭在昨天從決定阻止瀋鳶喝水,到決定自己替她喝掉,那區區數秒內想到的破局之法,雖然奏效,但很多細節都經不起推敲。如果警方真的要一環一環仔細取證,隻怕並不能如他所願。隻不過這些後臺的事情,就要移交給俞景灝去處理了。
百裡觀蕭坐在病房裡開開心心地看紀錄片喫藷片,偶爾刷刷微博接受大家的關心,感覺放松極了。雖然故事情節距離真相有了一些改動,但是這確實是他第二次救瀋鳶,瀋鳶的粉絲團們感激涕零,在微博上各種帶話題幫他宣傳英雄事跡。
百裡觀蕭隨手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到今天事發澄清為止,他的粉絲數剛好正式攻破千萬大關。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評論我都看了,因為好多都在質疑百裡為什麼喝水,或者猜情節的。這一章就會寫到,所以也沒法回,就沒有回復~
其實也是因為周六又加一天班,加到深夜回家覺得自己身體被掏空了ORZ
今天正常回評啦~擁抱不需要加班的周日,愛大家~
PS:一點肉渣湊合喫,我是真的不敢寫的太過,會被鎖文的。
☆、第49章 (49)
百裡觀蕭次日宣布無事出院, 然而《大探險家》這節目算是夭折了一半, 電視臺喊停,已經取消了白逸婷的參加資格, 黃鑫雖然沒做錯什麼,但也慘遭連坐被擼。由於百裡觀蕭並沒有受到大的損害, 節目下一期的錄制行程暫時不變,節目組會找其他的藝人頂上空出來的名額。
這個節目雖然隻直播了一天, 但是熱度很高,觀眾反應普遍良好,第一期就這樣不了了之確實可惜,不少粉絲都表示心疼。
這樣一來,就顯得白逸婷更加可恨。原本還有些水軍攛掇著一些無知粉絲替白逸婷叫屈,可是警方檢測結果出來, 從那個不鏽鋼水壺中確實提取出了殘存的雀狐草成分。結果一經公告出來,白逸婷的粉絲們集體噤聲了。
甜美可人的小公主一直是白逸婷的招牌人設, 圈了不少宅男粉。但是這一人設背後也有一隱藏設定, 那就是刁蠻但純真,純真的面具一旦被撕破,那些粉絲便一哄而散,根本不用寰宇多做手腳。
燦星官方隻說配合審查, 還沒有公布對白逸婷的任何處罰。然而十幾家電視臺已經宣布聯名封殺,即便燦星再肯砸錢給白逸婷出作品,也不可能再登陸那些主流電視臺了。
《大探險家》下一期的選地在成都西嶺雪山。秋老虎肆虐之季,是去西嶺雪山的最佳時節, 剛好可以避暑。據說下一期的節目活動也會豐富很多,嘉賓們會面臨更加嚴酷的挑戰。這些百裡觀蕭倒是覺得無所謂,他比較關心的是,節目組即將填補上白逸婷空缺的人選會是誰。
根據Mike找人打聽出來的消息,節目組其實已經有人選了。但是到目前為止,寰宇並沒有收到任何通知,這說明這個人選不是寰宇的藝人。
不會又要給燦星吧 再搞個什麼白逸婷二號出來,百裡觀蕭真的要無語了。
然而這一次,節目組的動作倒是很麻利,轉天就公布了新的一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這一次邀請來參加節目的竟然是一對大學生。
“李雷和韓梅梅?”百裡觀蕭面無表情地抬起頭,看著Mike:“你仿佛在刻意的逗我笑,這難道不是學生課本上的一對CP嗎?”
“不是真名。”Mike撓了撓頭:“這兩個人是兩個清華的大學霸,據說是某省高考時同一屆的理科狀元和榜眼,上了大學後就一直在一起。去年央視不是搞了個什麼詩詞大會嘛,這對學霸情侶就代表清華參加了,李雷和韓梅梅是他們比賽使用的隊伍名,挺有意思的,當時就有了點名氣。”
“唔 ”百裡觀蕭舔了舔唇,這個結果太意外了,然而看起來似乎對他也沒什麼壞處。兩個學生,應該也能淨化下節目組裡的風氣。
照片上的男生長相不算帥,但是一看就是很聰明的愛運動的男孩,女生倒是真的很好看,據說這一對在學校就是很轟動的情侶,傳說中的人生贏家。
“所以這兩個人參加這個節目是 要出道?”
“不是。”Mike搖了搖頭:“據說這對人贏明年畢業就要出國留學了,但是一直在各種學術類節目上很活躍,央視爸爸肯捧場,所以逼格夠高。估計節目組也是被白逸婷搞怕了,不想再惹什麼是非,一拍腦門干脆請兩個學生來。”
百裡觀蕭若有所思。
晚上,俞景灝日常來家裡玩,還順帶給百裡觀蕭捎上了一盒精致的曲奇,據說是他的官方粉絲團做的活動,組織大家一起烤了愛心曲奇給他,加了很多補氣血的紅棗和枸杞成分,幫他克制血涼的後遺癥。那曲奇被粉絲團的幾個領頭的一起送到寰宇的大堂,還帶了巨大的一捧花,在公司也引起了一場轟動。
百裡觀蕭忍不住道:“大家都很溫暖。”
“是啊,所以你這幾天在家裡好好休息,周末的節目還給大家一個生龍活虎的你,別讓粉絲們擔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並沒有真的血涼休克。”百裡觀蕭輕聲嘆了口氣,突然道:“對了,《大探險家》要加一對學生CP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知道啊。”俞景灝毫不客氣地分喫百裡觀蕭的愛心曲奇,說道:“放心吧,我已經幫你做過背景調查了,這兩個學生歷史清白,家庭正常,從小人贏到大,品學兼優。”
“我不是擔心這個。”百裡觀蕭撫摸著曲奇上凸起的一小塊杏仁,若有所思:“你說 節目組陰差陽錯安排兩個學霸進組,會不會剛好提醒到鄧子瑞什麼 ”
俞景灝思考數秒,而後低聲問道:“你是說,你的學歷?”
“對啊。”百裡觀蕭皺了下眉,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道:“背著一身原主的黑歷史,還要擔心原主拿這黑歷史來做文章搞我,真的是心累。李觀蕭不學無術,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這一段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大家知道,我得想想辦法。”
“不需要。”俞景灝干脆地搖搖頭,往嘴裡丟了一塊曲奇盒子裡輔佐裝飾的愛心巧克力,說道:“你的老房子不是賣出去了嗎?你知道被誰買了嗎?”
百裡觀蕭聞言一愣,老房子早就賣出去了,他都快把這事忘了。那筆房款他也沒有動,直接叫Mike以陌生人的名義分幾筆捐給了希望工程和養老院。這一切Mike說處理妥當,轉手的人也很干淨,是以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誰買了?”
俞景灝神秘一笑:“準確的說,不是誰買了,而是誰在住著。那間房子的主人是一個叫李觀蕭的人,不學無術,父母早逝,大半年前和朋友酗酒,休克在家中。醫院搶救過來後現在已經是植物人狀態,好在父母留下了一些存款,社區幫著找了護工,現在靠著社會福利保障和那些存款,過著非常愁人但是不知愁的生活。”
“什麼意思?”百裡觀蕭大驚:“又來一個李觀蕭,到底有幾個?”
俞景灝一個爆栗敲在百裡觀蕭腦門上,嘴角掛著一抹邪笑:“傻呀你,還沒聽懂?Mike說那房子轉讓得很干淨,是因為我根本沒讓他賣。如果真的有了轉手記錄,日後鄧子瑞要搞你,你就說不清了。”
百裡觀蕭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什麼意思?那個人是你弄來的?哪來的?”
“這些年我一直在貧困山區負責出錢養著一些被父母遺棄的殘障孤兒,其中有一個眉清目秀的,身高和長相都和李觀蕭差不多。我干脆把人接進了老房子,借著社區的名義繼續派護工看護,這樣一來,黑歷史就不需要費心再抹了,因為那已經不再是你的黑歷史。”
百裡觀蕭聽得一愣一愣––“所以,事實上需要你動手腳的,就隻是檔案裡那些李觀蕭的健康記錄和血型。”
俞景灝笑:“也對也不對。李觀蕭血型和我找的那個孩子血型一模一樣,他在這世界上早就沒什麼親人了,也不可能再做什麼DNA鋻定。感謝他輟學後酗酒無度,和老同學老朋友們都漸漸沒了聯繫,誰還記得他到底什麼樣子。他不是偷走了自己的日記嗎?那又有什麼用,都植物人了,誰還能怪他心理陰不陰暗。”
百裡觀蕭聽得震撼,俞景灝是真的高明,如果靠直接上手改動背景資料來掩蓋黑歷史的話,即使明面上能掩蓋的過去,但是李觀蕭從小長大認識的所有同學和狐朋狗友卻無法一個個地去打點。再加上李觀蕭以前又是那一副蠅營狗苟的嘴臉,鄧子瑞如果真的毫無羞恥要扒自己從前的黑歷史,百裡觀蕭就隻能受著,藝人形像再也無法完美無瑕。
釜底抽薪,移花接木。
“對了,你的身份和背景我早就派人去做了,要補的檔案和手續有點多,所以前兩天纔剛剛做好。你父親姓百裡,母親姓李。你的真名叫百裡觀蕭,因為姓氏罕見,所以化名李觀蕭出道。你是書95門第小康家庭出來的孩子,父母都曾是外派過的大學教授,你多次提到的那個老師是你父親從前的朋友。你小時候因為意外失去雙親,現在孤身在演藝圈打拼。”
“百裡觀蕭?”
“對,就是你的本名,百裡觀蕭。”俞景灝瞇眼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動?”
百裡觀蕭沒有說話,隻是怔怔地看著嬉皮笑臉的俞景灝。
百裡觀蕭,這是他心底裡自己永遠的名字,但是他也曾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一輩子頂著那個人的名字活下去。
俞景灝看他發愣,片刻後收斂了嬉笑的神色,低嘆一聲,走過來拉住他的手,輕聲道:“我想還給你你從前的名字,百裡一族,神族後人,是你的堅守和驕傲,我不想讓你一直頂著那個小人的名字過活。這身體是他的沒錯,但你並不欠他。換一種說法,如果不是你,他還不可能進入鄧子瑞的身體,過上夢寐以求的富貴生活。”
百裡觀蕭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著俞景灝的手,片刻後,低聲道:“謝謝。”
“百裡這個姓有些敏感。不過沒有關繫,等過一兩年,你的人氣和地位更加穩固,我們可以試著向大家澄清百裡天師就是你小號。反正你除了炒過自己一次外也沒做過什麼別的,當大家對你的崇拜到一定高度時,即使知道你早年自己誇贊過自己,大概也隻會覺得你狡猾可愛。”
“好。”
俞景灝看百裡觀蕭獃獃的也不怎麼說話,問道:“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百裡觀蕭頓了一下,抬眼看他,緩緩道:“我的老底都是你一手打造的,你已經成為這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我底牌的人了。”
“要殺人滅口嗎?”
百裡觀蕭忍不住勾了下唇角:“當然不要。”
“那以身相許好了。”俞景灝繼續嬉皮笑臉:“你要是做了我媳婦,我就會守口如瓶一輩子的。”
百裡觀蕭忍不住丟過去一記眼刀。可是瞪過之餘,又覺得對面那個人前人後兩套表情的某總裁十分可愛。
以上。
白水嶺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整個圈子裡都為此翻了天,然而寰宇處理事情干淨果決,涉及到故意傷害的嫌疑,他們也不可能撤訴了。白逸婷一個姑娘家被以這麼難聽的罪名告上去,俞景灝派了多方律師去溝通給壓力,但是這女生到關鍵時刻還不算蠢,咬緊牙關也沒說出什麼指使人。
俞景灝本來的意思也隻是扒幾個燦星的高層出來,給鄧子瑞一點警告,他根本就沒指望這麼點小事能動到鄧子瑞。既然沒有什麼機會,就暫且揭過了,直接讓手下人去走程序,該怎麼判就怎麼判。雖然百裡觀蕭沒受大傷,但畢竟引起全社會的關注,又是這種央視反復強調要打壓的娛樂圈壞風氣,估計也能從重判個三年兩載。
這件事情,在百裡觀蕭這裡,其實已經揭過了。該受懲罰的受到懲罰,他和瀋鳶都在家相安無事,沒什麼好過多探討的。
然而粉絲們並不這麼想,打從他出院飛回北京以來,公司每天都能收到各種粉絲送來的各種營養品,從各種手制小點心小蛋糕,到燕窩雪蛤雪梨羹,應有盡有,各種各樣粉紅色粉藍色的小紙盒和保溫煲每天都擺滿前臺,Mike每天都不得不帶著助理們下樓搬一趟,不然保安小伙分分鐘就要黑臉。
按理來說,粉絲們給的喫的藝人們不會真的喫。微博上那些喫粉絲禮物還擺拍的真的就隻是擺拍而已,之前圈子裡就出過事,畢竟這些都是來路不明的喫食,有心人裝扮個腦殘粉送個餅干下個毒什麼的,查無可查。
然而百裡觀蕭不同,食物裡有沒有不該有的東西,他稍一聞就能聞出來,因此在家裡喫的不亦樂乎。
比較有趣的是,Mike專門找小作坊定制了一大批錦鯉的鑰匙扣,再來送愛心小便當的粉絲憑自願都可以拿到一個錦鯉鑰匙扣。百裡觀蕭本來沒覺得這樣做有什麼特別的,禮尚往來嘛,但是直到有一天,一個常在他微博下面蹦脺的臉熟粉忽然發微博猛@他,說自己彩票中獎了。
––“在拿到錦鯉鑰匙扣回家的路上心血來潮買了個彩票,結果做了二十多年非酋的我竟然中了五萬塊”
粉絲們就像炸開了鍋,開始一窩蜂一窩蜂地往寰宇大堂跑,為了拿到小錦鯉鑰匙扣,變著花樣的送喫的,寰宇大堂人滿為患。
百裡觀蕭無語極了,非常明顯,那個妹子之所以能中彩票,就是因為她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非酋了,再運勢平平的人,攢了那麼多年,也該爆發一次,五萬塊而已,這其實算不得多麼大的幸事。
可是經此一搞,錦鯉鑰匙扣本來就隻有幾百枚,一下午就被領沒了。微博熱搜上倒是緊接著出現了故事的後續,大家自發組織了一波#錦鯉祈願#活動,領到鑰匙扣之後紛紛去做各種僥幸之事,當然並不是每個買彩票的人都能中,但是其中的幸運也不少。
比如有一個妹子,家裡的柯基腹瀉快一周了,怎麼喫藥都不好,卻在她拿到錦鯉鑰匙扣那天晚上忽然好轉,食欲也大漲。
再比如有人拿到鑰匙扣的次日剛好去查語言考試成績,結果聽說讀寫全部壓線通過。
再再比如科目二已經掛了三次壓力山大的小伙伴帶著錦鯉鑰匙扣去考第四次,終於順利通過可以進行到下一環節了。

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百裡觀蕭刷著話題下大家的分享,覺得無奈但又暖心。其實生活中的幸運每天都在發生,隻是或大或小,很多人總是不以為意。隻有當你刻意去關注了,那些幸福纔仿佛會被放大一樣。
就像那些買彩票中了二十、五十的人,他們中獎怎麼可能真的和什麼錦鯉鑰匙扣有關繫。
信則靈罷了。
百裡觀蕭自認算是運澤獨孤求敗,俞景灝怕也隻能和他五五開,但他仍然知道自己不可能有澤披蒼生的能耐。
然而雖然他自己心態放的平,某天,正當他仔細研究西嶺雪山風土地貌的時候,Mike忽然火急火燎的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說道:“來新活了寶貝!給你接了個代言!”
“什麼代言?”百裡觀蕭放下手中的地圖,奇道:“難道不應該都給我自己挑嗎?怎麼直接答應了?”
“傻呀你!某易爸爸的國民手遊代言,上千萬的代言費,比臉盆還大的一張大肉餅,啪唧一聲拍你臉上了,你難道還要扭捏著欲拒還迎?”
“什麼遊戲啊這麼貴。”百裡觀蕭也愣了一下。界內的規律,雖然這些大公司名氣大,但是代言費往往並不高,明星做代言賺錢是其次,借著渠道增加曝光率纔是最大的好處。往往反而是那些急於打開知名度的本土小企業纔肯給這麼高的代言費請人氣大咖來代言。
上千萬的遊戲代言費,其實算是很罕見了。
“一款和你天造地設的遊戲。品牌經理和我說,有了錦鯉,別的藝人都是將就。”
百裡觀蕭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名字,這幾天,在那個#錦鯉祈願#的熱門話題下,他似乎確實見到了不少比較二次元的話。
比如––
“手指上套著錦鯉鑰匙扣連著抽出兩個SSR!兩面佛和妖刀姬!茨木童子等我!明天我再給我皇烤個大蛋糕!”
再比如––
“連著抽出快五十張R和SR的痛你們懂嗎?拿到錦鯉鑰匙扣後直接爆出大天狗的爽你們懂嗎?!!”
百裡觀蕭忍不住嘴角抽搐:“你說的不會是那個靠精美的原畫爆火,之後一直坑騙青少年充錢抽獎的手遊吧?”
“Bingo!就是那個!我也在玩!品牌方好腦洞,天呢我之前竟然一直都沒想到利用你,回頭我再買幾張卡,求幫抽!”
百裡觀蕭徹底無語:“所以是,把我的臉印在手遊啟動頁面,然後中獎率還是一樣的低是嗎?我不接。”
“當然不是啦。接下來這個遊戲會和很多品牌進行合作營銷活動,品牌方想讓你做本季所有營銷活動的代言人。也就是說,印著你臉的閃卡隻能通過那些活動獲取,而那些閃卡的召喚SSR率確實更高。你放心,賠本的買賣我是不會讓你做的。”
“那 好吧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既然不會損害自己培植起來的歐皇名譽,那麼即使要費心拍幾次照,這錢賺的也算很輕松。然而他剛要收線,就聽Mike說道:“還沒完呢,據說要推出新的式神,要以你的臉為建模原型。你上次直播《大探險家》時不是給大家講了一個什麼遠古童話嗎?我記得你提到一句心月狐,品牌方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暫定式神名就叫心月狐。”
“ ”
百裡觀蕭無語很久,崩潰道:“心月狐是一個星宮的名字,不是人名,也不是神。”
“沒有關繫,總之前途一片大好,你知道以你的臉建模是什麼概念嗎?隻有頂級巨星纔可能被這麼火爆的遊戲用來人物建模 ,你就偷著樂吧。”
“ 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樂的。”
“而且以後俞總出差,因為時差無法和你視頻的話,還可以玩遊戲呀。”
“ ”
無論怎麼聽,百裡觀蕭都覺得俞景灝對著自己的臉不隻是玩遊戲那麼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昨天沒有出現在小劇場,都沒有人發現!愛呢?
☆、第50章 (50)
飛往成都的前一天, 百裡觀蕭受邀來到了某易大廈。
某易遊戲是某易最賺錢的一個事業群, 一進那一層,到處都蹦脺著各種不安分的程序猿。傳言中程序猿是一個錢多話少死得早的群體, 然而這裡的四眼男們卻無比活躍,甚至各處掐架。
百裡觀蕭整個人的氣質與這裡格格不入, 就連Mike都望著那密密麻麻的技術男無話可說,還好有品牌部的人迎出來, 不然他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和這些技術達人打交道。
某易的品牌方友善極了,完全沒有爸爸的樣子,一見到百裡觀蕭就笑道:“歐皇來啦。”
百裡觀蕭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您好。”
品牌方一路引著一行人往裡走:“好著呢好著呢,你們昨天掃描回來的合同我們已經看過了,沒有問題,簽好字一式三份, 其中兩份等會你們可以直接帶回去了。其實做我們遊戲的形像大使反而不那麼麻煩,甚至都不需要拍全身宣傳照, 隻是後期活動稍微多一些。”
百裡觀蕭疑惑道:“為什麼不需要拍全身宣傳照?”
品牌方面帶得色:“理論上來講, 無論是宣傳畫還是式神建模,我們隻需要你的臉部掃描,其他所有東西都是後期完成的,你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頭交給程序員們。”
“哦。”百裡觀蕭心道, 確實是個有點奇葩的群體。
合同的問題解決得很快,百裡觀蕭被帶進了一間密閉的采集室,裡面分成兩間,有玻璃牆隔著, 有點像之前公司為他安排給《小王子》試配音的收音棚。百裡觀蕭被安置在一個椅子上坐下,而後技術人員拿出了一個看起來就非常笨重的機械頭盔,就要給他戴上。
百裡觀蕭沒什麼表情,這個世界的科技產物他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個頭盔對他造成的衝擊其實並沒有比剛來時見到的空調和電視機更大,然而Mike卻急道:“這麼大家伙,脖子會不會壓壞?”
技術小哥非常溫柔:“放心,我會一直托著。”
機器頭盔扣在腦袋上,即使有人托著,百裡觀蕭也覺得無比笨重。頭盔上連著數不清的線,透過玻璃牆底端的小孔連向對面房間裡的計算機。片刻後,裡面的人打手勢,讓百裡觀蕭向左轉頭。
他便緩慢地左轉頭,面色平靜,那托著頭盔的小哥道:“之前我在拳頭公司給老外也做過建模,像你這麼淡定的還是頭一次見到。”
百裡觀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說話,於是便禮貌地小幅度笑了一下。
之後他又配合著右轉頭,抬頭,低頭,做了兩個表情,全程不到十分鐘,頭部掃描完畢。
“這樣就可以了麼?”
“可以了,後續的工作就是我們的美術和技術小哥們的任務了。當然,初畫和最終的定模都會給你們審,雙方達成一致纔會遞交到前端。”
“好的。”
百裡觀蕭覺著和遊戲公司合作還真不錯,沒有那麼多定妝照要應付,簡簡單單一掃描,高科技解決了一切工作,實在是很提效率。Mike興致勃勃地去和工作人員看電腦上的成體模型,百裡觀蕭對自己的臉沒什麼興趣,就在原地等著。
他正一個人無聊地放空,忽然感覺有人輕輕地戳了一下自己。
他抬起頭,用詢問的目光看著戳自己的技術小哥。
“那個,聽說你是歐皇,可不可以幫我也抽一發。”
“ ”
百裡觀蕭內心有些無語,看著那個已經掏出手機就差塞進自己手裡的小哥,好奇問道:“你們內部人員也抽不中嗎?”
“當然。”技術小哥憨厚地笑:“就算有什麼繫統設定渠道,也是核心研發人員的福利,和我們外圍人員沒什麼關繫的。”
“哦。”百裡觀蕭懂了,就像在劇組裡一樣,導演團隊中說話算數的永遠都是大導演,副導們絕大多數時間做的工作都是零碎的。其實在哪裡都一樣,一進社會,每個團隊中總是分三六九等。
於是他便點頭道:“當然可以,你想要什麼?”
“這個也可以選嗎?”小哥震驚了。
百裡觀蕭輕輕一笑:“我不確定,但是抽之前許個願嘛,獎池裡式神雖然多,但說不定就成了呢。”
“那,我要茨木,不,我還是要大天狗吧!”
百裡觀蕭忍不住笑:“你能抽幾次?”
“好幾次啊。”
“那我幫你抽兩張好了。”百裡觀蕭說著,而後並沒有等小哥給他任何反應,非常隨意地就在屏幕上畫了個五角星,那小哥嚇了一跳,驚呼一聲“啊––”,然而發音發半道就卡在了嗓子裡,因為他看見了屏幕上爆出來的式神:SSR茨木童子。
“我去!!”小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過來手機使勁看了看,盯著屏幕上的白發男愣了好幾秒,而後整個人呈抽搐狀態:“啊啊啊,我大輸出茨木童子嗷嗷嗷,我終於把你抽出來了!!”
百裡觀蕭心道,是我抽出來的好麼。
“你太靈了大神!求抽大天狗!別有壓力,失敗幾次也沒問題,我再去氪金!”
百裡觀蕭禮貌地對他笑笑,而後隨手又是一抽,一個黑翅膀的男孩躍然眼前,正是SSR大天狗。小哥激動地捂住嘴半天說不出話來,然後忽然抽一聲鼻子,叫道:“老子終於抽齊了!!垃圾遊戲,可以卸載了!”
百裡觀蕭:“ ”
所以說,這些人是真的有毒啊。
Mike那邊基本上搞定之後,就給百裡觀蕭發微信說可以撤了,技術小哥一路千恩萬謝地把已經在心中奉為上神的百裡觀蕭送到電梯口,殷勤得像對待自己的親爹,就差給整理衣領。等在電梯口的Mike看了直挑眉,拉著百裡觀蕭背過身去小聲問:“你不會是拐了一個程序員做助理吧?”
百裡觀蕭面無表情地斜睨他一眼:“平民膜拜上神,自古不都是這樣嗎?”
猝不及防的中二,Mike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再一回頭看那小哥捧著自己手機愛不釋手,屏幕上似乎是某手遊的界面,纔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百裡觀蕭看他表情,嘆口氣,低聲道:“其實我不太懂這些人瘋狂抽獎是為了什麼,真的那麼喜歡?”
Mike攤手道:“反正對於我而言,抽中一個據說很難抽中的式神就是大大的成就感。抽獎本身沒什麼意義的。全世界都知道這遊戲垃圾,但是一邊罵著一邊也在瘋狂的抽。你是一個藝人,你隻需要知道,代言這個吻合你的歐皇形像並且可以賺錢,這樣就足夠了。”
百裡觀蕭若有所思。
當天下午,百裡觀蕭收到了《大探險家》節目組的機票,飛往成都雙流機場。西嶺雪山在成都市大邑縣境內,景區內有終年積雪的大雪山,既是著名的旅遊景點,也是靈氣佛氣彙聚之地。
秋季正是西嶺雪山賞紅葉的好時候,百裡觀蕭早就研究透了那裡的風土地貌,對日出雲海和森林佛光非常神往。如果這一次能不受任何干擾地讓他吸上一發,估計又會運道高漲很長時間。
百裡觀蕭坐在地板上研究節目組可能設計的探險路線,俞景灝從半開放式的廚房探出頭,說道:“這次我沒法跟著去了,集團戰略會議實在走不開。”
百裡觀蕭頭也沒抬:“知道了。”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不過這次節目組裡的人都很干淨,估計不會再出什麼亂子了。”
百裡觀蕭抬頭淡笑:“這次出發前我會做好卜算,一點意外都不會出,你放心吧。”
其實他早就已經算好了星盤。西嶺雪山在西面,而他近日星盤走向預兆著西邊的婁金狗,畢月烏,和參水猿三大星宮會非常旺他。總體來看,應該是不會出問題的。
第二天中午,百裡觀蕭連同Mike一行人搭上了飛往成都的飛機。《大探險家》經過了一次半路夭折,節目組在短短一星期內把節目全新升級,砸錢塑造了更豪華的陣仗和全方位的直播設備。百裡觀蕭纔一下飛機,直播攝像機就已經就位了。
百裡觀蕭忍不住一愣,問熟悉的跟拍大哥道:“現在已經在直播了?”
“對,正式的節目時間依舊是明後兩天,但是直播間已經開放,會追蹤藝人們來探險的全過程。”
“唔。”百裡觀蕭掏出手機進入自己的直播間,目前在線人數隻有十來萬,絕大多數的學生和白領都還在各自忙碌呢。
盡管如此,某藝人還是非常敬業地對著攝像機跟大家打了個招呼。
彈幕裡頓時滾過滿屏的打招呼,百裡觀蕭的粉絲獨帶一種中二氣質,撒嬌賣萌“我皇下午好”,也實在是非常壯觀。百裡觀蕭在心中默默享受著受萬民朝拜的感覺,節目組的人過來招呼百裡觀蕭上車,直接將人拉到酒店去。
其實俞景灝是幫他約好了豪華級保姆車的,就在節目組大巴車不遠處。然而百裡觀蕭和Mike互相傳遞一個眼神後,還是微笑著走上了那輛大巴。
出乎他的意料,大巴上已經有幾個藝人在等了,都是航班抵達時間相近的。他先看見的是上一期的秋宇和同組的男藝人,再往後隔一排坐著一男一女,女孩梳著清純的單馬尾,妝很淡,男生更是表情自然,連粉底都沒塗。百裡觀蕭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來這應該就是那對學霸CP了。
學霸CP很懂禮貌,一看他上來就熱情地打招呼,秋宇和同組男生也很熱情,百裡觀蕭一一打過招呼,而後走到兩組對面坐下,笑道:“大家來得好早。”
上一期有彈幕說覺得他不適合做綜藝,因為不擅長和大家在一起胡聊。雖然百裡觀蕭覺得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擅長,但是至少這算是建設性意見,他就嘗試著多和大家說幾句話。
秋宇笑道:“從不同城市出發過來的,航班不同,但也沒多等太久。瀋鳶呢?”
百裡觀蕭尷尬了一下,看向身邊的Mike,Mike連忙道:“瀋鳶今天上午有通告,這會應該纔上飛機,晚上到。”
百裡觀蕭:“哦哦,這樣。”
秋宇笑了:“獃萌的歐皇,怪不得你的粉絲喜歡你喜歡得要走火入魔了。”
百裡觀蕭手上拿著手機,低頭一瞟,整個屏幕上全是“走火入魔+1”,他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道:“我的粉絲都有點 呃,神神叨叨的。”
百裡觀蕭並不知道,此刻他的表情無奈中又帶著一絲迷之寵溺。攝像大哥連忙將直播攝像頭調焦給了個特寫,蘇值爆表,屏幕上立刻開始滾過一條又一條的禮物錦鯉。
其實這些禮物送出來,錢並不是百裡觀蕭的,甚至不是節目組的。直播平臺專門開闢頻道給《大探險家》,增添了不少技術性設置,雖然也算是獲得了廣告植入,但是這點禮物收入對於整個節目而言微乎其微,平臺方大體上都是不會吐出來的。
於是百裡觀蕭看了半天屏幕,對直播機器說道:“大家開心的話可以多發彈幕,禮物就不要送了,天熱,省錢買冰喫吧。”
百裡觀蕭本是無心,卻不料話音剛落,屏幕上立刻開始滾過土豪們瘋狂刷出的“刨冰”,也多虧直播平臺本身的禮物繫統就有刨冰,那粉色的小杯子一排一排滾過,非常整齊好看。
百裡觀蕭有些無奈了,道:“大家開心就好。”
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那個秋宇是一個話題制造者,百裡觀蕭沒有刻意地多說話,光是正常回答問題就沒少參與互動。值得注意的是那兩個學生黨,“李雷和韓梅梅”,名校出身確實不同,分明是娛樂圈外的人,但是對很多事情都仿佛親身經歷一樣熟悉。百裡觀蕭粗看他們運勢都屬上乘,人也聰明,便不由得更願意和他們親近幾分。
西嶺雪山距離成都市區不足百公裡,大巴車車程不到兩小時就到了。下車後是例行的交手機,收行李,這一回百裡觀蕭選擇留下的私人物品是一把多功能軍刀,其餘藝人基本都留下了地圖和水壺。節目組法外開恩,這回給每個藝人配備了一個終端,終端上隻有無線網卡,這意味著短信和電話不可能,也沒有微信和企鵝等程序,隻有直播平臺和一個內部傳呼繫統,方便藝人隨時與彈幕互動,並且在遇到緊急狀況時及時呼叫劇組。
畢竟出過一次事,雖然惡人已除,但仍舊不得不多加小心。
進入了酒店房間後,攝像大哥就不方便跟進來了,不過發給每個人的終端都有直播功能。百裡觀蕭拿著手機帶大家看了一遍節目組準備的物資––基本上和上次沒什麼區別,然後坐在床上,瞪著手機屏幕兩三秒,而後忽然有些無奈地勾了下嘴角,說道:“看來我不是個適合做主播的藝人,不知道該和大家說點什麼。”
彈幕上滾過一排排的“233”,百裡觀蕭有些歉意地說道:“要不然,就這樣吧,拉閘了,我們明天見。”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道別完,彈幕就瞬間爆炸,粉絲們集體哀嚎,更有甚者搬出“行業原則”來唬人––“沒見過哪個藝人剛剛脫離節目組監督就拉閘。”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百裡觀蕭也不好意思強行拉閘,於是說道:“那,我們干點什麼?你們平時看直播,主播都干什麼?”
彈幕上頓時滾過各種各樣神奇的腦洞,說什麼的都有,唱歌的,跳舞的,打遊戲的,甚至有人讓他現場變身錦鯉給大家看。百裡觀蕭正費力地從飛速滾過的彈幕中篩選有建設性的意義,忽然之間彈幕就調轉了風向,開始有大量的彈幕說道––“來個答粉絲問題吧!”
這樣的呼聲瞬間就漲了起來,其餘的粉絲也覺得有趣,就紛紛附議,百裡觀蕭思考了兩秒後點頭答應:“好,那就三個問題。答完之後我們拉閘,明天早上見。”
彈幕頓時一片歡呼,緊接著,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就冒了出來。
––“有多少女生追過你?”
––“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會喜歡圈子裡的女星嗎?”
––“你喫魚的時候會有罪惡感嗎?”
––“有沒有倒霉過?”
百裡觀蕭看的眼睛都花,於是隻好選擇重復率比較高的問題回答,他看了一會,而後說道:“我現在沒有女朋友,千真萬確。”
彈幕裡一片歡呼,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受質疑。粉絲們普遍希望自己喜歡的異性藝人沒有伴侶,這條法則在哪裡都是通的。
第二個問題是同樣重復率非常高的“會不會喜歡圈子裡的女明星”。百裡觀蕭想了一下,其實如果誠實說不會的話,無疑是非常安全的。他飛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並沒有想到什麼這麼說的弊端,於是說道:“我可能不會喜歡圈子裡的女明星 ”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理由:“畢竟工作性質太忙碌奔波,我已經這樣了,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和我一樣腳不沾地。”
理由滿分,粉絲們反應也很正面,畢竟粉絲都是普通人,普通的女孩子群體中,顧家的傳統女生還是占多數,百裡觀蕭的解釋讓很多女孩子都覺得非常開心。
“那最後一個問題。”百裡觀蕭松了口氣,回答感情問題還是有些緊張,因為他知道每一個問題背後都可能會有坑,每一個字都要謹慎措辭。
然而,他正打算挑選一個重復率較高的問題時,彈幕卻忽然之間就變了。
從原來的零零碎碎,到幾乎整屏都是一個問題––“感覺我皇博古通今的,好奇是什麼學歷?”
百裡觀蕭看著那瘋狂刷屏的彈幕,面上依舊是平和的微笑,然而手指卻點出全屏,看著彈幕列表––果然,那些刷這些彈幕的用戶ID幾乎都是繫統自動生成的數字和字母串,明顯是雇的機器人水軍。
粉絲們經常看直播的自然也發現有人刷屏,但是這問題看起來並不挑釁,也沒什麼陷阱,於是也就沒人質疑。
百裡觀蕭對著屏幕看了幾秒鐘,仍舊是這個問題,沒有被任何其他問題衝下去。
看來這背後的操作者,不等到他的答案,是不會作罷了。
百裡觀蕭在心中冷哼,他知道,有人一定也在看他的直播,並且等著他因為“高中輟學”的黑歷史而無話可說。
百裡觀蕭溫柔地勾起嘴角,笑道:“我沒有大家傳的那麼神,之前節目裡總提到的那個老師其實是從前父親的一個忘年交。我是學管理類出身,畢業於意大利博科尼大學商學院。”
彈幕裡立刻有人科普:“博科尼是意大利最好的商學院,我皇厲害了!”
“666”頓時刷滿全屏。這個學歷是俞景灝幫百裡觀蕭落實好的,絕對不可能有任何紕漏。之所以選擇了管理類,是因為這一類專業多半是軟性知識,絕對要比說自己是學物理化學之類的理工科安全得多。
百裡觀蕭微笑著將準備好的資料背了一小段,再點出全屏去看時,那些數字和字母君已經消失無蹤了,整個彈幕間恢復正常,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於是他一切正常地和大家道別,而後關閉了直播間。
點出直播間後,百裡觀蕭瞬間恢復了面無表情,雙眸中還隱隱有一絲冷意。
難怪,一開始回答粉絲問題的提議就是突如其來的刷屏帶起的節奏,到後來問到學歷,看似無害,實則要他下不來臺。
百裡觀蕭忍不住冷哼一聲。
無非是愚蠢之人的又一次失敗的試探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所以我又一杆子被支去開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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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畢業照,熱成一條熱狗_(: 」∠)_
最近是不是陸陸續續有省份中考呀,大學黨們也都到期末了,祝大家門門高分哦~
☆、第51章 (51)
第二天清晨七點鐘, 各藝人準時出現在西嶺雪山的節目線路起點處。周末早七點, 最應該是城市裡的人都在睡懶覺的時候,然而直播間裡已經人氣爆棚。百裡觀蕭和瀋鳶的直播間仍然高居榜首, 新加入的李雷和韓梅梅也並不差,不少學生都去捧場。
由於上一次出事是在晚上, 節目全新升級後縮短了每一期的時間,藝人們不需要再在野外過夜了。這次探險的主題是“尋找傳說”, 節目組在西嶺雪山的探索線路中留下了兩個故事傳說,裝在粉色的大信封中,藝人們在完成節目組不定時設定的任務同時,要努力盡快找齊這兩個傳說。率先找齊傳說的小組將獲得冠軍,並且可乘索道下山。
瀋鳶這次輕裝上陣,留下的一件私人物品是一瓶防曬。面對彈幕裡滿屏的笑話, 某一姐非常從容––“反正我跟著觀蕭,好像不需要帶什麼有用的東西。”
網友評論––“我竟無法反駁。”
規則解釋清楚, 各個小組就準備出發了。他們即將挑戰的是西嶺雪山的前山部分, 非常適合徒步攀登登頂。與尋常遊客的區別在於,藝人們不能走鋪好的臺階路,而隻能去山中進行活動,因此也非常容易迷失。
節目組在入口處準備了兩條路, 這兩條路看起來挨著很近,偏差無幾,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越到後面就會有越大的差距。
隻是, 陰險的節目組並沒有告訴大家哪條路纔是好路,而是要靠大家猜拳,並由獲勝的隊伍先選。
也就是說,即使猜拳獲勝,也有一半的概率選到下等的路。
導演把規則說明白後,眾藝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百裡觀蕭。百裡觀蕭有些好笑地攤開手,道:“猜拳環節我就不參與了,瀋鳶來吧。”
瀋鳶啊了一下,百裡觀蕭低聲對她道:“放平心態,其實我覺得這兩條路艱險程度上不會有什麼區別的,畢竟是節目組,怎麼可能真的讓任何一隊藝人好過呢。”
這句話可以說非常有道理了,其餘藝人也紛紛恍悟,而後大家嬉皮笑臉地當著導演面吐槽了一番這節目的坑人之處,然後隨意地各自派藝人出來猜拳。
第一局,獲勝方是那個女學生,她和同伴商討了兩句後,隨意地指向了更偏向西邊的那條路。
站在一邊旁觀的百裡觀蕭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畢竟雖然說是各有艱險,但他仍然知道靠西邊的路是更好的選擇。果然如他所想,這兩個學生運道上乘,從這種細節的地方就能體現出來了。
第二局,瀋鳶獲勝,某一姐如釋重負,回頭看著百裡觀蕭,百裡觀蕭微笑了一下,似隨意道:“那我們也走西邊吧,西嶺雪山,既然叫西嶺,感覺走西邊不會喫虧的。”
彈幕裡滾過一片笑哭了的表情,眾網友道––“我還等著你像上次一樣給出深奧的解釋。”
百裡觀蕭嚴肅地對著鏡頭說:“遊戲而已,要有隨心探險的精神。”
他是不會告訴大家,西邊三大星宮近日十分旺他的。
百裡觀蕭與瀋鳶和另外兩組藝人簡單道別後就走上了選定的那條路,兩個學生在他們之前不久出發,見他們跟上來就停下腳步等了一會。那個女生依舊是簡單的單馬尾,在鏡頭前顯得又知性又清純,圈粉無數。瀋鳶走過去問她道:“還沒問你真名,叫韓梅梅總覺得有點跳戲。”
女生笑道:“其實可以叫梅梅。我叫李h?剖且桓齠 餱鄭 痢 肌 鋇鼻諉憬玻 痢 隆 筆怯脅拍艿囊饉跡 壩瀉芏噯艘豢次頤姉r就叫我‘李思’,但其實我父母本意是叫我‘李? :罄匆蛭 渭雍鶴執蠡崞鵒死罾綴 訪返母閾Χ用𡘾A我干脆讓大家叫我梅梅了。”
瀋鳶和百裡觀蕭對視一眼,而後百裡觀蕭道:“還是叫李]桑 訪氛嫻奶衋腹C”
百裡觀蕭說話時表情嚴肅,然而手卻捂著自己的終端屏幕,不想讓李~醇𡘾C他的粉絲實在是調皮得無法無天,現在彈幕上刷的全都是“你猜,23333”。
瀋鳶看向旁邊的男生,那個男生也非常好說話地笑了:“那也別叫我李雷了,我叫李江。”
瀋鳶忍不住打趣:“李h 拐嫻氖喬槁旅𡘾C”
四人談笑風生地沿路走,方向感良好的百裡觀蕭帶頭,李u凓b他旁邊說話,瀋鳶和男生落後兩步,也在聊天。
學霸畢竟和藝人們的思考模式還是不太一樣,這一路的話題沒有什麼時尚和八卦,反而都是西嶺雪山上的動植物和地理環境。李W母蓋資怯忻𡟜漸~科專家,但李鬫部n炊纗鴾刈憪騝P興趣,對一路上路過的各種珍稀植物都非常好奇。
百裡觀蕭愈發喜歡這個小姑娘,覺得她和每一個女藝人都不一樣,於是非常耐心地給她解釋各種植物的入藥法宗和功效,越說越多,越說越細,等說完後一回頭,卻發現李~此𡟜熔敞咫w經不再是對同節目嘉賓的禮貌和友好,而是帶上了幾分崇拜。
彈幕也已經666刷滿屏了。
李@實潰骸撥易蛺 鋅茨闃輩ペ潰 悴皇茄 芾嗟穆穡俊? 百裡觀蕭淡笑道:“我也對中醫感興趣,小時候讀過完整的《本草綱目》,後來又拜了老師學過一段時間。”
“真是牛人。”李諟Ⅴt卦尢鏡饋? 西面這條路並不好走,到處都是橫生的灌木,要繞一大圈纔能繞過去,不能走步行臺階,山路也充滿灰土和泥濘,陡峭難行。瀋鳶和男生點去另外兩組的直播間,發現他們更慘,一路上走過的都是泥地,現在四個人的鞋子都已經髒的不行了。
好在有百裡觀蕭,方向感滿分,一直在盡可能地帶著大家走省時省力的路線。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走在前面的百裡觀蕭忽然停下了腳步,咦了一聲。
“怎麼了?”瀋鳶問道。
百裡觀蕭看了看從遠處彙過來的一條小路,指了一下說道:“我直覺那條路會是另外兩組的路,難道我們要在此處彙合嗎?”
男生說道:“節目組沒有事先說,會不會是要一起參加什麼挑戰呢?”
他話音剛落,仿佛應驗般,那兩組泥地裡走出來的藝人就從小路的另一頭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範圍內,兩個女生都是大汗涔涔,手裡的水瓶都已是空瓶了。百裡觀蕭和大家合計了一下,之後將自己背包裡的紙巾和瓶裝水拿出來,給渴的不行的四個藝人送了一分溫暖。
彈幕在感慨百裡觀蕭人好的同時,也有粉絲說他傻了吧唧的,等會自己喝什麼。
百裡觀蕭對著鏡頭,說道:“放心吧,我可以找到干淨的水源。”
彈幕––“瞧把我皇給厲害的。”
八人彙合,在一起友愛地分享了一下物資之後一同前行,沒走幾步路,就在拐過去的一角看見了節目組的驛站。
“還真的是要有集體挑戰呀。”瀋鳶看了一眼李江,說道:“你猜對了 。”
男生有些靦腆地撓頭笑,百裡觀蕭當先兩步走上前去,卻沒有如上一期節目一樣看到準備補給給藝人們的物資,反而隻有八張卡片,背面標注著序號,一字排開在桌子上。
“大家上午好,恭喜你們來到第一關,絕地狩獵。我們的身份牌有四種,狼,羊,女人,獵人。狼喫羊,女人怕羊,獵人怕女人,獵人打狼。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大家要盡量保證自己小組內成員的生存,同時盡可能多地奪取他人的生命,午飯的豪華規模直接和大家的生命數掛鉤,請盡力哦。”
抽簽的順序是按照公布出來的生日大小排序,百裡觀蕭是第四個,他隨後撚起一張牌,上面寫著“狼”,瀋鳶抽到的是“女人”,兩人的身份並不彼此衝突,因此依舊是和諧的小組。其餘幾人也依次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牌,其中李h櫚降氖茄潁 橇勻恕? 準備就緒,節目組很快就將大家的眼睛蒙住,然後領著各組到不知名的地方。百裡觀蕭拉著瀋鳶被工作人員帶著走了五分鐘左右,纔被允許摘下蒙布,四周沒有其他藝人的影子,隻是一片安靜的樹林。
然而他心知,別的藝人不會離這裡太遠的。他的克星是獵人,瀋鳶的克星是羊,然而羊是他的獵物,獵人是瀋鳶的獵物。百裡觀蕭和瀋鳶合計了一下,決定兩人在小範圍內分頭行進,不然彼此掣肘,不太可能有所收獲。
於是兩人確保在彼此的視線範圍內相隔一段距離朝同一方向前進,主要帶頭的還是百裡觀蕭。尋找“獵物”無法再靠星像常識,但是他早已對各個藝人的運澤非常熟悉。
兩人走了幾步後,百裡觀蕭忽然低頭藏在了灌木後,並且示意瀋鳶先獨自往另一個方向先行,他待會再去找她。
由於這遊戲要隱蔽行蹤,跟拍攝影師已經不再跟拍每個人,而是在幾處地方拍全景,近處的直播要靠藝人自己手持終端進行。百裡觀蕭壓低聲音對著前置攝像頭道:“我好像感覺到秋宇過來了,我記得秋宇是一隻羊吧?”
緊張的氣氛讓粉絲們無比興奮,彈幕飛快地滾過––
“對,秋宇是羊!”
“你怎麼感覺到秋宇過來了?還能感覺到具體是誰?”
“前面的別質疑,畢竟我皇。”

百裡觀蕭看了兩眼彈幕後,那股氣澤越來越近,而且看起來四周並沒有她的同伴。百裡觀蕭自幼在森林中長大,對一切草木都無比熟悉,若想要不出聲地隱藏起來,連老獵人都未必能發現,更何況從不踏足野外的女藝人。是以秋宇一直到路過百裡觀蕭身邊,都沒有意識到這裡蹲著一個人。
“對不起了。”百裡觀蕭忽然站起來,叫住瞬間僵硬的秋宇,禮貌地笑道:“把身份牌交出來吧。”
秋宇都嚇傻了,萬萬沒想到自己剛開始就被逮住,獃愣愣地亮出自己的身份牌,確實是羊。
彈幕已經大紅錦鯉刷了起來,百裡觀蕭開門紅,五分鐘內直接拿下第一條生命。
還剩一條羊是李h 錒 舸蛩隳玫嚼?頻納凢R之後就去找瀋鳶踫頭,然後幫她去尋找那兩名獵人,找到後可以由瀋鳶出面,他在附近躲起來,可保無憂。李W腦聳魄渴 雜詘 錒 舳屭打N像是活雷達,非常好找,於是他順著運澤的氣息一路找去,然而走了一段後,卻忽然感覺不太對,又走一段,纔發現李怢汗w屠 諞黃稹? 李江是獵人,克百裡觀蕭。
百裡觀蕭頓覺沒戲,正要撤退,卻忽然感受到另外一種熟悉的氣澤。
瀋鳶也在附近?
於是他的視線飛快地往四周掠去,而後發現瀋鳶就在一棵大樹背後無助地坐著,身後是無意識接近的李W屠 I蝠笆恰芭 恕保 糾純梢允盞羯砦 傲勻恕鋇睦 H歡囓i以收掉她的李ⅥL 誑殼耙壞愕奈恢茫 浜琤輓L法與獵人照面,就先會被李撌斸e? 然而這種時候如果掉頭就跑的話,一定會被發現,如果不跑,那兩個學生發現她也是早晚的事。
百裡觀蕭在飛快地思考。如果他不走出去,瀋鳶多半被直接收掉。如果他走出去,夠快的話或許可以先收掉威脅瀋鳶的“羊”––李h 緩蠹詞貢弧傲勻恕筆兆擼 菜鬩幻㨗咫@命了。
可惜他沒法和瀋鳶取得聯繫,不然如果配合夠好,是有可能一起拿下雙殺的。
然而百裡觀蕭已經沒時間計劃太多了,兩人越走離瀋鳶越近,他隔著那麼遠,都能看清瀋鳶緊張緊繃的樣子。
換命吧。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從灌木中走出來。他腳步無聲,逐漸靠近兩人背後,竟然完全不引人注意。
此時的彈幕都緊張得要爆炸了,從節目組的全景拍攝可以看清發生的一切,觀眾們都屏著息隨百裡觀蕭接近兩人而愈發緊張。終於,在還有大概五六米的時候,百裡觀蕭敏銳地察覺到李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發現了。
百裡觀蕭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跑上去唰地一聲揭掉了李豗W蟶繫摹把頡迸啤H歡齯U一秒,身為獵人的李江也干淨果決地解決掉了他。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大樹後背對眾人的瀋鳶聽到聲音回過頭來時都傻眼了,然而外面三人如今隻有李江一人存活,“女人”克“獵人”。按照遊戲規則,當沒有第三方力量牽制時,敵對雙方一經照面即判輸贏,因此瀋鳶毫不猶豫地收掉了李江。
學生組就這樣全軍覆沒,戰績為1條生命。百裡觀蕭也已經出局,但是瀋鳶還存活著,而且他們組手上已經有3條生命了。
節目組傳來消息,另外兩組也相遇了,最後存活的是一個獵人,瀋鳶克獵人,因此最終的勝利組是瀋鳶和百裡觀蕭。
遊戲結束得很快,百裡觀蕭和瀋鳶拿到了最好的午飯物資,是米飯和紅燒魚。其餘組基本上都是素炒青菜。百裡觀蕭和瀋鳶商量了一下,而後大家開開心心地把食物都拼在一起喫。節目組喪心病狂,不知是不是有意,竟然特意紅燒了兩條大鯉魚。百裡觀蕭一下筷,彈幕就開始狂刷“夭壽啦喫自己祖宗啦”,搞得他喫了幾口之後連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喫了。
喫完午飯後,四組重新上路。這一次,節目組給出了四個路徑,百裡觀蕭組作為優勝組可以率先選擇,兩人依舊選擇了最西邊的路徑。
上路前,跟拍攝影師忽然神秘兮兮地遞給百裡觀蕭和瀋鳶一個粉紅色的大信封,說道:“恭喜二位完成隱藏任務,開啟長眠於西嶺雪山的第一個傳說!”
百裡觀蕭和瀋鳶面面相覷。
他們什麼時候完成隱藏任務了?
百裡觀蕭心道:難道是喫鯉魚?
攝像大哥憨厚地笑,說道:“西嶺雪山的第一個傳說是一個愛情故事,根據我們的遊戲設定,由於觀蕭剛纔在緊急關頭選擇了放棄自己保全瀋鳶,而瀋鳶也為觀蕭報了仇,符合一對相愛戀人的設定,因此無形中完成了我們的隱藏任務。”
百裡觀蕭恍然大悟。瀋鳶拆開信封,輕輕讀出信上的字––
“鴛鴦池愛情傳說:很久以前,鴛鴦池火山爆發,當地民不聊生,一青年男子為救鄉民以身堵火。可他縱身火山口後火山仍在噴發,於是深愛這名男子的姑娘也跳了下去,奇跡出現了,火山終於停止噴發,並溢出一股清泉,其後每到夏天,池中鴛鴦成群。”
在那封信的背後,寫著節目組寄語––“同組藝人即便不是情人,也在緊急關頭表現出了超越愛情的相愛相護,值得獎勵。”
百裡觀蕭反復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什麼,問攝像大哥:“這樣說來,李雷韓梅梅組肯定沒有開啟這第一個傳說,另外兩組應該最多也就一組會獲得吧?”
攝像大哥搖頭,笑道:“你們是唯一一組。”
瀋鳶哇哦了一聲,拍了下百裡觀蕭的肩膀,說道:“你可真是個歐皇,無論做什麼都是妥妥的好運氣。感謝歐皇相救啦。”
“不客氣。”百裡觀蕭說著,把信封謹慎地放進大背包的裡側。
兩人又走了片刻,海撥越來越高,瀋鳶開始漸漸地出現疲憊。百裡觀蕭也放慢了腳步,即使繞路也盡可能選擇一些平緩的路段去走。按照他之前查閱的資料來看,前山全長18公裡,走山路攀登大概要八個小時左右,二人前期腳程很快,現在應該已經走了將近一半。
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山時通常會感到格外的腰酸腿疼。但是如果能在登頂前收集齊兩個傳說,就可以乘坐索道下山。
百裡觀蕭不太想讓瀋鳶步行下山,根據他的了解,平時鮮少登山的人一下子攀登這麼高的山峰後又徒步下山,瀋鳶可能未來好幾天都沒法正常趕通告。
他們獲得第一條傳說實屬偶然,其實如果不開啟隱藏任務,也是可以沿路找到傳說的,隻是那樣很難保證一定會找到。
瀋鳶知道百裡觀蕭在想什麼,輕聲道:“既然第一個傳說有隱藏任務,第二個也一定有吧。”
百裡觀蕭點頭道:“應該是。每個傳說的隱藏任務應該和傳說故事的內容相關,隻是我們連傳說故事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更無從推斷隱藏任務會是什麼了。”
瀋鳶思考數秒後道:“根據我對這一類綜藝的理解,應該還會有節目組挑戰的。”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節目組給他們準備了很多東西,其實都派不上用場,甚至還有一些鐵棍,簡直就是刻意用來給藝人增加負重的。百裡觀蕭將瀋鳶背包中比較重的東西都轉移到了自己的背包裡,而後兩人一起加快腳步,按照登頂的方向繼續攀登。
走了大概不到兩個小時,已經是下午快三點,第二個驛站終於出現了。
由於這一路上百裡觀蕭帶著瀋鳶繞了些路,二人不再是第一個抵達的,其餘組基本都到了,正在喝水等他們。
第二個挑戰更為奇葩。
在驛站附近,有一片藍色的湖,山體上有大量野猴出沒。尋常遊客向野猴們扔食物時,猴子們就會下來。然而這一次的挑戰,是要求藝人們出聲吸引猴子們的注意,五分鐘內引得最多猴子們下來的一組將獲得第二次挑戰的勝利。
藝人們都忍不住笑了,兩個學生也忍俊不禁,李苺X潰骸罷饈僑夢頤淺 櫛𩥝瑑U子嗎?要好好想想唱什麼了,猴子是喜歡情歌還是饒舌呀?”
周圍哄笑一片,彈幕也全是幸災樂禍。瀋鳶拉了下百裡觀蕭的袖子,問道:“你可以唱歌嗎?不然我來吧,你想一下我們唱什麼類型的歌?”
然而百裡觀蕭的表情卻非常嚴肅,他看著任務告示牌良久,若有所思道:“猴子未必喜歡那些流行樂,別被大家的思維定式帶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在等待出場,還是在等待一個奇跡ORZ
☆、第52章 (52)
瀋鳶想了一下, 而後說道:“猴子肯定沒聽過流行樂, 但是也能圖個新鮮吧,我們總不能說猴語叫他們。”
百裡觀蕭笑了:“沒事, 我們先觀望。”
百裡觀蕭代表這一組去抽簽,抽簽出來的順序, 他和瀋鳶還真是最後一組。
按照遊戲規則,每一組有五分鐘的時間去勾引山上的猴子們。第一組是秋宇組, 由於搭檔男生是歌星,於是便派他出來。那男生是唱說唱和饒舌走紅的,沒有想多麼復雜,大大方方地對著山上的猴子開始饒舌。
他的聲音很洪亮,快節奏的饒舌唱起來發音清晰,節奏感十足。周圍的人都聽得很帶感, 彈幕也都是一片誇獎。然而站在山上的猴子們該干什麼干什麼,似乎根本不願意理他。
秋宇看得著急, 連忙使眼色給男藝人, 於是男藝人連忙換了一首普通的快節奏流行歌,旋律感比饒舌更強一些,費力地唱了半天,終於在快要倒計時結束時招下來三隻猴。
這個結果完全在百裡觀蕭預料之內, 猴子們又不是聲音敏感型動物,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被幾首歌招來,真當自己是齊天大聖嗎。
然而後面的藝人卻緊張了,大家這纔感覺到好像是把節目組的挑戰看待得太簡單了。第二組也是女演員加男歌星的組合, 兩人趕緊商量了幾句,男歌星決定去唱兒歌。
那個男星名叫張力之,選秀節目裡出來的,然而嗓音低沉磁性,這些年來穩扎穩打地出唱片,辦演唱會,已經是唱功過人的絕對實力派。他一對鏡頭宣布要唱兒歌,粉絲們都很期待。
張力之選擇的是兩首兒歌,第一首是某時下正火的動畫片的主題曲,歡快無比。第二首則是有點抒情基調的兒歌,唱誦家鄉。
兒歌確實比普通流行樂更討猴子們的喜歡,第一首動畫片主題曲就吸引下來了兩隻猴子,而第二首唱誦家鄉的歌又引下來三隻猴子。
看到這,不僅藝人們,彈幕裡也在瘋狂討論猴子們的心意。百裡觀蕭其實心裡明鏡,但是不好直接說出來搶風頭,於是一直默默在旁邊坐著。他注意到李? 泛屠 檔潰骸岸戇q編曲簡單朗朗上口,更討喜歡。抒情兒歌不僅上口,還有一種唱詩班的感覺。所以猴子們其實容易被旋律感強,又帶有儀式感的韻律所感染。”
百裡觀蕭聞言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這個姑娘是真正的冰雪聰明,善於觀察,一觸即通。讓他忍不住想起從前那個世界的小黑,他的小黑貓是百裡山谷中最具靈性的動物,一直默默觀察主人的生活習慣,甚至還努力模仿,可愛極了。
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還是聰明的家伙會討到某神族後人的喜歡。於是百裡觀蕭插了一句,說道:“我覺得你說的唱詩班的感覺有道理,但是要怎麼唱出唱詩班的感覺呢 ”
李江聞言若有所思,轉頭去問節目組:“可以兩個人一起上嗎?”
得到的答案是可以。於是李W屠 黃鴣雎恚 𡞲抰嚝頇做U子們合唱一首清華大學校歌。最初這個選擇說出來時,彈幕都笑炸了,全都帶節奏評論––“清華做夢都想不到校歌唱給猴子聽”,然而二人的合唱一出來,大家又都受到震撼開始瘋狂點贊。
清華大學的校歌莊嚴而神聖,男生女生交鳴和諧,沒唱兩句就引來好幾隻猴子回頭。李W屠 揮諧 鸕母瑁 欓O反復唱校歌唱滿了五分鐘,最終竟然引來了十隻猴子。彈幕全都在刷“我感受到了來自學霸的力量”,娛樂效果特別好,導演組也很滿意。
瀋鳶拉著百裡觀蕭說道:“確實是一組比一組好了,但我們怎麼唱?我不會唱什麼校歌兒歌,你會嗎?”
百裡觀蕭說道:“他們很聰明,但是沒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唱詩班確實要人多纔像,但即便兩個人去唱,也不可能達到理想的效果。人和動物的阻隔是隨著人的發展而產生的,但是億萬年前,我們無非都一樣隻是森林裡的動物而已。動物間的語言也不通,但不也同樣可以交流嗎?”
瀋鳶忽然被上升高度,愣了一下,旁邊的藝人也都傻看著百裡觀蕭。李@實潰骸八虪H你是什麼意思?”
百裡觀蕭輕挑紅唇,說道:“既然身處這山谷,就要學會利用山谷。”
瀋鳶看著他的眼神忽然仿佛明白了什麼,百裡觀蕭拍了拍她的肩膀:“唱歌是不行的,我來吧。”
他說著走到那條被節目組劃定的白線前,彎腰從地上選了一片寬大挺括的樹葉,微搭在唇畔。
彈幕整個都炸窩了––
“我的天我皇在干什麼?吹樹葉?那不是電影裡纔有嗎?”
“給你們透露一個驚人的消息,他其實不會唱歌。”
“吹樹葉亮了,那聲音多小啊。”
然而即使粉絲們全都非常擔心百裡觀蕭會空手歸來,然而百裡觀蕭卻淡定極了,他隨手朝節目組借了一個低頻率的擴音器。計時器開始後,悠遠的旋律頓時從他唇瓣間傾瀉而出。百裡觀蕭對如何利用山谷地形了如指掌,他生於山谷,長於山谷,每一塊峭壁上的每一處凸起,他都知道如何利用。他一邊吹奏,一邊或徐或疾地調整身體角度和下巴的角度。不消數秒,那旋律在山谷中竟發生了神奇的回響,回響愈來愈烈,片刻後整片山谷都是那梵音。
百裡觀蕭不懂流行音樂,不懂兒歌校歌,也不懂復雜的說唱饒舌。但他自幼得窺佛理和禪機,胸中之音皆為梵音。那聲音在山谷中的每一塊岩石上獲得反射,回聲共振,漸漸地,明明隻有那一人站在山谷中央靜靜吹鳴,而山谷中卻仿佛每一塊石頭、每一片花草,都在應和。此起彼伏,纏綿不絕。
猴子們早在神聖的音樂獲得共鳴後不久就開始陸陸續續回頭,並從山上歡快地跑下來。百裡觀蕭十足心機,不僅吹鳴梵音,更是毫不收斂自己的氣澤。尋常人無法感知到,然而這千萬年保存良好的山谷乃是靈氣彙聚之地,動物們都十足敏感。不僅猴子,就連松鼠和很罕見的野兔都出現了數隻。百裡觀蕭吹鳴時始終閉著眼,待計時器滴滴響起,他緩緩收音,睜開眼時,圍欄的另一頭已經擠滿了小動物。
整個節目組的藝人和工作人員們都處於一種說不出話來的狀態,彈幕在安靜了長達幾分鐘後,開始爆發,整個屏幕全都被密密麻麻的彈幕糊住了,由於彈幕數量太大,已經不再是滾動,而是像一個個彈幕梯隊一樣,一卡一卡地往前位移。
––“觀蕭真乃國服第一妖孽。”
––“大開眼界,我能說我很澎湃嗎?”
––“澎湃的等等我,感覺我皇要一統天下了。”
全都是中二十足的評論,百裡觀蕭看了兩條就沒有再看。他回過頭來,節目組的眾人還沒完全回神,導演有些訥訥地說道:“這沒法統計了,這場挑戰的獲勝組就是觀蕭和瀋鳶這組。”
導演有些發木,然而跟拍百裡觀蕭這一組的攝像大哥忽然想起來什麼,說道:“第二個隱藏任務!”
工作人員們如夢初醒。
攝像大哥遞上第二個粉色大信封,說道:“恭喜你們無意之中觸發了第二個隱藏任務,獲得第二個傳說!”
第二個傳說是關於一個徐姓男子的。傳言這個男子是古時候金榜題名的狀元郎,但因初入官場,氣憤於黨派勾結之風氣,遂獨自跑到這山谷中來喝酒。然而男子十分通得自然,吟詩唱誦時引致林中動物無數,他與動物們十分投緣,最終竟決定少年辭官,歸隱山谷,在這山谷中蓋了一間茅屋,每日與動物們為伍,流傳下一段佳話。
節目組在信的背後寄語道:“城市生活喧囂,藝人們更是繁忙於世俗之間,漸漸缺失了與大自然的交流。恭喜你們在節目中表現出了最通自然性的一面,理應獲得這一獎勵。”
在其餘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某歐皇神色淡定地轉身從背包裡掏出另一個大信封,一手一個問節目組道:“所以兩個隱藏任務我都破解掉了,理論上來說,我和瀋鳶已經贏了?”
直播攝像頭切過去,導演組集體懵逼。遊戲設定難度本身就不低,隱藏任務的觸發點更是一個比一個更隱秘,他們本來都做好準備沒有人會觸發隱藏任務了。導演組本來打算最後幾個小時刻意引著藝人們往傳說的藏匿處走,但是沒想到百裡觀蕭就像開掛了一樣,還沒登頂呢,遊戲就結束了?
難道真的是遊戲難度設定出問題了嗎?副導們面面相覷,再看其他組那些連信封長什麼樣都沒摸過,甚至根本不知道還有隱藏任務這麼個東西的藝人們,大家面色沉重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作何反應。
彈幕已經笑炸了,粉絲們把直播間禮物刷爆,祥和的紅色錦鯉成排從屏幕上遊過,蔚為壯觀。
總導演最先打破沉默,嘆口氣道:“你們很厲害,確實,已經贏得了今天的挑戰。”
百裡觀蕭善解人意地笑道:“我們和大家一起登頂,也想看雲海霞光。”
百裡觀蕭和瀋鳶已經分走了《大探險家》超過七成的觀看流量,還堅守在別的房間的純粹都是其他藝人的鐵杆粉了。然而這並沒有引來其餘幾位藝人的嫉妒,相反,大家心悅誠服,一同上山這一路,全都在七嘴八舌地問百裡觀蕭為什麼會吹樹葉、吹的是什麼歌、怎麼想到的利用簡單的擴音器和山壁起伏制造回音。
百裡觀蕭沒有藏著,把技巧和原理都一一解釋給大家聽。那段音樂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的,他胸中有百二十種梵音旋律,都是不存在於這世界的。於是百裡觀蕭隻好說道,自己對禪機和佛學很有興趣,自己嘗試過編曲,這是他自己編的。
一旁的李Q鮃L這樣說,若有所思。

百裡觀蕭簡直就是眾藝人們反抗節目組壓迫的一大法器,上山的路上,他憑直覺給其餘組的藝人指了幾個方位,各組便都紛紛在指向地搜集齊了傳說信封。待到快要登頂時,每一組藝人都已經可以享受到乘索道而下的福利。
雖然按照節目組的設定,在最後下山時,節目組會善良地給沒有集齊傳說的藝人也送上索道福利,早晚都會公布。但是看著一組一組的藝人揮舞著粉色的大信封得意地笑,以折磨藝人為己任的導演組依舊表示心很累,完全不想說話。
百裡觀蕭微笑著旁觀這一切。
待到登頂時,已是傍晚。陽光透過厚厚的大氣層,在天際點染出一片絢麗的霞光。雲海在腳下飄蕩,四周清涼空幽,美不勝收。
辛苦奔波一天,眾藝人和整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很激動。節目已經錄制完畢,雖然直播間還開著,但是各個藝人已經開始用終端親自直播,給粉絲們共享這美麗的景色。百裡觀蕭的終端揣在兜裡懶得拿出來,這裡靈氣鼎盛,他負手靜立於山頂,看似沒有什麼表情,實則已經享受至極。
第二期《大探險家》以百裡觀蕭和瀋鳶這一組拿到“最佳真人秀達人”稱號完美落幕。
百裡觀蕭乘坐索道下山,拿回自己的手機時,微博消息已經炸了,炸到打開後頻頻閃退的地步。Mike見到他之後給了他一個足以粉身碎骨的大擁抱,激動地說道:“你的粉絲數又暴漲了,將近百分之三十!”
百裡觀蕭不過一笑,左右四周沒人,直播間也已經拉閘了,他便低聲道:“看來我的子民越來越多了。”
Mike已經無暇去吐槽某人的中二病,他當了這麼多年經紀人,自從遇見百裡觀蕭,反而變得越來越容易不淡定。實在是因為網上太爆炸了,百裡觀蕭斷絕外界通訊不知道,現在微博上隨手一刷都是百裡觀蕭閉目吹鳴和登頂靜立時的高清大圖,他的相關話題占據了微博熱搜榜前五。《清歌長安》播出在即,沾著他的光狠狠上了一發熱搜,制片人那邊都發來了賀電。
會玩的原著黨們把百裡觀蕭的黑色作訓服P成一身瀟灑黑袍,再P上古風長發,竟毫無違和感,配字––《瀋子亭與猴》
《韓子高》的粉絲們也不甘示弱,給他P上白衣飄飄,配字––《韓子高一覽眾山小》
而那些不會做圖的鐵杆粉們也不甘於沉寂,拼命帶話題聲援自家愛豆,給百裡觀蕭起了一個又一個名字,“齊天大聖”,“森林之王”,“動物園園長” 看得人眼花繚亂。
百裡觀蕭在回去的大巴車上用瀏覽器登錄網頁版微博看著這些動態,感覺一本滿足。看來參加綜藝不一定非要能說會道玩得開,隻要他能合理發揮自己的過人之處,就能有好的節目效果。
大巴車還沒開到機場,馮時的電話就打進來了。周圍人有點多,百裡觀蕭站起來走到最後一排,接起電話說道:“馮導,你好。”
“你好啊觀蕭!”馮時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笑道:“還沒進組,就主動替電視劇加聲量。”
百裡觀蕭特別不好意思,連忙道:“您謬贊了,我其實什麼也沒做。”
“你火,帶著《韓子高》都漲熱度。我執導這麼多年,現在影視作品靠著大腕攢熱度的太多了,但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新人能帶起熱度來,真是可貴。”
誇獎來的太直白,百裡觀蕭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隻說:“導演放心吧,我會努力不給劇組丟臉。”
馮時難得爽朗地哈哈大笑,說道:“沒事,你好好玩。我打這個電話就是和你說,等年底我手上可能會有個片子,賀歲電影,檔期大概就在《韓子高》拍攝結束之後。但是現在具體時間還不定,你到時也未必能排開,我隻是先和你提一下,具體細節我們之後再商量。”
百裡觀蕭聞言一震,這已經是暗暗留角色給他的承諾。
馮時的年終賀歲大片,甚至還和他提前打了招呼,這該是什麼分量。
百裡觀蕭連忙道謝,說自己一定有時間,到時候會配合仔細商量具體的細節。
馮時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大探險家》很成功,你的人氣現在已經非常高了。眼看著《韓子高》馬上就要開機,也希望你能及時收心。畢竟這是一部磨心血的本子,不是那些隨便演演的商業片。”
百裡觀蕭心道,馮時果然還是個嚴厲的導演,永遠都把出品質量排在首位。於是他連忙道:“導演放心,我也在思考《大探險家》後幾期還要不要繼續參與拍攝,打算和經紀人溝通。我一定準時進組,您放心。”
馮時非常滿意,又和他寒暄了幾句,而後就掛斷了電話。
百裡觀蕭松了口氣,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其實早在他集齊了兩個傳說,和大家一起登頂時,他就在考慮要不要退出《大探險家》了。而到下山後,看見微博上爆發的聲量,這種想法就更加強烈。
這個節目之所以能這麼捧紅他,是因為節目設定恰好能發揮到他的很多優勢。其實,辨方位與引動物,都隻不過是他生活在百裡山谷中最尋常的本領,就已經給大家帶來了這麼大的震撼。這節目後幾期的難度會愈發加深,他會暴露的越來越多的。
百裡觀蕭隻想踏踏實實做一個演員,或許大家可以認為他是一個運氣很好,懂的東西稍微多一些的演員,但他絕對不想成為什麼有超能力的演員。
讓大家對他能力的認知永遠停留在半玩笑的“玄學”層面纔是最理想的狀態。太過了,反而容易引起恐慌。
更何況,有他在,節目組總是無法達到目的,別的藝人也都幾乎被奪去了風頭。現在看著局面樂觀,但是長此以往,肯定會變得敏感。
百裡觀蕭想,也許是時候,他要退出這個節目組了。或者不作為參與嘉賓,而用一些什麼其他的形式在節目組裡打打醬油,具體細節還要回去再定。
他低嘆了口氣,正欲閉目養神,李╱K鋈荒 刈屭鴗F他身邊。
百裡觀蕭禮貌地微笑,問道:“怎麼了?”
李苺m庖饕鰨 潘𠵎C聲道:“你剛纔吹的那段旋律,真的是自己寫的?”
百裡觀蕭確定這個世界是沒有那些梵音的,而且確實,他吹的那段旋律也有自己即興的成分。於是他點頭道:“對啊。”
“還有其他的作品嗎?”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說道:“有一些,但都是很散碎的,很多都特別短。這些其實都是佛音和禪樂,不成章節,可隨意拼湊。”
李@叛孕ν淞搜郟 檔潰骸疤 昧恕N衣杪枋侵醒胍衾盅 旱慕淌塚 衷諮矓癰齯F一個任務,是為一個即將播出的大型自然紀錄片制作背景音樂。這種任務很龐大,無法一個人完成。但是她聯繫了國內外幾個專家和編曲人之後都不太滿意,商業社會,大家做出來的東西都太模板化了,很浮躁。我覺得你的音樂她應該會喜歡。”
“這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我其實沒有編曲的經驗,而且也不會唱歌。”
“不需要唱歌,你要是覺得可以,我就讓我媽媽先去看回播。如果她覺得那段音樂的風格合適,我就讓她聯繫你,行嗎?”
百裡觀蕭還在猶豫,旁邊的Mike已經一口答應了下來,連聲說好,而後便和李室呿眢S媼肆 搗絞健? 李郈p勅N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之後,Mike白了百裡觀蕭一眼,低聲道:“你是不是傻,央視的自然紀錄片,這麼抬身價的活怎麼能不接?”
百裡觀蕭嘆氣道:“可是我是演員啊。”
“演員怎麼了?現在圈子裡單一類型藝人越來越少了,大家都在試圖打破界限,你越全能,就會根基越穩固。粉絲成分多元化後,如果以後有什麼輿論危機,承受力也會強一些。”Mike說罷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道:“小新人,路還長著呢,還是要多聽話纔好。”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據說京津地區近日要有暴雨,京津的小伙伴們出門要帶傘,總裁愛你們哦~
☆、第53章 (53)
次日回到北京的公寓後, 百裡觀蕭便開始整理自己記得住的梵音。在他從前的世界, 音律以宮商角徵羽區分,他對這個世界的五線譜還很陌生, 繫統地自學一遍纔能將那些音符與自己熟知的旋律對上號。
這就是為什麼他從來沒有想過踏足歌壇。雖說演而優則唱,他早晚會面對要不要唱歌的抉擇, 但他還是懶得去規劃那些。於他而言,演戲是一個非常舒服且有趣的領域, 如果不是Mike那一番“全方位發展”的說辭真的有道理,這個編曲的機會他也絕對是懶得抓住的。
這邊百裡觀蕭正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記錄旋律,俞景灝剛好開門進來,笑道:“我看了這期節目的回播了,你真是個山大王。”
百裡觀蕭斜睨他一眼,“除了山大王呢?沒有別的感想了?”
俞景灝神秘一笑:“還有覺得你真好看, 看得我都傻眼了,想不到這麼好看的人竟然和我干過一番大事。”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什麼大事?”
“可愛的孔雀寶寶親眼旁觀的一番大事呀, 你不會不認賬吧?”
百裡觀蕭聞言臉紅了一下, 低罵了一句流氓,而後低頭繼續擺弄那些音符和高低音譜號。俞景灝看著他有些泛紅的小耳朵,臉上止不住的溫柔,拎著自己帶來的料理進了廚房。
俞景灝會做飯, 但是很少下廚。由於工作原因,他幾乎每天都在各種餐廳喫飯,每當喫到些特別的或者精致的食物,他就喜歡打包帶給百裡觀蕭嘗鮮。
今天帶來的是一條用錫紙包起來烤的橙子鱸魚, 配一瓶中等甜度的氣泡酒。俞景灝簡單擺了下盤後就叫百裡觀蕭過來喫飯。他替百裡觀蕭倒上一杯酒,而後問道:“我聽Mike彙報說,你可能要涉足編曲?”
百裡觀蕭早就習慣了俞景灝自發地扮演自己的經紀人角色,點頭道:“是要做一些編曲的嘗試,但不是涉足編曲行業,我目前而言隻想專心演戲。即使要發展別的方面,也要等在演藝圈裡先扎穩根基再說。”
“我同意。”俞景灝說著頓了一下,又道:“我也聽說了你和Mike提能不能退出《大探險家》,這樣也好,風頭過盛暴露太多總不是一件好事,凡事懂得見好就收是大智慧。”
百裡觀蕭打開錫紙,對著酸甜的湯汁嘆口氣,道:“但是有些擔心,之前已經和節目組說過一次砍半參與,現在又要再砍半,剛出道就這麼得罪電視臺。”
俞景灝聞言奇怪道:“你擔心這些干嘛?這些事情公司會替你出面,放心吧,現在電視臺有多愛你,以後隻會更愛你。”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雖說自身運氣好,也有實力,但是不得不承認,俞景灝確實是他事業上的一大助力。有了俞景灝,他可以完全根據個人發展前景做任何決定,不需要有任何無奈的妥協。
百裡觀蕭喝掉杯中的酒,輕輕嘆了口氣。
編曲一事,還真的讓人頭疼啊。
第二天上午,俞景灝親自送百裡觀蕭去見李W哪蓋住? 李W哪蓋仔照牛 謚醒胍衾盅 核閌欠淺@獻世凑S受尊重的編曲教授。百裡觀蕭沒有像之前一樣著意準備這個人的背景資料,他手上隻拿了一小沓手抄的樂譜,是他昨天一天的成果。
那些梵音真的都是非常短小的片段,轉換成現代的音符落於紙上,很多甚至隻有十來個小節。
百裡觀蕭心道,如果不是今天的星運上事業運仍然很旺,他幾乎都要懷疑自己是來打醬油的。
張教授和圈子裡的那些編劇導演不同,她隻是想選擇一個靠譜的音樂提供者,而不是選撥一個藝人,因此也不想牽扯進經紀人之類的角色。百裡觀蕭一個人上樓,按響門鈴,很快就有人來開門。
來開門的女人大約五十來歲,然而保養精致,氣質溫和,說話也很禮貌,“觀蕭?請進。”
這個人運勢尚可,屬於正常人的運勢,從星像上看,多出溫和善良之人。
百裡觀蕭客氣地進門換了鞋,然後拿著自己的樂譜跟著張教授進了書房。
“我女兒已經簡單和我介紹過你的音樂風格,我也看過了節目的回播,那一段吹奏非常完美,空靈莊嚴,得道自然,很符合央視這次自然紀錄片的主題。”張教授笑著示意百裡觀蕭坐下,而後點擊了一下鼠標,電腦音箱裡立刻傳出那段吹鳴。
不愧是專業人士,節目中的那段吹鳴已經被提純出來,加工成高保真的純音樂。百裡觀蕭聽了片刻,而後說道:“我確實一直對佛理和禪機感興趣,但是我並沒有受過任何專業的編曲和音樂訓練,很多吹奏都是即興而來,不僅片段短小,而且非常隨意。不瞞您說,我是昨天纔試著回憶一些片段,又將它們轉換成樂譜,纔能帶來見您的。”
“這些我都能想到。”張教授溫柔地笑:“專業與否並不重要,作品好纔是王道。我可以看看你的其他作品嗎?”
百裡觀蕭連忙點頭,將那些樂譜交給她。張教授拿過來直接看最上面的一頁,看得很仔細,她看了兩行後面露驚訝,而後翻到下一頁,再之後越看越快,待到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又看得仔細了些,片刻後說道:“真的很好,旋律清新,毫無商業模板氣息。幾乎沒有用到裝飾音,反而顯得干淨而神聖。”
“您謬贊了,其實這些真的都是隨性之作,如果要很長的背景音樂,恐怕還要將它們拼接起來湊時間。”
湊時間。這絕對是一個在稍微專業一點的人口中說不出來的話。
張教授忍不住笑了:“你很坦誠,很可愛,我女兒說的沒錯。”
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他沒有想到這麼順利,大概是好的東西真的會有人賞識,這次面試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水到渠成。
張教授又仔細翻了翻,而後點頭道:“以音樂風格和質量的角度看,我覺得你足夠資格做我的合作伙伴。但是這裡會有一個問題,我們的客戶是央視,央視是一個非常看重資歷的地方。你畢竟沒有過音樂造詣,我覺得說服他們是一個問題。當然了,我會努力地為你去爭取,你的作品確實好。但是他們會不會有其他的考慮,我並不能保證。”
百裡觀蕭連忙道:“沒有關繫,您能認可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百裡觀蕭就告辭了。他走到停車場,Mike和俞景灝都在車裡等他。百裡觀蕭拉開車門鑽進去,Mike連忙問道:“怎麼樣?”
百裡觀蕭看了他一眼,說道:“音樂是好的,但是人家擔心央視會嫌棄我沒有相關經驗和資歷。”
“這 ”Mike下意識地去看俞景灝。果然,某總裁聽了百裡觀蕭的顧慮後帶著驕傲地笑道:“這好辦,不就是央視嗎?我去處理。”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
司機先把Mike送回了公司,然後送俞景灝和百裡觀蕭回家。Mike下車後,俞景灝握住百裡觀蕭的手道:“我感覺你對這件事情似乎一直有所保留。”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太過草率涉足一個新領域,會是一個坑。”
“怎麼會?”俞景灝抬手揉亂了他的一頭軟毛,笑道:“你不要想太多,要相信自己的實力。實在心裡沒底,也要相信我的實力。”
百裡觀蕭聞言斜睨他,“說得好像我一直在傍你。”
俞景灝高深莫測地說道:“我倒希望你傍我,至少夜夜在床。”
“?”
俞景灝嘆了口氣,道:“嘗了第一口,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喫下一口。”
“ ”
第二天,《清歌長安》將在某電視臺晚八點黃金時段開播。過了晚上11點,還會在各大視頻平臺放出。百裡觀蕭一整天都在配合節目組各種轉發宣傳微博和答粉絲問,到了晚上快十一點,又被Mike拉到公司看實時彈幕監測。
瀋子亭雖然總戲份不多,但是前期出場率很高。百裡觀蕭的第一個亮相是在大街上,他在茶樓詩社,雖然是一個生面孔,卻一舉幫助女主角解開了極難的詩對,贏得叫好一片。
百裡觀蕭本來覺得自己的存在感不會特別高,無論他現在多紅,他當初也隻是演了一個男四號而已。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在快到瀋子亭出場前四五分鐘,彈幕就開始逐漸增加,開始有原著黨倒計時––“如無意外,歐皇即將到達戰場”。
當瀋子亭一出鏡,彈幕劇增。
瀋子亭的扮相確實非常令人滿意,節目組後期處理過,更是顯得他一身黑袍,面如冠玉,獵獵紅唇配上清冷的面龐,實在是絕世無雙。
彈幕紛紛拜倒在百裡觀蕭的盛世美顏下,身邊所有監測彈幕的工作人員都明顯挺激動。然而百裡觀蕭的注意力卻不在彈幕上,也不在自己的顏值上,而是仔細看著自己演戲的每一個細節。
瀋子亭是一個人物形像非常飽滿的人。在冷清的外表下,有不羈,有清高,甚至有一絲野心,這些復雜的性格讓這個人的形像趨於飽和。這也是為什麼區區一個配角男四號,戲份並不多,在原著中卻有那麼大一票粉絲。正是因為這個角色的飽滿,他非常耐人解讀,越鑽越發覺其深刻。
而一個成功的演繹者,並不是要依靠情節來一點點體現人物性格,而是要在一出鏡後,就由整個人的舉手投足和細節行為將人物形像完完整整地傳遞給觀眾。
百裡觀蕭審視著自己的表演,這種感覺很奇異,雖然他已經上了不少次鏡,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的作品。他自信自己的表演沒有出現什麼偏頗和紕漏,不由覺得心下大定。
Mike帶著他陪同事們看了大概半集的彈幕,而後松了口氣道:”應該不會有什麼雷點和槽點,具體的數據統計要等明天了,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百裡觀蕭道好,回到自己的保姆車上,又主動替所有為他加班的藝人訂了堪稱豪華的夜宵外賣。Mike笑瞇瞇地看著自家藝人,感慨道:“你越來越會做人了。”
百裡觀蕭隻是道:“都不容易。”
當晚,百裡觀蕭日行占卜時,發現自己星盤中的鬥木獬和危月燕兩大星宮振動明顯,位移軌跡完美,這預示著百裡觀蕭的事業運很快就會愈發蓬勃。百裡觀蕭想了下,其實他現在手上的作品漸漸多了,他也無法預知到是哪一部分走旺。
第二天清晨,百裡觀蕭一早上醒來就收到公司郵件,《小王子》後期已經完畢,可以準備開始配音工作了。正好由於他提前退出《大探險家》,導致在《韓子高》開拍前還有一周多的時間,可以全心投入到《小王子》的配音制作中。
百裡觀蕭想著,也許這就是那蓬勃的事業運。然而他纔剛剛悠哉地喫過早飯,就收到了來自公司輿情監測部發過來的一份聲量報告。
昨天《清歌長安》首播三集,瀋子亭的戲份在第一集 和第三集中。電視上的收視率還沒有統計出來,然而在全網的視頻平臺上,《清歌長安》的第一集和第三集的平均觀看量要比第二集高了將近十個百分點。
對於一個新劇的前三集而言,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一般而言,數據表現很好的電視劇前幾集的放映量應該非常一致。數據表現稍差的可能會在第二集 出現大量跳水。電視劇和小說還是不一樣,觀眾們如果能看完第二集,追下去的概率就會比較大了。
但是這種第二集 跳水,第三集回溫的現像,還是頭一次出現。
輿情監測部特意分析了觀眾行為,發現第一集 很多人都是跳看,或者說,在看完瀋子亭的戲份後,直接點擊了下一集。
郵件裡還截屏了微博上比較火的一個分享帖,裡面將瀋子亭分別在哪一集的幾分幾秒出場列出,並注明“造福首頁”,轉發量還不小。
百裡觀蕭沒有想到,《大探險家》竟然能將他捧紅到這種地步。他對著報告愣了半天纔回過神來,打開微信,微信裡面已經躺著好幾位演員的祝賀消息。森穆是最早來祝賀的,他聽說了瀋子亭目前已經是《清歌長安》最受歡迎的男性角色,特意來恭喜。
百裡觀蕭和森穆聊了幾句,也關心了下對方的境況。
森穆自從接手了《清歌長安》男二號之後簡直可以說是用生命在演戲,拼命程度在整個公司都出名,連不常去公司刷臉的百裡觀蕭都有所耳聞。據說他為了演好一場騎馬戲,周末把自己關在馬場裡在馬背上獃了一整天,傍晚下來的時候直接就吐了,大腿內側全部磨破,就連導演都心疼得直轉圈圈。
客觀來講,百裡觀蕭覺得森穆的表演不錯。至少從前三集來看是這樣。雖然沒有極大的亮點,但是對角色的把握和詮釋都算得上精準。對於一個第一次出道演戲就挑此大梁的新人而言,不出錯已經是最大的成就。雖然和百裡觀蕭自己不能比,但森穆也實在說得上是新人楷模了。
百裡觀蕭心裡是把森穆當朋友的,於是便自然而然地誇了他幾句,隨口點了幾處他昨天看過覺得森穆演得好的地方。
想不到森穆一下子就感動了,一連發過來好幾條淚奔的表情,說道:“天啊,能得到你的認可真的太讓人開心了,你可是我偶像!”
百裡觀蕭心道,我什麼時候成你偶像了。
森穆又說道:“其實你結賬走人後,劇組裡還是常常提起你。不僅是羅導對你贊不絕口,王宏哥也說你天賦高,人也努力,不浮誇。每天都有人對我說,一個公司出來的,要向你學習。”
百裡觀蕭聞言忍不住笑了,打趣道:“那你不是應該很討厭我纔是嗎?”
“纔不是。”森穆發了一個委屈唧唧的表情,又說道:“我覺得其實你看人比我準。之前我那麼喜歡白逸婷,還奇怪為什麼感覺你對那個女生沒有太大的好感。現在事實證明,她真的是一朵白蓮花啊,心腸歹毒,實在是難以想像我竟然那麼喜歡過她。”
百裡觀蕭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白逸婷,末了隻是草草回道:“圈子裡人心浮,自己說話做事多小心吧。”
當天下午,俞景灝回家時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央視那邊已經效率奇高無比地通過了他的音樂小樣,建議徐教授可以直接和他進行合作。薪酬方面Mike會參與進來和央視去談。
百裡觀蕭沒想到能這麼順利,仔細追問,俞景灝隻笑道:“我確實是施壓他們加快了一下處理進程,畢竟央視那幫人,不追到眼前,很可能下個月纔開始審核你的音樂,到時候你《韓子高》都在拍了,還怎麼合作?不過關於音樂質量的把關我沒有插手。”
百裡觀蕭“哦”了一聲,俞景灝又說道:“合同應該很快就處理好了,你現在人紅著,央視估計也會拿這個給紀錄片攢一波預熱,估計今晚官微會宣布你的加入吧,你轉發一下以示支持就好了。”
百裡觀蕭理所當然地答應。
到了晚上快八點鐘,央視官微果然發微博,宣布了自然紀錄片的背景音樂采集將收錄一部分由藝人李觀蕭創造的旋律,並且艾特了百裡觀蕭。百裡觀蕭配合轉發,說了幾句官腔。
粉絲們的反應依舊非常好,大家都覺得自家愛豆越來越厲害,逼格也越來越高了。甚至有粉絲說,如果錦鯉做好這次合作,估計年底上春晚都有望。
百裡觀蕭自然知道,在這個國家的演藝圈裡,央視的肯定對於一個藝人是多麼大的光環。因此即使對線譜不熟悉,他也還是再次仔細雕琢了那些記錄下來的旋律,折騰了兩個多小時,纔又將修改版發給徐教授。
做好這一切時已經快要到12點,俞景灝已經一本正經地在床上“看書”了,百裡觀蕭本欲打算去洗個澡,然後日常卜算後就上床睡覺。結果他剛衝涼出來,就見靠在床頭刷手機的俞景灝奇怪地說道:“ ,鄧子瑞好像又開始坐不住凳子了。”
“什麼意思?”
“你看。”俞景灝隨手將手機遞給百裡觀蕭,說道:“他還真是毫無羞恥心,敢於對自己的黑歷史下手啊。你看,現在微博上好多娛樂圈扒皮號都在傳,感覺你佛學禪機音律全都精通,不像是學經管類的。”
百裡觀蕭冷哼一聲:“所以下一步的情節應該是,頂著挖掘我更多隱藏的資歷的帽子,一不小心查出來其實我是高中都沒畢業的小混混嗎?”
俞景灝輕笑,“應該是吧。”
“真無聊。”百裡觀蕭接過手機,隨手刷了刷,果然見到幾個平時就很活躍的娛樂圈扒皮號已經開始帶節奏了。他打了個哈欠,說道:“讓他們鬧吧,等鬧大了再來收拾他們。”
“嗯。”俞景灝的聲音非常溫柔,“你別擔心,一切都很穩妥。”
“我知道。”百裡觀蕭嘆了口氣,看著窗外半晌,又說道:“其實我之前有想過,或許鄧子瑞不會用他自己的黑歷史來打我。因為從他的日記上,我感覺其實他是一個自尊心非常強的人。用自己的黑歷史來打我,相當於看不起真正的他自己。”
“對,所以這種人是真正的變態。”俞景灝好整以暇地說道,而後攤手道:“還好他智商不高,即使魂穿成了運氣鼎盛的富家公子命,也翻不出什麼天。”
百裡觀蕭聞言思考了數秒,而後搖頭:“不僅僅是富家公子命,我記得他的日記裡曾經寫著有高人說過他是天煞孤星。雖然在正式的星譜中並沒有這一宮,但是那所謂高人對天煞孤星的描述倒是和孤狼七宿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
百裡觀蕭抿了下唇,低聲道:“克制自己身邊的所有人。如果成大事,就是孤君。如果遭落敗,也是個落拓的獨行者。”
俞景灝點了點頭,又忽然想到什麼,說道:“那豈不是說,隻要他一直是鄧子瑞,鄧家就遲早會折在他的手上?”
百裡觀蕭聞言緩緩看向天際,孤狼七宿明滅不定,並沒有什麼祥兆。縱然突然接受了一個高貴無比的命盤,那個人的日子恐怕也並不好過。
他嘆了口氣,說道:“也許吧。”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老!子!出!鏡!了!
☆、第54章 (54)
第二天上午, 百裡觀蕭正在和俞景灝一起分喫一碗冰酸奶, 《大探險家》官微發告示稱,由於藝人個人原因, 某錦鯉不得不退出節目的錄制,後面的幾期將由寰宇國際演藝公司的王漢平補上。
雖然王漢平也是一個非常討喜的藝人, 和粉絲之間的關繫也經營得很好,然而這個告示還是引起了節目粉的哀嚎。
網友們評論道:“感覺錦鯉退出後節目的賣點就變了啊, 之前像在看一部主角強無敵的爽劇,如今難道要回歸節目主旨,感受藝人們的友愛互助了嘛 [哭泣]”
也有人說:“不會永遠離開大探險家吧,偶爾回來打半瓶醬油也好啊 QAQ”
百裡觀蕭的粉絲更加爆炸––“不是吧,前兩期別的藝人和彈幕互動時,我皇就把我們揣進褲兜裡, 這還沒來得及被放出來,他就退出了?”
當這種聲量越來越高時, 百裡觀蕭也覺得有點愧疚。這個時候退出確實掃興, 而且雖然節目組表示寬容大度,但是應該也很郁悶吧。
“你安心好了,節目組不會和你記仇的。”俞景灝非常耐心地安慰道:“他們也不敢。”
強權壓人,百裡觀蕭本來就覺得不太好, 如今一聽俞景灝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就更覺得微妙。他猶豫了下還是問道:“可是,節目組和電視臺不會感到奇怪嗎,我隻是一個普通的藝人, 卻總能使得你以個人名義幫我去疏通關繫。”
俞景灝聞言愣了一下,而後笑道:“我怎麼會是親自出面?你想太多啦。我隻是有分管那一片的朋友罷了。即便電視臺的人多想,也隻會覺得你後臺硬,或是寰宇鐵了心要捧你罷了。”
百裡觀蕭“哦”了一聲,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Mike的電話。
百裡觀蕭右手拿著一隻長柄的小勺,用另一隻手隨意地接聽並點擊了免提。
“早啊祖宗,我這有點事情要和你商量,問問你的意見。”
百裡觀蕭:“早,你說。”
Mike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外面,有些嘈雜,他說道:“是這樣,剛纔節目組的總導演聯繫到我這邊,說你的退出太突然了,雖然節目組感懷你不想獨搶風頭的好心,但還是怕觀眾們真的無法立即適應,所以想問你願不願意以其他形式在每期節目裡打個醬油。”
“其他形式?”百裡觀蕭沒聽明白,說道:“不靠譜吧,這兩周倒還好,《韓子高》開拍後,我怎麼可能抽身出去。”
“不,你誤會了。一般節目組中的這種其他形式參與的嘉賓,都隻是走過場。比如可能需要你充當每期節目的探險隊長,錄幾個介紹遊戲規則的視頻,代替導演組發聲。”
這種玩法百裡觀蕭在別的綜藝裡也見過,他看了一眼俞景灝,然後說道:“那我覺得可以吧,也並不耽誤時間。”
“我覺得也靠譜,對咱們來講就是舉手之勞,但是可以維護你和電視臺的關繫。水果臺還是很厲害的,和他們關繫好一些絕對不喫虧。”Mike 裡啪啦說了一堆水果臺的厲害之處,然後又說道:“還有就是薪酬問題,特邀嘉賓的薪酬要比之前正式參與低非常多,基本就是一個零頭。以我的角度,我建議你干脆友情出鏡。”
“好,沒問題。”百裡觀蕭一口答應。
Mike說完正事,沒有像平時一樣和百裡觀蕭漫無邊際地閑扯。他最近在配合公司從練習生中選撥新人,每天都奔波在自家藝人的各種合同和公司考核教室之間,忙得像陀螺,因此隻開玩笑叮囑他“晚上睡覺鎖好臥室門嚴防色狼”就掛斷了電話。
一直默默旁聽但狡猾地沒有出聲的俞景灝一臉高深,緩緩道:“看來得給你換個經紀人了,天天給你灌輸的都是些什麼?教你柏拉圖?”
百裡觀蕭斜了他一眼,“我的正牌經紀人難道不是你嗎?”
俞景灝神神秘秘地笑道:“我對自己的定位是你能一起上床的家長。”
百裡觀蕭:“???”
俞景灝繼續暢想,露出一臉滿足的表情,說道:“或者是,能實現跨種族交.配的鯉魚飼養員。”
百裡觀蕭表情變化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懶洋洋地將手中的勺子丟到桌上,說道:“所以說你們這些平庸的凡人,千萬年來都隻會回歸好色思考問題。”
俞景灝一本正經,“食色,性也。”

當天下午,百裡觀蕭接到公司通知,《小王子》的配音工作室已經準備就緒,可以火速開始了。《小王子》的中英劇本百裡觀蕭早就熟記於心,因此沒什麼壓力地答應下來,換身衣服就可以進棚的那種。
百裡觀蕭事實上是和俞景灝一起到公司的,俞景灝剛好要開財務的月會,兩人剛好一道。現在公司裡的人都知道公司總裁很重視這條官方大錦鯉,鐵了心要扶植捧紅他,因此也早就對兩人的同時出現見怪不怪了。甚至還有人猜俞景灝是百裡觀蕭的遠方表哥,因為仔細比對他們兩個的臉,其實眉眼有一點點像。
這種流言早就有了,Mike老早就知道,隻是沒有加以勸阻。畢竟,對比於自家祖宗和老板的真實關繫而言,表兄弟的傳言還是溫和多了,他情願大家一直往那個錯誤的方向猜。
而且,他們的眉眼確實有那麼一丟丟像。或許是天天待在一起長成夫妻臉的緣故,也或許,長得帥的人都有那麼一點點像。
百裡觀蕭進到公司轉了一圈,終於在某個舞蹈室裡發現了Mike。他站在門口往裡看,裡面一群練習生正在挨個過表演關。Mike坐在審核老師和經紀人那一排的最左邊,神色嚴肅,氣場壓人,那些練習生看他的眼神都是怵怵的又帶著渴望。
Mike的氣場和平時私下裡對百裡觀蕭完全是兩個極端,一個練習生剛好結束表演,說實話應該是不錯,大家都說好,隻有Mike潑了盆冷水說道:“漏洞還是很多,如果真要出道,第一部 作品拍成這樣,十年之後基本二線封頂了。”
百裡觀蕭止不住地微笑,一個恍惚,好像回到了當時自己來寰宇試鏡的那一天。就連馮時導演都誇獎他不錯,Mike心裡也已經定下了他,嘴上卻還是說道:“還有的打磨。”
時間過得可真快。
那時他還是一個簡歷被寰宇拒掉,但陰差陽錯和俞景灝同框出現在公司門口,被雞賊的選撥老師破格塞進來的絕對菜鳥。這纔多久,他已經是圈子裡逐漸站穩腳跟的流量擔當了。
百裡觀蕭忽然輕嘆了口氣,剛好他嘆氣時屋子裡靜了下來,於是所有人都聽到了,朝門口望過來。
那些練習生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明顯激動起來,一雙雙眼睛透露著欽羨和渴望,如果不是在選撥考核,估計會有很多人按捺不住跑過來。百裡觀蕭已經是公司裡的一個神話,出道數月,日均話題度甚至熱過很多一線明星,身價奇高,藝人形像構建完善 明明還算是一個新人,卻完成了很多人五年十年都無法完成的事情。
百裡觀蕭有些尷尬,他本意是不想打擾到任何人的,於是他有些歉意地朝屋子裡點了下頭就趕緊離開了門口。過了十來秒,Mike追了出來,一見他立刻滿臉堆笑,仿佛剛纔屋子裡那個氣壓極低的活閻羅不是他。
“祖宗,你來公司乖乖賺錢啦?總裁呢?”
百裡觀蕭都懶得吐槽他的精分,斜睨他一眼,說道:“聽到你說讓我鎖好臥室門嚴防色狼後,回辦公室起草你的辭退信去了。”
Mike嗷地一聲:“下次他在你旁邊,可不可以不要開免提!”
百裡觀蕭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而後言歸正傳道:“我沒什麼事,就是和你核實一下配音的程序。”
“哦哦哦,忙暈了忙暈了,忘了和你打招呼。”Mike一拍腦門,“你直接去四層最裡面的靜態收音室,大家應該已經準備就緒了,王旗導演待會應該也會過來,都是自家人,導演也寵愛你,我就不跟了。”
百裡觀蕭道好,然後便獨自一人坐電梯下到了四層。
收音室裡果然已經一切就緒,雖然Mike沒來,但還是非常稱職地交代百裡觀蕭的幾個助理全部到位,還有《小王子》的後期制作團隊。百裡觀蕭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坐下來,畢竟都是一個公司,甚至一個team的人,氣氛還是非常輕松的。
巨大的投影儀上放映的正是消音版的《小王子》,百裡觀蕭坐在椅子上看自己的表演。
經過後期的處理,整個電影的場景都呈現出一種非常細節的真實感,幾個小動物的主要角色也被附加上了,動畫特效制作很好,直逼迪士尼動畫片水平。《小王子》纔剛剛殺青沒幾個月,後期團隊就拿出了這樣的成果,實在可以說是非常敬業了。
百裡觀蕭問身邊的工作人員:“其他角色的配音演員今天來嗎?”
工作人員非常友善地搖頭笑道:“今天就是配你這一音軌,而且你檔期忙,如果大家同時來配效率會低很多,太浪費你時間了。”
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實則心道,是不是大家都誤解他每天在家通宵達旦地啃劇本啊。
門被從外面推開,王旗到了。百裡觀蕭連忙站起身去接,王旗依舊是那副豪爽的樣子,她算是寰宇的半個御用導演,和這些工作人員們也都算熟了,因此並不端著。她一見到百裡觀蕭就超開心地拍了拍百裡觀蕭的肩膀,道:“好久不見,最近可是要紅透天了。”
百裡觀蕭連忙擺手:“哪有的事,還沒什麼作品,我也就算個網紅。”
王旗被逗笑,一般那些新人藝人最討厭被說成是網紅,百裡觀蕭倒是一本正經地自黑,沒有一點做作。
大家寒暄了一番,而後配音很快就開始。百裡觀蕭被工作人員帶到玻璃牆另一側的全封閉收音間裡,帶上耳麥和聲音采集器,開始配音。
對於很多自己配音的藝人而言,靜態收音室絕對是一個不愉快的地方。畢竟不是專業配音演員,配音是一個很容易出錯,要一次次重復的過程。
然而百裡觀蕭的配音卻非常自然而流暢。大概是因為他素來不愛緊張,在這種全副武裝的靜態收音室裡依舊覺得和自己家沒什麼區別。投影儀上放映著電影,他進入狀態非常快,沒有絲毫耽誤大家的時間。
監聽耳機裡非常安靜,隻有百裡觀蕭的聲音,清晰而柔和,真的如同童話裡那個充滿奇思又有些孤寂的小王子一樣,很容易就將人帶入戲。
整個監控室的工作人員全都在看投影,仿佛真的在看一場電影,再一回神時已經是三十多分鐘過去了,耳機裡的聲音依舊聲線穩定,發揮正常,完全不需要剪輯拼接。
這還是大家第一次見到首次配音能連續這麼久不出錯的藝人,絲毫不比專業的配音演員遜色,彼此對視時都覺得可怕極了。
《小王子》當時拍攝時的補充了非常多的細節,初片將近三個小時,如今剪輯下來有一百分鐘。百裡觀蕭的中文配音是一口氣走下來的,他說完最後一句臺詞後,控制臺的小哥哥差點忘了按停止鍵。
配音團隊的工作人員們是第一次和百裡觀蕭合作,隻知道這是自家公司鐵心要捧紅的藝人,一般這種藝人都特別傲嬌,頻頻出錯而且還說不得。大家面面相覷了片刻,而後不約而同地沉默著該干嘛干嘛,試圖掩蓋自己震驚的心情。
本來英文配音被安排在明天,王旗看了眼時間,還沒到四點,於是便提議今天直接走下來,看看能不能一天完成得了。百裡觀蕭自然是沒問題,他低頭給玻璃牆另一端監控室裡的生活助理發了條微信,叫她錄一段自己待會英文配音的小視頻。
《小王子》的英文原稿中,語言如詩一般優美。百裡觀蕭個人認為英音會比美音更好聽,因此之前練習時著意模仿了英音。
他接過英文配音稿,沒有等電影被倒回開頭,就試了一句,而後征詢地看向王旗。
王旗點了點頭,隔著玻璃牆給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於是機器準備就位,百裡觀蕭開始了自己的英文配音。
英文是百裡觀蕭來到這個世界後為了生存而速成的語言技能。雖然由於自己本身天賦異稟,他在很短的時間內就飛速掌握了這門語言,但是平心而論,他還是覺得中文更有美感。即便是這種英文原著的童話,他依舊覺得中文的臺詞要更優美。
然而雖然心中並不非常喜歡,但是他的表現還是很好的。百裡觀蕭聲音柔和而飽滿,聲線穩定,發音異常標準和流暢,而且語調頓挫完美,並不像絕大多數中國人說英語那樣平。他說了幾句之後,王旗越聽越覺得好,簡直是一種享受。她一扭頭看見百裡觀蕭的助理在給他錄像,不由得也覺得玻璃牆那一頭的男孩安靜認真的樣子非常動人。
通常專業的配音演員在配臺詞時會直接進行聲配,比如衣物摩擦的聲音,開門的聲音等等。但是百裡觀蕭來配音隻是增加電影的一個賣點,公司非常體貼地決定給他自己的配音單音軌,隻說好自己的部分就行了。
英文配音也很順利,除了中途百裡觀蕭自己打手勢,停下來喝了半杯水潤潤嗓子之外,沒有出任何讓人叫停的紕漏。
一場電影的中英文雙語配音,一共花費的時間幾乎與放映兩遍電影沒什麼出入。某藝人的效率狠狠地震撼了一把在座第一次和他合作的人,王旗倒是見怪不怪,隻笑著打趣謝謝百裡觀蕭的高效率給她明天空出一天假期。百裡觀蕭和王旗又說了幾句話,而後就送王旗出門。
王旗依舊是那個豪爽的性格,走出屋子就不讓百裡觀蕭再送了。於是百裡觀蕭目送她上電梯,而後回身,對助理說道:“剛纔錄的那段視頻對應的是哪一段電影?找工作人員把對應的那一段音軌截出來,加在視頻上,然後讓輿情部用《小王子》官微發出去。”
小助理點頭笑道:“觀蕭哥真周全,還主動想著替電影做宣傳,別的演員一般都懶得費腦筋的。”
百裡觀蕭溫和笑道:“畢竟自家公司出品嘛。”
實際上,他這樣做自然有這樣做的真正意圖,隻是無法和別人說罷了。
結束了配音,小助理主動提出要代替Mike送他回家。百裡觀蕭拿回自己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六點半,俞景灝剛好應該開完會,於是便拒絕了助理說自己回去,而後便給俞景灝發了條微信,一個人慢悠悠地轉到了地下車庫。
俞景灝沒有讓百裡觀蕭等太久,他很快就下來了。二人上車後,俞景灝笑問道:“累壞了吧?明天還有一天,堅持下。”
百裡觀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配完了,中英文雙版。明天又可以在家睡覺了。”
“配完了?”
俞景灝狐疑地看了一眼時間,“我開個會的功夫,你就配完了?”
百裡觀蕭輕聳了下肩膀,淡淡道:“是你和你的手下們辦事太拖沓,一個財務會,能開到四個小時,也是絕了。”
俞景灝想反駁,給他解釋財務會不僅要彙報財務,還要決策接下來的資產投資結構和戰略等等,非常復雜。可是他話都到嘴邊了,又想到同樣是四個小時,某人完成了一部電影的中英文配音,對比之下,自己的會議再復雜都顯得很小兒科一樣,於是默默地選擇了閉嘴。
回去的路上有點堵車,百裡觀蕭就坐在副駕駛玩手機。自家小助手辦事還是非常利索的,差不多七點半的時候,《小王子》官微就放出了一段大概三十秒的配音花絮。
視頻裡玻璃牆另一頭的百裡觀蕭面色沉靜,時而低頭看著配音稿,時而抬頭看屏幕,輕輕啟唇,就是一連串優美而流暢的英文。
俞景灝 了一聲,趁著紅綠燈湊過來也看了兩眼,而後感慨道:“真是優秀的令人發指。”
百裡觀蕭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俞景灝笑咪咪地說道:“肺腑之言罷了。”
百裡觀蕭收起了手機,和俞景灝聊了聊最近喫過的餐廳和到處掉毛的小黑。等兩人到家後,俞景灝走進廚房打算做一道簡單的意面,百裡觀蕭倚在沙發上,又一次刷開了那條微博。
一個來小時過去,那條微博已經積攢了不小的熱度。粉絲們的反應很讓人滿意,幾乎都是清一色的驚艷和誇獎。
有人說:“歲月靜好。”
也有人說:“大王簡直是我心中的白玫瑰。”
百裡觀蕭對這些單純的贊美並沒有什麼感覺,他直接點進熱門評論裡面去看,差不多第四第五名開始,終於出現了他想要的評論:
––“這英文也太6了,我的學霸朋友們也很少有發音這麼好聽的。”
––“完全流暢+10086,簡直蘇值爆表,不愧是國外名校出來的。”
百裡觀蕭忍不住輕勾了下唇角,他隨手點進微博熱門話題,#李觀蕭英文配音花絮#已經擠進了首頁榜單。他點開瀏覽了前幾頁,裡面至少有三四成的評論都在感慨他英文流暢。
“又在刷微博?”俞景灝探頭出來問道。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輕聲道:“我得給自己把鋪墊做好,以防萬一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連續兩天活在正文裡,我覺得我的春天要來了(耶耶耶)
☆、第55章 (55)
晚上, 百裡觀蕭喫過晚飯, 和俞景灝一起像平時一樣賴在落地窗前消磨時間。俞景灝背對著外面,手上撓著小黑的下巴, 百裡觀蕭望著天際,若有所思。
“怎麼了?”
百裡觀蕭舔了下唇, 說道:“北方七宿的虛宿忽隱忽閃,燦星雇來的黑子們應該馬上要開始行動了。”
俞景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感覺你像是上帝一樣, 別人要害你,你都能算到是幾點幾分。”
百裡觀蕭橫了他一眼,說道:“那不叫上帝,叫上神。”
俞景灝默默地? 艘幌攏 媖N著小黑油光水滑的皮毛,說道:“其實你也不必這麼惦記吧, 鄧子瑞之所以用這個打你,是因為想當然地覺得他了解你的一切歷史。我們早就做了萬全準備。”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 俞景灝又忽然奇怪地問道:“我們的星像不是相同嗎?為什麼每次你的預告都不符合我的情況?”
“我們同樣星屬北方七宿, 但是主宮不同,星位不同,生辰八字也不同,這些都會影響。”百裡觀蕭輕嘆道:“不同人有不同命, 如果一模一樣的話,我們就是完全復制粘貼的兩條命,不如直接消失一個。”
“呃 ”俞景灝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那還是一起好好活著吧,不一樣也挺好的。”
百裡觀蕭沒有再說話。虛宿震動, 必有大事即將發生。
他本來想著燦星那邊應該又是打算來一個“天亮見”。卻不料纔剛剛洗過澡,人還沒走到臥室,就聽俞景灝叫他。
“扯淡大會開始了。”
“什麼?”
百裡觀蕭拿起自己的手機,果然看見那天那個借著好奇之名感慨自己不應該隻有一個管理學士學位的娛樂號,忽然發了一條長長的字圖,附言道––“帶著害死貓的好奇心查了一把某學神錦鯉的履歷,帶著一顆虔誠的膜拜之心,卻不料挖出了些讓人反胃的事實。@李觀蕭,欺騙大家真的好?[再見][憤怒]”
百裡觀蕭點開那條長字圖,裡面以時間軸為序,將原主從高中起干的好事都一一數來。打架,掛科,抽煙喝酒,逃課,直至輟學。在同級人紛紛開始大學生活的時候,他就靠一些騙人的塔羅牌占卜掙泡面錢,而且結交了很多同樣不學無術的混混,偷雞摸狗的事情沒少干,直到消沉了一段時間後,竟然在寰宇國際出道了。
百裡觀蕭讀得很仔細,因為他要在心裡默默核對每一條的真實發生時間,以及自己現在的檔案裡對應的情況。等他讀完,重新刷新,下面已經有了上千條評論和近萬次轉發。
俞景灝竟然一點都不緊張,還笑呵呵地拿著手機,說道:“你看看現在關於你的負.面新聞有多受關注,就知道自己有多紅了。”
百裡觀蕭瞪了他一眼,“還有閑心開玩笑,我得回趟公司,可能還要麻煩輿情部和公關部的大家為我連夜發帖了。”
俞景灝高深莫測地搖頭微笑:“不必,我早就交代過了,我們的公關部最近一直處於24小時換班監測狀態,不需要你一個一個地打電話叫起床。”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那些作死的狗仔說好奇你有沒有雙學位的時候啊。”俞景灝笑咪咪道:“未雨綢繆嘛,這點本事還是行走江湖必備的。所以說,問題來了,你想怎麼澄清?”
“什麼叫怎麼澄清?”
“軟一點,可以選擇讓公關部和他們理論一下,畢竟一個高中輟學的小混混很難有那麼好的英文水平和寬泛的知識面。硬一點,不如直接砸出來你現在的檔案,和他們剛正面,一了百了。隻不過,如果要硬著來的話 ”
百裡觀蕭嘆口氣,接過話來說道:“硬著來的話,恐怕現在就要承認我是一個有本名的人。”
“沒錯。因為你所有的檔案上,名字都是百裡觀蕭。李觀蕭隻是你出道的化名。”
百裡觀蕭扭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際,虛宿波動劇烈,似有衝破之像。其實無需他自己糾結,星像早已替他做出了決定。
“叫公關部幫我準備一下相關檔案的材料吧,我今晚自己發帖。”
等著公關部做出響應的這一段時間,百裡觀蕭也一直在關注著網上聲量的變化。本來大家都快洗洗睡了,臨睡前一刷微博,集體被炸了出來。喫瓜群眾表示一臉懵逼,但是粉絲團們的反應還是非常正面的。
畢竟百裡觀蕭不是一個沒露過臉的空殼藝人,他有作品,上過綜藝,談吐早已被大家所熟知。那條扒皮微博下面的熱門評論第一就是百裡觀蕭的鯉魚團官方賬號,說道:“你仿佛在刻意的逗我笑?編故事可以編得稍微靠譜點嗎,觀蕭的談吐和英文水平,你和我說他高中掛科輟學?”
下面還有一個總在百裡觀蕭微博下蹦脺搶第一,因此百裡觀蕭有些眼熟的妹子評論道:“[挖鼻][挖鼻]你怎麼不告訴我觀蕭出道前在工地上搬磚?”
再下面––“熱評說的不對,觀蕭皮膚白,不可能是搬磚的,可能是開挖掘機的吧。”
還有人打趣道––“上面都不對,以我皇的尿性,即便完全不好好學習,考試時純蒙選擇題也不至於掛科吧。”

熱帖裡幾乎一半以上都是百裡觀蕭的鐵杆粉,大家也根本沒把這所謂的扒皮貼當回事,反而都在挖苦和調侃。大概是發現粉絲們的反應不如預料般,燦星雇了一群水軍,開始在評論區和熱搜話題下面瘋狂帶節奏,有些並不十分堅定的粉絲和一些圍觀群眾紛紛表示困惑。
畢竟,那是一個連就讀高中叫什麼、班號、班主任名,都說得清清楚楚的扒皮貼。如果說純造謠虛構的話,那也太扯了。
差不多半個多小時之後,公關部的負責人給百裡觀蕭發了郵件,裡面有公關部已經處理好的澄清材料。包含了百裡觀蕭的高中畢業證書,博科尼商學院的畢業證書,證件號打了碼的身份證照,還有一張出道時簽署的“藝名協議”,裡面標注了百裡觀蕭的藝名為李觀蕭。除此之外,公關部的老大親自為他寫了一段話,囑咐他最好直接使用這段話發帖。
公關部的人很上心,那些畢業證書的拍照都是看起來非常隨意地放在桌子上拍的,而且光線昏暗,一看就是晚上放在臺燈下拍的,真實感十足。
那段寫好的說辭也是模仿了百裡觀蕭的日常語氣,而百裡觀蕭的日常語氣就是沒有語氣。
––“圖1高中畢業證,和扒皮貼裡的高中並不是同一所學校。圖2博科尼畢業證。圖3身份證。圖4我的藝名協議。扒皮貼裡的故事講得栩栩如生,可能是真的錯認到一個剛好和我同名的人,也可能是存心杜撰。”
百裡觀蕭仔細看了下,沒有什麼紕漏,於是便直接復制粘貼到自己手機上,連同那些材料一並發了博。
百裡觀蕭發了博之後竟有些緊張,倒並不是擔心能不能打贏這場輿論戰,而是將自己百裡觀蕭的名字就這樣直接暴露給眾人,總感覺莫名的忐忑。
俞景灝坐在床上看了他半天,終於沒忍住笑了,說道:“我認識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你忐忑。”
百裡觀蕭扭過頭看著他,一臉認真地問:“百裡一姓太罕見了,大家一定會把我和百裡天師的賬號聯想到一起吧?”
俞景灝點點頭:“很可能。但是放心,不會有問題,向你保證。”
大概是俞景灝認真許諾的樣子確實可以給人很強烈的可靠感,百裡觀蕭點了點頭。他看著自己的微博,沒有刷新所以還看不見評論。俞景灝難得見他因為緊張而放空,忍不住下床輕輕親了一口他的頭頂,說道:“其實是個值得說恭喜的日子呀,百裡觀蕭四個字,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重見天日。
這四個字觸動了百裡觀蕭內心深處某根隱秘的弦,他輕輕一震,抬頭看俞景灝,俞景灝卻剛好俯下頭又吻在他的唇瓣。百裡觀蕭心下滯了一秒,俞景灝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回到了床尾。
“安心吧,你的星途隻會更加璀璨,我保證。”
百裡觀蕭不知道是俞景灝的保證真的奏了效,還是自己被某人兩口親回了正常狀態,方纔那種罕見的忐忑轉瞬即逝。他淡定地刷新了下微博,仔細看著就在這幾分鐘內已經炸窩的評論。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他的粉絲們的關注點完全不在到底該信誰這件事情上,反而集體被他的姓氏嚇到駕崩––
“道理我都懂,學位我都信,但是你叫啥?大聲的再告訴我一遍你叫啥?@百裡天師”
“原來開腦洞的不是我,@百裡天師,快來認親,這是你堂兄弟還是你兒子?”
“先膜拜一發果然是學神的我皇,再隔空嘲諷一句天天瞎蹦噠的某扒皮號。那麼重點來了,百裡這姓打從我出聲就見過兩次,第一次是@百裡天師,第二次是今天晚上。嗯 我該不該多想呢 [思考]”
百裡觀蕭飛快地往下翻了翻,都是在猜他和百裡天師的關繫的。他的粉絲們一直腦洞大,呼聲普遍比較高的一種說法是,百裡天師是一個年過百歲的錦鯉精,錦鯉界的大王,百裡觀蕭是他的兒子,錦鯉界的太子。至於之前他節目裡頻頻提到的什麼老師啊,父親的至交啊,其實隻不過是錦鯉界的太子太傅罷了。
有粉絲神評論道:“代表人類向頻繁下凡的錦鯉上神們表達友好,提裙鞠躬 [和平鴿][可愛]”
提裙鞠躬是什麼鬼。
百裡觀蕭正壓抑不住自己抽動的嘴角,就翻到了一條畫風略顯不同的評論––
“難道隻有我一個人在想,觀蕭和百裡天師會不會是一個人嗎 你們仔細回憶下,據說《大探險家》第一期時藝人們並沒有被事先告知收手機。在那個周五晚上百裡天師的占卜貼比平時足足晚了一個多小時纔發出來,可能是他的朋友替發?”
這條熱評是剛剛纔發出來的,下面的討論量正在飛快地上漲。百裡觀蕭努力淡定地點開樓中樓,想看看大家的反應。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天啊羞恥,我昨天下午纔和閨蜜理論過到底是百裡天師更靈還是我皇更靈。”
––“求觀蕭給說法,要是真的的話,我就又多了一個可以觀測到我愛豆每天心情的地方了?”
––“樓上死心吧,那個號除了黃歷啥也不發,清心寡欲像個老頭子。”
––“樓上你啟發了我,其實觀蕭也有點 像小老頭吧 ORZ”
––“忽然想起來之前那個號點名過觀蕭說觀蕭運氣爆棚吧,要是真的的話,觀蕭也有精分調皮的一面23333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看起來,評論區似乎畫風一片和諧,沒有什麼質疑的聲音出現。
百裡觀蕭往下刷了好幾屏,纔看見一個一看賬號就是新注冊的馬甲說道:“如果是同一個人,之前炒作自己難道不惡心嗎?欺騙粉絲?”
然而自然有鐵杆粉們懟回去:“騙誰了?當初那條艾特說觀蕭運勢強盛,會給寰宇帶來好運,哪句話錯了?第二天寰宇股價上漲是事實吧?觀蕭向來歐氣十足是事實吧?他資質過人作品可圈可點也是事實吧?既然有資源,捧自己一句怎麼了?不懂你在酸什麼。”
類似的舌戰有很多,大體上風向是正常的。百裡觀蕭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刷了半天微博,俞景灝忽然道:“對了,大家懷疑你和百裡天師是同一個人的這件事,可以打太極,但是不要回應。百裡天師那個號也一定有人去問,不要回應,如常發博就可以了。”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他知道,直接承認,現在還是有風險帶崩輿論風向的。但若是拒絕,以後就很難再坦白。反正這不是什麼涉及原則的大事,該裝傻時還是要選擇裝傻。
那個扒皮貼的原貼已經因為被太多人舉報為“不實信息”而被某浪繫統自動屏蔽了,燦星暫時沒有下一步舉動,寰宇國際也官方發博稱會調查這件事是偶然誤解還是存心誹謗。
百裡觀蕭思考了一下,又轉發了自己的那條澄清貼,而後說道:“既然容易引起誤會,我會和公司簽署廢除藝名的協議,以後就叫回真名吧。”
而後,他默默地將自己的ID從“李觀蕭”改成了“百裡觀蕭”。
他知道,這個ID一旦改了,隻會引起更多關於這個姓氏的討論。然而他不想去計較太多,改回本來的名字,是他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
––李觀蕭這三個字,真的很刺耳。其實每當別人這樣叫他,他心裡都覺得有些反感。
百裡觀蕭,這四個字,終於重見天日了。
次日清晨,那個扒皮號又出來發了新帖,說百裡觀蕭的說辭纔是真正的杜撰,他一鼓作氣,還附上了李觀蕭從小學開始的一切歷史事跡。這一回,不需要百裡觀蕭再做什麼回應了,寰宇官微隔了大概兩三個小時候發博澄清此事。
在官微發出的微博裡,他們“找到了”那個扒皮貼講述的故事的真實主角,正是那個被養在李觀蕭家裡的植物人男子。所有證件照片吻合,且與百裡觀蕭完全不是同一張臉。倒是那個扒皮號放出來的號稱“長得一樣”的照片,看起來非常滑稽。
那確實是李觀蕭從前的照片,是一張自拍,之前存在李觀蕭那隻手機裡,後來鄧子瑞偷走了手機,也就有了那些照片。
但是,即便不提俞景灝早派人修過檔案繫統裡李觀蕭的照片,光是那照片,雖然五官和百裡觀蕭很像,但完全不是一個人。
同樣的身體,不同的靈魂,氣質相差太大。
網友神評論:“我的媽,這是誰?為什麼要把我皇的臉P在城鄉結合部發廊小弟身上?多大仇?”
Mike看了那張照片後隻覺得一言難盡,憋了許久之後忍不住說:“這比你之前簡歷上那張證件照還可怕。”
大概是俞景灝準備太充分,太多讓鄧子瑞猝不及防的證據,燦星折騰了兩趟徹底無果後,終於默默消聲了。
那個上百萬粉的娛樂圈扒皮號被封號了。
鬧了一宿,這件事就算徹底揭過。對於百裡觀蕭而言,這是一個穿越以來的重要時刻。然而對於千萬粉絲們來說,這隻不過是又有人酸自家愛豆,結果準備不足,秒被打臉的小插曲罷了。
世上能懂百裡觀蕭此刻心情的,大概隻有俞景灝。某人把愛心早餐擺盤完畢後,發現自家小鯉魚就坐在電腦前發獃,屏幕上是他的微博主頁,“百裡觀蕭”四個字非常醒目。
俞景灝走過去,問道:“在想什麼?”
百裡觀蕭輕輕出了口氣,低聲道:“像一場夢一樣。”
以上。

隔天便是《清歌長安》原著小說的簽售會,百裡觀蕭,瀋鳶和王宏作為三個電視劇裡最受歡迎的演員,被邀請去開售典禮。這樣的場合無法穿得像之前慈善晚宴那樣過於隆重,但也不是百裡觀蕭平時那些襯衫T恤就能應付得了的。
Mike中午打電話過來,說從日理萬機中抽空出來,下午帶百裡觀蕭去買幾身行頭。之後還會有各種電視劇和電影的活動甚至是路演,某人的衣櫃太淺,基本上沒什麼可穿的。
百裡觀蕭早就習慣了自家經紀人總在時尚這一方面鄙視自己,反正也無事,他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說是不能太正式,但也隻是高定和櫃臺的區別罷了,Mike帶百裡觀蕭來的地方依舊是一家幾乎全是奢侈品大牌的商場。
百裡觀蕭還在GW的代言期,雖然代言的是皮具,但是在公眾場合直接穿其他幾家競品的衣服並不好。Mike猶豫了下,還是建議百裡觀蕭要不就穿一身GW,要不直接去選購那種小眾奢侈品牌,無LOGO的簡約款。
百裡觀蕭沒怎麼猶豫就選擇了後者。
因為這次他要代表“黑衣子亭”出席開幕活動,因此最好選購一身黑色的商務休閑裝。Mike為百裡觀蕭選了半天,最終的搭配是一件黑色的襯衫和休閑褲,襯衫的袖口和領口有白色刺繡,看起來和瀋子亭的主戲服很像。整體的上身效果還是很完美,一身黑襯得百裡觀蕭身材更加筆直修長。
Mike正要帶著百裡觀蕭去結賬,手機忽然響了,他走開兩步接起來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回來有些不好意思道:“觀蕭,新崽子們不讓人省心,好像鬧了點事。最近練習生之間氣壓很低,我得過去看看。本來這些選新的事和我無關,但是之前負責選撥的經紀人還在產假,公司最近人手緊,我實在走不開 ”
百裡觀蕭沒有等Mike說完,就非常理解地點頭道:“沒事,你去吧,我一個人也可以。”
“那 ”Mike猶豫了下,說道:“那我先過去看看,你一定別買完就走,你衣櫃太淺了應該多逛逛,多選幾套,公司都有經費預算的。”
“好。”
“我路上給助理打電話,他會過來接替陪你然後送你回家,應該用不了半小時,你等等他。這個商場工作日逛的人比較少,但也小心別被人尾隨哈。”
“我懂,你走吧。”
Mike急火火地走了,百裡觀蕭心下嘆道,也真是不容易,他都好些日子沒聽Mike像之前一樣插科打諢了。
他一個人去結了賬,而後聽話地決定再逛逛商場。畢竟過一陣子《韓子高》一開機,再要有什麼突發的活動,他就真的來不及再重新選衣服了。
百裡觀蕭對那些牌子一點都不了解,他默默地提著袋子繼續逛商場,逛了半天,腦子卻根本就是放空狀態。抬腳隨便進店,目光掃過那些看起來其實都差不多的衣服,一個人默默無聊。
大概過了快半小時,他終於走到了這一層最角落的一家店,想著逛完這家也算完成任務了,趕快回家擼貓。然而一個轉身,卻忽然感受到一種霸道的氣澤。
電光石火間,他略微回頭,果然看見不遠處懷裡摟著一個女生的鄧子瑞。
鄧子瑞也發現了他,松開手對那女子說了句什麼,隨手掏一張卡給她,女子就巧笑著離開了這家商店。鄧子瑞面色冷峻,走過來,說道:“好久不見。”
百裡觀蕭目光掃了一眼離開的女子,那已經不是白逸婷了。
他懶得和鄧子瑞打招呼,於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道:“我們不熟。”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然而鄧子瑞卻上前一步堵住了他的路,低聲道:“相信我,不會有人比我們更熟了。”
“這話什麼意思?”百裡觀蕭冷聲問道。
鄧子瑞好整以暇地攤開手,說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遠比你想像中的了解,你。”
他刻意地在“你”字前頓了一下。
百裡觀蕭看了他許久,而後終於沒忍住,唇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而後道:“說出來你可能也不信,我們兩個,彼此彼此。”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小劇場》
百裡觀蕭發完澄清貼,俞景灝默默走過來,低聲道:“其實是一件大好事,不慶祝一下嗎?”
“慶祝?”
“上床 慶祝一下。”
百裡觀蕭微笑道:“這件事情應該算是我出道以來比較大的一個拐點,我今晚可能要做一個仔細的星盤卜算,大概要後半夜了。”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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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很努力地在給俞景灝加戲了 大概是這文天生就是個假攻文(?)
☆、第56章 (56)
百裡觀蕭話音落, 鄧子瑞瞬間瞪大了眼睛, 表情僵硬,身體緊繃, 雙手無意識地在身體兩側握拳。
百裡觀蕭看著他,頓了兩秒, 而後雲淡風輕地笑道:“你緊張什麼?”
鄧子瑞沒有說話,他緩緩抿起唇, 下巴的線條像是一柄刀一般鋒利。這個男人看著他的目光漸深,許久後,他說道:“你是誰?”
百裡觀蕭真的笑了。
如此扛不住壓,三兩句就交牌嗎。
他盯著對面那個人的雙目,漸漸收斂笑意,後無比嚴肅地說道:“我是百裡觀蕭。”
鄧子瑞忽然上前一步, 咬牙道:“我問你,到底是誰。”
百裡觀蕭沒有正面回答, 面對比他高了半個頭的強壯男人, 他面上毫無懼色,隻道:“我沒有騙人的必要,我不像你,你植物人醒來後忘了太多東西, 一定每天都活得很辛苦吧。”
鄧子瑞雙眸愈發幽深,百裡觀蕭打量他半天,而後低聲說道:“其實你大可對我別抱有這麼大的敵意,人總是身不由己而已, 還是要相互體諒。更何況,你現在的生活 ”他說著聲音低下來,目光打量了一圈這裝飾華貴的禮服店,又緩緩道:“有的人一夕間失去所有,有的人一夕間得到所有,世界上的事實在說不清。既然沒有喫虧,不妨隨遇而安吧。”
鄧子瑞已經說不出話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嘴唇都在輕輕地抖。百裡觀蕭舔了下唇,好整以暇地後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而後從容道:“你現在命格高貴,然而修煉不夠,藏有壞心的話隻會自噬。言盡於此。日後再見,我們還是互為陌路吧。”
他說著,剛好目光略過鄧子瑞,用一個優雅的微笑和搖頭制止住了要走過來的店員。而後,百裡觀蕭就大大方方地從鄧子瑞身邊走過。
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那個人的震撼,緊張,挫敗,他都能感知得到。同時,那個人身上帶著血氣的柑橘95也異常猛烈。
百裡觀蕭想,可惜鄧子瑞的運澤並不純華,反而讓他聞之生惡。不然,他還真的想拿鄧子瑞練練手,如此運勢磅礡之人,他還不曾吸過。
很久前,當他初次知道鄧子瑞是以孤狼七宿之命重生的李觀蕭時,他曾經驚懼不已。然而此刻,他終於意識到,即便換了高貴的命格,如果一個人的靈魂未變,那麼他的能耐大概也不會變的。

百裡觀蕭見了鄧子瑞後不知為何,本應覺得晦氣,說過一番話卻反而覺得神清氣爽不少。他格外好心情地在那商場中多逛了半天,剛好助理趕過來,他讓助理幫他多選了幾套可以備下參加活動的衣服,而後纔心滿意足地回到家。
現在是《清歌長安》和《小王子》的雙宣傳期,按照合約約定,百裡觀蕭有義務協助宣傳,要自覺轉發官微的每一條動態,因此他逛微博也比平時頻繁了很多。
百裡觀蕭日常去兩部作品官微下面打卡了之後,隨手點開熱門榜單。自己真實身份和學歷的事情飛快揭過後,今天就再沒有什麼大事發生,熱門榜單上前幾名都是買榜,無非是一些廣告或是宣傳。
值得注意的是最近出道的少女團和男團,他們都是燦星最近剛捧起來的,用一部MV將這十幾個人全都推出道,而後砸錢包裝。
那少女團實際上並不少女,反而像是嫩模,大長腿配網紅臉。百裡觀蕭回憶了下今天鄧子瑞摟在懷裡的那個女生,竟然想不出她們之間有何區別。不說那女生,就是照片上這幾個成員,他都覺得長得差不多。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根據他從前搜集到的資料,燦星是僅次於寰宇的第二大演藝公司,也走出來過數位超級大腕和戲骨。現在到了鄧子瑞手裡,實在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不由得長嘆口氣。

@百裡天師:明日宜祭祀,沐浴,理發,嫁娶,作灶。忌齋醮,出行,治病,合壽木。南方七宿錯位逆行,官位者需謹慎,平民無憂。

兩天後,某易的人打電話來說以百裡觀蕭的臉為原型建模的新式神心月狐已經完工。百裡觀蕭查收了下郵箱中的小視頻,點開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他本擔心某易的人會不倫不類地給他搞一個九尾妖狐之類的女性身體,卻不料所謂“心月狐”完全沒有任何狐狸的特征,那是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黑袍上鋪滿白色的飛葉和刀影,隨風微動,猶如一把柔韌的長劍,劍光奪目。而那男人雖然是百裡觀蕭的臉,眉目間卻盡是妖孽,他的額間有一枚六芒星圖案的朱砂,面如冠玉,紅唇勝血,長眸青睞,嘴角微挑,實在是艷絕人寰。
新式神的設定是:心月狐不在常規獎池裡,隻有購買特殊的點卡纔可以抽取,抽中概率未知。然而一經抽中,它將化作一張預示祥瑞的卡牌,極大地增加玩家之後抽中某幾個指定的SSR的概率,比如人人都想要的大天狗。
心月狐在下副本時不占坑位,也沒有輸出,隻旁觀。然而擁有心月狐的這一方,BOSS死亡後掉落物品的珍稀度會獲得極大的提升。
這個設定有意思,百裡觀蕭看了片刻,而後覺得某易還是聰明的。不然如果真的隻是讓他做代言,中獎率又是一樣低,玩家們恐怕並不會買賬。
百裡觀蕭看過覺得不錯,而後很快給Mike打電話。
Mike接起電話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喂?”
百裡觀蕭愣了下:“你還在忙?”
“忙完了,收到了某易爸爸發來的內測碼,老子已經提前召喚出了祖宗卡,現在正和某易內部人員測試打御魂副本,你有事快說。”
“ ”
百裡觀蕭沉默許久,幾次欲言又止後說道:“你贏了。”
Mike:“那先不說了,我們已經下過一次副本了,我天太爽了,剛纔直接爆了六星針女!”
百裡觀蕭:“ ”
Mike:“某易加了你這個式神簡直是給遊戲裡加了個bug啊,玩家抽中你後歐氣爆棚,天啊好怕他們賠錢。”
百裡觀蕭:“你玩吧。”
他掛斷電話,有些無語。本來是想和Mike商量下人物造型相關的問題,問問他的意見,想不到某無良知的經紀人早就把他忘在了腦後,就知道利用他打副本。
百裡觀蕭沒辦法,又仔細看了兩遍那個視頻,而後回復道:“我這邊沒什麼問題,具體的Mike回復就好。”
其實說了等於沒說,某經紀人已經就差跪地感謝某易爸爸開發此神物了。
不過據某易爸爸內部透露,抽中心月狐的幾率大概是六百分之一左右。
百裡觀蕭見過不要臉的商家,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商家。如果有運氣能抽中心月狐的話,大概也並不需要這種吉祥物卡牌在手裡,無論是抽式神還是下副本,肯定一直都心想事成吧。
垃圾遊戲,毀人錢財。
然而雖然知道實情的百裡觀蕭在心裡恨得牙直癢癢,等到晚上某易官博艾特了他,放出新式神的功能屬性和原畫之後,還是在兩小時內轟轟烈烈地衝上了微博熱門第一。
花了大價錢買榜的燦星藝團十分尷尬地被一個遊戲壓了。
玩這個遊戲的鯉魚粉們幾乎全體蕩漾,集體嚷著自己在舔屏,甚至已經無暇去思考這個看起來沒用的新式神到底有多牛逼。
的確,截至目前為止,百裡觀蕭的全部出鏡形像都如清冷入雲的謫仙一般,溫潤如玉,清逸絕塵。而心月狐的造型是他個人形像的一個打破,如果真要評價,那隻能說更像是動手操控他人氣運時的他,紅唇微挑,斜睨過去,足以魅惑眾生。
而那些路人玩家則從技術層面上全面地分析了一下新式神的功能,而後驚為天人:“確實是厲害!反正老子玩這遊戲也不為了真能殺遍天下,隻想抽全ssr!”
緊接著官方宣布,與心月狐聯動的式神每周都不同,遊戲更新後的第一周,抽到心月狐的玩家將有極大的幾率抽中大天狗,第二周,就可能是妖刀姬。
這樣的設定簡直爽的那些抽卡迷們嗷嗷叫。百裡觀蕭看著微博上心潮澎湃的眾生,忍不住嘆氣。
容易被蠱惑和煽動,凡人啊,果然。
心月狐公測後,就在大家還小心翼翼地抽一次畫一下正字,想看看到底多少錢能抽到錦鯉的時候,俞景灝直接充了一萬,發誓要在第一天晚上就把媳婦卡抽出來。結果他晚上和百裡觀蕭躺在床上,隨手一抽,直接爆了心月狐。
屏幕上的百裡觀蕭嫵媚足以傾城,勾魂地看著俞景灝。
“ ”
俞景灝覺得自己腦子裡轟的一聲,下意識回頭,想看一眼禁欲繫的真人降降火,卻不料回眸瞬間剛好看見百裡觀蕭舔了下嘴唇。
舔唇,是某人常做的一個小動作。百裡觀蕭討厭用唇膏,但是這個世界的自然環境遠不比百裡山谷,尤其是北京城,氣候非常干燥,因此他常常無意識地舔唇。
俞景灝平時也不覺得,可是今夜,萬籟俱靜,他纔被某人足以魅惑眾生的遊戲形像勾了把魂,轉頭又看見正主一臉純真,實在是
俞景灝聽見自己略帶沙啞的聲音:“嘴唇又覺得干?”
百裡觀蕭毫無防備地嗯了一聲,然而話音還沒落,身邊的人就一瞬間壓了下來。磅礡的氣澤讓他不想反抗,俞景灝幾乎遮住了全部的月光,漆黑黑的視野內,是某人更加漆黑深邃的雙眸。俞景灝說道:“我幫你。”
說罷,不等百裡觀蕭回答,就俯身深吻住了那紅唇。
用唇觸踫,用舌舔舐。瘋狂的氣息一瞬間在二人之間流竄遊走,百裡觀蕭的呼吸開始加粗,俞景灝亦然。那雙眼睛平日裡或冷漠無波,或帶嬉笑之色,此刻卻幽深得如同藏匿了一片深海。
俞景灝的手順著百裡觀蕭的肩胛遊走到他的臀上,啞聲道:“看來讓你代言這個遊戲是錯誤的決定。”
百裡觀蕭目帶迷離和困惑,靜靜望著他。
“不解相思之苦,反添實難自禁之情。”
百裡觀蕭沒有說話。
寧靜的月光投在寬大的床上,兩道修長的身影糾纏廝磨,若有若無的喘息,是這寧靜深夜中唯一的聲響。

次日清晨,百裡觀蕭尚在淺眠,忽然聽見門鎖似乎響起了驗證通過的滴滴聲。他潛意識覺得可能是出門買早餐的俞景灝,然而手指一動,卻觸踫到一個熟悉的溫度。
身後的腰酸背痛提醒他,俞景灝大概現在和他一樣,睡成完全喪失行為能力的人。
好困
然而百裡觀蕭還是強迫自己睜開眼。他的頭腦還在休眠,一片空白,完全沒有在思考是誰進來了,也沒有即將被捉.奸.在床的自覺。
直到有人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門,然後對著床上的畫面,嗷地一聲叫醒了公寓裡的所有人。
所有人是指,摟抱著躺在一起睡覺的,某當紅藝人和當紅藝人所屬公司的總裁。
俞景灝被吵醒,原本嚇了一跳,一睜眼看見是面色青白的Mike,不由得臉一黑:“你怎麼進來的!”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老大,我不是存心看你們的!我沒想到你們這麼快!”
Mike說著一邊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瞎了我瞎了,夭壽了夭壽了。”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落地窗前,而後咬牙,道:“不是我說,要做見不得人的事,能不能把窗簾拉上?就算你們一個是我手下牛逼閃閃的藝人,一個是我腦袋頂上自帶聖光的老大,也不能這麼忘形吧!觀蕭是個公眾人物,他 ”
“? 隆!庇峋板襖淠 卮蚨纖𡘾G“我們從來都是不開燈的,一片漆黑,外面能看得見什麼?”
Mike噎了一下,背對著二人,尷尬道:“話是這麼說 但是 ”
“但是你給我出去。”俞景灝長眉一挑,霸氣無比。
Mike保持著背對二人的姿勢轉身就走:“得 。”
片刻後,整理妥當的俞景灝和百裡觀蕭一起出現在了客廳。某不小心看見了不該看的經紀人忐忑了一早上,仔仔細細地把早餐和餐具靜心擺放布置很久,依舊覺得無法贖罪。
俞景灝一屁股坐下,掃了一眼Mike,而後問道:“哪來的門禁?”
Mike趕緊看自家藝人,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百裡觀蕭正面無表情地把紫藷泥鋪在蛋餅上,然後卷起來喫,絲毫沒有要救場的意思。
Mike在心裡悲鳴一聲,說道:“真的不關我的事,觀蕭嫌棄每次給我開門還要從地毯上站起來太麻煩,纔給了我密碼的。”
俞景灝沉吟了一下:“真的?”
Mike猛點頭:“我哪敢騙老板!”
俞景灝聞言若有所思,兩秒後轉過頭,看著正在無聲咀嚼並日常晨間放空的百裡觀蕭,溫柔道:“這麼辛苦,我從我家調來一個保姆吧?”
Mike:“ ”
百裡觀蕭:“不用了,我已經在訓練小黑開門了。”
俞景灝:“ ”
三人默默喫早飯,百裡觀蕭全程放空,俞景灝全程伺候,Mike全程如遭五雷轟。
一直到早飯喫完,受到巨大驚嚇的某經紀人纔一拍腦門,想起來自己此行目的。他無比悲傷地看著百裡觀蕭:“今天是《清歌長安》的簽售開幕式啊,羅導說連同電視劇宣傳合並辦了,你會有現場重現瀋子亭兩個招牌的打戲動作。所以說 ”他糾結地看了一眼百裡觀蕭的腰,非常沒信心地問道:“你還能邁開腿嗎?”
某神族後人冷漠地斜了他一眼,將手中喝空橙汁的玻璃杯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 隆!? 說罷起身,拎起沙發上昨天買的禮服,瀟灑地往臥室走去。
Mike心說,自己真是出門沒看黃歷,這是招誰惹誰了。

上午十點半,某會館門外已經是人山人海,各家媒體記者將入口一條路圍得水洩不通,要靠保安人員設路障加上人工攔著,纔勉強維持秩序。
導演,編劇和原作都還沒到,幾大主演率先紛紛抵達會場。第一個出現的是飾演男二號的新人森穆,其後是瀋鳶和王宏,隨著藝人們一個個在鏡頭前亮相,媒體記者們就越發激動。
因為他們知道,百裡觀蕭就快要來了。
那個已經紅透半邊天,生來自帶流量屬性,蹭誰誰上熱搜的錦鯉。
一輛低調而絕不敷衍的黑色BMW駛來,穩穩地停在大門外通道的一端。媒體記者們全都抻長了脖子去看,車門打開,副駕駛走出一個穿休閑西裝的男人,眼尖的娛記立刻認出來是寰宇國際的當家經紀人Mike,頓時呼聲一片,大家都下意識地往前更擠了兩分。
Mike走到後座,緩緩打開車門,而後,那個被娛記們期待了一早上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百裡觀蕭不戴墨鏡,不拿任何皮包做配飾,保留了向來干淨利落且簡約大氣的穿衣風格。他依舊是沒什麼表情的表情,跟在助理和經紀人身後快步往會場裡走,隻是途徑那些娛記時,雖然不像有些藝人配合地微笑駐足,但也絕對不是高冷––雖然沒什麼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傳達出的是一種善意。向來愛挑茬的娛記們不僅不覺得被冷落,反而有種“大王在鼓勵地看著我呢”的激動感。
Mike看了一眼周圍娛記的反應,都不用回頭,就知道自家藝人又在妖孽惑眾了。
試想,一個能讓禁欲二十多年的俞景灝都一見鐘情,再見傾心的人,無論看起來多麼清冷無害,那都一定是頂級的妖孽。
幾個隻知道咋呼沒見過大世面的娛記而已,更不必多說。
百裡觀蕭一路走進主會場,纔覺清淨。主會場裡都是有邀請函進來的幾大娛樂媒體和官媒,遠比外面那些野生娛記更有分量。他面帶微笑一路點頭,走到臺前,王宏和瀋鳶已經在和粉絲們互動了,森穆雖然是新人,但是電視劇裡霸氣外露電視劇外獃萌無辜的樣子也是賺足了粉絲,最近人氣很高。
然而百裡觀蕭走過去,還是分走了不少關注。
“王宏哥,鳶姐,森穆。”百裡觀蕭一一打了招呼,立刻得到大家熱情的招呼。
本來,走了戴玨之後,《清歌長安》劇組好的就像一家人一樣,早就無需客套。百裡觀蕭向來是團寵,立刻被安排坐在王宏和瀋鳶中間。
百裡觀蕭本來沒覺得什麼,坐下來往場下一看,纔覺得尷尬。
別人的粉絲團都很正經,舉著寫著藝人名字的牌子,乖巧地坐在一起喫瓜聊天。
而在那些粉絲團之間,有一眾奇怪的人,獨成一派畫風。
那些人舉著島國常見的鯉魚旗,臉上印著“水族館館長”、“動物園飼養員”的一次性紋身貼,手上紛紛捧著手機,在興致勃勃地抽卡。
間或還有人喊一聲:“又沒抽中大王!”
很快就有別人頭也不抬地安慰:“大王天下無雙,當然不好抽,要耐心,要虔誠!”
百裡觀蕭尷尬得不行,左右回頭,果然見其他幾個前輩都在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觀蕭最近代言遊戲真的很成功。”王宏善良地鋪臺階,打趣道:“我的小外甥小姪子天天念叨著心月狐心月狐,為了讓爸媽答應充錢抽卡,已經開始埋頭苦學發誓考第一了。”
百裡觀蕭笑了下,道:“一個遊戲而已,還是學習比較重要。”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感到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看他,於是他回過頭,看見一個穿粉裙子的女生。
那個女生他臉熟,好像是錦鯉團的一個團長還是副團長來著,反正用粉絲群裡的黑話來說,“是條大魚”。
百裡觀蕭自信自己的目光充滿善意,溫柔問道:“怎麼了?”
那個女生有些緊張,但也難掩激動,小心翼翼地遞過來自己的手機道:“大王,可以試一下幫我抽一下嗎?”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畢業散伙飯,鬧到早上五點回來,睡了兩小時起來碼字,現在覺得自己腎要不行了。
掩面大哭,昨天的評論都看了,來不及回了。
一句話:祝許願的大家心想事成,門門高分,報哪錄哪~
☆、第57章 (57)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小姑娘目含殷切, 他實在不忍拒絕。
並不是不能幫抽, 隻是下面坐著好幾百號人呢,如果大家都來找他幫抽, 那豈不是要連抽幾百個心月狐出來?倘若真是這樣,某易爸爸大概會手撕錦鯉吧。
百裡觀蕭停頓這兩秒鐘, 底下原本低頭瘋狂氪金抽卡的鯉魚團全都一齊抬頭看著他,一個個小眼神流露著渴望。
百裡觀蕭機智地接過手機, 而後沒有急著抽卡,隻是忽然轉頭看著瀋鳶,問道:“羅導是不是到了?我們出去迎一下?”
娛樂圈老油條瀋鳶自然心如明鏡,笑著說好,順便還催了一句說道:“那你快點給這個妹子抽一下,然後我們去接羅導。”
旁邊的森穆和王宏也非常識相地沒有說話, 一副默認的樣子。
於是百裡觀蕭轉回頭來,微笑著對女生道:“那我試試咯, 不過抽中抽不中還是要隨緣, 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好。”女生無比激動,抿抿唇又說道:“你別緊張!我知道大概率還是抽不 中的 ”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瞪大了眼睛,原來百裡觀蕭在她說話途中就隨手在屏幕上畫了個心, 緊接著屏幕一片漆黑,如同關機了一般,下一秒,黑袍雪影的妖孽版百裡觀蕭躍然屏上, 心月狐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地打在屏幕上。
全場寂靜。
就連原本隻是來解個圍,已經想好了怎麼替百裡觀蕭再鋪一個臺階下的瀋鳶,都默默地閉上了嘴,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手機屏幕。
場上四個藝人,周圍的工作人員,粉裙子小姐姐,還有坐在前排的粉絲,全都獃在那裡了。
百裡觀蕭面色如常,對著屏幕道:“原來抽出來是這樣啊,我隻看過原畫,還不知道抽出來的界面是什麼樣呢。”他說著自然而然地將手機遞還回去,說道:“長見識,謝謝啦。”
那個女生獃若木雞,僵硬地伸出手,接過手機,而後對著手機屏幕沉默良久。
百裡觀蕭小心翼翼地問她:“你 還好吧?”
女生忽然一下像是回了神,嗷地一聲竄了起來,舉起手機對著臺下大喊了一聲:“大王親自抽出的大王!全世界僅此一張!”
場下的鯉魚團也激動了,不過出乎百裡觀蕭意料,大家沒有不懂事地紛紛來要求抽卡,而是把那個妹子簇擁在中間,紛紛跪求看一眼實物版的心月狐長啥樣。
百裡觀蕭還處於剛纔見那女生忽然跳起來時的驚訝沒有回神,這還是第一次,他看見一個文弱的妹子能一蹦那麼高。他有些尷尬地回頭看了一眼身邊諸位,大家都在抿嘴憋笑,森穆說道:“觀蕭哥的粉絲真的好可愛,獨帶一種神秘的氣質。”
百裡觀蕭心道,我知道你是想說迷之中二,何必如此委婉。
百裡觀蕭正一個人默默郁悶著,羅偉和其他幾個重要角色真的到了,瀋鳶連忙打頭陣帶著大家往外走去迎長輩們。百裡觀蕭默默走在倒數第二名,見到羅偉後,非常謙卑地鞠了個標準的三十度的躬。
略彎下腰的時候,還能聽見旁邊鯉魚團的中二少女們嘟囔:“大王給導演請安的樣子好帥哦。”
請安是什麼鬼。
“以後大王再見大人物,我們也跟著一起鞠躬好啦,我們都是大王最喜愛的小魚魚們。”
小魚魚又是什麼鬼。
百裡觀蕭腦補了一下一個藝人帶著自己龐大的粉絲團一起給導演鞠躬的樣子,當真是天雷滾滾。他有些無語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Mike,Mike也剛好無奈地看向他,二人交換了個眼神,而後非常默契地決定回去必須要聯繫下官方鯉魚團,和幾個團長好好談談。
這還是百裡觀蕭第一次見《清歌長安》的原著作者,沒想到作者本人隻有二十歲出頭,而且看起來和醉傾城完全是兩個路子,非常羞澀的一個妹子。
百裡觀蕭禮貌地和她點頭打招呼,她就已經臉紅的不行了,趕緊擺手說不客氣。而後逮了個大家注意力不在這裡的空檔,拉了下百裡觀蕭的袖子,小聲道:“你和我心中的瀋子亭一模一樣,我們等會可以單獨合影嗎?”
百裡觀蕭懵了一秒,這哪裡像是高貴冷艷的原作者,這分明是又一個女粉絲。
“可以嗎?”
百裡觀蕭回過神,連忙點頭說好,又道:“每個作者對待自己筆下的角色都像對待親兒子,沒演砸這個角色,得到您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幾個人寒暄過後就往裡面走,差不多二十來分鐘後,《清歌長安》簡體版書簽售會暨同名電視劇播後首個宣傳會正式開幕。
無數的媒體鏡頭此時此刻都對著臺上的演員和導演們,百裡觀蕭和大家一起拿著剪刀為電視劇和實體書剪了彩,主持人還特意將話筒遞給百裡觀蕭,開玩笑向他討兩句吉祥話。
底下的錦鯉團一臉驕傲。
於是百裡觀蕭朝大家微笑了下,柔聲說道:“大家好,我是《清歌長安》中瀋子亭角色的扮演者,我叫百裡觀蕭。祝《清歌長安》實體書大賣,電視劇斬獲一個好成績。”
簡簡單單的話,底下叫好聲卻連成片。百裡觀蕭早就是多家媒體的寵兒,那些平日裡的大牌媒體也都紛紛為他亮起閃光燈,慶典的氣氛一瞬間便被點燃。
藝人們和導演們被引去主席臺前就座。工作人員開啟95檳,金色酒液和白色泡沫噴射而出,場下一片歡呼。
羅偉,編劇,和原作者開始接二連三地講話。百裡觀蕭隻負責聽著就好。然而他正有些無聊地默默用牙齒抵著嘴唇,忽然間感覺到一種熟悉的氣澤。
渾厚磅礡,生生不息,就混匿在那人群中。
百裡觀蕭抬起頭去人群中看,片刻後,在一群舉著相機的記者中間,看見了戴著一副誇張大墨鏡的某人。
百裡觀蕭:“ ”
俞景灝顯然也發現他看見自己了,掏出手機興致勃勃地打字。百裡觀蕭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機拿近自己一點,幾秒種後,屏幕果然亮了下。
其實他有些擔心俞景灝說些奇怪的話,被旁邊的藝人看見。雖然大家關繫都好,但是畢竟沒有好到可以如此洞察他私生活的地步。
好在俞景灝隻說了兩個字:“嘻嘻。”
嘻嘻毛線。
百裡觀蕭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抬手將手機扣了過去,而後微笑著繼續看向正在致辭的羅導。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眾位大佬發言完畢,開始到備受粉絲們喜愛的互動環節。瀋鳶和王宏的任務主要是還原男女主角恩愛甜蜜的狀態,森穆負責回答大家的現場八卦問題,而百裡觀蕭被放在了壓軸,要還原黑衣子亭的幾個招牌動作。
百裡觀蕭有差不多二十多分鐘的準備時間,他離開前臺去準備換衣服。節目組給他安排的更衣室在104號房。他本以為走出宴會廳會看見Mike,卻不料走出來之後組裡的人一個都不在,竟然把他一個人扔在這了。
百裡觀蕭心裡覺得奇怪,但是時間很緊,他也不好磨蹭,於是便順著酒店牆上的指示牌往104的方向走。
104的房間門虛掩著,百裡觀蕭試探性地敲了下門,沒人。
於是他推門而入。
屋裡確實沒有人,但是瀋子亭的戲服和假發都已經準備好了,就掛在架子上。除此之外,他總覺得這屋子裡哪裡不太對勁。
具體哪裡不對勁,他一時猛住了,竟也說不出來。
於是百裡觀蕭低聲吐槽了一句Mike越來越不靠譜,嘆口氣,默默地撈起戲服打算全程自助。
瀋子亭的黑袍看似瀟灑,但是內衫非常修身,裡面什麼都不能穿,多一絲布料都會顯得累贅臃腫,是以百裡觀蕭必須得脫了自己的上衣纔能穿,褲子也要脫掉。
他鎖好門,手指順著領口往下,一個接一個地解開扣子。襯衫的質地挺括而順滑,解開全部扣子後,略一用力就順著他的脊背滑下來。然而就在這時,百裡觀蕭終於反應過來這屋子裡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他手下一滑,襯衫沒拿住,便要從他後背滑落到地上。然而下一秒,一個大手伸下去一撈,將衣服穩穩地抓在手心裡,俞景灝笑戳了下某人的肩胛骨:“怎麼都感覺不到我在這?”
鬼知道。
其實今天俞景灝早就在那宴會廳了,但是百裡觀蕭也是過了很久之後纔感受到的。
隨著他們關繫愈發親密,他們的氣澤也愈發融合了。融合到,百裡觀蕭處於俞景灝的氣澤中就如同置身空氣中一樣,習慣,忽視,無法察覺。
百裡觀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隨是赤.裸著上半身,依舊毫無緊張地看著俞景灝,說道:“我隻有二十分鐘換衣服,你不會吧 ”
“不會什麼?”俞景灝無辜眨眼。
百裡觀蕭咬牙看他半天,末了憤憤地轉過身,道:“什麼都不行。”
“我隻是想來親手為你貼假發呀。”俞景灝嘆口氣,目光真誠:“這也不行?我特意和Mike商量著要給你的驚喜,今天是你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嘛,怕你覺得穿古裝在發布會現場很尷尬,所以想親手幫你準備戲服和假發。”
“真的?”百裡觀蕭不肯相信。
“真的啊。”俞景灝抬手瀟灑地一指架子上的古裝長發,“你怎麼總把人往猥瑣裡想?”
百裡觀蕭冷哼一聲沒再說話,心道,見我第一面就紅鸞星動,不把你往猥瑣裡想,難道還認為你高冷禁欲嗎?
然而這一次,俞景灝真的沒有騙他,從他為他整理假發的手法上就能看出,至少是提前學過的。
俞景灝的手修長而有力,將假發順著鬢角一寸一寸地完整貼合到百裡觀蕭頭上,而後輕聲道:“辛苦你了,還要穿著古裝和大家見面。”
百裡觀蕭聞言愣了一下,片刻後勾唇一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穿這一身衣服,比Mike挑的那些正裝禮服適應多了。”
他說罷,大步走出更衣間,將莫名其妙被懟了一下的某總裁留在原地。
百裡觀蕭回到前面的時候,場上的氣氛已經非常熱烈了,森穆正在回答最後兩個問題。百裡觀蕭並沒有看錯人,森穆雖然謙遜低調,有時候還很逗比,但其實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語言大師。這個人情商非常高,總能洞察到每個問題背後的深意,而後作出看似簡單幽默,實際上無比精準的回答。
森穆答了最後一個關於劇組裡藝人間關繫的問題後,主持人適時地說道:“那這一環節就到這裡,接下來是大家一定最期待的環節––我們的觀蕭將為大家復原劇中的黑衣子亭。”
主持人話還沒說完,掌聲已經如雷。百裡觀蕭從側面上臺,一身黑衣深袍廣袖,內衫腰帶又襯出一矗柳腰,他負手執劍,雖然神情淡漠,但卻目如星辰。
鯉魚團已經躁動了起來,各種快門聲此起彼伏。
按照官方的要求,百裡觀蕭會簡單執劍配合音樂比劃兩下,而後主持人就會來問他幾個飾演瀋子亭一角過程中的難點和爽點,這一環節就算過了。
但是不知道出了什麼故障,音樂放錯了。
之前官方發來郵件核對流程時,這一段的音樂是從瀋子亭專屬BGM的中間截取出大概30秒。然而音樂一起,竟然是從頭開始。這段音樂在流程文件中應該是最後散場前放的,大概隻有十來秒。
導演和編劇們隻負責露臉,並不知道這些細節,主持人也沒譜,倒是常參加這種活動的瀋鳶皺了下眉。
百裡觀蕭剛好看過來,瀋鳶立刻就要站起來,替他去找工作人員。然而百裡觀蕭卻用目光制止住了她。
下一秒,音樂逐漸帶入旋律,百裡觀蕭舉劍在目側,神情專注,而後瀟灑地挽了個劍花。
官方用的是真劍,雖然沒有開鞘,但是折射著大廳裡的光,已經足夠耀目。
這個劍花挽得太干脆利落,電視劇裡都沒有瀋子亭的這種鏡頭,不光場下觀眾一下子驚艷到,就連羅偉都愣了下。
接下來,百裡觀蕭沒有停,他執劍從眼前一寸寸移過,劍光與雙眸無限貼近,觀眾們從側面看過去隻覺得揪心,當這種緊張的氣氛達到極點的時候,百裡觀蕭忽然挽手,唰的一聲長劍回鞘,而後轉回身負手而立,瀟灑而俊朗。
音樂剛好停止。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是放錯了音樂毫無準備的樣子,隻有熟悉流程的彩排導演纔知道,百裡觀蕭剛纔的動作沒有一個是約定好的,然而卻每一個都比約定好的動作更加瀟灑帥氣。
底下的粉絲都在感慨,就像是網遊宣傳片裡的劍客一樣,帥到沒朋友。
百裡觀蕭順手接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收斂起屬於瀋子亭的氣場,而後溫和笑道:“瀋子亭的招牌動作其實都是靜態的,很難在這種場合復原出來。不過我之前讀原著的時候也常逛論壇,似乎有很多原著粉們YY過瀋子亭氣勢囂張時的樣子,今天就索性試給大家看一下,希望沒有讓大家失望。”
原著粉們連忙往臺上喊不失望。百裡觀蕭笑了下,又說了幾句官話,而後便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驚無險。
活動結束後,藝人們走另外的渠道離場。俞景灝那輛專門用來幽會的低調小黑車取締了百裡觀蕭來時風風光光的BMW,載著正主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地下車庫先離開了。
百裡觀蕭在車上,隨手將空調旋大,而後道:“也不知道怎麼了,我一參加這種活動就會有bug。很久前去上海參加那個慈善晚宴也是這樣。工作人員怎麼一到我這總是犯傻。”
俞景灝笑道:“反正你厲害,出什麼岔子都不怕。”
“話是這樣說,但每次都要我圓場,不得不說一大串話,很煩。”百裡觀蕭嘆了口氣,而後默默打開微博。所幸他不算平白受災,今天的舉動讓《清歌長安》的原著粉們對他的好感度上了一個臺階,畢竟這年頭,演員在上戲前能看完原著就不錯了,誰還會去逛論壇了解書迷們的殘念呢。
百裡觀蕭低頭默默玩手機的時候,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發來了一條短信––
“觀蕭,我是剛纔的作者,謝謝你替我圓滿書迷們對瀋子亭的一個想像。”
竟然主動找到了他的手機號。
百裡觀蕭正回復著,一旁開車的俞景灝掃了一眼他的屏幕,而後笑道:“別的藝人都是費盡心機地討要各個作家編劇和導演的電話,或是花大價錢托關繫把自己的號碼遞過去。卻原來在你這,各種編劇導演都是主動搶著聯繫的。來和你說事情,竟然還要先報出姓名。”
百裡觀蕭被他打趣一番,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少挑事吧。”
“關上門說家裡話嘛,有什麼的。”俞景灝悠哉地打著方向盤,片刻後忽然說道,“惦記你的可不止這些導演編劇。唐少明天要陪朋友去拜訪一個遠房親戚,大概是一個小縣城吧。據說那個小縣城各種水果非常新鮮,他還說要給你帶回來一些。”
百裡觀蕭聞言搖頭道:“好意心領了,不過還是算了,水果放不住,路上就壞了吧。”
“不會的,那地方離北京不遠,他們開車去,車裡都有空調,水果不會壞。”
百裡觀蕭哦了一下,沒有放在心上。

當晚,南方七宿持續錯位逆行,百裡觀蕭看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便隨口問了俞景灝一句道:“唐少這次要去的縣城叫什麼?”
俞景灝想了下,搖頭道:“不知道,好像沒聽他怎麼提起過,不過好像在南邊吧。我知道京城南邊有好幾個小鎮都是水果的裝運樞紐,果質非常鮮美,本地應季品種,要比空運來的更健康。”
“南邊 ”百裡觀蕭望著那錯位的南方七宿,仔細回憶唐少的命盤,隱隱感到有些不對。
俞景灝將又竄上床的小黑抱過來放在地上,隨口問道:“南邊怎麼了?”
百裡觀蕭搖頭道:“唐少人不在這,我說不準。但是我總感覺心神不寧,告訴他勸朋友最近不要去了,等七宿逆行結束,再去也不晚。”
俞景灝本來是不信這些的,但是百裡觀蕭說的一切,他都信。於是他拍了拍百裡觀蕭的手,說道:“放心吧,我馬上就和他說,你安心休息。”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

第二天上午,京城南郊某煙花廠非法沒有按照規章檢修,由於機器走火引燃,出現了特大爆炸。整個北京城四環以外都能聽見轟隆的爆炸聲,南邊天際黑煙滾滾,火光衝天。那煙花廠周圍沒有什麼村鎮,造成傷亡比同等人禍要小。但是從京城開出去的國字號公路剛好穿過煙花廠附近,整片公路被攔腰炸斷,受毀事故車輛近二十臺,追尾車輛累計超過百臺。
俞景灝正對著新聞目瞪口獃,唐少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俞景灝和百裡觀蕭對視一眼,而後接起了電話。
唐少的聲音聽起來心有餘悸,說道:“幫我謝謝觀蕭,如果不是他預警,這個時間,我們的車剛好開到那附近。”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雷達蕭 XD
☆、第58章 (58)
俞景灝低聲安慰了唐少幾句, 但是能夠聽得出, 剛剛處於僥幸死裡逃生的唐少現在聽不進去那些安慰。俞景灝給百裡觀蕭使了一個眼色,於是百裡觀蕭自然而然地接口說道:“唐少, 是我。你的命格本不應出現如此大禍,可能是受你朋友所累, 但是即便今天你在場,也斷然不會在跌落斷崖的車輛之中。”
“哦?”
百裡觀蕭接著說道:“大概會在追尾車輛中的一個吧。我看過你的命盤, 又為你增添過氣運,但凡經過我手的人,一生不可能再有滅頂之災。如果沒有我的預警,大概你會受朋友所累受點輕傷,但你也可以理解成,你朋友沾了你的福氣, 如果不與你同行,他可能就是跌落斷崖的倒霉蛋。”
“這樣 ”唐少的聲音聽起來明顯鎮定不少。俞景灝默默地給百裡觀蕭比了個大拇哥, 百裡觀蕭頓了下, 又道:“《韓子高》馬上開機,我再過兩天就要進組了,如果你有空,可以再來找我一次, 我為你再仔細看看星盤 雖然大體上是不會有什麼改變的,但是也許能讓你更安心一些。”
“那就太好了,我該怎麼謝你?”
百裡觀蕭笑了下,還沒來得及客套, 就聽俞景灝自然而然地說道:“還是謝謝我吧,若不是我日日夜夜讓觀蕭滿意,你怎麼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享受到百裡天師的服務?”
百裡觀蕭冷笑一聲,狠狠給了俞景灝一個拐子。
三人約好晚上酒莊見面。俞景灝白天有事,和百裡觀蕭說好了晚上準時過來接上他,而後就急匆匆地走了。
百裡觀蕭本打算今天默默在家裡睡一天,畢竟進組之後怕是要夜以繼日地辛苦很久,再難尋覓到合適的睡覺時機。然而他纔剛剛關閉電子窗簾,手指搭在臥室的燈光旋鈕上,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每天光忙著別的戲,他差點忘了,今天應該是《小王子》宣布定檔的日子。之前排期的時候說正規渠道已經排到了明年五月之後,但是公司決定進行一場日常插隊,於是還在疏通,昨天Mike還提醒他,今天官方應該就會宣布正式的檔期,叫他在網上聲援一下。
百裡觀蕭打開微博,《小王子》官微果然在不久前剛剛發布一條定檔消息,並附上了一段剪輯好的預告片。
定檔日期是在十一黃金周,百裡觀蕭看得目瞪口獃,實在想不到俞景灝竟然有這麼大能耐,提前半個月能加進黃金周的塞,實在是不服不行。
百裡觀蕭隨手點開了那個預告片。
《小王子》的預告片並沒有采用那種設置懸念和衝突的方式,公司專門請到了一位捷克的藝術家,將整個故事脈絡以清新和平實的格調和濾鏡梳理清晰。預告片很短,且收錄的片段中百裡觀蕭剛好都是背影示人,淡出時剛好是百裡觀蕭背對一片玫瑰花海遠去,長袍寥落,有心裡的聲音作為畫外音低聲道:“我的玫瑰如今在哪?”
百裡觀蕭看完了預告片後本來覺得無甚驚喜,很多更出彩的鏡頭和細節都被導演組心機地扣下保留了,沒有放在預告片裡。這樣的預告片在百裡觀蕭自己的心裡隻能打到7分,然而引他注意的是,這條預告片微博的熱度卻非常高。
發出不到一小時,五千多的回復,上萬的轉發。百裡觀蕭點開評論看,發現大家議論更多的居然是他的戲服。
“那套棉麻的白袍好像阿拉伯王子哦,就是那種巨有錢還巨溫柔的王子。想讓王子為我轉身[可愛]”
“我喜歡那套鹿皮長衫,好像又回到了《大探險家》,我皇稱霸森林的輝煌時刻[doge]”
“其實那件繁星點綴的夜空藍纔是最打眼的吧,眼可觀星辰,說的就是我們大王。”
百裡觀蕭翻了翻評論,忽然有點明白了導演組的用意。
當初王旗就告訴過他,他這三套主戲服的扮相絕對是電影的一大亮點。這樣風格的預告片,其實隻不過是換一種形式設置懸念罷了。
百裡觀蕭轉發了那條定檔微博,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隻簡單說了一句––“十月一日,電影院見。”
面對大王的召喚,鯉魚團反應非常熱烈,評論區沒多久就被“不見不散”刷了屏。百裡觀蕭索性又去導演微博轉了一圈,雖然那邊的人氣要低很多,但是評論畫風依舊還算很積極的。
這是他出道後的第一部 電影,開播在即,希望能有好成績吧。

晚上,俞景灝按照約定好的來接百裡觀蕭去酒莊。
唐少對百裡觀蕭萬般尊敬,提前很久就到了,張羅了一桌好酒好菜,就等天師前來。百裡觀蕭剛一走進包房,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唐少就已經激動地過來,展臂就要給他一個大熊抱。
百裡觀蕭猝不及防,僵硬地用一根食指把唐少給懟了回去,而後輕聲道:“抱歉,我不太適應和別人接觸。”
唐少一臉懵逼地看向俞景灝,俞景灝笑得十分得意,輕輕摟住百裡觀蕭,說道:“他也就隻能勉強接受我了。”
百裡觀蕭沒有掙扎,但是斜睨他一眼,冷聲道:“對,非常勉強。”
唐少哈哈大笑,引兩位朋友入座。
頂級包間裡不會有服務人員隨心出入,唐少親自為百裡觀蕭倒了酒,而後說道:“感謝天師,無論我今日之禍究竟是大是小,你都是幫我逢兇化吉的貴人。”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你命中確實貴人頗多 ”他說著,目光落到身邊的俞景灝身上,又說道:“也頗貴。”
“他?”唐宇清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從小到大的死黨,一臉嫌棄:“他會是我的貴人?”
百裡觀蕭舔了下唇,沒有說多,隻說道:“俞景灝命格是上上乘,能得到他支持的所有人,都是命帶貴人。”
“哦。”唐少點了下頭,臉上的嫌棄依舊沒有減少,“我最近星盤怎樣?可以為我重新看一看嗎?”
他說這話時虔誠認真的表情有點可愛,百裡觀蕭忍不住勾了下嘴角,點頭道:“進門到現在我一直在看。沒什麼大礙的,你的星盤就是上乘的沒有變化,今日算是大難不死,過後反而還會走運一段時間,你不必擔心了。”
唐少連忙道謝,幾人喫了些菜,又隨意聊了幾句,他忽然又想起什麼,問道:“觀蕭,你是不是見過鄧子瑞?”
百裡觀蕭的筷子頓了一下,他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說道:“見過。”
“他命盤如何?”
百裡觀蕭沉吟了數秒,他不想完整地解釋孤狼七宿,於是隻總結道:“強勢且兇險。”
“哦哦。”唐少仔細品味了一下這幾個字,依舊有點困惑,但是沒有再追問,隻說道:“聽起來不是什麼很好的。”
俞景灝接話道:“你可以這樣理解。不過,怎麼忽然又想起來問他?”
“沒有啊,鄧子瑞自從醒來之後真的像變一個人一樣。非要花大手筆,周轉運作,當上了燦星的CEO,然而有什麼用,從他接手以來燦星沉沒成本保守估計上億,按照現階段捧的人的資質來看,感覺這輩子是回本難了。”
“上億?”百裡觀蕭驚了一下,唐少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說道:“恐怕還不止一億,不信你問俞景灝,他是開娛樂公司的,他心裡有數。”
百裡觀蕭看向俞景灝,俞景灝果然點了下頭,說道:“燦星作死,非說內地演藝圈要迎來下一個天團時代,最近一口氣捧了四五個藝人團體。簽約,包裝,做專輯,買綜藝,買榜,粗算下來已經上億了。”
唐少搖頭道:“哪有這樣的,就算真的要有天團時代,也不能自己一口氣捧四五個團體,非要相互競爭,把大蛋糕分小,沒什麼好處的。演藝公司賺錢是很喫人氣的。五千萬粉絲分配在你五個藝人上,賺的錢要比捧一個五千萬粉絲的藝人少太多了。”
“這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沒有說後面的話。
其實他想說的是,鄧子瑞畢竟高中輟學,又一直和社會邊緣線上的人鬼混在一起,沒有什麼腦子非常正常。孤狼七宿本就是大幸大兇之命,他的愚蠢隻會加重命盤中的兇相,如果不能逢人點化指路,隻怕遲早玩火自焚。
唐少忽然低笑了兩聲,說道:“你們是不知道,鄧家老頭快要愁死了。我們這些太.子黨,縱使家財萬貫,明面上是不可能承認的。現在燦星基本已經被掏空了,周轉緊張,眼看著就要崩潰,聽說前段日子鄧子瑞居然讓家裡出錢注資。你說,這不是要他爸直接在祖宅的大門上貼封條嗎?”
百裡觀蕭和俞景灝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唐少低嘆一聲:“想不到鄧家如此強勢,最後獨子卻是這樣子。他爸說,不如一直躺著做植物人,起碼不給家裡招禍。”
百裡觀蕭沒法說其實真的鄧子瑞確實已經永遠沉睡了,他沉默了半晌,最終隻是說道:“不同人不同命,這也許就是鄧子瑞的宿命吧。”
喫完飯出來天已經黑透了,俞景灝飯桌上沒喝酒,因此如常開車和百裡觀蕭一並回家。晚風很涼爽,空氣難得的清新,俞景灝提議道:“不進地庫了,我們在花園裡走走?”
小區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偶有路燈也是光線昏暗,百裡觀蕭點頭說好。
今夜的酒是唐少選的,酒精度數略高,百裡觀蕭喝了兩杯剛好覺得有些煩熱。他下車後走到湖畔一棵大樹下,對著晚風微微瞇了下眼,感到非常舒服。
俞景灝走到他身邊,嘆了口氣,低聲道:“你不打算對鄧子瑞做什麼嗎?”
百裡觀蕭看了俞景灝片刻,搖頭道:“無須。他永遠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永遠都不會知道我與他是命定的克星,孤狼七宿和北方七宿當世隻能存在一個,即便我不去理會,他也會因為我的強大而日益衰弱,自取滅亡。”
俞景灝愣了半晌,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繼續強大就是克制鄧子瑞的最好辦法?”
“可以這樣理解。當我的強大穩定下來的那一日,就是鄧子瑞走向低迷滅亡的那一日。”百裡觀蕭頓了下,又補充道:“至少,星盤上應該是這樣。”
俞景灝由衷感慨道:“星盤命運一說,實在是玄妙莫測。”
百裡觀蕭沒有再多說什麼,隻隨口感慨道:“可惜一條孤狼七宿的命,若是換個智謀稍微高一些的人,或是亂世豪傑,大概是有概率真的功成名就稱霸一方梟雄的。”
兩人又聊了兩句明天早上的早飯,和小黑最近的貓糧喫了有些掉毛,就打算回到停車的地方把車開回地庫。俞景灝走在前面,百裡觀蕭喝了酒走得有些慢,略落後兩步在身後。
四周空無一人,隻有晚風,涼暢舒心。
俞景灝掏出車鑰匙,正要解鎖,卻忽然聽到身後的人腳步一頓,百裡觀蕭的聲音冰冷:“誰在那!”
俞景灝連忙順著他聲音指向的方向看去,不遠處雕塑後果然跑出來一個身影,手上拿著相機,竟然飛快地朝他二人拍了幾下,明目張膽,閃光燈都晃人眼睛,而後扭頭就跑。
那一看就是個老狗仔了,跑得飛快,俞景灝隻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追上。
然而百裡觀蕭沒有去追,他直接蹲下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雙指施力,瞬間打出,一秒鐘後,那個眼看著就要跑掉的男子右腿一彎,痛呼一聲跌倒在地上。
俞景灝連忙跑過去,一把將相機搶了下來,摳掉內存卡放進口袋裡,然後一腳把相機踩得粉碎。
那個狗仔眼看著設備被毀,面色青白,嚇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百裡觀蕭蹲下看著他,透過月色,那人的面容有些模糊,他看了很久,而後忽然淡笑道:“我說呢,怎麼背影感覺有些熟悉,原來是你啊。”
當時拍攝《清歌長安》時,燦星搞鬼要陷害百裡觀蕭和瀋鳶之間有問題,派去那個冒充道具組人員的男人進入瀋鳶房間,而後趁其不備從另一側離開,營造一種監控裡隻進不出的假像。那個監控裡有些模糊的身影,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果然是鄧子瑞坐不住嗎?”百裡觀蕭低笑兩聲,說道:“說吧,我家門口蹲我多久了?”
“沒、沒兩天 ”那狗仔嚇壞了,尋常藝人踩了相機後也就走了,然而眼前這兩位主,好像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他嚇壞了,連忙說道:“平時在小區裡沒見過你,我也是一直在徘徊,今天都快走了,忽然看見你們從湖另一邊繞過來,纔有了機會。”
百裡觀蕭和俞景灝對視一眼,這人應該沒說謊,俞景灝平時每次來找他都是換著各種低調的車,直接開進地庫,再從地庫坐電梯直接上樓。這個公寓安保措施無敵,沒有業主卡,地庫是絕對進不去的,公寓內部就更不可能。
俞景灝冷聲道:“不要再讓我在這附近看見你,不然,你會很慘。”
其實這個狗仔沒拍到什麼猛料,他隻看得出百裡觀蕭喝了酒,本來想著借照片強行編個故事,現在連故事都沒得編,也實在是倒霉。
他其實並不認識俞景灝,演藝公司的老總畢竟不是藝人,人人皆識。本來想著拿照片回去查一下這個人是誰,想不到現在照片丟了,黑燈瞎火的,臉也看不太清。
隻是看俞景灝襯衫袖口的鑽石袖口,再看這人的皮鞋,以及說話的氣度,絕對不會是什麼小角色。
於是那狗仔連忙點頭道:“是是是,我不會再來了。”他說著,連滾帶怕地起身,揉了下自己的小腿,立刻就要跑,然而再一次,百裡觀蕭攔住了他。
百裡觀蕭看著他緊張的表情半天,而後冷笑了一聲,懶洋洋地伸出手攤開,說道:“拿出來。”
“什麼?”
那人的汗水在額上亮晶晶的,俞景灝知道百裡觀蕭是在試探,但是這人的反應依舊不對勁,於是他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搜身––果然,他的褲子口袋裡還藏著一根錄音筆,且正在運行中。
百裡觀蕭笑了下:“給過你機會。更何況,你要害我不止一次,還差點損傷了瀋鳶的名譽。不管是不是背後主使,你就是干了缺德的事情。”
狗仔有些發懵,看著眼前這個在網上已經紅得快要翻天的藝人,心道,這人是不是瘋了,說這些干嘛。相機也砸了,錄音筆也搶了,也該放他回家了吧。
然而狗仔還沒在心裡吐槽完,百裡觀蕭忽然轉了下身,完完全全地面對著他,並且上前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近,絕對超過了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若是平時,他肯定是要退後一步的,可是此時此刻,他的雙腳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四周明明漆黑,可是百裡觀蕭的眼睛卻忽然那麼亮。
他感覺自己仿佛正在注視著宇宙的黑洞,想要逃離,但是移不開視線。
月光下,那個人原本有些淡的唇色忽然變得濃郁,如同一抹化不開的朱砂,百裡觀蕭紅唇輕啟,妖冶入心,說道:“我要改你近日氣運,你要答應。”
渾渾噩噩中,他不知道自己如何思考,隻聽見一個疑似自己的聲音說道:“好。”
下一秒,他的血脈仿佛飛快地逆行,每一個毛孔都張開,甚至能感受到晚風呼呼地灌進身體,神智一下模糊,又一下異常清楚。
等他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百裡觀蕭和俞景灝已經不見了,他想不起來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百裡觀蕭諷刺他干了缺德事,然後呢?
他使勁晃了晃頭,大腦一片漿糊,感覺上,那兩個人好像嘲笑了他兩句就走了吧。
所有的設備都被毀,今天實在是倒霉啊。
那個狗仔罵了兩句,而後晃晃蕩蕩地轉身離開了。
百裡觀蕭和俞景灝回到公寓,百裡觀蕭的臉色依舊很難看,俞景灝問道:“所以你剛纔是什麼操作?”
“改了下他近日的氣運,他應該會倒霉幾日,暫時不會有心力出來偷拍了。”
“唔 我還以為你會從他身上吸一發。”
百裡觀蕭冷哼一聲:“不是什麼人都能入我眼的,這種人,讓我吸?”
俞景灝連忙給他順毛:“他當然是不配的,能配得上你吸的也就是我了,來來來,給你咬一口,小吸血鬼。”他說著伸出自己的手臂。
百裡觀蕭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後無語道:“你不必這樣,我沒怎麼,隻是覺得生氣。”
“氣他招惹你?已經懲罰過了,別放在心上了。”
“不。”百裡觀蕭搖頭道:“凡人總自怨自艾自己命如葦草低賤痛苦,但其實都是自己害的。作為凡人,就應該追求真理和善良,處處助紂為孽為非作歹,怎麼可能得道?”
“啊?”俞景灝一下子懵了。
百裡觀蕭此時此刻的表情,哪裡像是一個被偷拍了的藝人,分明像一個君主,抱怨道:“朕的子民真不爭氣。”
俞景灝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估計自己平時做錯點什麼事,在百裡觀蕭眼裡也是這樣。
––朕的子民可真不爭氣。
俞景灝默默地走到屋子一角,撈起本來蜷縮著在睡覺的小黑,低聲道:“我們兩個乖一點,別惹歐皇生氣。”
小黑無故被吵醒,氣得喵嗷一聲,一爪子揮過去,被俞景灝敏銳地躲開。
百裡觀蕭在不遠處看著一人一貓打鬧,低聲嘆了口氣,片刻後,他低頭給Mike發微信道:“燦星最近試圖捧紅的那幾個團體,有名單嗎?”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平民愛上上神的悲哀(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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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畢業,每天以淚洗面,一片混亂,評論都看啦~等我忙過這兩天就回評(づ? 3?)づ
☆、第59章 (59)
Mike回復得很快, 燦星最近在捧的藝人團體有五個, 三個女團兩個男團。百裡觀蕭點開那兩個男團的MV粗略看了下,就皺著眉直接點叉了。而那三個女團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隻有一個還算勉強及格,就是那天燦星買榜上熱搜的嫩模團。
這幾個嫩模顏值和身材確實全部在線, 尤其是領隊的女生,在MV中的舞蹈是實打實的真功夫, 實力和氣質俱佳。百裡觀蕭看了半天,隻點開了那個女生的個人資料詳看。
這個女生叫許心,其實出道算早了,但是前幾年在燦星一直不受重視,算是被埋沒。反而是隻知道看臉看腿的鄧子瑞格外賞識她,直接提她做了新晉女團的領隊。
Mike找來的背景資料非常具體, 還有每個藝人的生辰八字。百裡觀蕭心算了下許心的生辰,意外地發現這個人竟然星屬北方七宿的虛宿, 是標準的前半生普通, 一鳴驚人後一路青雲直上的命格。
百裡觀蕭暗暗覺得有點意思,但是沒見到真人,光憑生辰八字,很多事情不能有定數。
他指著手機屏幕上的照片問俞景灝道:“你對這個人有印像嗎?”
俞景灝看了一會之後搖頭, 說道:“好像前幾年見過吧,唱歌跳舞的,但是好像沒被捧,已經不記得叫什麼名字了。”
百裡觀蕭哦了一聲, 俞景灝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看到一個有趣的命格而已,但猜測是否完全準確,倒也不好說。”
俞景灝不過一笑:“有機會的話可以見一面。”
“嗯,有機會吧。”
當晚,北方七星宿星位變換,主事業運的幾宮步入主位,百裡觀蕭負手立於窗前很久,而後回頭對俞景灝淡笑道:“《韓子高》會順利開機的。”
“有你鎮守,又有馮時這樣的導演,怎麼可能不順利。”俞景灝笑了下,卻忽然低聲嘆口氣,說道:“我聽說這本子的打戲有點多,而且全都被提在前面拍攝了。”
“是,馮導說打戲不牽涉太多的情感,容易切入。”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是馮時御用的武術指導特別嚴格。你要是委屈了,就給我打電話,我立刻飛去橫店找你。”
百裡觀蕭笑了下,說道:“放心吧,我會和馮導好好合作,讓他不舍得欺負我。”
兩天後,百裡觀蕭正式登上飛往杭州的航班。按照劇組行程規劃,他在杭州坐汽車到金華附近的橫店,《韓子高》的主要戲份都將在橫店拍攝,全部拍攝期三個多月。
Mike為百裡觀蕭帶了十來號助理,從保鏢到生活助理到司機再到化妝師,一應俱全,大腕極了。百裡觀蕭起初有些擔心馮時會不喜歡他這樣,畢竟他仍然隻算是一個新人罷了,卻不料進組後聽見馮時拉過Mike道:“你準備的很好,能幫觀蕭震住場子。”
百裡觀蕭心中存了個疑竇,當時沒有問,然而進到分配給他的宿舍後還是問了Mike馮導到底是什麼意思。Mike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道:“怕你立不住威。”
百裡觀蕭詢問地看著Mike,Mike干脆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循循善誘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自己是新人,其他角色都是前輩,需要禮貌需要學習。這些都沒錯。但是你要記住,在《韓子高》這部戲裡,你是絕對的主角,其他所有角色都為你服務,為了襯托和描繪出你的人物特點。所以你理應在劇組中占一個強勢的地位,不然怎麼可能讓那些老油條安安分分地給你演配角戲?”
百裡觀蕭哦了一聲,點頭認同。
不過他依舊是覺得,立威也不必這麼大陣仗,十來號助理,光是分宿舍就占了半層樓。
開機儀式在明天,現在各個演員還沒有就位,今天下午暫時沒什麼安排。Mike本來死押著百裡觀蕭打算下午給他做個全套的面部SPA,監制那邊卻忽然來了個活,通知百裡觀蕭下午配合某娛樂的記者接受一下開機前的宣傳性采訪。
百裡觀蕭愣了一下:“采訪我?”
“對,另外幾位主演還沒到,隻有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本來你也是第一主角。”工作人員認真地解釋道。
“那,好吧。”百裡觀蕭放下手上收拾一半的行李,說道:“那我跟你出去?”
那個來傳話的小哥點頭道:“好,媒體都已經到了,其實本來該是導演應付這種場面的。但是馮導向來不願意見媒體,所以他的戲一般都是找演員去替的。
“哦,這樣。”百裡觀蕭心道,原來是代導演遭罪。
這次來的是某浪的記者,想要拍一個《韓子高》開機前八問的小短片,幫《韓子高》再在微博上帶一波熱度。這其實是投資方花了錢買來的流量,八個問題都已經寫在小卡片上了,百裡觀蕭粗略瀏覽了下,基本都是關於韓子高人設解讀的問題。節目組還貼心地給他標注了“參考答案”。但是於他而言,其實那些準備好的說辭反倒顯得雞肋,畢竟他並不是一個自己不努力上場前靠助理的空殼藝人。
某浪的娛記被安排在正在搭機位的攝影棚裡,以增添拍戲的真實感。百裡觀蕭走到棚裡見到了那個記者,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女生,看起來很面善。
“大王!”她一見到百裡觀蕭,就激動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一臉期待地看著百裡觀蕭。
百裡觀蕭和跟隨而來的Mike對視一眼,而後心中有些無奈,表面上卻是禮貌得體的笑容。他像征性地握了握對方伸出來的手,說道:“就叫觀蕭吧,叫大王聽起來莫名中二。”
“天啊,我真的可以叫你觀蕭?聽起來好親昵!”
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點頭道:“可以,沒什麼問題。”
那個娛記明顯很激動,回頭對某浪跟來的錄像師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一定要找好角度,把百裡觀蕭最帥最動人的一面襯托出來,就連犧牲自己的角度都不介意。百裡觀蕭看她反應就覺得心裡有譜了很多,畢竟娛記是粉絲,總不會難為他的。
果然,那個娛記的幾個問題都嚴格按照了小卡片上畫的重點。百裡觀蕭大談韓子高的人設,反倒沒有面對鏡頭的尷尬和不適,而是如魚得水。
那個娛記聽得很認真,問道:“聽你的這些回答,感覺提起韓子高這個人,你就有說不完的話,自己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吧?”
這個問題也是畫的重點裡有的,於是百裡觀蕭理所當然地點了下頭,說道:“當然,拋除這是馮導的戲之外,我個人對韓子高這個歷史人物也非常感興趣,讀了很多史料。”
原本,八大問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但是由於百裡觀蕭平素說話邏輯清晰,語言簡潔,錄制時間根本沒有達到標準的五分三十秒,而是還留有一分半的餘地。那個記者轉身征求了一下導演組的同意,而後開始臨時加問。
之前的問題核心目的是為了宣傳這部電視劇,但是既然是加問,就可以體現一些別的東西。記者想了一下,而後問道:“感覺你對自己的工作非常認真,像這次《韓子高》就自己做了很多額外的知識儲備。前段時間你參加了《大探險家》的綜藝,在節目中的表現令人贊嘆,那麼在每次動身前,你是不是依舊費心準備呢?”
百裡觀蕭知道,這個問題是真愛粉纔會拋出來的,目的就是讓他重申一下自己的勤勉和努力。於是他便順著點頭說道:“是的,《大探險家》每一期錄制前我都會仔細了解目的地的地形地貌,而《韓子高》是我的第一部 歷史人物傳記類正劇,很多東西並不是個人主觀理解就正確的,所以需要補充非常多的史料。”
百裡觀蕭說這話的時候,Mike就站在記者身後f猩竦乜醋潘𡘾A都不用他說,百裡觀蕭就知道Mike心裡一定又在吐槽他裝叉了。
“那麼,除了這些知識儲備外,有做別的準備嗎?”
“你是指?”
記者妹子想了下,而後笑道:“比如,有沒有提前很久開始為了上鏡而敷面膜啊,健身啊,學武術動作啊之類的。”
百裡觀蕭笑了,在鏡頭裡,他的笑容看起來非常隨和,解釋道:“敷面膜不至於,健身也沒有刻意地進行,我隻是保持了每日固定的運動量。至於其他的,武術動作方面,我相信劇組裡的吳小龍指導可以讓我非常好地進入狀態,我自己在家裡也有一些初步的練習,還有比如騎馬之類。”
Mike在背後聽得瞪大了眼睛––騎馬?你什麼時候騎過馬?我怎麼不知道?
娛記妹子也秒變星星眼:“你會騎真馬啊?天啊,好棒,我知道很多藝人拍武打戲都是騎在木頭樁子上拍的,要靠後期去制作。”
百裡觀蕭笑道:“不需要,其實騎馬很簡單的。馬兒自古與人類聯繫密切,是非常有靈性的動物,虔誠對它,它會感知到,不會像電視劇裡描畫的那樣兇。”
“這樣。”娛記妹子的眼睛裡已經桃心朵朵。
錄像師低聲提醒她時間到了,而後她便戀戀不舍地和百裡觀蕭再次握手道別。百裡觀蕭在粉絲面前,雖然內心無比嫌棄,但終究還是寵粉絲的,即便討厭陌生人的觸踫,還是親自送到外面,給了禮節性的抱抱,還給了簽名。
百裡觀蕭四個大字,龍飛鳳舞,筆體雋逸,非常好看。說起來,他還是第一個不需要找別人設計簽名的藝人,個人書法甚至不輸國手。
百裡觀蕭送走了娛記,本來松了口氣,打算回到臥室躺尸,靜靜等待其他幾位主演到來。然而他人還沒走到電梯口,Mike忽然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拉了下他的袖子,說道:“你等一下。”
“怎麼了?”
Mike目帶猶豫,頓了下說道:“你剛纔不是對鏡頭說你會騎馬嗎?”
“對啊。”
“你真的會?”
“是啊。”百裡觀蕭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Mike。在這個世界中,會騎馬像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一樣,但其實在他之前的世界裡,人人都會騎馬,哪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Mike噢了一聲,而後說道:“吳小龍剛纔不知道聽哪個在場的工作人員說你會騎馬,想找你提前聊聊韓子高的武術動作。”
百裡觀蕭問道:“他人在哪呢?”
“在北面馬場那。”
百裡觀蕭回憶了下周邊的地形,北面馬場距離劇組的駐扎地不算遠,因此他點頭說道:“行,我去找他。”
他說著就按了電梯,然而Mike卻咳了一聲,拉著他的胳膊,小聲道:“這個吳小龍有真功夫在身,但是為人十分嚴厲挑剔,說話也刻薄,我和你一起去。”
百裡觀蕭笑了下,剛好電梯到,他抬腳走進去,說道:“你還怕我受欺負不成?”
Mike嘆了一口氣,看著自家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藝人,低聲道:“受欺負是一定的。”
百裡觀蕭聞言反應平常,不像之前所有一聽這話就嚇得不行的藝人,他意味深長地說道:“有時候,欺負和磨練隻是一線之隔,你覺得他在欺負你,其實隻是他在磨練你。如果你足夠強大,讓他覺得你沒有受磨練的必要,他就自然會平等友好地對待。”
Mike聞言一愣,看著身邊總是雲淡風輕的自家藝人,若有所思。
橫店的馬場是專門給某些古裝戲劇組使用的,但是由於近年來後期制作的技術越來越厲害,鮮肉演員們也越來越嬌氣,漸漸地已經很少有人用了。之前馮時曾經和百裡觀蕭提了一句,希望能在《韓子高》中盡量實拍,少用後期,因此百裡觀蕭猜到了會有真馬。
韓子高在全劇中主要隻騎了一匹馬,這匹馬是和陳文帝初見時,陳文帝贈與他騎的一匹黑馬,從頭頂到兩眼間有一綹白色的毛發,狀如閃電。韓子高涉足軍務後,訓練這匹馬漸漸成為了一匹戰馬,是陪伴他之後征戰沙場的好伙伴,也是陳文帝死後,韓子高隨著送殯的隊伍送行時騎的馬。
百裡觀蕭到馬場時,除了幾個閑散的工作人員,整個馬場就隻有一個男人。那是一個非常精壯的男人,身高大概隻有一米八左右,但是肌肉虯結,一看就是多年的練家子。
百裡觀蕭其實在來橫店的車上偷偷問過王宏,王宏和吳小龍合作過多次,王宏的原話是:“和吳指導合作,第一次一定會有點疼,之後的幾次,會一次比一次疼。”
但是百裡觀蕭也知道,越是這種漢子,就越討厭演員嬌氣兮兮。於是他沒有多忸怩,直接走過去問好:“吳指導。”
吳小龍回頭看了一眼百裡觀蕭,沒什麼表情,隻說道:“條太順了,沒什麼肌肉的話,拍那些動作戲可是要喫很多苦。”
尋常演員聽到這句話要麼非常緊張,要麼已經哭喪臉了,然而百裡觀蕭竟然輕輕搖了下頭,不太認同似的,輕聲道:“也不對,鏡頭裡的動作戲,可以靠扎扎實實的力量,但也可以靠超人的敏捷,隻要最後上鏡瀟灑好看就行了。有時候,敏捷可能要比力量更重要。”
吳小龍聞言被噎了一下,有些好笑,說道:“你的意思是你很敏捷?”
百裡觀蕭抿了下唇,努力謙虛然而實際上看著依舊很耿直地點頭說道:“對。”
他話音剛落,說時遲那時快,剛纔還帶著一抹輕笑的吳小龍垂在身邊的手忽然化掌為拳,直接打向百裡觀蕭身側。百裡觀蕭面色如常,迅速閃身躲開,吳小龍又追打過來,出拳非常快,然而卻快不過百裡觀蕭,百裡觀蕭仿佛永遠都能預知到他的下一步動作,從視覺上,他的規避動作甚至是和吳小龍的攻擊動作同時發生,難分前後。
吳小龍和他過了幾招,纔知道這個人所說的敏捷是什麼意思––他太油滑了,就像水裡的魚,根本讓人近不了身。
吳小龍索性停下,仔細打量了一下百裡觀蕭的身體,說道:“看著干瘦,竟然是個練家子。”
百裡觀蕭微笑:“練家子說不上,小時候家父寄予厚望,也希望我能永遠保證安全,因此找了一些專門的教練教了一些避敵之術罷了。”
吳小龍干笑兩聲,隨手扯起搭在馬欄上的韁繩,說道:“上馬試試!”
百裡觀蕭接過韁繩,看向馬廄裡,隻見一匹黑馬高大雄壯,毛發又密又亮,非常漂亮。那額間的一抹雪色更是靈氣十足,馬的雙眼很亮,像是蒙了一層水膜,看上去並不完全馴順,一看就是一匹有脾氣的。
“這馬本名叫暴雪,它生性傲烈,雖然在劇中要演你的戰馬,但未必真的肯服你。”
站在百裡觀蕭身後的Mike試圖替自家藝人安撫它一下,然而剛上前兩步,手剛伸出,還沒踫到馬,暴雪就突然抬起前足嘶鳴一聲,極其兇狠,嚇得Mike趕緊往後退了好幾步。
暴雪忽然憤怒失控,百裡觀蕭沒來得及作反應,是吳小龍幫著拉緊了繩子,纔沒讓它真的作起來。
吳小龍牽著繩子回頭瞪了Mike一眼,又對百裡觀蕭道:“怎麼樣,怕不怕?”
百裡觀蕭沉靜地看他兩秒,而後竟然輕輕勾了勾唇,說道:“你們不懂它。”
“什麼意思?”
百裡觀蕭沒有回答,反而轉過身對自家經紀人道:“你的古龍水裡有迷迭95的成分,通常性烈之馬都不喜歡迷迭95,惹它生氣發狂也是你活該。
Mike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你怎麼知道?”
百裡觀蕭聞言笑了一聲,沒有回答,隻是上前一步。對比於吳小龍的謹慎,他反而是松開了韁繩,隻伸出自己的手心,豎著朝向暴雪的臉,低聲道:“來,來這裡。”
百裡觀蕭的聲音非常低,非常溫柔,就像是奇跡一樣,一直憤怒地喘著粗氣的暴雪竟然忽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到不需要吳小龍再扯著韁繩,它搖搖腦袋,打了個響鼻,而後竟然真的慢吞吞地朝百裡觀蕭走了過來,走到近處時甚至還低了低頭,完全是臣服的姿態。
旁邊的兩個人都看傻了,百裡觀蕭卻沒什麼表情,他愉快地笑了一聲,誇獎道:“真是一匹有靈性的好馬兒,想不到節目組真的這麼破費,竟然找到這麼好的馬。”
吳小龍和Mike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暴雪倒像是聽懂了一樣,竟然伸脖子前傾,用自己額間的白毛蹭了蹭百裡觀蕭的手心。百裡觀蕭更加開心,快步走到馬側,一手按馬鞍,縱身上馬,右手已經牢牢地抓住了韁繩,輕輕一提,暴雪配合地抬起前腿,嘶鳴出聲。
隻是這次,那叫聲和動作中沒有一點狂暴,反而僅是臣服之下的王者霸氣。
百裡觀蕭笑著摸了摸它的脊背,說道:“走,我們溜一圈。”
他話音一落,暴雪就像是聽懂了一樣,配合著他一個掉頭,而後繞著跑道馳騁起來。百裡觀蕭安坐馬背,手握韁繩,姿態瀟灑非凡。
Mike和吳小龍就在背後看著一人一馬越走越遠,百裡觀蕭一身黑襯衫黑褲子,像是要與暴雪融為一體一般,從遠處看,莫名地讓人心潮澎湃。
大概過了幾分鐘,吳小龍忽然對Mike問道:“他之前在馬場泡了多久?”
“這 ”Mike瞬間凌亂。據他所知,百裡觀蕭根本沒練過馬。但是他剛纔纔對娛記說自己練習了騎馬,作為經紀人,再不忿,他也不能拆自家藝人的臺。
於是Mike斟酌了下,給出了一個比較保守的數字,“從接到這個戲到現在,大概練了四五次吧。”
“四五次?”吳小龍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Mike。Mike硬著頭皮理直氣壯地點頭。吳小龍再三確認之後回頭繼續看著縱馬馳騁的百裡觀蕭,忽然低聲道:“馮導還真是沒說錯,這個人做什麼都一點就透。”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也不知道作者是什麼意思,三個多月的橫店戲,我就這樣又被下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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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這兩天投雷的小天使們,也祝大家在文下的心願都心想事成~
畢業的事情差不多啦,今天開始正常回評~抱~
☆、第60章 (60)
Mike聽見別人誇自家藝人, 正要謙虛地搖頭否認, 目光落在已經縱馬馳騁到遠處的百裡觀蕭的背影上,忽然改口道:“確實是這樣, 觀蕭過目不忘,平時不愛說話, 實際上情商很高,簡直就是天生的演員。”
百裡觀蕭已經跑爽了正準備回頭, 吳小龍瞇眼看他半天,緩緩道:“有底子是好的,但是真到了鏡頭前未必好切入。”
Mike笑了,學著百裡觀蕭來時對他說話的口吻對吳小龍道:“吳指導可以好好磨練下他,一直磨練到不需要磨練為止。”
吳小龍看著Mike,驚訝無話。
百裡觀蕭帶暴雪跑了一圈回來, 覺得心情大好。自從來到這世界上,他再也沒騎過馬, 暴雪和他十分投緣, 仿佛心有靈犀。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重新繫回馬廄的柱子上,而後拍了拍欄杆,暴雪乖乖地走過去低頭喝水。
“吳指導, 我和暴雪很投緣,放心吧,實拍沒問題。”
吳小龍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是卻說道:“我隻是一個武術指導, 你可以叫我龍哥。”
“唔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其實他覺得這樣叫有些江湖氣,即便他魂穿異世,但是仍然是一個神族後人,怎麼可能開口閉口一股江湖氣呢?
於是百裡觀蕭想了兩秒,說道:“我叫你小龍哥吧。”他說著,怕吳小龍不答應,於是罕見地主動奉上了一個自認為很燦爛的笑容。
吳小龍沒有什麼奇怪的反應,直接點頭答應了。倒是站在吳小龍旁邊的Mike,鮮少見到百裡觀蕭這麼猙獰的笑容,被嚇得整個人一哆嗦。
三人一同回組裡,一路上Mike有意地和兩人保持了些距離,百裡觀蕭和吳小龍一路,討論了不少關於馴馬的技術問題。吳小龍張口閉口一整套的技術性分析,甚至還提到了馬兒心理學,然而百裡觀蕭隻是很禮貌地聽完,然後淡笑道:“其實看著它時,我在心裡對它說,我是一個比你強大的存在,我願意接納你的臣服,如此而已。”
百裡觀蕭說完這話,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又被定義為中二了,他回頭看吳小龍神色,果然見對方一臉糾結地看著自己。
於是百裡觀蕭連忙擺手道:“開玩笑,隻是在心裡虔誠一些,也許馬兒就會覺得友好。”
這種事情,就連沒見過活馬的人都會說。但是相比於之前那個中二到要上天的解釋,吳小龍還是覺得好接受多了。
馬場距離劇組並不遠,一路聊天很快就到了。吳小龍一到組裡,就叫武術助理去找那些已經就位的演員開會。那都是些飾演後期韓子高手下將領的配角,百裡觀蕭默默站在後面沒說話,和Mike交換了一下眼神。
––吳小龍沒有在他這立下的威,估計大概率會加倍立到別人身上去。
在一個劇組裡,如果主演沒能力實拍,其他演員興許也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但是如果連主演都實拍了,那些還沒什麼大名氣的小演員們,就真的得硬著頭皮玩命上了。百裡觀蕭知道,那麼多演員,不可能人人都會騎馬。對於這個世界裡自小被高科技嬌慣的人而言,初期學馬絕對是相當痛苦的挑戰。
於是百裡觀蕭拉過Mike,低聲道:“讓我們的助理去買些外傷藥,棉紗布,還有些滋補的營養品,給大家分到宿舍去吧。”
Mike高深莫測地看著百裡觀蕭笑:“你剛纔翻身上馬之後我就已經給他們幾個發微信了,放心吧。”
百裡觀蕭噢了一聲,從Mike那裡拿回自己的手機,低頭一看,瀋鳶把他和歐陽奇一起拉了個群,兩個人已經在群裡熱烈地聊了一會了。瀋鳶的航班下午四點抵達,歐陽奇晚半小時,這兩個人已經約好了晚上一起出去喫飯,而且默認百裡觀蕭也會參加。
百裡觀蕭心算了下時間,回道:“沒問題。”又轉頭問Mike道:“瀋鳶和歐陽奇要一起喫飯,我們用不用喊上導演?”
Mike搖了下頭,說道:“不用,雖然一般開機前導演都會和主演喫上一頓飯,但是馮時與眾不同,他不喜歡那些沒用的事情。”
“唔 ”百裡觀蕭點點頭,低聲由衷贊嘆:“彼此都省心省力,馮導真的太好了。”
Mike沒說話,其實,一般的藝人都反而會覺得導演高冷不好接近吧。難怪百裡觀蕭和馮時一見投緣。兩個冰塊相遇,當然怎麼看對方都順眼。
和瀋鳶等人約好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就在橫店裡的一個火鍋店喫飯。百裡觀蕭向來守時,早十分鐘就到了包間,瀋鳶和歐陽奇還沒到。他就在包間裡默默地等著。
這家店並不大,裡面的裝飾也非常簡單,但是據常年混跡於橫店的瀋鳶說,這家火鍋的味道三百六十度無敵旋轉衝天好。服務生掀起門簾進來給百裡觀蕭倒茶,透過門簾,百裡觀蕭看見另一個服務員引著兩男一女到一個隻坐了三個人的六人臺,兩伙人居然還彼此臉熟,寒暄了幾句就愉快地決定搬凳子一起喫飯。
來這個店裡喫飯的,都是劇組裡混的,不是大小明星,就是工作人員。在橫店劇組裡待久了,彼此都有點眼熟。
整個火鍋店裡的人氣澤各不相同,命數迥異,百裡觀蕭閉目感知,倒也覺得煙火人世,十分有趣。
他正閉目養神,忽然簾子一動,瀋鳶和歐陽奇進來了,瀋鳶笑著拍他一下,說道:“你退掉《大探險家》,可苦了我了!”
百裡觀蕭一下子就笑了。瀋鳶的新搭檔是王漢平,雖然性格很好,任勞任怨還很溫柔,但是據說方向感極差,一進林子就懵圈,無數次帶著瀋鳶回到了起點。百裡觀蕭偏還變成了代替節目組設置障礙和講解規則的折磨大使,這幾天網上都在打趣,不知道瀋鳶看著百裡觀蕭錄好的小視頻,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百裡觀蕭掃了瀋鳶一眼,果然,曬得比之前黑了一些,臉龐也消瘦些。之前幾期節目他都會帶瀋鳶略做迂回,尋覓一些陰涼的路徑。看來這一期節目,某一姐終於體會到了別的藝人一直在感受的遊戲難度。
瀋鳶怒道:“那個王漢平啊,真是絕了!可他人真的太好了,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沒法發脾氣,後來還是我自己找到李W褡帕稱そ枇酥改險耄 掖囓L走出的林子。”
百裡觀蕭笑道:“下一期錄節目前,請你務必仔細研究下地圖,其實心裡有數就不會那麼懵了。”
瀋鳶哼了一聲,“都怪你!”
旁邊的歐陽奇笑道:“觀蕭可真委屈,帶你走了兩期好路,還要被埋怨不送佛送到西。”
百裡觀蕭連忙說道:“其實我方向感確實好,之前也不算辛苦。”
“是呀,聽說了。來這一路,聽瀋鳶科普了一路你的事跡,結果剛纔纔進劇組放行李,又聽說你幾分鐘就讓吳小龍心服,真是後生可畏。”歐陽奇說著,爽快地開了一瓶啤酒,先給百裡觀蕭倒上,又給自己倒上,而後說道:“明天開機,我們今晚就這一瓶,預祝合作愉快。”
瀋鳶說道:“是呀是呀,觀蕭你要多和歐陽奇培養下熟悉感,畢竟是要演CP的。”
百裡觀蕭並不怵喝酒,尤其隻是啤酒罷了,於是大大方方地道謝喝了。
服務員進來上菜點火,歐陽奇也往外看了一眼,而後笑道:“最近橫店搶手的不行,各個劇組都在干活,好多熟面孔。”
瀋鳶咦了一聲,探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問道:“要去打個招呼嗎?”
歐陽奇搖了下頭,而後繼續笑著和百裡觀蕭閑聊。百裡觀蕭看他非常自然地放棄了去和那些演員打招呼的機會,忽然想到Mike曾經告訴過他,歐陽奇這種資歷和實力並重的超一線,在圈子裡是僅有的幾個可以理直氣壯擺譜且不被認為是耍大牌的藝人。
百裡觀蕭心道,如果歐陽奇不是從地下車庫直接上來的,讓外面那些人看見他在這裡,估計還要主動排隊過來膜拜吧。
幸好歐陽奇不是個真的享受被眾星拱月的人,不然呼啦啦進來一堆人,百裡觀蕭恐怕會第一個崩潰。
這樣想來,他忽然對對面這個明顯比他大幾歲的男人好感度增加了不少。上次匆匆一見是在拍定妝照時,他和歐陽奇都沒怎麼來得及彼此認識。現在看來,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歐陽奇剛好抬頭看他,忽然打趣道:“有錦鯉在場,看來今天不能喫魚了。”
瀋鳶噗嗤一聲笑出來,百裡觀蕭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說都是粉絲們瞎說的。歐陽奇倒是很正經,說道:“其實我有關注過一些你的事情,哪些是品牌方或者節目組有心為之,哪些不是,一目了然。你真的很走運,好像無論什麼事情都能心想事成一樣。”
百裡觀蕭知道,男人一般不如女人那樣容易信那些玄學,歐陽奇這麼說,也一定是在期待一個更符合邏輯一些的解釋,於是他思考了兩秒後說道:“我從小就熟讀周易,也注重風水和黃歷,隻行合時宜之事,驅避不利。大概是長久這樣做了之後確實運氣會變好。據說牛頓晚年都在研究神學,我想很多事情都是信則靈。”
歐陽奇點了下頭,忽而又道:“其實,你就是百裡天師吧?”
這話問得太突然,百裡觀蕭聞言愣了一下。歐陽奇又道:“你不必回答,我知道你是。”他說著看了一眼同樣驚訝的瀋鳶,低聲道:“你和百裡觀蕭關繫這麼好,一定也心裡有數。”
瀋鳶看了百裡觀蕭一眼,百裡觀蕭沒說話,她便也沒說話。
歐陽奇笑了:“不要這麼緊張,其實從你剛出道時我就已經知道你是了,畢竟你的聲音辨識度太高。”
百裡觀蕭沉靜地看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歐陽奇淡笑道:“天師,不看看我的星盤嗎?”
瀋鳶繼續一臉懵逼,然而百裡觀蕭卻聽懂了。他忽然之間想起來,在他出道前,曾經有過一個差不多年齡的客戶。那個客戶很奇怪,明明要他看星盤,卻又不願和他面對面相見,在酒店包間裡設置了一道屏風。他隻能憑氣澤去感知,憑生辰八字去推演,著實費了一番心思。
而那個客戶也很謹慎,不要他動他的氣運,隻讓他為他詳解那些吉利與災禍之事物。百裡觀蕭起初以為那是個身居官位的大人物,但是看星盤又不像,現在纔知道,原來是個大牌藝人。
也難怪當時要如此遮掩身份了。
“你放心,我說出來這件事隻是覺得既然我認出了你,就沒必要遮遮掩掩。我知道瀋鳶一定心知肚明,所以纔在飯桌上說了這事。走出這房間,我一定隻字不提。”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說道:“多謝。”
一頓飯喫的還是很和諧,瀋鳶是活躍氣氛的專家,總是能自然而然地牽出聊不完的話題,而歐陽奇也非常有風度,不僅一點都不擺架子,而且還主動拿了公筷,不斷地給二人夾菜。
這個人的洞察力非常高,隻開餐不到十分鐘,就已經摸清了百裡觀蕭和瀋鳶愛喫什麼。
喫完一頓飯,三人一同坐歐陽奇的車回劇組。歐陽奇要回去洗個澡見導演,瀋鳶暫時還沒被召見,可以和百裡觀蕭先各自回去休息。
Mike為兩人選的房間是挨著的,瀋鳶和百裡觀蕭一路走回去,走廊裡沒人,瀋鳶走到百裡觀蕭門口後忽然拉了他一下。百裡觀蕭回過頭詢問地看著她,瀋鳶猶豫了一下,有些難為情,但還是小聲道:“我提醒你一下,歐陽奇 出道至今,除了早年傳出過一次緋聞女友,後來不了了之,之後就再也沒和女明星鬧過緋聞。”
“潔身自好,說明他人品不錯。”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瀋鳶有些著急,想了下又說道:“我和他合作過很多次,所以私交算好。他這人並不是對誰都像今晚那樣和善,架子還是有的。雖然你最近人氣高,但是若以他之前的脾氣,肯定是不會和你私下出去喫飯的。”
“他是我曾經的客戶,大概也不好和我擺架子吧。”
瀋鳶咬了下唇,說道:“但願是我想多了。但是你和他是要演CP的,還是要對他的情緒敏感一些。”
百裡觀蕭唔了一聲,叮囑瀋鳶幾句鎖好門注意安全,而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其實他早就聽明白了瀋鳶是在暗示什麼,但是對於這種事,他不可能正面回應。
歐陽奇對他有好感,他知道。
撇開飯桌上那個人所有的示好和殷勤不談,他的星盤上紅鸞星微動,已是隱隱動心之像。已經經歷過一次俞景灝的百裡觀蕭怎麼可能還像之前那樣不明所以。
但是百裡族人一生長情,若是認上一個人,就是一生一世,絕對不可能有二心的。
更何況,對於百裡觀蕭而言,歐陽奇過去是一個平常的客戶,如今是一個平常的合作伙伴,從來就沒有什麼特別的。
反正既然他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對待感情獃獃的,不如就讓他安心扮一回傻,權當做完全沒感覺算了。這個圈子裡的人生活和感情節奏都太快了,保不齊過一陣,歐陽奇就喜歡上了別人。
百裡觀蕭洗完澡出來,收到歐陽奇的微信消息:“我和馮導談完了,韓子高和陳毌是要演出一段劇本中無法正面給定義的隱晦感情線,日後咱倆還要多交流。明天開機儀式,早點休息,晚安。”

這行動能力也太強了。
百裡觀蕭有些無語,實話說,歐陽奇這個人他不討厭,這人運勢強盛,為人磊落,情商智商都很高,他實在是討厭不起來。但是若說喜歡,那是絕對扯不上一分一毫的。
但是總不能因為看出了對方的心思,就冷落對方。
於是百裡觀蕭想了下,回道:“哦,好的,你也早點睡。”
––應該足夠貫徹他向來的冷淡風了吧。
可怕的是歐陽奇又回了他一個表情,是一個可愛的小狐狸蓋上被子睡覺的表情。最近心月狐火的一塌糊塗,某易和微信合作開發了這套心月狐的表情包,隻不過沒有用百裡觀蕭的真臉,而是用了一隻神.韻和百裡觀蕭很像的動畫狐像。
百裡觀蕭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於是便默默按了鎖屏,決定無視。
反正兩個大男人說話,哪有那麼多細膩,直來直去,有事說事,纔應該是最正常的狀態。
夜裡十一點半,百裡觀蕭日常進行卜測。他特意探看了自己的星盤,最近北方七宿中繚繞一片淺淡的雲霧,隱見桃紅,果然是有所征兆。
他自己心如止水,但是探看半天後,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要是讓俞景灝知道了,估計會氣得跳腳吧,估計第二天就會抱著小黑過來探班了。
於是當晚的晚安短信裡,百裡觀蕭特意婉轉地問了一句:“你說,萬一在劇組裡有人喜歡上我怎麼辦?”
俞景灝回:“誰呀?男女?”
百裡觀蕭猶豫了下,雖然他得窺天機,但是畢竟歐陽奇還沒干什麼呢,直接就給人說死了不好。於是他回道:“隻是看天像隱有感覺,大概會有些爛桃花。”
果然,俞景灝那邊沉寂了三兩分鐘後,給他回道:“我這幾周確實會議纏身,等我脫身後就帶著小黑去探班,今天小黑說他想你了。”
百裡觀蕭無比嫌棄地看著某人拙劣的謊言,唇角卻無意識地勾了下。
一大一小,一人一貓,確實是他心中的牽掛,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親人。
@百裡天師:明日宜:破屋,壞垣,求醫,治病,畋獵;忌嫁娶,入宅。近日主北方星宿與東方星宿之人應注重事業,淡情感,以尋突破。

次日清晨。
劇組的開機儀式定在早上七點。所有演員都早早起床準備,劇組找了片空地,按照傳統規矩擺上瓜果和豬頭,還買了兩掛幾萬響的鞭炮。
百裡觀蕭飾演韓子高,歐陽奇飾演陳文帝,瀋鳶飾演陳朝玉華公主,這三大角色在劇中最後都死了。按照規矩,飾演的角色最後死了,演員在開機時會得到一個導演的紅包,用來闢邪化吉。
馮時在這件事情上一點都不含糊,包了厚厚的三個大紅包給三人。瀋鳶笑的乖巧,還俏皮地捏了捏紅包說道:“馮導大方。”成功把嚴肅的馮時逗笑。
百裡觀蕭倒是沒什麼反應,隻是遵循禮節道謝,反而是在看馮時的時候愣了一下,而後微微皺了下眉。
馮時簡單講了幾句吉祥話,然後工作人員就走過來準備要放鞭炮。馮時向來不喜歡鞭炮,隻是不好破習俗,因此便刻意走遠了幾步。邊上剛好有一個可遮陽的木架子,馮時就站在那下邊了。
那個木架子搭得十分粗糙,是之前的劇組留下的,已經有些破敗了。據說是幾個威亞組的工作人員臨時搭的,那時候秋老虎正肆虐,那些干體力活的工作人員都快要曬中暑了。
百裡觀蕭沉默著看馮時走過去,工作人員拿著打火機走到前頭去打算放鞭炮,然而火還沒打出來,百裡觀蕭卻忽然輕聲道:“馮導,您別站那麼遠了,過來和我們一起吧。”
百裡觀蕭聲音不大,但是周圍人都聽見了。那個工作人員於是也停下手招呼道:“是啊馮導,您過來吧,討個好彩頭。”
馮時本意是不想過去的,但是大家都在招呼,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走了過去,站在了瀋鳶旁邊。
工作人員點燃了鞭炮,馮時和瀋鳶都微微捂住了耳朵,百裡觀蕭卻在人群中別過頭去,盯著遠處的那個木架,若有所思。
鞭炮聲震耳,所有人都在配合鼓掌,然而忽然間,不知從哪裡竄出一隻野貓,被鞭炮聲嚇了一大跳,猛的一竄,鋒利的爪子竟然撓斷了本來固定組旗的絲線,組旗倒下來,長長的旗杆砸在木架子上,那個已經失修很久的木架子竟然塌了。
鞭炮聲剛好結束,全組的人都盯著那個莫名被砸倒的木架子,一臉震驚。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我,無fuck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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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眾人在震驚中沉默了許久, 而後人群中忽然有人說:“還好大家把馮導叫來了, 不然一定會受傷的,我們開機就逢兇化吉, 拍攝過程肯定會很順利的。”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聲,大家都知道導演受到驚嚇, 一個勁地說著類似的吉利話。
歐陽奇忽然笑著說道:“是觀蕭先叫導演過來的吧,果然是錦鯉屬性爆棚。有觀蕭鎮守劇組, 肯定一切順利。”
歐陽奇一說,周圍的幾個小助理立刻恍然。
“對 ,好像是觀蕭先提的吧。”
“天啊大王也真的是沒誰了。”
百裡觀蕭暗自長出了一口氣。今天一早,他就發現馮時的氣運有些奇怪,一直在波動,剛纔發紅包時, 他便粗探了下馮時的星盤,發現馮時今日恐有血光之災。其實他也沒想到這血光之災會來得這麼快, 隻是看見那架子不太穩固, 一念之間出口提醒罷了。
馮時聽眾人議論了好幾句,纔回過神來,便扭過身子看著百裡觀蕭,百裡觀蕭對他安撫性地笑了一下, 說道:“一個失修的架子,倒了也不是什麼兇相。我喊您過來也是想讓您和大家一起熱鬧熱鬧,趕得巧罷了,哪有那麼邪乎。”
馮時點了下頭, 沉聲道:“謝謝。”
副導演站出來張羅著禮畢,趕大家各就各位準備開工,馮時也被道具組的人叫去核對問題。人群一下子就散了,百裡觀蕭正準備回自己的化妝間收拾,歐陽奇從不遠處走過來,低聲道:“馮導沒事吧?”
百裡觀蕭搖了下頭,說道:“沒事。”
其實他並不習慣身邊有一個洞悉他所有秘密的人。剛纔歐陽奇主動提醒大家是他最先叫導演過來的,是想讓導演記著他的好,但百裡觀蕭卻覺得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於是百裡觀蕭走了兩步,又忽然頓住腳,壓低聲音說道:“我不想太引人關注,很多事情,止於玄學就好。”
歐陽奇沉默了兩秒,而後點頭道:“那我明白了。以後如果再有類似的情況,你可以提前和我說,我來替你發聲。短時間內太高頻率地暴露你的天賦,確實有些過於高調。”
百裡觀蕭笑了下,放松下來,說道:“也不是天賦吧,就是直覺,可能我確實是天生的錦鯉。”他說著,又和歐陽奇隨口打趣了幾句,剛好Mike過來喊他上妝,他就自然而然地借口先走了。
百裡觀蕭一進化妝室,就看見自家的小助理們都圍成圈星星眼看著自己,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說道:“你們也跟著瞎起哄。”
Mike笑道:“可不是瞎起哄,大家剛纔都說你是消災避邪的寶物,還說要討你穿過的T恤回家掛起來鎮宅呢。”
百裡觀蕭氣得笑出來,打發了一眾喫瓜群眾,坐下來老老實實地把自己交給化妝師。
Mike在他旁邊進行今日圈內八卦播報,什麼某嫩模和滬上富少被拍到同行啦,某歌星和某影星撕逼啦,一個二線藝人戴了一塊高仿的名表被發現啦,亂七八糟,烏煙瘴氣,聽得百裡觀蕭腦子疼。
百裡觀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今天這事,沒刻意捅到網上去吧?”
Mike干笑了兩聲,“當然沒有,這個世界上最懂你心意的除了你的經紀人我,還會有誰?”
“ 你跟我獃久了,也有點中二。”
Mike 了一聲,低頭玩了玩手機,忽然咦了一聲,說道:“那個歐陽奇和《清歌長安》劇組有協議嗎?協助宣傳?”
百裡觀蕭一激靈,“怎麼了?”
“他最近總是義務幫忙轉發《清歌長安》的宣傳貼 ,而且附上的評論都很走心,不是那種走過場的。”Mike說著往下滑了滑,用上揚的聲調嗯了一聲,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又說道:“不對 ,他不是每條都轉發,他隻轉發當天劇情裡有你的亮點的那幾條 ”
Mike說著停了下來,忽然聯想到剛纔歐陽奇主動提醒大家是百裡觀蕭的功勞,神色漸漸變得有些糾結,他看著一臉無奈的百裡觀蕭,低聲驚呼:“不會吧 ”
自家化妝師也驚獃了,手上動作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說道:“這個人對我 好像確實不大對勁。我昨天聽瀋鳶說,他似乎沒怎麼和女明星傳出過緋聞,也沒有過什麼戀愛的消息?”
Mike挑眉,不答反問:“瀋鳶主動和你說這個?”
“怎麼了?”
“你要相信我們一姐的直覺,少年,你完蛋了,你被怪蜀黍盯上了。”
百裡觀蕭忍俊不禁,歐陽奇還不到三十歲,怎麼就算怪蜀黍了呢。不過在這個圈子裡,將近三十的年齡確實還是和鮮肉有所區分的。百裡觀蕭示意化妝師繼續,仔細想了下歐陽奇最近的所作所為,隻說道:“希望這隻是某人的一時興起,過一陣就散了。”
Mike哼唧了一聲,沒再說話。但是從表情上看,還是能感覺到某經紀人已經警鈴大作,馬上就要開始緊密防護模式。
百裡觀蕭看了他片刻,又看看鏡中的自己,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洞察世事,卻真的不擅長處理感情問題。

百裡觀蕭作為主角,在韓子高的分鏡頭戲份中打卡率極高,根據劇組的安排,幾乎每天他的戲份都占到了超過百分之八十。今天是開機第一天,馮時堅持從簡單粗暴不帶太多感情的打戲切入,劇組包了好幾輛大巴車,把群演們和幾個主演一起拉到外景場地。
韓子高的雪銀盔甲極重,百裡觀蕭一下車就被拉去換衣服,兩個小助理一起幫他,廢了半天的事,纔算是穿戴好了那身盔甲。上次拍定妝照時,連鞋都重的讓人抬不起腳,這回正式拍攝,馮時特意讓道具組改良了鞋子的設計,起碼能確保百裡觀蕭行動。
這場戲是韓子高領了將職後首次帶兵出征的戰場殺敵戲,和陳文帝根本沒什麼關繫,然而歐陽奇還是主動要求跟隨過來,對馮導美其名曰“提前進入狀態”,卻偷偷給百裡觀蕭發微信說:“你第一次排這種戲會不會有點緊張,沒事我在旁邊陪著你”。
百裡觀蕭有些喫力地轉身,剛好看見搬著小板凳坐在機器旁邊又喫雪糕又喫西瓜的歐陽奇,汗水已經打透了他鎧甲下的脊背,對比之下,顯得自己格外的淒慘。
百裡觀蕭心道,這人其實 並不怎麼會追人
我辛苦成這樣,你在旁邊喫瓜,還指望我能喜歡你?
做夢吧。
百裡觀蕭沉嘆了口氣,默默無視了不遠處的追求者,問身邊的場務道:“這場戲什麼時候開始?”
“群演都準備好了,其實就是這個雪銀盔甲難穿,你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對導演組示意自己準備好了,馮時立刻體貼地拿著大喇叭指令大家各就各位,盡快拍完。工作人員牽著暴雪走過來,暴雪一看到百裡觀蕭就非常自覺且親昵地向他這個方向低頭打響鼻,百裡觀蕭這次穿著笨重,費了一番力纔上了馬背,而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暴雪的脊背,低聲道:“重了些,辛苦你了。”
暴雪歡快地動了動蹄子,完全感受不到負重一樣。
群演就位,吳小龍最後和大家確認了一遍動作,而後馮時便喊道:“各部門準備,3––2––1––開始!”
群演們按照動作指導“廝殺”在一起,大家都是做的慢動作,要靠後期提速。百裡觀蕭騎著暴雪,面色冷峻,於人群中執劍,雖不至於近陣殺敵,但也氣勢逼人。
這場戲主要是為了成全一個梗。在劇本中,韓子高本率軍阻擊敵方,敵方有一英勇猛士,一路殺進軍中腹地,本意斬下為帥的韓子高首級,但卻在看清了韓子高容貌後驚訝發愣,被韓子高這方的士兵趁機梟首。
這裡在劇本中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真的拍出來,很容易就讓人覺得尷尬,拍攝難度極高。馮時之前和百裡觀蕭溝通時,反復提醒他要放松,不要過於做作。
一直到上場前,馮時都很擔心。因為這場戲的重頭不僅在百裡觀蕭,還有那個扮演刺客的龍套演員。馮時甚至說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寧願放棄這個梗,也不想讓看劇的觀眾直接跳戲。
然而對比於緊張兮兮的馮時,百裡觀蕭卻一直都面色冷靜,甚至還安慰馮時,說自己肯定一鏡成功,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攝影組那邊將幾個要給特寫的士兵打鬥場面取景完畢,比出一個手勢,扮演那個敵方刺客的群演就騎著馬衝到百裡觀蕭身邊,一路上遇到阻攔全部斬殺。那人是個職業龍套了,雖然是慢動作,但是也演出了戰爭的緊張感。他來到百裡觀蕭身邊,正在心裡暗暗緊張要如何纔能自然地演出“被美貌震懾”這麼浮誇的情節,那個馬背上一身雪銀盔甲的年輕人卻忽然回眸,望著他。
他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去。
那人的黑眸一忽沉靜,一忽妖冶,好像有什麼東西抓著他的心髒,他的頭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仿佛是低血糖眩暈一般,耳邊忽然聽不見所有的聲音,隻有自己的呼吸聲。
百裡觀蕭已經控住他的氣運,隻是遲遲什麼都沒做,而那人已經完美地展現出了馮時要求的神態。百裡觀蕭微勾了下唇,扮演韓子高親兵的人立刻抬起木劍,慢動作揮起,又緩緩“砍”在刺客的脖子上。
百裡觀蕭一瞬間收回氣場,輕輕吐納,木劍的觸感一瞬間讓那人回了神,馮時大喊一聲“卡!”,而後拍手道:“可以了!就這樣,一條過!”
旁邊已經又切了半個西瓜打算陪百裡觀蕭一天都泡在這裡死磕一場戲的歐陽奇都驚獃了,捧著半塊西瓜跑到機器前去看回放,幾個副導也湊過來,指著那一鏡的特寫議論紛紛。
百裡觀蕭回眸,清冷的面龐沉靜如初,沒有絲毫做作。而那個刺客十足地受到震懾,毫無違和感。
“真是完美,好自然啊。”一個副導忍不住贊嘆道。
馮時也很滿意,朝向百裡觀蕭點點頭,說道:“我真沒想到這一鏡能直接拍過,本來這一天都隻留了這一鏡,看來大家今天竟然可以中午就收工了。”他說著又轉向那個龍套,點頭稱贊道:“你真的超乎我的想像,表情非常自然。”
那個龍套聞言沒有表露出被誇獎的喜悅,反而一臉懵逼地看向百裡觀蕭,卻隻見那個剛纔馬背上讓他莫名魘住的年輕人此刻雖然還穿著那身雪銀鎧甲,但卻面色平靜,完全和早上開機儀式時沒什麼區別。
淡漠而無妖。
仿佛剛纔他看到的一切都隻是錯覺,都是他白日夢魘中的想像罷了。
馮時又反復看了主機位和特寫機位各自的錄像,一切都比他能想像到的最好的情況更好,於是用喇叭宣布今天這鏡過了,大家可以提前休息,準備跟車回劇組。
助理們一片歡呼,七手八腳地都來幫百裡觀蕭脫盔甲。歐陽奇舉著一隻雪糕過來遞給百裡觀蕭,笑道:“熱壞了吧,我剛纔聽幾個群演說,從來沒賺過這麼好賺的打戲錢,一遍成,劍都還沒捂熱乎。”
百裡觀蕭冷漠地看了一眼那支雪糕,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歐陽奇愣了一下,又晃了晃雪糕,問道:“不愛喫這個口味嗎?那邊還有西瓜,你喫不,我去給你拿?”
旁邊的Mike終於忍不住了,干笑兩聲說道:“他雙手都平舉著脫衣服,你讓他怎麼喫?”
歐陽奇恍然,正要笑呵呵地喂他,卻不料被黑著臉的Mike半道截胡。Mike笑道:“沒事,我先替他拿著,前輩喂後輩喫雪糕也太不應該了。”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說道:“對,你給他吧,我脫了衣服再說。”
歐陽奇有些失落,說道:“那我先上大巴車給你占個好點的座位。”
百裡觀蕭點頭道謝,他和Mike一起目送歐陽奇離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無奈。Mike直接剝了雪糕的皮,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想套近乎,哼。”
百裡觀蕭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助理們卸下最後一塊護膝,一起抬著盔甲往遠處去了,確保四下無人,纔默默地低聲吐槽道:“和他一比,俞景灝還真是會照顧人。”
Mike一拍大腿,說道:“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這個圈子裡亂著呢,就怕你受不住誘惑,丟了西瓜撿芝麻。”
百裡觀蕭聞言止不住地皺眉,低聲道:“放心吧,一個俞景灝已經夠我受的了。”

劇組意外提前收工,百裡觀蕭跟車回到劇組,瀋鳶今天沒戲,正在院子裡坐著納涼玩手機。百裡觀蕭走過來,她笑瞇瞇地招手道:“真厲害,剛纔回來的工作人員都在誇你。”
百裡觀蕭笑了下,說道:“主要是刺客演員專業,不然也一條過不了。”
“不,你的演技是真的可以,現在瀋子亭已經是《清歌長安》微博票選出的最受歡迎角色,我這個女一號都比不了你哦。”瀋鳶指著微博上的投票榜給百裡觀蕭看,而後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今天晚上就是瀋子亭之死了吧,嘖嘖,不知道要哭紅多少女粉的眼睛。”
“今晚?”百裡觀蕭愣了一下:“這麼快?”
“對呀,每天三集,這都多少天了。”瀋鳶打趣道:“你再不領盒飯,我們幾個主演都要人氣枯竭了。”
百裡觀蕭舔了下唇,說道:“那估計,借著瀋子亭之死,這個角色會更火幾天。”
瀋鳶攤了下手,說道:“瀋子亭為了女主死掉,女主到最後都不知道他的心意,天啊,我覺得今晚一定會有人噴女主狼心狗肺不是東西的。”
百裡觀蕭想了下,笑道:“那我去聲援你好了。”
大概是白天的拍攝進程太順利,晚上喫飯時,百裡觀蕭剛剛對著劇組的盒飯皺眉,想要Mike為他開個小灶定個外賣,馮時就主動來敲門,還帶了附近的一家杭幫菜。
正常來講演員們和導演單獨喫飯都會比較拘謹,然而百裡觀蕭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表現如常。馮時來這一趟沒什麼用意,隻是和他討論討論韓子高這個角色。飯都快喫完了,他纔忽然說道:“我之前和你提的賀歲檔,現在已經定下來了,是民國諜戰電影,男一號,我給你留著。”
百裡觀蕭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重復道:“民國諜戰電影,男一號?”
“你不記得了?”
“不不不,我當然記得 ”百裡觀蕭連忙擺了下手,猶豫了下,又說道:“隻是我沒想到會是這種題材 這種題材的電影,放在賀歲,您是 ”
馮時笑了下,緩緩道:“沒錯,這部片子我要用來衝明年年中金籐蘿評選的最佳電影獎。當然,一般而言,最佳導演和影帝兩個獎項也會和獲獎作品捆綁。”
百裡觀蕭唔了一聲,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馮時打量他神色半天,而後問:“緊張嗎?”
百裡觀蕭輕輕舔了下自己的上唇,說道:“也不是,隻是覺得比我想像中的要快。從出道以來,每一步都在往上走,而且步子越邁越大。”
馮時笑了,說道:“你確實是非常有天賦的演員,悟性也很高,性子也不急躁,我個人很看好你。雖然總有人說,這個圈子裡的大多數人都要經歷多年珍珠蒙塵的日子,但我不這麼認為,對於有天賦又努力的人而言,根本不需要走任何彎路,憑借一個小小的契機,就會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馮時的誇獎太直白,百裡觀蕭有點不好意思,低聲說道:“謝謝導演。”
“這個電影既然要趕賀歲檔,《韓子高》的拍攝我會盡量靈活一下,在不損害《韓子高》質量的前提下,我們盡量趕趕進度。”
“好,我會全力配合。”
馮時笑道:“早點休息。”
“謝謝導演,您也是。”
百裡觀蕭客客氣氣地把馮時送走,而後轉回身坐在床上,想了想,掏出手機給Mike打電話:“馮導好像要把年底的賀歲電影留給我。”
Mike明顯愣了一下:“留角我是知道的,但是留給你是什麼意思?男一號?”
“嗯。”
“沃特?!”Mike一下子好像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驚叫道:“你這是要上天啊!什麼題材啊?”
“民國諜戰片。”
Mike半天都沒說出話,過了半晌,他纔緩緩道:“我有一種預感。明年年中的金籐蘿 ”
百裡觀蕭輕嘆了口氣,說道:“對,馮導也這麼說。”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要盡快和公司那邊提前打招呼,把你今年後兩個月的檔期全都空出來。”Mike說著,又風風火火地說了一大串安排,激動得不行。百裡觀蕭倒是反應平靜,和他簡單交代了幾句劇組要加快進度的安排,而後便掛斷了電話。
他打開手機,微博上已經因為瀋子亭之死這個小高.潮炸開了鍋,瀋子亭熱門話題已經有破億閱讀量了,就連歐陽奇轉發的那條《清歌長安》劇組為瀋子亭之死發的微博下面都上萬評論。粉絲們都在說,百裡觀蕭演的瀋子亭是整個《清歌長安》電視劇中看似風輕雲淡實則濃墨重彩的一筆。
百裡觀蕭放下手機,長長出了口氣。
天際北方七宿光芒璀璨,各主宮位置穩固,彼此支持,星運已經愈發強勢。光華灼灼,日益奪目。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如果是我,我會第一時間給媳婦遞上手裡的西瓜(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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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急性腸胃炎發燒到醫院打弔瓶,折騰到後半夜纔回來,什麼都不能喫隻能喝粥然後還巨難受 大家夏天一定不要貪冰飲貪空調,我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鋻_(: 妹∠)_
評論都看啦,虛弱中隻來得及碼字來不及回評了,祝許願的大家都心想事成嗷嗷~
☆、第62章 (62)
原本前天晚上是大吉的星像, 然而次日清晨, 百裡觀蕭起床的時候就覺得喉嚨中像是含了一把沙,呼吸粗重, 胸腔裡像是一座呼啦啦的大風箱。他從床上撐起來,更是頭昏腦漲。
百裡觀蕭輕輕搭了下自己的脈, 大概是昨日穿雪銀盔甲汗透後又在大巴車上吹了空調,有些受風寒。
他按亮手機, 剛剛好是六點半,距離開工進化妝棚還有半小時。今天最重頭的一場戲是要拍攝韓子高隨流民遷徙途中,陳毌率軍經過,二人初見的場面。百裡觀蕭看了眼手機,歐陽奇從早上六點不到就開始給他發微信了。
––“早啊,今天早上第一鏡是我們兩個的對手戲吧。”
––“你還沒有起床嗎?”
––“我助理買了早餐, 給你帶點過去?”
––“麼西麼西?”
除了歐陽奇,還有各種人給他發的微信, 助理的, Mike的,公司同事的,還有些因為工作關繫加了微信但是事實上百裡觀蕭不怎麼臉熟的。自從他火了之後,每天都有人在微信上各種搭話, 一會不看手機微信就爆炸。
百裡觀蕭皺著眉把俞景灝的聊天框翻出來,卻發現就在大概十分鐘前,俞景灝給他發微信說:“我降落在杭州啦,來探班。”
探班?
百裡觀蕭忽然想起昨天Mike對著歐陽奇背影若有所思的表情, 隱隱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然而人都到了,他除了接駕也沒有別的選擇。百裡觀蕭回了一個“好”,然後就起床拖著沉重的腳步開始洗漱。
七點整,某藝人沒精打采地走進了化妝室。Mike和幾個小助理正圍在一起喫早餐,桌上亂七八糟中西式都有,豆漿油條包子一看就是某經紀人的手筆,至於那些被冷落在一旁的三明治
百裡觀蕭挑了下眉,問道:“歐陽奇送早餐過來了?”
Mike不屑地嗯哼了一聲,咬了一口小包子,說道:“追人都不打聽清楚人家的喜好,連發盒飯的都知道我們組裡的錦鯉隻喜歡喫中式早餐。”
“呃 ”百裡觀蕭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手機,歐陽奇最後發給他的一條消息是:“給你買了我最愛的三明治,嘗嘗~”
百裡觀蕭走過去,默默拿起來咬了一口,又默默地放下了。
Mike看他半天,終於感覺到有點不對勁,問道:“你怎麼了?我怎麼感覺你腳步虛浮,臉色憔悴?”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有點受風寒。”
Mike轉了一下眼睛,反應了一秒,而後說道:“就是感冒了唄!沒事,多喝點熱水,我讓人去給你買藥。”
百裡觀蕭低聲道了謝謝,順手管旁邊的小助理借了紙筆,唰唰唰地寫下“紫蘇葉”、“桔梗”、“苦杏仁”、“麻黃”、“甘草”等幾味藥名,遞給Mike。Mike拿過來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對身邊的小助理說道:“去買兩盒感康和九九九吧。”
百裡觀蕭:“ ”
這鄙陋平庸、簡單粗暴的俗世啊。
等到百裡觀蕭上妝換完衣服,小助理的藥剛好買到,他有些嫌棄地看了兩眼那幾粒西藥,皺著眉用熱水送服下去。外面場務過來催了一下:“觀蕭,就等你了。”
“就來。”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看了眼全身鏡中的自己。這一鏡裡韓子高還是個一無所有的流民,甚至還沒有“韓子高”這樣的賜名,而是叫韓蠻子。這身衣服是粗麻白衫,身上抹著數道灰,一看就潦倒至極。剛剛好,搭配自己這副病容,反而非常入戲。
百裡觀蕭默默跟著助理走出去,歐陽奇已經威風地穿戴好一身帥氣瀟灑的盔甲,看他病蔫蔫地過來,中氣十足地走過來,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響亮招呼道:“早上好!”
百裡觀蕭莫名被拍了下,差點一個趔趄。他一臉“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的表情看著歐陽奇,然而對方卻好似沒有感受到他的震驚,繼續笑嘻嘻道:“第一場對手戲 ,我們等會自拍發微博吧。”
有毒。
這人絕對是有毒。
百裡觀蕭干笑了兩聲,說道:“今天黃道不宜自拍,改日吧。”
“呃?黃道還有這種說法呀,長知識了 ”歐陽奇碎碎念了兩句,忽然又想起來那可以找助手幫他們拍,正要和百裡觀蕭說,一轉身,百裡觀蕭已經跑到馮時旁邊去了。
馮時看了眼百裡觀蕭的扮相,滿意道:“不錯,還沒開拍就已經很入戲了。”
百裡觀蕭默默點了下頭。
馮時看他狀態,纔發現有些不對,問道:“你不舒服?”
“沒什麼大事,有點感冒。”
“那我們盡快趕工,把你今天的戲都提到白天,最好一上午完成,你下午回去喫點藥好好睡一覺。”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感動,馮時對他真的算是很照顧了,於是他連忙點頭道謝。
這一次的外景離組裡很近,車都不要開,道具組已經在取景地準備好了,幾個主演和導演步行五分鐘就到。走過去的路上,百裡觀蕭和歐陽奇大致對了下臺詞,到了之後直接示意可以開拍。
歐陽奇和幾個穿著鎧甲的群演騎在馬背上,百裡觀蕭在不遠處混在一眾穿著破爛的“流民部伍”之中,格外惹人注目。各機位準備後,馮時就喊了開始。
百裡觀蕭在流民中隨著大部隊一起緩慢地往前步行,今天太陽格外大,一點風都沒有,烈日烤著他的臉色反而更蒼白,百裡觀蕭默默隨著大部隊移動步子,心道,還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完全不需要努力入戲。
流民的隊伍和陳毌的軍隊交錯時,陳毌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見了容貌出色的韓蠻子。歐陽奇拍戲時還是非常正經的,他的目光似是淡漠地掃過百裡觀蕭的臉,目中的訝異一閃即逝,而後他抬起手中的佩劍,身邊的副將立刻沉聲道:“爾等流民,速速停下!”
百裡觀蕭隨著一眾人停下腳步。近景機位滑過來給他特寫,他看著馬背上高高在上的將軍,目光中閃露出一絲欽慕。
歐陽奇打量他片刻,問道:“叫什麼名字?”
“韓蠻子。”百裡觀蕭輕聲道。
歐陽奇皺了下眉,細思量後又道:“你若不圖榮華富貴可跟於我。”
百裡觀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將軍,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軍馬,低聲點頭應允。歐陽奇拊掌吩咐下人將自己的一匹愛馬贈予他,並說道:“你的名字過於粗俗,既然入我麾下,我即賜你改名為韓子高。”
身邊的一眾流民紛紛跪倒,韓子高也隨之跪下,輕聲道:“謝將軍。”
“卡!可以了!”馮時及時喊停,而後站在主機位後看回放,半晌後點頭道:“沒什麼問題,這鏡可以過。”
百裡觀蕭長出了一口氣。助理過來幫他扇風擦汗,他走到一邊,下面好幾鏡依然都是他的戲。
歐陽奇飛快地脫了盔甲,然後小跑過來問道:“ ,你是不是生病了?剛纔感覺你不太對。”
百裡觀蕭斜睨他一眼,懶得多說,隻草草點了下頭:“嗯。”
歐陽奇有點慌張,連忙說道:“那你坐下休息吧,我給你搬個凳子去。”
百裡觀蕭沒說話,於是歐陽奇就跑到不遠處,找了個無人坐的小板凳搬過來,說道:“你坐。”
百裡觀蕭正要坐下,導演組那邊就給示意,下一鏡可以開拍了。歐陽奇有些糾結地攤了下手,說道:“哎呀,這可怎麼好,你戲份太多了。你看你病成這樣,還要一鏡接著一鏡地拍,我反而沒什麼事了。”
百裡觀蕭:“ 你想表達什麼?”
歐陽奇搖搖頭,說道:“你快加油,我在這陪你,拍完送你回去。”
百裡觀蕭無語,跟著場務去看點位,等一切都敲定後,即將開機前,再一回頭,歐陽奇又坐在那裡喫西瓜了,而且還坐在剛纔口口聲聲是給他搬的凳子上。
真是能把人活活氣死。
這一上午,一共六鏡,全都擠上了百裡觀蕭的戲,他從早上不到八點站到這裡開始,一直到中午十二點劇組午休,完全沒落下一個座。雖然說提前拍完一天的戲份終歸是件好事,然而等馮時最終宣布上午拍攝結束時,百裡觀蕭還是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幾個小助理和Mike一起陪他慢慢地往回走,歐陽奇好像還在旁邊跑來跑去說著話,百裡觀蕭累的頭暈眼花也聽不太進去他在說什麼,就一直應付著胡亂點著頭。
等進到劇組陰涼地方,百裡觀蕭纔覺得眼前彩色的小塊塊消去了一些,神智有些清楚。
歐陽奇說道:“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特別好的糖水店,你有點中暑,我們去喫個甜品?”
身邊的小姑娘都聽不下去,小聲道:“觀蕭是著涼感冒了呀 ”
“那我們去上次的店喫火鍋!我讓助理定位置!”
身邊的Mike忽然很護食一樣地往前一步站在了百裡觀蕭身前,冷漠嚴肅道:“不好意思,真的得改天,今天觀蕭有約了。”
“有約?和誰?”
Mike干笑了兩聲沒再說話,直接拉著百裡觀蕭往裡走,一直到徹底甩下某人,走到宿舍樓走廊裡,百裡觀蕭纔有點反應過來,問道:“俞景灝到了?”
“在你屋裡。”Mike撇了下嘴:“這人多眼雜的,幸虧今天上午基本全組都拉去外景了,不然還真混不進來。”
百裡觀蕭哦了一聲,默默走去開門,Mike非常有眼力見地隻送到了門口,說道:“我在你對面那屋裡,給你們把風。”
百裡觀蕭點頭道謝,開門進屋。
一進屋,就看見俞景灝正抱著小黑坐在沙發裡玩手機。空調已經關上了,桌上擺著感冒藥和砂鍋粥。大概是坐飛機托運寵物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小黑的狀態有點蔫蔫的,俞景灝摸著它的下巴,見百裡觀蕭進來,關切道:“回來了,聽說你感冒,沒事吧?”
“Mike這個大嘴巴。”
“這不是關心你嘛。”俞景灝放下小黑,走過來順手接過百裡觀蕭手上拎的手機和充電器什麼的,讓他坐下,而後伸手摸了下他額頭。
“有點低熱,喫點藥喝點粥然後就睡覺吧。”
百裡觀蕭唔了一聲,接過俞景灝手裡的藥,就著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早就準備好的溫水,稍微恢復了點精神。
“瞧瞧你,把自己搞成這樣。天天晚上看星像,也不看看自己的健康運。”
百裡觀蕭聞言有些虛弱地笑道:“沒有大病大災,星盤上不會有明顯的征兆。這種感冒 除非我早有猜測專門去卜算,不然一定是看不出的。”
“話是這樣說 ”俞景灝嘆口氣,默默遞上喝粥的小勺,看著百裡觀蕭喝了幾口粥,忽然想起什麼,說道:“這周末某易剛好在杭州有線下活動,Mike剛纔跟我說,品牌方需要你出席。”
百裡觀蕭舀著粥裡的蝦仁,點頭道:“我知道這事,品牌方郵件同時也發給了我。好像是要現場直播玩遊戲抽卡吧,估計不用太準備。”
“那劇組這邊安排妥當了嗎?”
百裡觀蕭回憶了下,說道:“可以讓導演像今天這樣,把當天的戲給我調到前後兩天集中拍完,或者 我記得那天我隻有兩鏡,而且韓子高在那兩鏡裡都不是戲份裡的主要角色,似乎就是人肉背景。”
俞景灝點了下頭,說道:“那好辦,給你找替身。”
百裡觀蕭聞言愣了一下,停下喝粥的動作,“替身?”
“是啊,雖然你出道晚,但是幾部已經播出的劇和即將播出的劇,再加上現在在拍的《韓子高》,你現在已經穩穩地算是準一線了。替身演員是一定會有的,聲替已經找好了,身替公司也有了幾個人選,雖然不是專業演員,但是應付幾場人肉背景的戲還是綽綽有餘的。”俞景灝說著,掏出手機,點開郵箱往下滑,“我記得前一陣他們找好後發我照片了,我給你找找。”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心裡覺得有了替身的感覺有點微妙。
若說是好事,確實如此。畢竟有替身說明你紅,紅到了劇組裡的導演也可以寵溺你,在一些不必要不方便的鏡頭裡讓替身上場。但是 找一個和自己身材樣貌都很相像的人來,百裡觀蕭總覺得哪裡別扭。
百裡觀蕭正發獃,俞景灝戳了下他,遞過手機說道:“就是這幾個,看下吧。”
搞得像相親看照片一樣。
百裡觀蕭有些無奈,但也知道這種事情早晚逃不過,於是便接過來仔細看了下那幾個人的照片。
公司選的替身還是很靠譜的,那幾個人身材都和他非常接近,容貌上也有幾分相像。前面幾張還好,倒數第二張照片上的男子,就連眉眼間的神.韻都依稀和他有一絲相仿。
百裡觀蕭手指停在那張照片上,問道:“這人是誰?”
俞景灝看了一眼,說道:“好像叫李炎,這個確實是公司那邊最滿意的人選。背調也都做完了,普通的北漂族,不是科班出身,但也一直努力在圈子邊緣想要討口飯喫。”
“唔 ”百裡觀蕭點了點頭,又仔細拉大那張照片細看他五官。其實這人的五官和百裡觀蕭真要說也沒那麼像,眉眼和臉型有些像,鼻子和嘴倒是完全不像。隻是這個人的表情青澀干淨,比較容易雕琢。
“我覺得你會中意這個的,他雖然照片裡和你像,但是底下人彙報說平時本人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不至於真的一直模仿你,讓你心煩。”
百裡觀蕭點了下頭,說道:“行,那就他吧,回頭我問問導演,周末那天的戲份能不能調出來,調不出來就隻好找他替我一下。”
俞景灝點頭說好,二人正打算繼續一起喝粥,門忽然被輕輕敲了下。
Mike立刻從對面的屋子裡走出來,問道:“觀蕭好像在睡覺,怎麼了?”
傳出來的聲音有點耳熟,百裡觀蕭回憶了下,似乎是歐陽奇身邊經常跟著的那個小助理。那人手上好像還拎著好多袋子,嘩啦啦的,說道:“哦,Mike哥好。觀蕭這不是生病了嗎?我們奇哥擔心他,聽說他中午沒有去拿盒飯,所以就吩咐我們給他買了點午餐,又怕打擾他所以就沒過來陪他一起喫。”
“唔,行,你給我吧,我等會再敲敲門,他要是醒了就給他送進去。”
“好的,謝謝Mike哥。”
“不謝。”
等那人走了,俞景灝纔陰沉著臉色去開門,門開一照面,Mike看是自家大老板,表情立刻從高冷切換到了諂媚,把那一大堆食品袋拎進來放在桌上,笑呵呵道:“沒啥事,正好給你們加菜了。”
俞景灝冷哼一聲沒說話,百裡觀蕭覺得有點好笑,伸手解開塑料袋,打開餐盒,一看,傻眼了。
那個最大的圓形餐盒裡赫然是一隻醬汁濃郁的紅燒肘子,其他幾個小盒裡有口水雞、豉汁排骨 反正盡是些油膩或是冷食,居然還附帶了一張小紙條––“給你補補,好好休息。筆芯~”
本來就有些沒食欲的百裡觀蕭隻聞了一下就受不了,皺著眉頭將一袋子東西推得遠遠的。
俞景灝看著那些菜,挑眉冷笑出聲:“還比心,就這樣,也和我搶人?”
聲音之陰沉,讓旁邊的Mike渾身打了個激靈。Mike連忙說道:“對,這人怪不得多年單身,可不會追人了。要不是個前輩,估計觀蕭就會把嫌棄直接擺在臉上了。”
俞景灝聞言面色稍霽,坐下來說道:“沒事,你走吧,我喫這些,讓觀蕭喝粥。”
Mike唔了一聲立刻遁走,百裡觀蕭好笑地看著默默低頭扒拉肘子上肉皮的俞景灝,自己吸溜吸溜愉快地喝粥。
俞景灝畢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地下情人,之前為瀋鳶搶陳朝公主這個角色時,他手下的地產公司參與了投資競價,因此他本人也算是一個小投資人。再加上劇組裡百裡觀蕭和瀋鳶都是寰宇的當家藝人,他來探班,就顯得非常合乎情理了。
俞景灝下午陪百裡觀蕭睡了一覺,傍晚就打算正式出現在劇組。百裡觀蕭睡醒後燒退了,精神頭也好了不少,就去浴室衝了個澡,還探身問俞景灝道:“你喫了重口味的東西,用不用洗個澡換套衣服?”
出乎意料,向來很潔癖的俞景灝竟然倔強地搖了搖頭。
百裡觀蕭覺得有些奇怪,但沒太放在心上。俞景灝趁著外面沒人先和Mike出去了,百裡觀蕭就默默地繼續扮演病號的角色,看了一集動畫片,劇組纔來通知他投資人探班的消息,於是他便自然而然地跟著工作人員出來見老板。
他走到院子裡的時候,俞景灝已經和馮時打過了招呼,瀋鳶非常配合地站在旁邊接受總裁大人的慰問,而歐陽奇站在俞景灝身邊,表情有些詭異。
百裡觀蕭當然注意到了表情詭異的歐陽奇,他仔細看了他兩眼,發現歐陽奇在偷偷吸鼻子,好像在聞什麼味道。
百裡觀蕭瞬間想到了中午執拗非要喫下一整個醬汁肘子的俞景灝,一時間忍不住笑了出聲。俞景灝剛好看過來,招手道:“觀蕭。”
百裡觀蕭無辜地舔了舔唇,非常配合地走過去,問好:“俞總。”
“嗯。”俞景灝點了下頭,說道:“聽說你感冒了,我路上捎帶著買了點清淡的粥和小菜,正好等會你和瀋鳶一塊喫吧。就去你屋裡?”
百裡觀蕭忍住笑,“好。”
他說著偷偷瞟了下旁邊的歐陽奇,歐陽奇仿佛終於聞出來了也想明白了俞景灝身上的肘子味,看看俞景灝,又看看百裡觀蕭,表情糾結。
俞景灝微笑著轉過身,看著歐陽奇,問道:“你也在這啊。觀蕭生病了喫不了油膩,可能有些清淡,你要是不介意,就一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場外小劇場》
俞景灝:哼,小樣(冷漠臉)
☆、第63章 (63)
在俞景灝問完那句話之後, 百裡觀蕭清清楚楚地看見, 歐陽奇先是驚慌了一瞬間,而後雙眸中本來的神采瞬間黯淡下去。他舔了下唇, 有些尷尬地說道:“我就不去了吧,等會想和導演聊聊明天的戲。”
俞景灝雲淡風輕地哦了一聲, 笑道:“工作要緊,那我們先進去喫飯了。”
歐陽奇連忙讓開兩步, 俞景灝便自然而然地從助理手中接過買的點心和粥,讓百裡觀蕭帶路,三人就從歐陽奇的身邊走過。
俞景灝一直繃到進入百裡觀蕭宿舍,面色纔恢復了些。百裡觀蕭有些無奈地看他一眼,趁著瀋鳶去裡間洗手,關著衛生間的門, 壓低聲音問道:“有必要嗎?”
“有。”俞景灝非常果斷地說道:“我和你的關繫,別人再怎麼觀察也很難觀察出貓膩。但是情敵不一樣, 我確信, 他現在已經知道了你有主。”
百裡觀蕭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在他看來,俞景灝現在的樣子就和劃地盤時的小黑沒什麼兩樣。
俞景灝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當晚就坐飛機走了, 隻留下小黑陪百裡觀蕭。十二點,百裡觀蕭一邊撫摸著小黑,一邊探了下歐陽奇的星盤。
出乎他的意料,歐陽奇的紅鸞星震動竟然平霽下來, 且隱隱有拖尾之像。這人的紅鸞星很奇怪,拖尾之像出現得非常突然,那是很多人受了較重的情傷極度傷心纔會有的征兆。
但是 歐陽奇對他,難道不應該隻是剛剛開始的好感嗎?而且俞景灝雖然今天厲害了點,但是也沒有那麼狠辣吧?
百裡觀蕭冥思苦想依舊搞不懂,這個圈子裡的老油條,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是對待愛情如此青澀,內心又這麼脆弱的人。

次日清晨。
百裡觀蕭醒來時覺得自己的感冒差不多已經好了,至少身上不再有什麼癥狀。今天依舊是他滿滿的戲,自從馮時說要加快拍攝進程,原本他偶爾能擠出來和自家經紀人一起約個下午茶的時間也沒有了。
今天早上的第一鏡和百裡觀蕭無關,是以百裡觀蕭沒有太著急。等他收拾妥當到片場時,第一鏡剛好拍完,要緊接著和他一起走第二鏡的兩個小配角著急忙慌地奔去化妝間換衣服。
百裡觀蕭走到馮時旁邊,說道:“導演,我這周末有一個代言活動需要去杭州參加。我看了下周日我的戲份並不重,可以調到周六或者周一嗎?”
馮時翻出日程本,低頭看了看,說道:“應該沒什麼問題,那兩鏡都是你和幾個官員一並跪著聽別人奏報,場面戲而已。”馮時說著又翻了下前後兩頁,說道:“周一戲份還是有點重的,周六還可以,挪到周六吧。”
百裡觀蕭松了口氣,說道:“謝謝導演,我盡快回組。”
馮時非常慈祥地擺手說這些都是劇組裡比較經常出現的狀況,還讓百裡觀蕭注意休息。
Mike等百裡觀蕭走過來後,問道:“答應了?”
“嗯,比想像的順利。”百裡觀蕭松了口氣,想了想又說道:“不過聽俞景灝說替身演員機票都定了,最晚明天也就到了劇組了。”
“沒事,讓他來唄,保不齊你什麼時候就用到了。”Mike說著,而後回頭看了眼面色正常工作的馮時,低聲感慨:“馮導對你,簡直可以說是非常寵溺了。”
百裡觀蕭嗯了一聲:“我們天生就星盤和諧。”

這一天的戲一切正常,隻是百裡觀蕭刻意留意了下歐陽奇的狀態。歐陽奇上午前半程沒有戲,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旁邊刷存在感,到了後半程有了和百裡觀蕭的對手戲,他的舉止看起來正常,但實際上卻似乎比之前彬彬有禮了許多。
而彬彬有禮也就意味著,有些刻意的疏遠。
百裡觀蕭覺得這個人真的奇怪,好感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若真說是死了心不喜歡了,又何必如此低落,大家都是成年人,為什麼要搞的像個受情傷的初中生呢?
於是鮮少對朋友發作的某錦鯉也有了幾分薄怒,也不再去關注歐陽奇的情緒和狀態,一直到喫晚飯時都是公事公辦的狀態。
但是不可否認,歐陽奇的專業素養是真的很高。
百裡觀蕭出道至今,也算合作過幾名大腕。比如論資歷論作品都絕對一線的王宏,比如實力與顏值並重的影後瀋鳶,但是歐陽奇的表現在這三人之中,依舊可以說的上是最亮眼的。
這個人是百裡觀蕭見到的第一個,入戲比自己還快的人。有很多演員為了盡快入戲,會在導演喊開始前就提前醞釀。但是歐陽奇不會,上一秒還和遠處的助理喊話囑咐,下一秒導演喊了開始,立刻收斂入戲,切換之快常常讓同樣天賦異稟的百裡觀蕭都覺得被震懾。
也難怪在百裡觀蕭之前,歐陽奇算是一個馮時罕見願意主動合作的內地男演員。
整個下午都是韓子高和陳毌的對手戲,兩個實力派演員同時開啟爆炸式的工作模式,整個劇組的效率極高。本來大家做好心理準備要拍到晚上九十點鐘了,但是兩個大神一鏡接一鏡,竟然搶在晚餐盒飯送到劇組前就完成了拍攝。
劇組裡的氣氛一片和樂,馮時誇贊了百裡觀蕭和歐陽奇幾句,而後便拿了自己的飯回房間喫。Mike知道這一下午的高強度工作會讓別人也很累,特意提前就讓百裡觀蕭的幾個助理多買了幾個菜,在院子裡支了數張桌子,招呼大家一起坐下來喫。
眾人紛紛欣然答應,熱熱鬧鬧地坐下來喫飯。百裡觀蕭剛落座,餘光就瞟到歐陽奇默默地拿著盒飯,似乎要回宿舍樓。
他氣不打一處來,懶得去理這個戲精,打算好好喫飯。然而筷子還沒掰開,卻忽然聽見身後不遠處一個人冷嘲的聲音,嗤道:“害別人辛苦,事後到是會做人。”
聲音不大,但還是清晰地落在了眾人耳中。原本說著話的大家都停了下來,場面極為尷尬,大家都看著百裡觀蕭,而百裡觀蕭卻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人。
那個人是一個年齡和他相仿的男演員,扮演一個大官家的長子,算是一個非常次要的配角。這個人和主角隻有同框,沒有任何對手戲。百裡觀蕭腦子飛快地轉了下,想起來這個人是原本周日要拍的那場戲裡的另一個人肉背景。
於是他冷聲問道:“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啊。”那個人看都不看百裡觀蕭,直接打開盒飯喫了一口,嘟囔道:“想快點拍完,就把大家折騰的累死累活,還要感謝你打賞的飯。”
場記組一個女生聽不下去,替百裡觀蕭說話道:“你這話說的有邏輯嗎,兩個主角拍戲順利難道不是好事?非要NG不斷慢慢騰騰拖到半夜,纔不算高強度?”
那人冷哼一聲,說道:“不隻是今天的事啊。”
百裡觀蕭心知這個人是不滿於周日的戲份被提前到了周六,但一個配角不敢惹導演,就隻在他這發牢騷。但說實話,哪個劇組裡的藝人不是相互包容協調時間的?更何況,提前一天拍攝,即便辛苦了些,第二天休息一整天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身邊的Mike自然也聽明白了那個人的真實意思,正要出言反駁,卻見本來拿著盒飯要默默離開的歐陽奇將盒飯隨手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大步流星,直走過百裡觀蕭這一桌,在那人面前停下。歐陽奇直勾勾地盯著他,問道:“你說這話是不是連同對我也不滿,我過戲快,讓你喫不消了?”
那個人莫名被噎了一下,抬頭對上歐陽奇的眼睛,那個男人雙眸深沉,氣勢壓人。他咽了口口水,說道:“我不是說今天的事。”
“那是哪天的事?過去的,還是以後的?說清楚!咱們劇組裡追求效率,大家檔期都很,別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惹得大家心不齊,拖慢整個進程。”
四周寂靜無聲,這種寂靜是真正的寂靜,不同於方纔百裡觀蕭反問時,有些人還看好戲一般地笑著。此時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仿佛凝住了。
歐陽奇不屬於任何一家演藝公司,然而他依舊說一不二,因為他有這個實力。
即便是馮時要他來拍《韓子高》,都要發邀請後主動去溝通。這個人前幾年拿了好幾個影帝,每一部作品都是一個突破,在組裡,是堪比導演的話語權。
挑事的人已經意識到自己衝動了,然而箭在弦上,已無回頭之路。於是他雖然氣勢有些弱,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就因為一個商業活動,好多人都要跟著調進度,難道不過分嗎?”
Mike簡直氣炸了,然而歐陽奇又一次先說話。他冷笑一聲,挑眉道:“好多人是多少人?周日那兩鏡,主角是我和小陳,而你、觀蕭、張兒,都是人肉背景。我周六是滿戲的,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一分鐘不空,你呢?”
歐陽奇的助理勸道:“那兩場戲一共不用多久,快的話半小時就過了,其實真的不算增加工作量。”
那人噎了半天,歐陽奇這話,沒法接。
於是他沉默了數秒後,低頭嘟囔道:“奇哥,您是老資歷,您要護新人,我沒話可說。”
Mike的表情就像是喫了屎一樣難受。
這人的邏輯真的是爆炸,莫名挑人的茬,自己不占理講不過人家,就拿別人袒護新人這種完全無法舉證反駁的事情來搪塞。
周圍人也隻能有些無奈地紛紛開始打圓場,百裡觀蕭低聲道:“算了吧。”然而他聲音裡也有郁悶。本來就是,他求導演挪周日的戲,其實前後都看好了,那個人周六隻有上午有戲,周日也隻有那兩場。把戲挪到周六晚上,雖然他多折騰一趟,但是周日可以休息一整天。估計是他周六下午有自己的安排,所以纔心生不滿吧。
踫到這種事,百裡觀蕭也隻能認倒霉。
然而就在大家都覺得這事就這麼不清不楚地過去了時,歐陽奇忽然冷聲道:“我還以為你就是小心眼不大度,原來是嫉妒人。”
本來已經低頭打算在尷尬中默默喫飯的群眾們紛紛重新抬起頭。
歐陽奇說道:“新人這兩個字我聽得特別刺耳。在我這裡從來沒有新老之分,誰演技好就尊重誰。觀蕭挪兩場戲,如果耽誤了你私人行程,你可以和他商量找別的解決辦法,沒必要在這裡陰陽怪氣。如果我沒記錯,從昨天開機到現在,你入框一共六鏡,都是人肉背景,但卻因為不在狀態NG了四次。別說隻是挪戲,就算真的強行給周六加上半小時的戲份,別人也不比你更占用大家時間。”
那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徹底無話可說了。
他確實那天下午有自己的安排,他之前答應了隔壁劇組去看看能不能跑個龍套,掙點小錢。然而在拍期間在組間亂竄本來就是行業忌諱,因此他原本打算偷著把那個活兒一天結束。但是如果晚上還要回來一趟,肯定是要再多去一次了,多去一次,就多一分被這個劇組裡的人發現的風險。
他們這些無關輕重的小配角之間,向來競爭隻有更殘酷。如果被別人抓到他偷跑別的劇組,估計找他來的那個副導再也不會用他了。
而且他心裡確實不平衡,他自覺自己和百裡觀蕭長得並不差多少,然而他比他早入圈將近五年,混到今天卻仍然是個沒名氣的小配角,要靠經紀人使勁打點纔能進《韓子高》劇組演幾集人肉背景的那種。而百裡觀蕭和他年齡相仿,如今已經紅透半邊天。
錦鯉?鬼纔相信那些炒作的邪說。
然而心裡再不甘,歐陽奇話挑明到這個份上,他也隻能認栽了。
眼看著這場風波被平息下去,周圍人連忙紛紛安慰百裡觀蕭別往心裡去。劇組裡向來是個勢力的地方,更別說那人本來就理虧,因此此刻也沒人再理他了。
有人笑著打趣道:“奇哥現在是真的關心後輩,烈火性子真讓人過癮。”
歐陽奇本來慷慨激昂地說完這一大串,回過頭來對視上正若有所思的百裡觀蕭,忽然覺得有些尷尬。他舔了下唇,說道:“我還有事,大家喫吧。”
說著,竟然捧著盒飯直接走了。
而百裡觀蕭卻在已經恢復喧鬧的人群中靜默,他看著那個背影,更加覺得詫異。
那個挑事的確實隻是一個不能更不起眼的小配角,然而歐陽奇張口就說出了他兩天NG幾次。聯想到歐陽奇這兩天白天看似大大咧咧在旁邊坐著喫瓜的畫面,百裡觀蕭覺得分外不真實。
而且 不是一副情傷嚴重和他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嗎?干嘛還替他出頭?
百裡觀蕭一肚子困惑,愈發覺得歐陽奇這個人從頭到腳都是問號。
––然而他的困惑很快就得到了解釋。
當晚十點多,歐陽奇忽然給百裡觀蕭發微信道:“出來聊聊?昨天和今天的事。”
百裡觀蕭本來還沒來得及洗澡,他猶豫了下,還是回復:“好。”
晚間的氣溫比較舒服,歐陽奇和百裡觀蕭繞著宿舍樓走了半圈,一路上踫到兩次工作人員,笑著打招呼道:“主演培養感情一起遛彎啊。”歐陽奇都自然而然地笑著應了。
等走了得有快十分鐘,四周都無人了,歐陽奇忽然低聲問道:“我這兩天是不是讓你困擾了?”
百裡觀蕭沉默了下,而後道:“也不算,但你應該自己調整。而且 你示好的方式有些奇怪。”
歐陽奇聞言笑了兩聲,又是半天沒說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