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得福運 BY 人生若初

從小到大黴運纏身的向安格撿到了一顆福運珠,借此走上中醫之路!
醫學知識來自百度和杜撰,親們切莫當真!


醫得福運 BY 人生若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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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
搜索關鍵字:主角:向安格,公子晉 ┃ 配角:向安泰 ┃ 其它:中醫



第1章 後事

河源鎮是一個南方較為偏僻的小鎮,往上幾百年說,那倒是個風調雨順的魚米之鄉,但隨著資訊大爆炸,經濟大蕭條,這地方便漸漸落後下來,雖然不是東北山區那種貧困鄉鎮,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唯一可取的,大概是這裡的風景不錯,人也比大都市多了幾分人情味。不過至多也就是這樣了,年輕人不願意留在這樣的小地方,一個個都離家遠行,這裡漸漸的,也少了幾分朝氣。
河西村是河源鎮屬下的一個小村莊,說是村莊,其實也就不到一百戶人家,位置距離小鎮不遠不近,因為處於河流的西邊,才有了這麼一個名字。
這一日,平靜的河西村卻熙熙攘攘的,一戶房屋破舊的人家門口擠滿了人,一個個臉上帶著或是同情,或是幸災樂禍,或是無謂的神態。
要說起來,這戶人家在河西村,甚至是河源鎮也是挺有名的,當然,卻不是因為啥好事兒。八年之前,這戶人家一對夫妻,一塊兒出了車禍,直接被大卡車壓成了泥,這樣子的大事故,整一個河源鎮都議論紛紛。
這對夫妻姓向,兩人一塊兒出了車禍,剩下一雙兒子,大兒子那時候才八歲,小兒子甚至都還沒滿周歲。夫妻倆撒手去了,一對未成年的兒子卻是靠著唯一的奶奶帶大,倒不是沒有其他的親戚,但這麼兩個兒子,誰家願意養著拖累。
這麼多年過去,這兩個孩子也漸漸長大成人,但熬過了老頭子,又白髮人送了黑髮人的向奶奶,卻有些撐不住了,看著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大孫子,又摸了摸剛上一年級的小孫子,向奶奶真是連死都安心不了,她倒是還有個小兒子,但自從娶了老婆生了自己的兒子,對這兩個侄子連個面子情分都沒有。
向奶奶放心不下,左思右想,總算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她現在倒是慶倖大孫子上學早,現在已經高考完了,雖然還未成年,但在他們這邊,也能算個小大人。
向奶奶抓著大孫子的手,執拗的看著站在病床前的老人,渾濁的眼中帶著絲絲哀求。
被她緊緊盯著的老人歎了口氣,抽了口煙,到底是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向家弟妹,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這個當哥哥的,也不會撒手不管,你就放心吧。”
聽了這話,向奶奶松了口氣,勉強扯了扯嘴角,說道:“老大哥,謝謝。”
床前的老人正是河西村的老村長,說起來,向家是河西村的大姓,一個村子大半的人都是這個姓氏,互相之間多多少少有些親戚關係,這個老村長算起來,還是向爺爺隔房的堂哥。
本來人家的家務事,老村長是不想管的,但向家的情況不同,在向奶奶的哀求下,他到底是答應下來。
話音剛落下,外頭忽然快步走進來一對夫妻,後頭還跟這樣個十六七歲的孩子,他們也不管一屋子的人,那女人張口就喊道:“媽,我們來晚了,您可一定要好起來,咱們還等著孝順您呢。”
聽了這話,一屋子的人臉色都乖乖的,無他,這對夫妻實在不是孝順的人,尤其是這個媳婦,平時沒少對自家婆婆冷嘲熱諷的,這會兒倒是扮起孝子孝女來,只可惜一村子的人都知道他們倆的德行,心裡頭不知道怎麼笑話他們呢。
女人也不管別人怎麼想,拉著兒子走到床前,一把將原本蹲在那邊的少年擠到一邊,抓著老人的手說道:“媽,你快看看,這是您的大孫子陳博啊,陳博,快喊奶奶。”
那少年有些不情願的喊了一聲,很快就收回眼光,一點兒也沒有意會到自家母親的意思。
被推到一邊的人正是向家的大孫子,向安格,原本他是不想跟自家小嬸子吵架的,但見她沒輕沒重的抓著老人的手,似乎壓根沒看見老人皺眉的模樣,忍不住上前扒開她的手:“小嬸,有話好好說,你抓痛奶奶了。”
女人的臉色扭曲了一瞬,這會兒卻顧不得他,又要開口說話,床上的向奶奶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別嚎了,我病了這麼久,之前也沒見你照顧幾日。”
女人臉色一僵,連忙說道:“媽,我,我這不是工作忙嗎,你也知道,陳博成績好,以後肯定要去大城市上大學的,要是沒錢的話,他以後的前途還不得耽擱了。”
向奶奶掃了一眼向陳博,心中歎了口氣,都是孫子,其實對向陳博她也是疼愛的,只是這孩子從小聽了他媽的話,對外婆家比奶奶家親,跟她更是疏遠萬分,人心都是偏的,比起不親近的向陳博,她自然更加心疼從小帶大的向安格,向安泰兄弟。
向奶奶擺了擺手,不想聽媳婦解釋的話,淡淡說道:“我的後事,已經跟你向家老叔交代好了。”
說了這話,女人的聲音頓時一頓,眼睛看向床邊的幾個老人,這幾個都是村子裡頭輩分很高的老人,說話很有幾分分量,尤其是老村長,據說跟鎮子上的領導,都是有幾分關係的。
向奶奶歇了一會兒,看了一眼關切的看著自己的向安格,又把站在一旁的小兒子叫道身邊,才繼續說道:“你們爸爸留下的東西,分家的時候早就分清楚了,這房子,是安格爸媽自己賺錢掙出來的,得給他們兩兄弟留著。”
向遠看了一眼坐在床邊,一直握著老太太手的大侄子,又看看站在他們身邊,要哭不哭的小侄子,也是點了點頭說道:“媽,我也不會圖這房子。”
說實話,這房子造的時間久遠,是向家爸媽結婚時候就起的,那時候夫妻倆沒錢,想著先隨便蓋一個,以後有錢了再重新造更好的,所以房子十分簡陋,如今在村裡頭,恐怕也沒有幾棟更破的了。
向家夫妻這麼急匆匆的趕過來,自然不會為了一棟破房子,村子裡頭的房子,又能值得幾個錢。夫妻倆對視一眼,女人便說道:“媽,該大哥的東西,我們自然不會爭,但陳博也是您孫子,您可不能太偏心。”
向奶奶看都不看媳婦一眼,只是看著兒子問道:“你也是這麼想的?”
向遠眼睛微微一轉,大概是注意到周圍幾個老人不贊同的眼光,便只是說道:“孩子他媽說的,也是有幾分道理,陳博好歹也是姓安的。”
向奶奶歎了口氣,雖然早就知道小兒子靠不住,但見他一門心思被媳婦牽著走,還是有些失望。
她撐起來一些,向安格連忙說道:“奶奶,您別起來,有什麼話咱們改日再說吧。”
向安格是向奶奶一手帶大的,那時候大兒子還在,向奶奶的日子過得也舒坦,後來家逢巨變,這孩子簡直成了向奶奶活下去的理由。向奶奶一向最疼的就是這個自小懂事的孫子,見他兩隻眼睛紅彤彤的,便心疼的不行,只恨自己的身體熬不下去,怕是看不到這孩子成家立業的那一日了。
向奶奶拍了拍向安格的手,開口說道:“東西,我哪有什麼東西,你爸死的時候,家裡該分的東西,都已經分了,我一個老太婆,又不像城裡人有養老金,你大哥還在的時候,倒是每年能給一些花銷,你大哥死後,從來只有掏出錢來的份兒。”
這話說的可不好聽,按照村子裡頭的規矩,兒子都是要養老的,雖然當年說過老太太跟著大兒子過,但小兒子逢年過節,至少也得給一些糧食錢財才是。只是向家老大死後,向遠不想照顧兩個侄子,連帶著對老娘也不是那麼上心,不過是礙於面子,意思意思給一些糧食罷了。
向遠聽了這話,臉色果然難看起來,床前的女人還要說話,向奶奶已經說道:“我手裡頭倒是真有一筆錢,那是你大哥大嫂用性命換來的,要留著給安格安泰當學費,怎麼,難道你們想把這筆錢分了。”
向遠眼神微微一閃,女人眼睛卻是一亮,要知道八年之前,夫妻倆一塊兒被撞死了,那卡車司機可是賠了不少錢,至少也得十來萬,當初這可不算是小數目,當然,如今好多年過去,十來萬似乎也不是很多,但對於河西村的人來說,卻也是不少了。
當初向遠夫妻就打過這筆錢的主意,不是說要做生意,就是說小孩讀書花錢,想要先借一借,不過向奶奶深知小兒子夫妻的德行,這錢要是給了他們,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硬是咬著牙沒答應,為此以前也沒少鬧不愉快,不過向奶奶是長輩,夫妻倆也是無可奈何。
向奶奶見狀,頓時冷笑一聲,淡淡說道:“這錢我已經交給你向家老叔了,以後安格,安泰讀書的錢,都是從這裡頭出。”
女人一聽急了,連忙說道:“媽,我們是安格安泰的親叔叔嬸子,哪有把錢交給外人的,再說了,安格安泰都還小呢!還不得要人照顧。”
向安格抿了抿嘴角,向安泰年紀小,但對人的情緒更加敏感,下意識的抓住自家哥哥的衣角,含著眼淚不說話。
向奶奶拍了拍孫子的手,繼續說道:“我已經決定了,安格已經十六歲,拿到身份證,馬上就要去讀大學的人,你們就省省心吧。”
向家小嬸不幹了,跳起來叫道:“媽,做人不能這麼偏心,安格安泰是你孫子,我們陳博就不是嗎,再說了,大哥大嫂都死了這麼多年了,你們三個還不是靠我們家接濟,不然的話,那些錢能剩下多少。”
聽了這話,向奶奶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這些年小兒子除了每年給兩袋糧食,連塊肉都沒拿來過,對著兩個侄子每一年給過壓歲錢,她現在倒是有臉說這話。
向安格見狀嚇得厲害,忙不迭的給奶奶順背,連聲說道:“奶奶,你別著急,別生氣,您別嚇我。”
向家小嬸還要再說,旁邊的老村長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聲說道:“陳莉,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放心我這個外人嗎?”
沒等陳莉說話,老村長繼續說道:“向家弟妹一共給了我十萬塊,這些錢一分一毫都會用到兩個小的身上,一筆一筆,我都會記清楚,等安格大學畢業,我會把剩下的錢全部還給他。”
在場的幾個老人多是跟向奶奶交好的,自然也看不慣不孝順的向遠和陳莉,其中一個冷笑一聲說道:“誰是外人,你姓陳這才是外人,我們可都是姓向,村長那還是安格安泰的爺爺呢。”
陳莉見幾位老人發怒,倒是不敢再說什麼,別人她不怕,但老村長向來有些威信,旁邊的向遠也扯了她一把,開口說道:“老叔,她沒這個意思,這不是心裡著急,這才口無遮攔的。”
老村長見多了人,對向遠也十分看不上眼,淡淡說道:“是不是這個意思,你們心裡頭清楚,我把話放在這兒,這些錢就在我這兒,誰也別想拿走,將來交給安格的時候,也請大家過來做一個見證,看看我有沒有貪了一毛錢。”
村裡頭的人大部分都相信老村長的品格,再說了,村長家的兒子這些年賺了不少錢,十萬塊對向家來說是大數目,對他們家來說,其實算不得什麼,頓時紛紛表示相信。
向遠夫妻臉色難看,老村長擺明瞭要摻和這件事,看來這錢是到不了他們手上了。
向遠夫妻眼看著達不到目的,老太太一時半會兒似乎也死不了,便找藉口先走了,壓根沒有留下來照顧的意思。老村長搖了搖頭,一番鬧騰,向奶奶的臉色更加難看,村長看了看,便帶著人先出去了。
等人走了,屋子裡頭便安靜下來,向安泰如今才八歲,剛才還能忍著眼淚,如今只剩下親近的哥哥和奶奶,頓時忍不住抹起眼淚來。
向奶奶心疼的將小孫子拉到身邊,給他擦了擦眼淚,歎了口氣,強撐著說道:“安格,你村長爺爺既然答應了,肯定就會做到,以後啊,你多聽聽他的話。”
向安格這會兒眼睛也泛了淚,點了點頭說道:“奶奶,我知道,你放心,我會聽村長爺爺的話。”
向奶奶點了點頭,又說道:“以後啊,家裡頭只有你們兄弟倆了,安格,你要好好照顧安泰,別讓人欺負了他,安泰,你要好好聽哥哥的話,別學你小叔……”
向奶奶說完這話,到底是支撐不住沉沉睡去,這一睡便再也沒有起來,只剩下兄弟兩個相依為命。
向遠雖然不孝,礙於面子不得不操持了母親的葬禮,若是這事兒他都不肯做的話,以後怕也沒辦法在村裡頭待下去了。
向安格卻沒注意叔叔難看的臉色,他摟緊了懷中的弟弟,哭得無法自持,從今以後,最疼愛他的奶奶就再也不在了,除了弟弟之外,他再也沒有親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重歸耽美文~~果然還是最愛腐怎麼破~希望大家喜歡,麼麼噠~

第2章 福運珠

向奶奶的後事辦得非常簡單,向遠對這個母親沒有多少孝心,自然不樂意多花錢,親戚朋友雖然有心,但也不好越過人家親兒子,只能私底下說幾聲。
向安格倒是想要辦得好一些,卻被老村長勸住了,以向奶奶的性子,肯定是寧願兩個孫子多吃幾頓好的,也不樂意花在這樣不必要的地方。
三日停靈之後,向奶奶就葬入了後山,墓穴是早就準備好的,向爺爺當年就是葬在這裡。時隔多年,夫妻兩個終於又走到了一起。
抬棺材的幾個人都是村裡的,做好了事兒就告辭走了,向遠跟陳莉兩個也迫不及待的帶著向陳博很快離開,臨了只是對向安格說道:“既然你奶奶做了安排,以後你有事也別麻煩到我們頭上來。”
向安格拉著向安泰的手,站在半山腰的地方往下看,遠遠的還能看見一行人的身影漸漸遠離,後山並不高,他能清清楚楚的聽見陳莉抱怨的聲音:“死老太婆只想著他們,一點兒也不為我們想想,以後別指望我來上墳。”
向安格眼神微微一黯,抓著弟弟的手也慢慢收緊,向安泰到底還小,下意識的叫道:“哥哥,你怎麼了?”
向安格回過神來,連忙松了手,扯了扯嘴角說道:“沒事,以後,爺爺奶奶的墳我們來上。”
向安泰乖乖的點了點頭,小孩兒看著墳墓有些害怕,伸手又抓住哥哥,想了想又問道:“哥,以後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奶奶了。”
向安格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只是說道:“奶奶在天上看著我們。”
向安泰低下頭,輕聲說道:“我知道的,奶奶死了,以後再也不會給我們做飯,陪我們說話了。”
向安格想要說安慰的話,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其實比起弟弟來,他更加能體會親人離開的痛苦,半晌,他伸手將弟弟摟在懷中,柔聲說道:“哥哥陪著你。”
向安泰摟緊親哥的腰,忽然放聲大哭起來,在向奶奶葬禮的時候,他都不敢哭出聲,但是這一刻卻再也忍不住了,小孩大聲的哭泣遠遠傳出去,幾個抬棺材的人紛紛歎了口氣,暗道向家兩個孩子也是可憐,又聽到後頭向遠夫妻倆的聲音,紛紛對視一眼,覺得向老太太有這麼一個兒子,真是不知道上輩子做了什麼孽。
向安泰哭了很久,一直哭得打嗝了才不得不停下來,他已經開始上小學,也有一些懂事了,這會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向安格卻沒有取笑弟弟的意思,伸手給他擦乾淨眼淚,又給他拍拍背,讓他能夠好受一些,安慰道:“在哥哥面前哭沒關係。”
兄弟兩個拜祭了向爺爺向奶奶,又到不遠處去世多年的向爸爸向媽媽墳上除了草燒了紙,這才手拉著手往山下走,臨走之前,向安格看了看並排的兩座墳墓,不由想著,向奶奶這般走了也好,再也不用為他們操心了,聽說這邊馬上要實行全面火葬了,奶奶以前還說過,真要是火葬的話,她寧願早早去了。
這些都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話,向安格表現的還算堅強,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如果他都倒下了,那弟弟要怎麼辦。奶奶臨死之前讓他好好照顧弟弟,那他一定會做到。
後山雖然不高,但因為這些年上山下山的人少,路都被淹沒了一半,尤其是前幾日下過雨,走起來有些濕滑。
向安格自己走在前頭,讓弟弟跟在後頭,亦步亦趨的往下慢慢走。向安泰緊緊抓著哥哥的手,走的也小心,誰知道快到山下的時候,腳底下還是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朝下跌去。
向安格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擋在弟弟前頭,重力撞擊之下,兄弟兩個串在一起往下滾去。
事情發生的突然,向安格只來得及緊緊護住弟弟,兩人一路滾到了山腳下,也幸好這一塊地方不算陡峭,不然的話非得出人命不可。
等停了下來,向安格才鬆開手,檢查了一番弟弟的傷勢,見只是手上有些擦傷才松了口氣:“阿泰,身上痛不痛?”
小孩兒被護著倒是沒有傷到哪裡,只是嚇壞了,抬頭就看見哥哥滿腦袋都是血,更是嚇得大叫起來:“哥,你不要死啊。”
向安格被他這麼一嚇唬,才意識到自己頭上流血了,伸手抹了一把,自己感覺沒啥要緊,笑著安慰道:“我沒事,只是擦到了一點,阿泰別哭。”
向安泰緊緊盯著自家哥哥,確定他是真的沒事,不會跟奶奶似的一睡不起,這才手忙腳亂的爬起來。
向安格雖然自覺沒事,但一抹都是血,看起來也有些可怖,他勉強用t恤擦了擦,一時半會兒卻沒辦法,山邊倒是有小池塘,但人家養了鴨子髒得很,不可能用來洗傷口。
向安格歎了口氣,從小到大,他的運氣就差得很,老是動不動就受傷,幸好每次都是小傷,看似驚險但每次都能化險為夷,這次想來也是這樣。
這般想著,向安格也就沒當一回事兒,正要爬起來,卻見旁邊草叢裡有一顆奇怪的石頭,上面沾滿了自己的血。
那是一顆奇怪的石頭,看起來像是打磨過一般十分光滑,不過是拇指指甲般大小,質地是這一代十分常見的那種砂石,不過卻是白玉的顏色,被鮮血一染,看起來倒是有幾分豔麗。之所以說是奇怪,是因為向安格第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熟悉,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親切感覺,從骨子裡頭發散出來。
向安格忍不住伸手將那石頭撿起來,磨蹭了兩下,心中有種淡淡的喜悅,旁邊的向安泰見哥哥一直坐在地上不起來,探過腦袋一看,奇怪的問道:“哥,你撿石頭幹什麼?”
向安格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撿起了這塊石頭,但那點喜歡卻讓他順手將石頭放進兜裡,反正是山上無主的石頭,自己喜歡撿回家也沒什麼關係。
放好石頭,向安格站起來,伸手想要摸一摸弟弟的腦袋,但看著自己滿手的血只能放下,只拉著他一起往家裡頭去。
到了村裡頭,向安格這滿臉的血倒是嚇到了不少人,好幾個人都關心的問,聽他說只是摔了一跤,沒啥大事才放了心。
向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外頭,最靠近河源鎮的地方,因為當初造房子的時候,向家夫妻想著以後出門幹活也方便一些。
等兄弟倆走過,村裡人難免議論起來:“這向遠真是沒良心,好歹也是親侄子,光顧著自己回來了,不然的話安格能摔著。”
旁邊的人顯然也看不慣向遠,聽了這話說道:“可不是,當年他哥還活著的時候,對他多好,真是良心喂了狗了,幸好向老太太是個清楚的,不然那錢真的給了他們家,能有幾塊花到這倆兄弟身上。”
人都是同情弱小的,向山夫妻倆活著的時候人緣不錯,向老太太也是個好性子,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兄弟倆,村子裡的人,能把一把的時候,都還是願意搭把手的。當然,也有一些人覺得這倆兄弟命太硬,以至於爹娘奶奶都死了,心裡頭有些不待見。
這些話向安格兄弟倆沒聽見,即使聽見恐怕也不放在心上,這些年下來,這樣的話他們聽的也多了。
到了家裡頭,向安格先打水給弟弟洗了洗,這才把腦門上的鮮血洗乾淨,看起來可怖,其實不過是破了個口子,向安格找了張創可貼貼上,也就沒再管它。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他經常受傷,好幾次看起來都嚇壞人,不過洗乾淨一看,通常都沒有想像中傷的嚴重。漸漸的,向安格自己也不太當一回事兒。他拿出那顆石子放進臉盆裡頭,想把上頭的鮮血洗一洗,誰知道那血液像是滲透到石頭裡頭去了似的,搓了好幾下都沒有搓乾淨。
向安格正想拿起來看看,卻聽見廚房那邊傳來乒乓聲響,連忙走過去,一看,卻是向安泰笨手笨腳的要做飯呢。
向安格又是感動又是好笑,看著弟弟笨拙的樣子又有些心酸,連忙接過笨重的鍋蓋,說道:“我來吧,豆腐飯的菜還多著呢,我們熱一熱就能吃了。”
葬禮剩下的飯菜不少,雖然陳莉把最好的那些都挑走了,但剩下的也夠兄弟兩個吃些時候。這會兒天氣熱也放不住,向安格撿著好的那些熱了熱,兄弟兩個就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
兄弟倆沒有注意到的地方,那臉盆裡頭的石頭忽然散發出紅色的光芒來,那光芒十分柔和,閃動的時候,卻是把上頭的鮮血一點點全部吸收殆盡。
等向安格吃完飯洗了碗,再想起這塊石頭的時候,過來一看,驚訝的發現上頭的血跡都消失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劣質的白玉石頭,只是上頭質地太差,有些坑坑窪窪的,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喜人。
不知為何,這石頭賣相不好,向安格就是很喜歡,想了想便隨手將它放到了床頭。
家裡頭少了一個人,便顯得分外的安靜,但向安格卻不能就這麼傷心下去,他剛剛參加完高考,還不知道成績怎麼樣,要是考上的話得離家上學,弟弟雖然已經念小學,但一個人在家,他是怎麼都放心不下的。
向安格左思右想,也想不到萬全之策,如果可以的話,他也願意放棄讀書,撫養弟弟長大成人,但上學是奶奶的期望,也是死去的爸爸媽媽的期望,他不能辜負了三個最愛的人的期盼。再有一個,他上學早,雖然參加了高考,其實才十六歲,勉強能夠拿到身份證,就算是出去幹活兒,恐怕也沒有人要的。
想到這些,向安格有些苦惱,他不是奶奶,那十萬塊錢,在八年前還算多,如今卻不足以支撐兄弟兩個一直讀書到成年,這些年物價飛漲,不說學費,光是生活費就不是小數目。
以後他們都要讀書,家裡頭的田地,叔叔那邊肯定是不會幫忙的,恐怕最後只能租給別人,換一點糧食罷了。
向安格歎了口氣,走出房門,卻見向安泰乖乖的坐在飯桌上寫暑假作業呢,向安格看了看有些空擋的家裡,走過去問道:“有不會做的嗎?”
向安泰露出一個笑容,有些得意的說道:“我都會,我可聰明啦,哥哥,以後我會賺很多很多錢,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啦。”
向安格眼睛一熱,想著自己這麼大人了,居然還讓弟弟操心,心中又有些愧疚,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阿泰,你在家裡待著,哥去找村長爺爺有些事兒,要是累了的話就玩一會兒,知道嗎?”
向安泰點了點頭,向安格走出門,徑直往村長家去了,等進了門,村長爺爺和村長家的都還算熱情,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老村長也是願意看他們好的。
只是等向安格把來意一說,老村長卻皺了眉頭,抽了口煙才說道:“這事兒怕是不好辦,這樣吧,晚上等你明叔回來,我再問問他。”
向安格也沒有急著要答案,道了謝就離開了,等人走了之後,那村長家的才說道:“安格的意思,是要把安泰送到城裡頭上學,這……哎,不過他要是去上了大學,安泰就一個人,要不然咱們把人接過來照顧?”
老村長卻搖了搖頭說道:“這事兒不成,你要是照看一兩天當然沒事,長年累月的哪裡能行,就算我們不覺得有什麼,孩子也彆扭,再說了,媳婦怕也有意見。”
村長家的聽了這話卻腰杆子挺硬:“她敢,只要向明不說話,她能有什麼意見。”
老村長卻不答應,向安格想讓弟弟去城裡頭上學,當然不是為了師資力量什麼的,他們這樣的家庭,還考慮不到這些,而是因為河源鎮唯一的小學是不能住校的,想要孩子住校,至少也得是閩縣一小才成。
閩縣一小一般不接受下面鄉鎮的學生,不過要是願意出贊助費自然沒問題,當然,向家自然是出不起的。向安格來求老村長,是因為向明在縣裡頭有些關係,他女兒向婷婷就是在一小上的學。
老村長心想著,實在不行的話,自己家墊點錢,總能讓向安泰去學校的。倒不是他不喜歡向安泰,不願意收養他,而是這一養就得是許多年,到時候肯定有許多麻煩,弄到最後,說不定對兄弟倆反倒是更加不好。

第3章 夢中人

向家的房子雖然造好了將近二十年,顯得有些破舊,但房間卻不少,只因為造房子的時候,還是向家人口最多的時候。
向安泰小時候跟著奶奶一起睡,上小學之後便有了自己獨立的房間,只是這一日,向安格剛剛躺下,便聽見門口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向安格連忙爬起來,打開門一看,卻是自家弟弟抱著枕頭,正在門口磨蹭腳尖兒呢,看見他開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訥訥說道:“哥,我一個人睡不著。”
向安格暗怪自己粗心,奶奶剛走,弟弟一個人肯定不敢睡的,他伸手將弟弟拉進來,笑著說道:“那今天就跟哥一起睡吧。”
“嗯。”向安泰露出大大的笑容,飛快的跳到床上放好自己的枕頭,一氣呵成的拉好被子躺下,這才心滿意足的只露出大半個腦袋,眼巴巴的看著還站在床前的大哥。
向安格忍不住微微一笑,也在他身邊躺了下來,開口說道:“睡吧,有哥在呢。”
因為家裡頭少了一個人,小孩兒心裡頭有些害怕,但到底是小孩,這會兒躺在自家親哥哥身邊便安心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向安泰很快睡熟了,向安格卻難以入睡,他也算半個大人了,如今奶奶不在,許多事情就得他自己考慮。
向安格向來是懂事的,自小父母雙亡,跟著奶奶一塊兒長大,他比一般的孩子早熟許多,但再是早熟,也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呢,向奶奶還在的時候,那是不肯讓最疼愛的孫子受罪受累的。
摸了摸弟弟的頭髮,向安格歎了口氣,送阿泰去縣裡頭讀寄宿小學,已經是他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他一去讀書,安泰肯定不能自己照顧自己,叔叔那邊也是靠不住的,周圍的鄰居能照顧一時,還能一照顧就是許多年不成。
縣一小寄宿生不少,距離他報考的幾個學校都不算遠,平時的時候,兄弟倆個各自讀書,放假的時候,他也能順利將弟弟接回來。
向安格有些苦惱的想著,不知道村長爺爺那邊能不能將弟弟轉到縣一小,如果不能的話,弟弟又該怎麼辦,如果真的不行,他就先辦一個停學,等弟弟再大一些,能夠照顧自己了,再去上學……
心思百轉,漸漸的向安格也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但這一覺卻睡得不太舒坦。那顆被他隨手放到床頭的石頭忽然紅光大盛,那光芒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似的,將向安格整個人都籠罩起來,只是一臂之隔的向安泰卻被阻隔在外,也幸好這屋子裡頭只有熟睡的兄弟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這異樣的場面。
向安格微微皺著眉頭,環顧著周圍,身邊濃濃的霧氣如同實質,讓他看不見三步之外任何的東西。河西村的冬日,也有濃霧彌漫的時候,但卻從未有過這麼濃郁的。向安格覺得有些不對勁,大聲喊了幾下,只能聽見自己空蕩蕩的回應。
未知的世界讓他覺得危險,向安格不敢在原地等待,認准了一個方嚮往前走,只是不管走出多遠,他似乎永遠都只能看見身邊三步距離範圍之內的東西,而這個範圍之內,除了黑色的土地,再也沒有其他。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讓向安格想到父母和奶奶去世的時候,停靈的夜晚,近在咫尺的親人再也不會起身,那種冰冷滲透到了心裡。
不,不對,他還有安泰,安泰在哪裡,向安格皺起眉頭,勉強讓自己靜下心來,這一靜下來,他倒是不再害怕,周圍的霧氣雖然詭異,卻並不感覺到危險。
向安格長長吸了口氣,繼續一步一步往前走,這一次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隱隱約約的看見前頭有人,那一閃而逝修長的身影讓他驚喜萬分,“您好,請等一下。”
眼看著那人又要消失,向安格飛快的跑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袖。
沒等看清眼前的人,向安格先被手中的衣袖驚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的長袖衣裳,而是一件類似漢服一般的古裝,他以前只在電視裡頭看過這樣的衣服,在河西村,甚至是河源鎮,顯然不會有人穿這種衣服。
腦中閃過一絲驚訝,向安格下意識的抬頭看去,入眼的卻是一張讓人驚豔的臉孔,若是一定要用詞語形容的話,那一定是角色無雙傾國傾城,偏偏這樣出色的容貌,他第一眼便知道眼前是個男人,還是個氣勢十足,眼光帶著居高臨下的,驕傲的男人。
看清眼前人的時候,向安格下意識的鬆開口,不過他並不是注重容貌的人,長得好長得壞,對他而言並不是很重要,所以只是一閃神,便回過神來,抓緊問道:“您好,您知道這裡是哪裡嗎,我走了好久,都走不出去。”
眼前的男子比他高了足足一個頭,眼中似乎帶著無盡的冰冷,眼光掃過來的時候,讓向安格十分的不舒服,忽然,男子冷哼一聲,一隻手朝著向安格抓過來。
向安格微微一愣,下一刻便落到了他的手中,下意識的問道:“你做什麼?”
“真是可憐,什麼都不記得了嗎。”男子的聲音也像是被冰凍過了似的,他的指尖拂過向安格的額頭,那冰冷的觸感讓少年忍不住打了個多說,似乎察覺男子並無惡意,他又問道,“這裡到底是哪裡。”
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低頭看著才到自己肩頭的人,忽然說道:“居然被人借了運嗎!”
向安格聽得一頭霧水,下意識的問道:“什麼借運,那個,先生,大哥,你知道怎麼離開這裡嗎?”
男子卻並不回答,只是說道:“罷了,助你一臂之力。”
說完這話,向安格只覺得額頭一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從額頭鑽了進去似的,他猛地睜開眼,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個夢,還是個不知道算不算噩夢的奇怪的夢境,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知道是不是夢裡頭帶出來的錯覺,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從額頭鑽進去了。
平滑的額頭自然是什麼東西都沒有,向安格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渾身發酸,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一晚上的後果。他伸了個懶腰,見身邊的弟弟還熟睡著,也不把他叫起來,輕手輕腳的走下床,準備先去把早飯做好。
向家洗臉刷牙都是在樓下,放臉盆的架子上有一面大鏡子,是鑲嵌在架子上頭的,不過家裡頭三個人都不太用,只是這一日向安格抬頭掃了一眼,卻驚訝的發現自己的眉心多了一顆紅痣,雖然只是暗紅的顏色並不明顯,卻是之前絕對不存在的。
向安格想到昨天晚上的噩夢,湊近了仔細揉了揉,只是那一片的皮膚都揉的發紅了,紅痣還是存在,被他揉戳了一番,反倒是更加紅潤顯然了,既然是不痛不癢,向安格心中忐忑了一番,也就拋到了腦後。
只是這之後,那顆被他隨手放到床頭的石頭卻消失不見了,向安格翻找了一番,卻一直沒有找到,不過只是山上撿來的石頭,雖然有些喜歡,他心中嘀咕了一會兒,也就放下不提,比起這個,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千里之外的京城,在向安格不知道的地方,昨天晚上卻發生了一起十分惡劣的車禍,一群高幹子弟飆車族夜行,也不知道哪裡出了錯,互相撞到了一起,幾輛豪車都成了碎片片,其餘幾輛車力人都沒事兒,當頭的那一輛車裡的駕駛員卻倒了大黴,車窗的碎玻璃直接插到了他的胸口,距離心臟一線之差,及時救援的及時,現在還躺在加護病房裡頭,生死不明。
而也是這一晚,京都的郊區,一棟豪宅之中,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男人忽然臉色大變,噴出一口鮮血來,他顧不得身體掐指一算,卻怎麼都算不出哪裡出了問題。
正在這時候,別墅裡頭的電話忽然響起,道袍男人接起來,便聽見那邊急聲喊道:“大師救命,我兒子晚上出了車禍,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道袍男子聽了事情頭尾,恨不得大罵一句自己作死,命都是借來的,還敢到處撒歡,他再一推算,哪裡不知道自己是遭到了反噬。
不過這事兒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反噬,莫不是那被借運的人遇到了同行,道長皺緊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不是他心狠,他現在跟蔣家的人已經坐到了一艘船上,若是那蔣家小子一命嗚呼,自己現在享受的資源也會被收回去,再有一個,反噬一旦開始,不但蔣家小子命在旦夕,他也會被反噬的痛苦吞噬。
遠在京城發生的時候,向安格自然無從得知,他剛從村長爺爺那邊得到消息,向明已經疏通好關係,等開學之後,自家弟弟就能去縣一小報名了,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再考慮停學的事情。為此,向安格很想對村長家表示感謝,不過卻被村長夫妻倆勸了回去,他們不差那麼點東西,孩子有心已經很好了。

第4章 專科

向奶奶死的時候,向安格才剛剛參加完高考,他讀書早,所以比人家都小兩歲。過了一段時間,高考的成績就該出來了。
向家沒有裝電話機,向安格就得去學校看成績,實際上他對自己的成績期望抱著也不大。
踩著自行車到了學校,還沒停好車呢,後頭一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頭。向安格回頭一看便笑了:“新文,你也來啦。”
許新文是河源鎮的人,河源鎮上就一個高中,生源也是以附近的人為主,所以相互之間家庭都瞭解一些。
許新文細細看了一眼好友,見他雖然瘦了一些,但精神頭看著還好,才微微松了口氣,笑著說道:“我想著你今天肯定會過來,本來想去你家看看的,我媽硬要我先去外婆家玩兒,昨天才回來的。”
向安格笑了笑,說道:“我們先去教室看下成績吧。”
許新文回來就知道,向家奶奶已經過世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見向安格似乎已經走出來,便也沒有再提起,聽了這話有些鬱悶的說道:“我已經電話查過了,沒考好,恐怕以後沒書讀了。”
河源高中升學率並不高,一本二本都是少見,三本倒是有一些,剩下最多的都是專科生,學校跟許多專科學校有接軌,如果願意花錢的話,總不可能沒書讀的。
向安格的成績其實不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考試都多多少少出點問題,原本以他的成績,總能去市裡頭上高中的,結果最後只勉強進了河源高中。
聽了許新文喪氣的話,向安格便安慰道:“我恐怕也沒考好。”
許新文也是一說,他其實壓根不喜歡讀書,要是以後不用上學的話,指不定該挺高興呢,兩人勾著背走進教室,裡頭已經有不少人在,正圍著班主任說話呢。
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伍,平時有些嚴厲婆媽,但其實是個十分負責任的人,因為向安格特殊的家庭環境,對他尤其關心,這會兒見他進來,便招手說道:“向安格,許新文,過來看看你們成績。”
向安格兩人走了過去,伍老師已經把每個人都成績排好,很快說道:“這次安格超常發揮啊,這成績都能上三本線了。”
聽了這話,向安格就是一愣,倒不是成績太差,而是實在是太好了。
伍老師一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是暗暗歎了口氣。要說向安格平時的成績,就是一本線也是能夠的,但這孩子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考試都運氣差得很,不是吃壞東西上吐下瀉,就是路上遇上了事故直接缺考,明明平時小考的時候,都能夠得上年級第一,但每逢重要的考試,就淹沒在人海之中。
為此,伍老師還覺得向安格是有考試綜合症,在考前對他屢次輔導開解,但可惜的是效果不佳。向安格也不覺得自己害怕考試,但運氣就是這麼差,每次遇到重要的考試,自己身體總得出點狀況,這次高考也是,前一天是一直拉肚子,考試的時候都是咬牙堅持的,後一天倒是好,直接發了高燒,就是這樣,如今看著成績,他才覺得驚訝。
許新文的成績確實是不好,只勉強夠得上五本的線,看見好友的成績頓時叫道:“安格,不錯啊,這成績在咱們學校能排的上號了吧。”
聽了這話,伍老師笑著說道:“可不是,能排進前五十了。”
也是河源高中成績實在是太差,不然這成績,雖然拿到市裡頭哪所學校,都是墊底的份兒。不過就算是能夠得上三本線,向安格也是不可能上三本的,他們家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來,當初填志願的時候,一本二本他還帶著一絲奢望認認真真填了,三本就直接跳過。
伍老師也是知道向家的情況,拍了拍學生的肩頭,說道:“這成績,去榮城醫科學院應該是足夠了。”
榮城醫科學院是專科的學院,但師資力量十分不錯,一直以來錄取的分數線也很高,之前向安格填寫的時候,伍老師心裡頭還擔心呢,現在看來,這選擇倒是沒錯,這成績要是隨便去一個專科學校,那才是浪費了。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露出一個笑容來,心底松了口氣,他之前還真的怕自己最後只能去一個墊底的學校呢,那樣的話,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奶奶會多麼失望:“謝謝伍老師。”
伍老師只來得及點了點頭,又被其他學生圍起來,許新文拉著向安格往外頭,一邊說道:“這下好啦,你以後就是醫生啦。”
有了個好消息,向安格心情也好了許多,聽了這話便有些害臊,摸了摸鼻子說道:“哪有那麼簡單。”
許新文卻笑嘻嘻的說道:“安格那麼厲害,肯定可以的。”
話雖然這麼說,但向安格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實在是他經常倒楣,錄取通知書沒到手之前,他都不能完全安心。
朋友兩個慢悠悠往外走,許新文還在感慨:“以前覺得暑假作業太麻煩,現在沒作業了,又有些空虛。”
向安格卻說道:“也空不了多久,通知書到了的話,沒多久就要去軍訓了。”
說到這裡,許新文卻歎了口氣:“我媽說學一門技術也挺好,但我真對那些沒啥興趣,聽說京大華大那種軍訓,都有真槍實彈的,不知道將來我們的學校怎麼樣。”
向安格不關心將來軍訓能不能碰槍彈,當初報考榮城醫科學院,一個是長輩們覺得醫生好找工作,另一個就是學費低。聽了許新文的話,便安慰道:“你不是對修修整整挺喜歡的嗎,現在就是多學一些罷了。”
許新文是個活潑的性子,很快就將煩惱拋到腦後,反倒是說道:“說起來,以後咱們肯定不能在一塊兒讀書了,開學之後,我們相互寫信吧。”
說完這話,他自己先說道:“不過現在也沒有多少人寫信,哎,還是打電話比較好,我媽說了,等我上大學就買個手機,到時候我把號碼給你。”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驀地,向安格控制不住的往右邊倒了過去,沒等許新文問發生了什麼事兒,卻見一個花盆從天而降,在水泥地上砸得粉碎,這要是直接砸在向安格的頭上,恐怕就得出人命了。
許新文臉色一變,朝著上頭喊道:“誰這麼沒公德心往下扔花盆,這是要殺人呢。”
樓上兩個看起來也是畢業生的傢伙顯然也嚇壞了,見沒傷到人才松了口氣,聽見許新文罵人也不回嘴,連忙跑開了。
向安格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他從小到大的倒楣事兒多了去了,倒是並不是十分吃驚,還有些意外這次居然沒有被砸中,要是換到以前的話,怎麼樣都得受點傷,他摸了摸自家完整的腦袋,笑著說道:“沒有砸到就好。”
許新文又罵了幾句,見他真的沒有傷著才松了口氣,見向安格還從旁邊教室拿了掃帚出來整理碎片,忍不住嘀咕道:“你就是老好人,這要是砸到可是要出人命的,哼,這麼好性子,以後沒我在身邊,肯定要被人欺負了。”
向安格笑了笑,倒不是他真的那麼老好人,只是自己也沒有受傷,這樣的事情他從小到大經歷的也多了,所以才並不生氣。東西扔在那裡,要是再傷到了誰就不好了,舉手之勞,他向來如此。
“傻子。”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向安格微微一愣,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人,問道,“你說什麼?”
許新文唧唧咋咋的說道:“我問你暑假要不要去我家玩兒,咱們帶上阿泰出去走走怎麼樣。”
不一樣,不是這樣的聲音,只是那個清冷的聲線一閃而逝,向安格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幻聽了。
許新文見他沒反應,又問道:“怎麼了,你是不是沒心情。”
向安格回過神來,便說道:“我……暑假裡還有點事兒。”
許新文想著他奶奶剛過世,自己的提議是不太好,倒是也沒有追問,向安格當然不是因為奶奶去世,傷心的不想出門,而是想趁著這段時間打打工,能賺一點是一點。
朋友兩人在學校門口分了手,向安格騎上了他父親留下的鳳凰牌自行車,這車子在同齡人中十分顯眼,如今大家都騎比較新式的車子,這種老爺車估計只有爺爺輩分的人還在用。向安格卻覺得,車子既然還能騎,就不需要花費多餘的錢,向奶奶雖然心疼孫子,卻又不花這種冤枉錢。
向安格性子慢,騎車也是慢悠悠的,從鎮上往河西村走的風光不錯,因為成績不錯,他心情也好,忍不住哼了一首民謠,一邊看著兩邊的風景。只是路過那條長河的時候,忍不住停了下來,看著河岸兩邊的風景濕潤了眼睛,曾幾何時,奶奶最喜歡帶著他們在這邊摘野菜,說這邊的野菜最嫩最水。
向安格站在橋上往下看了一會兒,似乎還能看見當初他們三人說說笑笑的場景,記憶之中,野菜餃子的美味越發的清晰可見,半晌,他才擦了一把眼睛,笑著再次騎上車,他得快些回去,不然安泰要等急了。

第5章 紫薇真人

周圍的霧氣濃郁的不像話,不過身處其中,並不覺得多麼難受,甚至,看起來冰冷冷的水汽,帶給他的是一種暖洋洋的感覺,真要用語言形容的話,那就是回到了母親的子宮之內,分外的安全和寧靜。
向安格知道自己又是做夢了,這段時間以來,他經常會夢到這個神秘的地方,但除了第一次遇見了那個顏色驚人的男子,再也沒有見過其他的東西。這一個空間似乎就被這樣的霧氣完完全全的籠罩起來,他只能看見自己周身這點地方,再也沒有其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向安格總是覺得,在這片霧氣的深處,那個男子一直都在,或許就在自己視力不可及的地方,那個人是不是用那種冷漠的眼光看著自己。
這一日再次進入這樣的夢境,向安格忍不住大聲喊道:“有人嗎,那位先生,你在不在?”
聽說在做夢的人,是不會覺得自己在做夢的,但向安格卻清晰的知道,自己就是在夢裡頭,他有些奇怪,自己從未見過那樣美貌的人,而且還是個男人,為什麼會夢到他。
他大聲喊著,但直到喉嚨覺得有些嘶啞,周圍的霧氣還是一成不變,他那大呼小叫的聲音,似乎沒有對這個空間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
在向安格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周圍的霧氣慢慢的,一絲絲的進入他的五臟六腑,身在其中不明其境,他看不見,所以察覺不了,但站在暗處的男子卻看得一清二楚。
那如同實質的水汽可不是那麼好吸收的,他被困在這珠子中千百年,使盡了各種手段,也不過是能運用一二罷了。
即使本身察覺不了,但霧氣帶來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的,因為自小失去了雙親,跟著唯一的奶奶長大,向安格平日裡看著耐摔耐打的,其實體質並不太好。向奶奶不敢動用兒子媳婦的賠償金,平日裡也節約的很,雖說不至於逢年過節才能吃肉,但兩個孫子的體質,卻是不能跟其他的人比。
向安格是個懂事的孩子,自小就幫著奶奶做力所能及的事情,這種體質的虛弱一直隱藏在身體之中,平時並不顯露出來,但真要是遇到了什麼病,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就是他的皮膚,也是蠟黃蠟黃的,不過農村裡頭,比他更黑的人多了去了,倒是也不顯眼。
但暑假這一段時間來,向安格的皮膚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的白嫩起來,甚至臉頰上還出現了淡淡的紅暈,一看就知道比之前健康了不知道多少倍。更難得的是,他腰不酸了腿不痛了,連幹活兒也不會累得喘氣了,家裡頭沒有裝自來水管,以前一桶水一桶水的提回來,幾乎能要了他半條命,現在一連好幾趟都不覺得有什麼。
這些變化,向安格自然是欣喜萬分,還想著自己要是身體再好一些的話,說不定能把租給別人的田收回來自己種,這樣的話,一年下來,好歹能有好幾千的收入呢,足夠他跟弟弟的學費了。
只是讓向安格苦惱的是,隨著身體變好,他的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大,以前一小碗的飯就飽了,現在倒是好,直接能造進三大碗,看得向安泰目瞪口呆,覺得自家哥哥實在是太厲害了,對此向安格十分無奈,這樣吃下去,一年得多花多少錢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賺回來。
無論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向安格隱隱覺得,這種變化與自己日日夜夜夢到的霧氣夢境有關,他不知道其中到底是什麼樣的聯繫,心中總有一些不安,如果不是每次進入夢境的時候,他都覺得分外的安心,恐怕這會兒都要覺得自己中邪了。
這一日又是同樣的夢境,又是濃郁的霧氣,因為不管走多遠,走多久,依舊看不見任何的東西,向安格也不就不去花這個力氣,索性盤腿坐下來,伸手抓著霧氣玩兒,那些霧氣如同實質,被他一揮手就會微微波動,看起來倒是十分有趣,但不管飄出去多遠,很快霧氣又會再一次回來,就像是捨不得坐在其中的少年似的。
向安格微微勾起嘴角,嘴邊兩個小小的梨渦看起來有些可愛,玩了一會兒,他索性就地躺了下來,這地面看起來像是黑土地,但實際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躺上去之後冰冰涼的,使勁挖也挖不出任何的東西來,與其說是黑土地,還不如說是一種堅硬無比的岩石。
“喂,那位先生,你到底在不在,哎,最近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再這樣吃下去,說不定會把家裡頭吃窮了。”向安格有些苦惱的說道,隨後驀地的說道,“我們家原本就夠窮了。要是再變窮的話,可真的要餓死了。”
向安格是真的苦惱,最近他也想要找工作,但是他年紀小,個子也不大,河源鎮上的工作都不合適,人家也不能要他,就是有些知道向家事情的,願意讓他幫幫忙,工資也是低得很,這是河源鎮的大環境問題,除非他現在就去榮城,不過作為未成年,想要找到兼職又能賺錢的工作,可真是不太容易。
向安格這段時間白天都在一家餐館幫忙,老闆娘是個好心人,給的待遇也不錯,但向安格其實知道,那家餐館其實壓根不需要多一個人幫忙,河源鎮上的餐館都還不成器,基本上都是自家人搭把手,哪裡需要請人,他剛開始不知道,只是賣力工作,後來知道了,想要辭職卻被老闆娘攔著。
老闆娘是好心,向安格心裡頭也是感激,但知道真相之後還是有些沮喪。這個夢境是他覺得十分安心的地方,平時在弟弟面前只能隱藏的難過便顯露出來,雖然那個神秘的男人一直沒有露面,向安格還是傾述一般的說道:“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都已經是大人了,卻什麼都做不好。”
半空之中,似乎傳來一聲歎息,如果不是這地方寂靜無聲,向安格就要錯過了,但聽見這聲音,他一下子打起精神來,幾乎是跳起來叫道:“啊,你在對不對,那個,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怎麼會在我的夢裡頭。”
“不是夢。”冷漠的聲音一如以往,但似乎少了一絲冰涼。
向安格興奮異常,雖然這地方讓他覺得安心溫暖,但再安心溫暖,一直寂靜無聲也是有些寂寞的,他笑著說道:“不是夢是什麼,哈哈,不過這是我的夢,你當然覺得不是夢啦,說不定你就是我幻想出來的呢。”
那傻白甜的樣子,看得暗處的男人眯了眯眼睛,這麼多年過去,當年那個一臉慈悲的人,居然變成了這幅模樣,看著,還真是有些不習慣,不過眉宇之間,似乎還能看見幾分當年的影子:“不是你的夢,這是在福運珠裡。”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眉心的那顆痣,那顆突如其來出現,一直呈現著暗淡的紅色的眉心痣。
那個聲音再一次傳來:“就是它,它回到了你的身體。”
向安格顯然沒有注意到他話中的意思,有些猶豫的問道:“福運珠,是什麼?”
暗處的人看了看他懵懂的樣子,只是說道:“福運珠,是天地之間的一種靈物,承載著天地福運,非大仁大善之人不可見。你能拿到他,是你的福氣。”
向安格聽了卻有些不認同,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帶著一絲無奈說道:“那位先生……”
“你可稱呼吾為紫薇真人。”暗處的聲音淡淡說道。
聽了這話,向安格卻差點沒有笑出聲來,不是他作,而是這時候電視裡頭風靡一時的古裝劇,女主角就是這個經典的名字。
若對面是個女人的話,他倒是不介意叫紫薇,但一想到那位先生冰涼涼的模樣,再配合紫薇這個楚楚動人的名字,怎麼都覺得有些怪異。
紫薇真人顯然也意識到他的異樣,問道:“怎麼?有何不妥?”
向安格是個好孩子,向來不太會撒謊騙人,於是原原本本的將事情說了出來,暗處紫薇真人的臉色微微僵硬,要知道紫薇這詞彙,在他的時代代表著多麼高大上的意思,誰知道臨了臨了,成了一個小戲子,雖然那不是針對他的,但紫薇真人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隨即冷哼一聲說道:“稱呼吾為子晉亦可。”
向安格聽了,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點頭說道:“你好子晉,我叫向安格,你可以叫我安格。”
暗處的聲音沒有回應,向安格也不在意,繼續說道:“子晉,你說大仁大善的人才能看見福運珠,但是不對啊,我從小到大都倒楣的很,就算是好好的走路,也會摔一跤跌破頭,再說了,我雖然沒做過什麼壞事,但也沒有做過什麼好事吧。”
身為紫薇真人的子晉似乎不太想要再說什麼,只是淡淡說了一句:“積世之德。”
這之後,無論向安格再問什麼,再說什麼,就再也沒有回應,向安格心中有些遺憾,這裡如果不是夢的話,那福運珠到底是什麼,他又想到自己撿到的那顆奇奇怪怪的石頭,莫不是就是福運珠!

第6章 借運

醒來之後,向安格越想越覺得那顆自己隨手撿來的石頭,就是紫薇真人口中的福運珠,這名字聽起來就牛逼哄哄的,似乎福氣運氣都很好的樣子,但事實上,不管是向安格自己還是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從小到大都是倒楣蛋兒,唯一的幸運大概是,每次受傷都不是什麼大事兒。
向安格心中不是那麼確信,又覺得紫薇真人沒理由騙自己,當下將弟弟叫道身邊問道:“阿泰,你還記得奶奶出殯那天,我們在山上撿到的石頭嗎?”
向安泰有些奇怪,但見哥哥一副很嚴肅的樣子,還是乖乖點頭說道:“記得,怎麼了哥哥?那石頭不是不見了嗎。”
阿泰也能看到,紫薇真人不是說了,只有大仁大善之人,才能看見福運珠嗎,難道真人真的是認錯了?向安格更加疑惑了,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顆石頭,你看到是什麼樣子的?”
向安泰覺得今天的哥哥有些怪怪的,聽了這話,想了好久才說道:“哥,我想不起來了,就跟路邊的石頭差不多吧。”
向安格見自家弟弟一臉糾結的模樣,只好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沒有繼續追問,不過他回想那顆石頭,雖然形狀算不上特殊,但摸起來十分滑潤,質感也跟一般的石頭大大不同,如果放在一起的話,還是能一眼認出來的,尤其是染血時候,顯得十分的漂亮,跟阿泰的形容有很大的區別。
琢磨了許久,向安格也沒辦法確定那顆石頭是不是紫薇真人口中的福運珠,恨不得立刻去問問子晉,只可惜每天除非是晚上熟睡的時候,不然他進不去那個特殊的空間,比如中午午睡的時候,就從未進去過。
若是福運珠中的那人知道向安格的猜測,肯定會點頭表示同意。福運珠是一種特殊的天地靈物,據說自然形成的福運珠世間罕見,若是無緣之人,即使這顆珠子就在你面前,你也會視而不見,若是有緣之人,即使遠在天邊,終有一日也會相遇。
一家兩兄弟,自然不可能都是大仁大善之人,這樣的幾率實在是太小了,向安泰之所以可以看見那福運珠,卻是因為他是向安格的親弟弟,他們之間有著血緣親情,而那顆福運珠的特殊之處,如今的向安格連萬分之一都沒有瞭解清楚。
向安格急著想問問福運珠的事情,但從這一日開始,紫薇真人子晉似乎再一次消失了,不管他是詢問還是正常的說話,周圍除了霧氣偶爾的波動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幸好向安格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否則的話還不得自己把自己急死,子晉不回答,他就當多了一個忠實的聽友,有什麼心事只管在這裡說。
向安格性子好,在學校的朋友其實不少,但能說說心事的卻沒有,也是,他身邊的同齡人還都是孩子,但他卻因為家庭原因超齡成熟了,許多事情,他說了身邊的朋友也不懂,也不能理解,反倒是讓他們擔心,漸漸的,向安格便不大說家裡頭發生的事情。
以前有些事情,他還能跟奶奶說說,但現在向奶奶過世了,他總不能對才剛上小學的弟弟說吧,一時之間,這個福運珠之中,神秘的紫薇真人,倒是成了他唯一的傾訴物件。向安格並不是完全沒有防備心理的人,但不知道為何,在福運珠之中他十分的安心,紫薇真人明明一直冷著臉,他卻也覺得那是個可以依靠的人。
從小到大,向安格的第六感都很靈,尤其是面對周圍人的惡意和善意,曾經還因為這個避免了弟弟被拐走的命運。所以這一次,他也聽從了自己的第六感,相信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空間,突然出現的神秘人。
少年偶爾失落偶爾高興,一切都顯得那麼有活力,暗處的紫薇真人將這一點一滴都看在眼中,倒是帶著幾分新奇,曾經他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已經是那副大慈大悲,似乎天崩地裂也淡然處之的模樣了,如今看著這幅年少活躍的模樣,倒是有意思的很。
不過當年那個人,居然落魄到被人借了運,硬生生成了父母雙亡,大災小難不斷的命格,倒是讓他心中升起幾分憤怒。他落到這樣的境地,雖然不全是自己的緣故,但自己能留下一條命,倒是靠著他的福運,既然這般,他也承了那人的情,如今見有人欺負到了他的頭上,自然不能放任不理。
暗處,察覺到什麼的紫薇真人忽然勾起一絲冷笑,揮手之間,一絲福運珠中的濃郁霧氣順著他的手勢蕩漾出去,這絲絲霧氣似乎有些不情不願,但受控於人身不由己,還是順從了他的囑咐。
這時候,睡在霧氣之中的向安格卻不知道,那道霧氣飛快的結成一個圖案,印在了他的額頭上,那圖案閃動了一下金光,很快就消失不見。
睡夢之中的向安格似乎夢到了什麼美好的時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先這樣吧。”如果不是為了救他,這福運珠也不會只剩下這些霧氣,反倒是護不住主人,當然,如果不是被困在福運珠之中,他也不至於束手束腳,最後只能用這樣的辦法,暫且布下一個護身符。
而京城之中,那中年道士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布下的陣法在頃刻之間覆滅,坐在陣法之中的年輕人頹然倒地,原本就虛弱的身體似乎連呼吸都將近與無,周圍一對夫妻發出驚呼聲音,其中的女人更是哭喊著叫道:“偉濤,偉濤!于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偉濤看起來更加嚴重了。”
被稱為于先生的道士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用推算他也知道,這次的陣法再一次失敗了,不但沒有重新連上那被借運的命格,反倒是成了一道催命符!不過這話他自然不會對這夫妻倆說,只是黯然說道:“恐怕那個人身邊有同行在,一時半會兒,我奈何不了他。”
聽了這話,夫妻中的男人叫道:“那怎麼辦,我兒子不能有事。”
于先生皺了皺眉頭,這些年他過的順風順水,可是好久沒有聽到人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了,但不等他說話,那男人已經冷笑一聲說道:“于先生莫不是忘了,正因為有我蔣家,才有先生的今日。”
于先生心中憤怒,臉上卻不露分毫,蔣家是京城名門,他暫時還不能得罪他們,想了一下,便說道:“蔣先生何必生氣,有我在,總能護住貴公子一條性命。”
只是護住一條性命,至於其他的,可怪不得他了。
聽了于先生的話,蔣家夫妻的臉色好看了許多,他們不敢貿貿然的闖進陣法裡頭,只是關切的看著兒子,見他還有幾分呼吸,到底是微微安了心。
于先生也不拖延,吩咐人將自己準備的東西拿進來,那是一個小小的盒子,看起來有點像是女人裝首飾用的,金屬的材質看起來十分精美。只是那盒子端進來之後,濃郁的血腥味道便在小小的室內揮之不去。
于先生接過盒子,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閉上了眼,吩咐道:“我馬上做法,先保住貴公子的性命。”
蔣家夫妻連忙點頭,乖乖退到一邊候著。
于先生打開盒子,卻見裡頭居然是一顆看起來還在跳躍著的心臟,當然,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那不是真是的心臟,而是一顆長得像心臟的果子。
於先生肉疼不已,這可是他花費了無數功夫,才煉製而成的血果,具有延年益壽之效,如今卻用到了這個蔣偉濤的身上,實在是浪費。
雖然心中十分不待見蔣家的人,但他還是很快將血果用到了蔣偉濤的身上,很快的,蔣偉濤身上慢慢虛弱下來的心跳聲再一次變得強勁起來,似乎一刻之間就恢復了健康,蔣家夫妻露出欣喜的模樣,連聲問道:“偉濤是不是沒事了。”
于先生若是能有這樣的本事,哪裡還會耗損自己的壽元冒險借運,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諷刺,但還是說道:“自然不是,這顆丹藥,只能暫時護住他的五臟六腑,你們要儘快找到那個人,否則的話,三個月後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救不了他。”
蔣家夫妻的臉色微微一變,蔣遠照皺了皺眉頭,問道:“我們只知道那個人的生辰八字,中州有那麼多人,三個月的時間怎麼可能找得到。”
于先生卻說道:“話已至此,能不能找到,那是你們的事情。”
蔣夫人還要糾纏,卻被蔣遠照一把拉住,他心中對於先生的本事還是有幾分忌憚,若非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不想跟他鬧翻。
夫妻倆走出門,蔣夫人就甩開丈夫的手,叫道:“你怎麼回事兒,什麼線索都沒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怎麼可能找到那個人。”
蔣遠照啊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冷聲說道:“如果不是你沒教好兒子,也不會出了這樣的事情。”
聽了這話,蔣夫人卻罵道:“兒子難道是我一個人的,哼,如果不是我的日子,你蔣家還有今日。”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蔣遠照勉強將怒氣壓了下去,掃了她一眼說道:“事到如今,我們相互責怪也於事無補,還是回去想想辦法吧。”
蔣夫人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她比誰都不願意兒子出事。

第7章 學校

這一頭,向安格卻沒有那麼多的心思去管神秘出現的福運珠,反正左右聽起來,這珠子也不像是壞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撿到這顆珠子之後,運氣也變得好了一些,至少至今為止都不再受傷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因為要參加軍訓,所以榮城醫科學院開學的時間比小學開學的時間還要更早一些,向安格十分擔心,這兩個星期的時間弟弟要怎麼辦,雖然向安泰口口聲聲說能夠照顧自己,但向安格怎麼能放心他一個孩子在家。
幸好老村長也知道這事兒,提出他們家能夠先照顧安泰兩個禮拜,倒是讓向安格微微放心,村長奶奶向來都喜歡安泰,只是住兩個禮拜的話,肯定不會讓人虧待了他。為此,向安格還咬了咬牙,用自己暑假打工賺來的錢買了些水果點心過去,好歹不讓人說嘴,村長夫妻倆也知道他的擔心,推辭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告別了依依不捨的弟弟,向安格踏上了去學校的路,從河源鎮去榮城十分麻煩,要先坐車到閩縣,然後再轉車到榮城,到了榮城之後,還得搭公車才能到學校。一路算下來,沒有兩三個小時不能行。
向安格還不是輕便出行,背後背著個大書包,兩隻手都拿著兩個大袋子,裡頭裝著各種生活用品。雖然這些東西,到了學校也能出錢買,但向安格顯然不想要花這一份錢,能夠自己帶過去的,就儘量自己帶過去。
加上等車的時間,向安格花了大概四個小時,才終於站到了學校門口,心中倒是慶倖自己的決定,如果向安泰沒有去閩縣讀書,到時候自己回家看弟弟都是麻煩,現在就好一些,去閩縣可比會河源鎮方便許多。
這時候正是榮城醫科學院開學的時候,來來往往的人實在是不少,大部分學生身邊都不止一個家長,有些也是大包小包的,有些卻只拉著一個行李箱,看起來十分輕鬆。對比之下,不但是一個人,還背著三個大包的向安格顯然十分怪異,不過這麼多年下來,向安格也習慣了別人的視線,自顧自走向報名處。
填寫報名表的老師抬頭一看倒是樂了,再一看名字,這孩子還是住在六樓,便忍不住說道:“同學,你一個人背的動嗎,喊幾個學長幫你搬上去吧。”
向安格確實是有些累,但他向來不是喜歡麻煩別人的性子,連忙說道:“謝謝老師,不用啦,我自己能行。”
那老師點了點頭,這會兒報名的人多,他也就沒有再說什麼,等人走遠了,他才一拍腦袋想起來,向安格,那不是他們班級裡頭的困難戶嗎,看檔案上父母雙亡,從小跟著奶奶過活,還有一個年紀更小的弟弟,看來以後自己得多照顧一些才行。這會兒老師還不知道,向安格的奶奶也已經過世了,不然的話恐怕更加同情。
向安格可不知道自己收穫了老師的同情,他正背著幾個大包哼哧哼哧的爬樓梯呢,榮城醫科學院的宿舍樓是新造的,實打實的六層樓,並且沒有電梯這樣高端的貨,也是向安格運氣好,要是早來一年的話,他們住的還是外牆都掉了一片的老宿舍樓。
也幸虧這些日子以來,他的體質優化了不少,否則的話這六層樓,還帶著東西可不得累死。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向安格忍不住喘了口氣,覺得自己棒棒的。沒等他自豪呢,就聽見一個清冷的聲音飄過來:“太弱了。”
“子晉?”向安格下意識的叫道,只是那聲音不過是一閃而逝,向安格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自言自語的說道,“我哪裡弱了,已經很厲害了。”
“這樣的體質,何談往後。”紫薇真人卻冷冷說道,曾幾何時,那個人爬上世所難見的高峰,都不帶喘氣的,哪裡像是現在,虛弱的讓人不忍直視。
向安格摸了摸鼻子,說實話,這年頭家家戶戶都是獨生子女,好吧,他家弟弟是超生的,那些被父母寵愛的厲害的孩子,哪裡還有幾分力氣。
紫薇真人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向安格也不跟他糾纏,走到609門口,揉了一把臉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才走了進去。
這時候寢室裡頭已經有兩個學生在,旁邊還站在幾個家長,正熱熱鬧鬧的說著話呢,向安格眼神一掃,笑著說道:“大家好,我叫向安格,以後就是室友來,還請多多關照。”
向安格穿著簡單的t恤加長褲,t恤洗的發白,難得是看起來還算乾淨,他長相清秀,又帶著一絲嬰兒肥,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梨渦,分外的可愛,正是那種長輩最喜歡的類型。
雖然他身上背著掛著的東西有些寒酸,但配合著那笑容,屋子裡頭兩位的家長,對他的印象倒是還可以。
“這位小同學,快把東西放下來吧,累不累,先歇一會兒。”說話的的是左邊靠門口位置的母親,她正拿著抹布擦洗,旁邊一個帶著厚重眼睛的男生正在整理東西。
向安格隨手將東西放下,這才注意到,母子倆擦洗的那個床位上面貼著一個認命:“向安格。”
大概是注意到向安格的反應,那母親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道:“小同學,我家馬俊睡眠有些不好,有點光就會醒,能不能跟你換一個位置。”
這位母親雖然提出了這話,但態度倒是不強硬,臉上滿是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要是人家也喜歡睡在靠門的位置,自己這要求就是強人所難了。
向安格看了一眼馬俊,他木木的站在那邊,看著自己的時候顯得面無表情,不過向安格是個細心的人,自然注意到他通紅的耳根。這般一來,向安格倒是沒有什麼不情願,笑著將東西拿過去放下,說道:“沒事沒事,我不怕亮,這邊還透氣呢。”
馬俊媽媽松了口氣,滿口子說謝謝,向安格也注意到,靠陽臺的床位也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了,看來也是馬家母子做的,他回頭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就見馬俊飛快的轉過頭悶聲整理東西,如果不是那通紅的耳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性格多麼冷漠呢。
這邊換好了床位,對面的夫妻倆也松了口氣,要是他們因為床位吵起來的話,他們在旁邊看著也是為難。眼看向安格手腳麻利的將東西收拾整齊,對面的爸爸一巴掌拍在自家兒子腦門上,喝道:“臭小子,看看你同學,一個個多能幹,你就站著看你媽忙活啊。”
原本在玩手機的少年皺了皺臉頰,有些無辜的說道:“我原本也是要幫忙,不是媽不讓嗎。”
那媽媽倒是笑道:“你們倆還是乖乖站在旁邊,別給我幫倒忙就成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這邊的床上貼著的名字是孫天樂。
孫天樂長相十分帥氣,是那種高中裡頭打籃球很好,女生們十分喜歡的類型,看起來也十分爽朗的模樣,被自家老爸打了一下也不生氣,反倒是走到向安格這頭,看他忙碌的樣子嘖嘖稱奇:“我說兄弟,你可真賢慧,哈哈,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你可記得伸出援手啊。”
“臭小子,使喚你媽還不夠,還想使喚你同學。這位,向同學是吧,別理他,慣得他都懶得出蟲了。”孫爸爸的嗓門不小,一開口整個寢室都是他的聲音。
向安格倒是覺得這個孫天樂挺好相處,跟他的好友許新文十分相似,便笑道:“那行,咱不能見死不救啊。”
孫天樂一聽這話,頓時覺得這兄弟很合自己胃口,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上,巴拉巴拉的說起來,看得出來,他對醫科學院十分熟悉,向安格聽著覺得十分有用。
正說著話呢,卻見門口又走進來一人,這個人的形象跟向安格進來的時候還有幾分相似,不同的是,他的背包都在身後一個中年男子身上。
新宿舍樓一個寢室就四個人,馬俊和孫天樂是最早到的,之後就是向安格,而這最後一個就是錢聞生了。
幾個人都往門口看去,卻見錢聞生的臉色有些難看,看見裡頭的人勉強點了點頭,自顧自找到位置放下東西。
後頭跟著的錢父露出一個笑容,隨手將東西放下,才說道:“沒想到咱們是最晚呢,你們好啊,我們家聞生身體不好,以後都是一個寢室的同學,幾位同學照顧一些啊。”
這話一出,向安格不覺得什麼,馬俊和孫天樂的家長臉色卻有些不好看,就算孫爸爸一直嫌棄兒子,但如今誰家的兒子不當成寶的,哪有一開口就讓人照顧的。
一時間室內有些冷場,孫天樂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神經大條,自顧自對著向安格說道:“中午我爸定了好菜,反正你也一個人,不如跟我一起去吧。”
孫爸爸聽了,連忙說道:“是啊,大家一塊兒去吧。”
那邊馬俊媽媽搖頭說道:“可真是不巧,我妹子在榮城工作,之前就說好了,中午過去吃飯呢,你們去吧,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吃。”
孫爸爸聽了也沒有勉強,那邊錢父正要一口答應下來,卻被錢聞生扯了一把,只好說道:“我們也不去了,還得熟悉熟悉學校呢。”
孫爸爸也不是很喜歡錢家父子倆,覺得當父親的有些自說自話,當兒子的有些自閉,邀請不過是看在兒子室友的面子上罷了。
孫天樂也不在意,只是拉著向安格說道:“他們都不去,你可不能再不去,剛說好了是兄弟啊。”
向安格有些無奈,但孫爸爸和孫天樂一直勸說,只好答應一起過去吃頓飯,孫天樂一聽,樂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看得出來,他是個性子很外向的人,寢室裡頭馬俊跟錢聞生一個比一個沉默,實在是讓他有些憋悶。

第8章 軍訓

向安格跟著孫家一行人吃了一頓飯,倒是知道孫爸爸自己開著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算是個有錢人,如果不是孫天樂哭著喊著不樂意出國,早就被孫爸爸送出國鍍金去了。
孫爸爸是個生意人,一頓飯倒是吃的和和樂樂,飯桌上也把兒子室友的家境摸了個一清二楚。
知道之後,孫爸爸心中倒是有些詫異,雖然早就看得出來,這個向安格的家境應該不太好,但沒想到身世這麼慘,一般而言,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性格總是有些陰鬱的,這一點在向安格身上卻是看不見。
一頓飯下來,向安格跟孫天樂的關係也拉近了不少,即是室友同齡人,兩人又都是好性子,簡直可以說是相見恨晚了。孫家家境不錯,對著向安格卻和善的很,就是孫媽媽聽說了他的家世,也是心疼多過於同情。
向安格並不怕別人的同情,因為大部分人的同情都是出於好心,但同樣的,他也不喜歡別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這般一來,倒是對孫家的人印象更好,連帶著一開始的幾分忐忑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從飯桌上回來的時候,向安格和孫天樂都已經稱兄道弟了,等孫家父母離開,孫天樂忙不迭的喊道:“終於走了,哎,年紀大了就是嘮叨,我耳朵都有繭子了。”
向安格微微一笑,其實他很羡慕孫天樂能有父母嘮叨,他這輩子,就是想聽也聽不到了。
晚上的時候,向安格他們也見到了以後三年的輔導員,就是早上報名時候遇到的那位,這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孫天樂跟他們不是同一個專業的,因為排寢室的時候湊不好人數,總有幾個專業的人會混在一起。
向安格三人都是中醫學,而孫天樂則是藥品的經營管理專業,孫爸爸在這方面有關係,等他學成出去,總能找到一個好崗位。
當然,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這群大學新生如今對醫學都是一問三不知,許多人報考榮城醫科學院,是因為這所學院出去找工作容易。
這群新生蛋子,首先要面對的則是近在眼前的軍訓。
天還濛濛亮的時候,向安格迷迷糊糊的醒過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手錶,頓時驚叫了一聲,飛快的爬起來,一邊推了推旁邊的馬俊,喊了喊對床的孫天樂:“趕緊起來,快遲到了,去晚了又得罰跑。”
他們的教官十分鐵血,若是遲到的話,少說也得繞著操場跑好幾圈兒。聽了這話,旁邊原本睡得昏天暗地的孫天樂和馬俊也跳了起來,不怪他們睡得沉,實在是這幾天太累了,向安格若是沒有每天入睡之中,進入福運珠“充電”的話,恐怕也得躺下不可。
向安格飛快的開始洗漱,這會兒倒是認識到自己的不足,這樣的體力,將來真的當了醫生,那還不得累趴下,聽說醫生動手術的時候,連續十幾個小時也是有的。
孫天樂兩人也擠了進來,都是男生也不在意,急匆匆的往臉上抹了一把,也算是洗過臉了。
等三人出門也不過是幾分鐘之後,孫天樂忍不住抱怨道:“錢聞生也真是的,起來的早也不會叫我們一聲。”
錢聞生每天都比他們起得早,但都是悄無聲息的自己走了,之前孫天樂厚著臉皮說過一次讓他叫一下他們,誰知道這位只當沒聽見。
向安格心中也覺得錢聞生有些不近人情,不過早起叫不叫他們,也是他的自由,也就沒有插嘴:“走了走了,待會兒真的遲到了。”
孫天樂也就是這麼一抱怨,他們軍訓的陣營不同,到了樓下吃完早餐就得分頭行事。
向安格跟馬俊到底是沒有遲到,看著遲到的兩個男生被教官勒令跑三圈,那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忍不住也多出幾分慶倖。
向安格看了看身旁的馬俊,低聲問道:“你今天要是不舒服的話,早點告訴我啊,這不丟人。”
這段時間太陽大天氣熱,他們的陣營還沒有任何遮陰的地方,實在是苦逼的很,就算是十七八歲的青少年身體素質還可以,這會兒也中暑了好幾個。馬俊昨天開始便有些不舒服,聽了這話點了點頭,說道:“謝謝。”
男孩子愛面子,馬俊又是個沉默寡言的性格,向安格怕他難受不肯說,一天下來都關注著點,果然下午最熱的時候,馬俊整個人都晃悠起來,眼看著就要倒地了,如果不是向安格眼疾手快,非得直接摔一個底朝天不可。
扶著馬俊到旁邊休息,馬俊顯然有些不好意思,訥訥說道:“我……我自己沒察覺……”
向安格笑著說道:“托你的福,我也可以偷偷懶啦,回去告訴孫天樂,他肯定羡慕死我了,昨天他還羡慕女生那邊,暈倒的人多呢。”
聽了這話,馬俊也忍不住笑起來,喝了一大口水說道:“那你多待一會兒,歇一歇也好的。”
向安格倒是也想偷偷懶,只可惜他們的鐵血教官是不會允許的,很快就朝著這邊喊起來,向安格對馬俊笑了笑,連忙回到隊伍裡頭。
平常的軍訓倒是沒什麼,向安格最怕的是站軍姿,一動不動的站個半小時一小時,實在是為難他們這群新生,尤其是大太陽下,汗水都流到了眼睛裡頭,被鐵血教官狠狠收拾了一番的新生們也不敢伸手去擦,那場景實在是銷魂的很。
向安格現在就面臨這個尷尬的境地,他的眼睫毛又長又翹,這會兒汗滴落到上頭,仔細看起來還有幾分“嬌嫩欲滴”,當然,作為主人,向安格只覺得手癢的很,恨不得立刻將汗水抹去。
生怕自己忍不住,向安格索性轉移了心思,在腦海之中呼喚著福運珠中的人:“子晉,你在不在?能聽到我說話嗎?我還沒有試過白天跟你說話呢,不過要是那顆石頭就是福運珠,現在藏在我額頭上的話,你應該能時時刻刻聽見我說話吧。”
腦海之中並沒有回應,向安格也不喪氣,繼續說道:“原來軍訓是這樣的,我們高中的時候把軍訓取消了,那時候我還挺遺憾呢,哎,現在倒是希望快點結束,實在是太難受了。”
話音落下,便聽見一聲冷哼:“這點苦頭就吃不得了。”
向安格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回答,連忙說道:“倒不是吃不得苦頭,只是,汗珠黏在睫毛上頭實在是太難受了,比起站軍姿,我寧願做其他的訓練。”
福運珠中的人又想到當年,那個人一打坐,一動不動的十天半月都有,簡直像是辟穀了一般,哪裡像這傢伙。
雖然這般想著,卻見一陣清風拂過,向安格只覺得渾身清爽了許多,原本跟小溪流一般往下流的汗水都消失不見了,尤其是那眼睫毛上頭的那顆汗珠,頃刻之間消失不見。
太陽還是那麼大,但他周身似乎飄過陣陣涼風,再也沒有了方才那般狼狽。
向安格心中驚奇萬分,卻不敢顯露分毫,在心裡問道:“子晉,是你做的嗎,好神奇,你怎麼做到的,難道你是神仙嗎?”
紫薇真人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浪費靈力做這樣的事情,冷哼了一聲說道:“你太弱了。”
向安格嘿嘿一笑,無奈的說道:“這幾天我自己也這麼覺得,看看我們教官,不也是跟我們一樣訓練嗎,人家連汗都少,以後要當醫生的話,我也得好好鍛煉身體才行,不然自己身體都不好,還給別人看什麼病。”
“你學醫?”紫薇真人的聲音難得帶上了幾分訝異,雖然他能時時刻刻關注向安格周邊的事情,但他也不是偷窺狂,自然不會真的一直盯著,所以對於向安格學了什麼專業,確實並不清楚。
向安格說道:“我的專業是中醫學,雖然考得不好,進不了那些大學院,不過榮城醫科也不錯,希望我將來能夠成為醫生。”
向安格會有這樣的希望,是因為向奶奶去世之前的幾年身體都不好,那時候他便想著,如果自己是醫生的話,至少還能讓奶奶舒服一些。
福運珠中,紫薇真人皺了皺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事情,但最終只是歎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向安格一個人絮絮叨叨的,倒是也不在乎他不回答,半晌,暗處的人終於忍不住哼了一聲,說道:“既然學了,就要學到最好。”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有些無奈的說道:“我會努力的。”
紫薇真人像是不滿意他的敷衍,繼續說道:“光是努力可不夠,晚上我會找你。”
“找我?做什麼?”向安格驚訝的問道,要知道第一次見面之後,他可是再也沒有見過紫薇真人的真身,只是偶爾聽見聲音罷了。
只可惜紫薇真人再一次閉口不言,任由向安格怎麼問都不回答,向安格的心就跟被貓抓似的,但也無可奈何,只盼著趕緊到晚上也好解惑。

第9章 傳業

向安格做事情向來很專制,這一日卻難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不管是辛苦的站軍姿,還是熱熱鬧鬧的拉歌,他腦袋裡頭總是惦記著子晉的話,晚上來找他,到底是找他做什麼呢。
這時候的向安格還十分純潔,自然不會想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只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子晉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平常就算是再累再辛苦,也要洗完澡搓完衣服的向安格匆匆忙忙沖了一把,就跳到床上準備睡覺了,倒是弄得孫天樂驚訝不已,忍不住拉著馬俊問道:“哎,我說格格今天怎麼了,難道很累。”
馬俊也是一頭霧水,只好搖了搖頭,孫天樂見問不出什麼來,也就沒有再說話,寢室裡頭,跟他關係最好的就是向安格,想他大概是累了,自然不會發出聲音吵到他。一會兒功夫,這一天的609倒是比平時更早安靜下來。
向安格拉好被子閉上眼睛,下一刻便到了那個神秘的空間,不同于平時的淡定,他帶著一絲興奮問道:“子晉,你讓我晚上過來做什麼?”
暗處的紫薇真人見多了貴族階級的齷齪一面,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皺,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不過這樣的心思不過是一閃而過,看著向安格因為興奮而分外明亮的眼睛,紫薇真人終於顯露出真身。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向安格也忍不住愣了一下,無他,這位子晉先生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於出色,跟他一比,如今當紅的那些影視明星都成了路人。
幸好向安格向來不是重視外貌的人,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又問了一句:“你是晚上來找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紫薇真人看著眼前的少年,眼中帶著一絲審視,讓向安格忍不住挺直了脊背,半晌,他才開口問道:“白日,你說準備學醫,可是認真的。”
向安格連忙點了點頭,笑著說道:“是啊,我想學醫,雖然考到的學校不算太好,但我會努力的,希望將來能夠成為優秀的醫生,救治更多的病人。”
其實當初報考,他也想過考臨床醫學,只是那邊的分數線更高,為了保險起見,向安格還是報了中醫學。
紫薇真人似乎也認可了他的決心,點了點頭說道:“既然如今,從今日開始,每日晚上,你來這裡,我會教你中醫。”
聽了這話,向安格倒是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在他看來,成名的老中醫都是一把年紀了,紫薇真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學中醫的,比起這個,他更像是一個貴族子弟,還是位高權重的那一種。
“子晉,你,你是醫生?”向安格下意識的問道,隨即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個,我不是懷疑你,只是覺得你不像是醫生。”
他從未問過子晉為什麼會在福運珠中,因為第一次見面之後,他便隱隱覺得,這個或許可能是子晉心中的禁忌,只是這一刻,心中的好奇心難以遮擋。
紫薇真人淡淡的掃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迎著他的實現,向安格總有一種自己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的深刻感覺。
紫薇真人似乎沒察覺他的小尷尬,冷聲說道:“我並不是中醫。”
聽了這話,向安格卻驚訝起來,看了一眼對面的人,忍不住問道:“但是,方才你不是說……”
紫薇真人卻說道:“略知一二,教你足以。”
向安格對他總有幾分不尋常的信任,這會兒聽了這話,居然也就沒有再懷疑。等紫薇真人開始教導,他倒是明白這位為啥說自己不是中醫,卻可以教導他了,感情這位真人是把古往今來的中醫古籍都一一背下來了吧,所謂的教導,就是讓向安格也跟著一起背。
對於一個連入門都沒有的少年而言,古代的醫學典故都是晦澀難懂的,幸好向安格受到霧氣的影響,不但身體一日日的變好,就是腦袋也聰明了許多,雖不能說過目不忘,但比起從前來也不可同日而語。
紫薇真人顯然不是一個好老師,所謂的教導,就是他先背一遍,然後讓向安格自己背誦和理解,別指望他能夠多加教導。也幸好向安格不是中二期少年,他十分明白這樣的機會實在是難得,中醫向來講究傳承,之所以不能大面積的推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許多中醫世家敝帚自珍。
能得到這麼好的機會,即使還沒有踏進中醫的門檻,他也知道這些單方古跡的珍貴之處,自然更加的努力,不管白日的軍訓多麼勞累,晚上依舊是認認真真。當然,這個時候的向安格只知道這些東西珍貴,卻不知道紫薇真人給他的這些東西,可不是隨隨便便可見的大路貨,隨便一樣拿出去,恐怕都會引起轟動。
就這樣,一個教一個背,兩個禮拜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軍訓的時候,學生們一個個叫苦叫累,但等軍訓結束,大家心裡頭都有些捨不得,連往日鐵血教官面目可憎的面孔都覺得和藹可親起來,等教官離開的時候,好幾個男生都掉了貓尿,弄得氣氛一時有些悲傷。
當然,這樣的悲傷並沒有持續多久,新生們很快就要投入到學習之中,醫科學院可不是那些混日子的學校,若是學得不好出去就是害人性命,為此,榮城醫科學院畢業是出了名的難,你要是隨隨便便混日子,三年之後能不能成功拿到畢業證都是未知數。
向安格抽空回了家一趟,見向安泰被照顧的很好,對老村長一家也是感激萬分,送了弟弟進寄宿學校,他才終於安心了一些,只要三年,三年之後他就能出去工作賺錢,到時候兄弟倆的處境也能更好一些。
幫弟弟整理好寢室,向安格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將一疊錢塞進他口袋裡頭:“在學校裡頭吃好喝好,不要省錢,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就問老師借個電話機打給哥哥,知道嗎?”
向安泰乖乖的點了點頭,又忍不住伸手摟住哥哥說道:“哥,週末你可要快點來接我。”
向安格自然一口答應下來,又仔細的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麼落下了才放心離開,在離開之前,他還去拜訪了安小弟未來的班主任,那老師倒也不是那種勢利眼,雖然對他不是特別熱情,聽了兄弟倆的家境之後,也說了平時會多注意向安泰一些。
從閩縣回到榮城,向安格便飛快的投入到學習之中。
榮城醫科學院的課程安排的滿滿當當,第一學年的大部分是公共基礎課程,其中有很坑爹的思想道德修養與法律基礎、概論、體育、大學英語、電腦應用基礎、就業指導等等,跟專業不太掛鉤。不過向安格晚上還得背誦那些古籍,白日沒課的時候,就去蹭其他專業或者高年級的課程,倒是也過的十分忙碌。
第一學年的醫學專業基礎課中還有中醫學基礎、醫古文、人體解剖學、中醫診斷學、中藥學、生理學。這些課程倒是幫了向安格的大忙,他背誦的古籍都是半懂不懂,紫薇真人又不是那種能細細講解的老師,如今讀上了這些課程,才終於算入了門。
等到第二學年,他們的專業課程就有方劑學、病理學、藥理學、診斷學基礎、針灸學、推拿學、中醫內科學、中醫外科學、中醫婦科學、中醫兒科學、中醫經典選讀、西醫內科學、西醫外科學,可想而知,第二學年的時候,他們會忙碌成什麼樣子。
醫科學院是三年制,不過等到第三學年主要就是校外實訓基地實習了。
向安格瞭解了三年的課程之後,就給自己定下了計畫,他有紫薇真人在,還有那麼多連圖書館都查不到的古籍方子,若是再不能學出個樣子來,那實在是浪費了這一份機遇。
比起專業課,向安格對於公共基礎的課程十分敷衍,事實上大部分學生都是如此。思想道德修養這樣的課程,簡直就是用來睡覺的。
向安格自然不會在上課的時候睡覺,他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來,但少年人也陰奉陽違,明面上看著十分認真,實際上都在腦海之中背誦古籍呢。現在他還沒有任何的實踐,但將這些古籍背誦的更加熟練一些,總還是有些好處的。
倒是法律和英語這兩項,向安格不敢太大意,前者關係到他將來從醫,後者關係到他能不能畢業,幸好這兩本課程,只要是能夠死記硬背的,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比起這個,讓向安格比較苦惱的其實是電腦,因為家庭原因,他對電腦十分陌生,也就是高中時期在學校機房裡頭摸過幾次,不過高中不重視電腦課程,他只學了開機關機外加上網搜索。
不只向安格,就是紫薇真人對電腦也好奇的很,每次上電腦課程的時候,這位肯定是認認真真的看著外面的世界。
幾百年的時間,這個世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每當這個時候,紫薇真人便有些惆悵。

第10章 孫教授

“這位同學,《傷寒論》中有言:少陰病吐利,手足逆冷。脈不至者,灸少陰七壯。下利,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無脈者,灸之。這話是什麼意思。”站在講臺上的教授看起來已經有五十出頭,耷拉著臉孔十分嚴肅的模樣,事實上,他也是個十分嚴厲的人,這個針灸學的課程,是二年級的時候才會有的。
正聽得津津有味的向安格微微一愣,看著他的眼神,下意識的點了點自己,卻見教授點頭說道:“對,就是你,前排穿白色t恤藍色花紋的那位男同學。”
確定自己被點名,向安格有些尷尬的做起來,蹭課程沒關係,但被老師當場抓住還是有些尷尬。
周圍的人紛紛對他投以同情的眼神,他們可都知道,針灸科的這位孫教授最是認真,平時就喜歡提問題,要是下面的學生回答不出來,管你男生女生就是一頓狠噴,弄得後來學生們一個個跟鵪鶉似的,恨不得上課時候就把自己的腦袋藏起來。
其實也是,針灸科雖然作為一門課程,但他們學的是中醫學,並不是專門的針灸專業,這門課程只是作為一門專業課,學過能考過就成了,知道的也是一些膚淺的東西,畢業之後甭管當不當醫生,九成九都不會再接觸針灸這些東西,所以自然也用不了多少心。偏偏孫教授又是個認真的性子,最看不得學生們敷衍了事,每年被他掛掉的人數不勝數。
向安格站起身來,回憶了一下,定了定心回答道:“凡出現嘔吐、下利、手足厥冷,脈弱等陽氣虛脫的重危患者,如用大艾炷重灸關元、神闕等穴,由於艾葉有純陽的性質,再加上火本屬陽,兩陽相得,往往可以起到扶陽固脫,回陽救逆,挽救垂危之疾的作用,在臨床上常用於中風脫症、急性腹痛吐瀉、痢疾等急症的急救。”
這話不但解釋了那句話的意思,還承上啟下了一回,也是向安格這段時間背誦的古籍越來越多,隨著入門,他瞭解的知識遠遠不是周圍的學生可比的,單論理論知識的話,或許有些講師都不是他的對手,當然,真要上手的話,他只有認慫的份兒。
孫教授一聽,滿意的點了點頭,古板的臉上難得有了一點笑容,當然,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不知道還以為他臉抽了呢。“行了,坐下吧,下課的時候先別走。”
向安格心中有些忐忑,只好乖乖坐下來。
孫教授倒像是來了精神,這堂課上的是精彩紛呈,好吧,在能聽懂的人心中,那就是精彩紛呈,在不懂的人心中,那就是枯燥晦澀,中醫之所以之所以難以承繼,與它沒有系統,學習困難也有幾分關係。
下課之後,周圍的學生迫不及待的消失了,倒是剩下孫教授一個人慢悠悠的整理教案,這老教授不喜歡用投影儀電腦,寫了一個黑板的板書。
向安格是個好孩子,連忙上去幫忙擦乾淨黑板,孫教授看在眼中,又是點了點頭,這年頭,懂的尊敬老師的學生也越來越少了。
收好東西,孫教授將挎包一提,這才慢悠悠的往外走,向安格不敢直接走開,只好跟了上去。
等到了外頭,孫教授才問道:“你不是這個班的學生吧?倒是經常看到你。”
向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道:“孫教授,我是今年的新生,中醫學二班的向安格。因為對針灸感興趣,所以才會過來聽課,要是打擾到教授上課的話,真是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的。”
孫教授一聽,卻冷哼道:“注意,注意什麼,哼,那些上課開小差發短信睡覺的人,才應該注意,像你這麼好學的學生,如今是越來越少了,針灸也是中國的國粹,只可惜他們一個個都學不進去,到時候出了社會,還不是丟了針灸的名聲,讓人以為中醫裡面的針灸都是忽悠人用的。”
孫教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心痛,他一輩子都在研究針灸,甚至發表了不少的論文,只可惜他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小,當初會答應校長的邀請,來榮城醫科學院教書,一個是因為跟那人是老交情,不好拒絕,另一個也是想找幾個好苗子,誰知道幾年下來,他越發的心灰意冷。
向安格不好接話,只好傻笑了一下,心中暗道聽這個意思,這位孫教授應該是不介意自己過來聽課了吧。
孫教授看了一眼站在身邊的少年,見他身材挺拔目光清正,心中倒是多了幾分滿意,唯一可惜的是,這麼好的苗子並不是針灸專業,反倒是讀了中醫學,當然,這也並不是大問題。
心思一轉,孫教授又問道:“你對針灸怎麼看?”
向安格連忙打起精神來,回答道:“它是中醫裡面重要的部分,雖然如今的針灸,沒有歷史上傳說的那麼厲害,但若是學的好了,學的精了,一定會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向安格沒有說的是,如今的針灸是沒落了,但每天晚上子晉讓他背誦的古籍裡頭,卻有不少針灸方面的著作。有些已經失傳的針法,聽起來便十分的神奇,以向安格現在的手段,恐怕是沒辦法展現出來,但不代表以後他也不可以。
孫教授也沒有對此表示滿意還是不滿意,只是自顧自走著,半晌才說道:“我這邊有一個單子,裡頭的書在圖書館裡頭都有,你有空的話,便去借來看一看。”
向安格接過單子一看,沒等他反應,孫教授已經走開了。
向安格連忙說了聲謝謝,孫教授卻頭也不回的走了,向安格也不在意,暗道這位同學傳說中天怒人怨的老教授,卻是個有些彆扭的好人。
他看了看單子,上頭的書可不少,從基礎到深入都齊全的很,可見孫教授也是花了一些心思準備的,只是這些天從未見他拿出來過,不知道是為什麼。
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孫教授這個單子,可是為了將來的徒弟準備的,只可惜單子準備好都幾年了,徒弟的影子愣是都沒有,這會兒忽然拿出來給了向安格,可見孫教授是動了有些心思。
這會兒向安格還不知道自己入了孫教授的眼,這單子對他的作用也是極大的,就像中醫其他的內容一樣,子晉背誦的那些,照舊沒有太基礎的東西,他按照這個單子去看,總比兩眼一抹黑來得好,要是遇到實在不瞭解的,去問這位教授,想必他也不會拒絕。
就像向安格預料的那般,等他發現問題去詢問這位孫教授之後,孫教授不但沒有覺得厭煩,反倒是高興異常,雖然從他那張臉上也看不出什麼高興的情緒來,但針灸學的學生們赫然發現,這段時間他們的日子好過多了,上課點名都被那個旁聽生占了,下課孫教授也不對著他們噴口水了。
向安格心中對孫教授也是感激異常,孫教授不僅僅精通針灸,對中醫方面也是略知一二,許多事情向安格原本想不通的,聽他一說便豁然開朗,這般一段時間下來,向安格的進度可謂是一日千里。
向安格卻不知道,孫教授心中也驕傲的很呢,沒想到他臨了臨了,還能發現這麼一個好苗子。要知道原本他打算教完這一年就不幹了,反正這邊的學生也不太用心,他懶得浪費這個時間,真要教書的話,首都那邊的醫科大學也是對他發出了邀請。
孫教授原本有些心灰意冷的心頓時活躍起來,一邊想著自己的運氣就是好,要不是當初答應了校長的邀請,怎麼能在這邊遇見向安格,誰能知道,一個國內只能擠進二流的醫學學院,會有這樣一個天才的學生。
一邊又是感慨應試教育毀人,成績好的人,不一定適合學中醫啊,要不是他發現了向安格,幾年粗淺的東西學下去,將來成就也是有限。
向安格對孫教授是滿滿的感激和佩服,這一日忍不住在福運珠之中說道:“沒想到孫教授學識這般廣博,如果不是他說的話,我都沒想到書裡頭說的是這個意思。”
這話是真心,但聽到紫薇真人的耳中可刺耳的很,紫薇真人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向安格卻沒有注意到這絲絲異常,繼續說道:“孫教授還說,有機會的話讓我去京都聽聽別人的講座,說不定也會有許多不一樣的體會,哎,京都可是太遠了,我從來都沒有去過,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機會。”
聽他一口一個孫教授的,紫薇真人終於忍不住說道:“不過是個醫術三流的傢伙罷了,這樣的人,還不值得你這般推崇。”
向安格向來是好說話的人,這會兒卻反駁道:“話不能這般說,子晉你能知道那麼多的東西,肯定不是一般人,但這麼多年下來,中醫的傳承不知道斷了多少,孫教授說不上全國第一,但在榮城,肯定是數一數二的了。”
“一個小小的榮城,就讓你滿足了。”子晉忍不住冷哼一聲。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大概是生氣,回想了一下,帶著幾分討好說道:“那當然不是,我可會努力超越孫教授的。”
說完這話,向安格繼續說道:“我知道子晉才是知識淵博,心胸浩大之人,不過孫教授能對我傾囊相授,也是個好人。”
紫薇真人還是不喜歡他稱讚那個老頭,但聽了這話,臉色還是和緩下來,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向安格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冰冰冷,一點兒人氣都沒有的紫薇真人,也有跟人爭風吃醋的時候,不得不說,這樣的真人看起來倒是更有人情味了一些。
這麼多時間下來,他的身世,即使紫薇真人不說,向安格也猜測到了一些。

第11章 一套金針

自從進了大學,向安格簡直是比上高三的時候還要忙碌,不僅自己專業的課要聽,凡是感興趣的課程,都厚著臉皮去看,實在是沒有課的時候,還得去圖書館翻讀各種各樣的書籍。
也幸虧他現在的記憶力遠超從前,不然的話這樣高強度的奔波,恐怕也是事倍功半。
其他的同班同學不瞭解,對向安格的印象還停留在上課認真,愛看書的程度,因為向安格逢人三分笑,又是個性格和善的,跟其他同學的關係處的倒是不錯,至少比起同寢室的錢聞生來說,那是實在好太多了。
但作為同一個寢室的室友,其餘三人卻是知道向安格的拼命,除了吃飯睡覺的時間,簡直就是要埋頭到書本裡頭去了。
孫天樂自己不是個用心的,但看著室友這般努力,一直吊兒郎當的他對學業倒是多了幾分認真。
孫爸爸知道之後,心中難免有些感慨,要是高中時期,這向安格就是兒子的同學的話,說不定就能帶動孫天樂學習,那也不用臨了來了這麼個不上不下的學校,雖然以他的關係,以後兒子總能安排一份還算好的工作,但到底是有些遺憾。孫爸爸倒是忘記,向安格自己最後也考到了這所學校。
609裡頭,向安格肯定是最努力的一個,他早早的給自己定下了目標,想要成為醫生,將來能夠治病救人,雖然他也知道,他們這所學校畢業出去,想要在好的醫院當醫生,那是有些難度的。
除了向安格,馬俊也是十分努力的一個人,他是隱形的學霸,如果不是高考的時候拉肚子,錯了兩門課,肯定也不會來這所學校。馬俊不肯複讀,最後馬媽媽沒辦法,只好讓他來了。
這般一來,他們專業的第一名第二名,一直都是在向安格和馬俊之間,相比之下,向安格顯然更有天分。
馬俊是個學霸人物,卻不是那種嫉妒心很強的,室友有個一直壓著自己的人,倒是也不生氣,反倒是因為向安格性子柔和,兩人的關係十分好。
比起他們,錢聞生卻一直都是獨來獨往,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們也算是知道這個人的性子,因為家庭貧困,父親又是個沒臉沒皮的人,錢聞生的自尊心特別強,有時候無心的一句話,他也能生好大的氣,還是那種悶著不說出來的類型。
一開始的時候,寢室裡頭其他三人還是照顧著錢聞生一些,但都是一個寢室住著,都不算特別細心的男生,能注意一時還能注意一輩子,時間長了,他們也只能遠著他一些,省的不知不覺戳中了錢聞生的痛點,用孫天樂的話說,這樣他們雙方都了的輕鬆。
向安格努力了兩次,見錢聞生對他也是愛答不理的,漸漸的也就不再熱臉去貼冷屁股,畢竟他也忙得很,錢聞生跟他非親非故的,哪有那麼多的時間去開解他。
這一日夜幕降臨,向安格卻有些興奮的不能入睡,只因為昨晚的時候,子晉說過今天會讓他嘗試針灸。
中醫學博大精深,他雖然背了那麼多的古籍,但卻不易上手,不過把脈、開藥不能練手,針灸卻可以先慢慢練起來。
好不容易才入睡,一進入福運珠,向安格便興奮的叫道:“子晉,今天真的教我針灸嗎,我要不要把實驗室的假人弄一個過來。”
見他興奮的臉頰都帶著一絲紅暈,子晉嘴角微微勾起,淡淡說道:“除了你的精神體,任何東西就進不了這個空間。”
向安格很想問一句,那你怎麼會在裡頭,但想了一想,覺得這話肯定會戳中子晉的痛處,也就沒有問出口。
子晉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但他也並不解釋,手指揮過,卻見一排金針忽然出現在向安格的面前。
向安格看著那金光閃閃形狀各異的長針,下意識的喊了一句:“真金的?”
子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說道:“所謂金針銀針,只是因為古代合金技術不成熟,不得已而用之,他們質地偏軟易斷裂,對使用者的要求更高,相比之下,現在如今合金製成的針灸針更加實用一些。我說過了,除了你之外,這裡任何的東西,都是虛幻的。”
向安格很想問一句,那你呢,子晉你是不是也是我的幻想,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下,又帶著笑容說道:“我就說呢,不過這套針看起來真好看。”
可不是嗎,金光閃閃的,十分閃亮。
針灸針其實並不如電視裡頭放的那般,都是一般無二的長針,其中老九針包括鑱、圓、鍉、鋒、鈹、圓利、毫、長、大針,形狀各異,差別不是一般的大,不過用處各有不同,一般而言,許多針並不長用到。
如今新九針更是有許多創新,醫學上的創新,一般而言都是經過了實踐驗證的。子晉也是跟著向安格上了課,才能原原本本的重現新九針,但仔細看便能發現,他幻化出來的針灸,還是更加偏向於古老的模樣。
向安格將那套金針放到眼前,看金針的模樣,就跟光棍漢看美嬌娘似的,從頭至尾一根根的摸過去,才算是過了一番癮,忍不住說道:“我在孫教授那邊看到的針灸針,都不如這套來得好。”
子晉挑了挑眉,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被討好了,淡淡說道:“開始吧。”
說完這話,子晉便開始寬下自己的衣裳,一旁的向安格差點沒驚呆了,連話都不能好好說了:“你,你你,做什麼啊?”
子晉只是淡淡說道:“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不在我身上試針,難道要在你自己身上。”
針灸的難處便在於,每個人的人體都有不同,若是不能找到正確的穴位,很可能得不償失,子晉這番話,卻是拿自己當了那試針的試驗品了。
向安格一聽這話,哪裡還能注意其他,連忙說道:“不行,我連新手都算不上,要是胡亂針刺,傷到你怎麼辦。”
子晉歎了口氣,說道:“你又忘了,我只是個靈魂,怎麼可能會傷到我。”
“但是……”向安格還是有些猶豫不決,雖然子晉這般說,但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是真真實實的,他能觸碰的到,似乎還能聽見他的呼吸聲音。
“沒有但是,開始吧。”子晉卻不言語,已經將自己剝了個乾淨,坦然的坐在他面前。
向安格深深吸了口氣,只好坐在他面前準備開始。子晉的樣貌俊秀的不像真人,身上的皮膚也是白玉無瑕,只是帶著一絲不健康的蒼白色彩,一眼看去,實在是有些驚心動魄。在遇見這個人之前,向安格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想像,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麼出色的人,以至於他現在看校花校草,都覺得爾等凡人……
觸手的肌膚有些冰涼,向安格微微一愣,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可能真的不是人。不知為何,他心中忽然升起些許低落。
不過很快的,向安格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伸手拿起一根金針:“我要開始了。”
雖然明知道對面的人不具有實體,眼前的一切都是虛幻,向安格還是下意識的選擇了一個安全的穴位,下手的時候也帶著幾分猶豫。
子晉是成了精的人,哪裡不知道眼前人心中所想,合目說道:“偏了,針灸之道,最忌諱三心二意,猶豫不決。”
向安格臉頰微微發燙,終於收斂好全部的情緒,再一次開始針灸,這一次,不管是力道還是穴位,都絲毫誤差。向安格下意識的看了看子晉,只是那人並未睜開眼睛,只是淡淡說道:“繼續。”
等這一日的針灸結束時候,子晉的上半身已經成了刺蝟,不過他淡淡一揮手,不但金針瞬間消失,就連脫下的衣服也再一次包裹住他的身體,無論看了多少次,向安格還是覺得震驚不已,每每這個時候,他才會意識到這個人跟自己,那是截然不同的。
也是這個時候,向安格總是有些失落,這一日忍不住便問道:“子晉……你,你能離開這裡嗎?”
子晉的動作微微一頓,冷下臉來說道:“怎麼,嫌棄我占了你的地方。”
向安格自然不是這個意思,連忙說道:“當然不是,只是,哎,這地方雖然不錯,每次進來都覺得精神更好了,連腦子也變好了,但一直待在這裡的話,會有點寂寞吧,要是子晉能出去的話,那就再好沒有了。”
子晉的臉色微微一緩,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流露出幾分懷念,最後卻只是說道:“我能看見你能看到的一切,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可能離開這裡了。
向安格心中有些遺憾,但很快打起精神來,笑著說道:“這樣啊,那以後我得到處走走,這樣的話,子晉就能看到各處的風景了,子晉,若是你有想看的風景,可一定要跟我說呀,雖然我現在去不了,但以後肯定能去的。”
子晉的眼中帶著幾分暖意,忽然伸手摸了摸向安格的腦袋,說道:“我用你的眼睛看世界,你不介意嗎。”
無論是誰,總會覺得自己的隱私被窺竊吧。
向安格卻沒有多少隱私的想法,也可能是他年紀還小,並沒有那麼多的心思,這會兒見他高興,反倒是努力點頭說道:“沒關係啦,我知道子晉都是為我好,我的眼睛能幫你看到外頭的世界,那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第12章 小試牛刀

自從這一日開始,向安格與子晉的關係似乎更加親密了一些,白日的時候,子晉也不是一直沉默沉睡的狀態,反倒是時不時說上一句話,證明自己的存在。
一開始的時候,向安格還有些不習慣,下意識的就要出聲,漸漸的,卻開始享受起這種秘密的感覺來。
說到底,向安格也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雖然因為家庭緣故分外的早熟,但心底還是盼著能有一個親密無間的人。在他最為脆弱的時候,子晉的出現,添補了奶奶離開之後的空擋,這才能夠順利的佔據他的心,若是換一個時間點,換一個方式的話,或許向安格並不會如現在這般全心全意的信任著他。
每當週末的時候,向安格總要抽出一條的時間去閩縣,每週都回去河西村不現實,但他總是不放心弟弟,即使不回家,也是一定要過來看一眼才放心的。
向安泰是個懂事的孩子,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向家的父母就離開了,在孩子的心中,父母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奶奶和哥哥的語言之中。
在向安泰的心中,向安格不僅僅是哥哥,同樣還是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最為依賴的人。向安泰也是知道,哥哥的學業很忙,每次向安格來的時候,他都會說自己一切都好,讓哥哥好好休息,不用每週都過來,但每當週末,他總是早早的守在校門口,就為了第一眼就能看見哥哥。
弟弟的這份心思,向安格自然是知道的,上小學的時候,他的父母離開了,小孩子的殘忍,向安格自己也曾經經歷過。那些孩子或許並不是故意的,但無意間的行為和語言,帶來的傷害也是存在的。
正因為如此,即使忙得恨不得分、身,向安格每週六的時候,一定會準時出現在閩縣第一小學門口。弟弟已經沒有了爸爸媽媽,不能連唯一的親人都鮮少出現,不能讓人覺得他是沒有人要的孩子。
向安格這次過來的時候,照舊是大包小包的,上學的花費比他預計的還要更少一些,當初身體變好胃口變大,向安格還擔心自己成了大胃王,光是吃飯就得花許多錢。誰知道一個暑假過去,他的胃口便恢復了正常,雖然比以前還是要大一些,但倒是不顯眼。
向安格兄弟倆的生活費都是村長爺爺按月給的,向安格之前打算趁著週末出去打工,賺錢零花錢,但等上學之後,又有了子晉這個意外,忙著學習的他只能將這個念頭暫且放下,幸好按現在的情況看,這些錢足夠供他到畢業了,等他畢業了,他就能賺錢供弟弟讀書。
每天除了教室就是圖書館,食堂吃飯也是便宜,向安格總是能省下一些錢來,這些錢便都用在了向安泰身上,比如上周帶來的新衣服,上上周帶來的新鮮水果,上上上周帶來的飲料,有些事給向安泰自己吃的,有些卻讓他分給周圍的朋友。
向安格從來都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當年他就能頂著打著補丁的衣服上學,一點兒也不在意別人的嘲笑。但他卻不希望向安泰過這樣的日子,向安格自認為是哥哥,必須要好好照顧弟弟,小孩子都是現實的,閩縣一小肯定比他們的村鎮小學更加嚴重,要是向安泰處處寒酸,肯定會被人排擠。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家裡頭情況不好的學生,最容易自卑敏感,比如他們寢室的錢聞生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向安格的性格能夠這麼好,可算是個奇跡。
向安泰在小學裡頭的人緣可比哥哥好多了,其中固然有他成績好性格好的緣故,也有這些東西的一份原因在。
這周向安格帶來的是一箱牛奶,給弟弟補補鈣。向安泰一看,便跟個小大人似的說道:“哥,我這邊有錢呢,想喝的話自己會買的,你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了,我覺得你都瘦了!”
說著這話,向安泰仔細的看著自家哥哥,越看越覺得哥哥越發瘦削了,心中不免有些擔心。
向安格好笑的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哪裡有瘦了,上周剛稱過,還重了三斤呢,可能是都變成肌肉了,你看看,我這胳膊上都是肌肉。”
說著這話,向安格還做了一個大力士的動作,看得向安泰猛地笑起來,也不揪著這話題不放了。
其實向安格卻是也沒有變瘦,因為福運珠那些霧氣的作用,他的身體一日日趨向完美,暑假的時候,整個人拔高了五六釐米,現在都有一米七三了,要知道他才十六周歲,以後說不定還能長長,別說,那時候吃下去的東西,還都沒有浪費。
不過顯然,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在向安泰和村裡人看來,那就是瘦了,弄得每次回到村裡頭,鄉里鄉親的,總是想著辦法給他送吃的過來。
將牛奶放進宿舍,向安格才說道:“走,今天哥哥帶你去一個地方。”
向安泰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平常哥哥過來,總是問一問他的學習,順便帶他去吃一頓好吃的,下午就得回去了:“去哪兒?”
向安格卻笑著說道:“暫時保密。”
向安泰撅了撅嘴巴,卻乖乖的跟著走了,等到了地方,才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只見抬頭看去,動物園三個大字周圍還圍著彩燈,看起來便十分具有童趣。
向安格見他露出歡喜的模樣,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他可是記得,小學老師最喜歡讓人寫週末去了哪裡,春遊之類的作文,如果安泰哪裡都沒有去過的話,怎麼能夠寫出好的作文來,到時候還不得被人笑話。
“走,我們買票去。”別說向安泰,就是向安格其實也沒有來過動物園,向奶奶是老一輩的人,自然想不到這些,雖然上學的時候,老師也會讓他們寫命題作文,但向安格是個懂事的孩子,自然不會因為這些事情要求向奶奶。
兄弟倆用學生證買了票,這才興致勃勃的沖進動物園,閩縣的動物園其實不大,熊貓之類的珍禽異獸壓根沒有,但能收集到的動物也是不少,向安泰到底是個孩子,一進來便大呼小叫起來,唧唧咋咋的說了個沒完沒了。
見弟弟開心,向安格也開心不已,兄弟倆甚至奢侈的買了一些草料喂長頸鹿。向安格伸手將弟弟抱起來,讓他能夠將草料遞到長頸鹿的身邊。
長頸鹿長長的舌頭卷過向安泰的手掌,讓他忍不住發出哈哈的笑聲,這樣的笑聲一直存在兄弟倆的記憶之中,很多年後,長大成人,一副精英范兒的向安泰還依稀記得這時候的快樂和歡欣。
玩了好一會兒,向安格向安泰兄弟倆才有些累了,一人拿著一杯水坐下來休息,向安泰興致勃勃的說道:“沒想到考拉這麼笨,在樹上睡覺還能摔下來,哎,真是太不小心了。”
說了這話,向安泰還有些意猶未盡的點了點頭,為自己說的話點了個贊。
向安格看他這般高興,笑著說道:“等你放假了,哥哥帶你去榮城動物園玩,那邊聽說還有熊貓,北極熊這些呢。“向安泰先是點了點頭,又搖頭說道:“不用啦,我已經來過動物園了,放假我們還是回家吧。”
向安格知道他是擔心花錢,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說道:“不行,哥哥也想去看看,到時候阿泰陪著哥哥一起去。”
向安泰有些糾結的皺著小臉,最後只好答應了。
兄弟倆正說著話呢,卻聽見另一頭一陣吵鬧的聲音,一個女人大聲的哭叫著,又有人喊著叫救護車什麼的,向安格皺了皺眉頭,還是拉著向安泰走過去,等走到那邊才知道,原來是一家三口出來動物園玩兒,小女兒吃果凍的時候不小心噎著了,救治也不得法,這會兒都快要沒氣了。
向安格往裡頭看了一眼,那小姑娘看起來才三四歲大,這會兒臉色已經有些發青,他連忙擠了進去,喊道:“大家讓一讓,我會一些急救的方法,讓我先試試看。”
旁邊站著的男人眼睛一亮,但看見他一個半大的孩子,帶著幾分怒氣說道:“你一孩子搗什麼亂,這都要出人命了。”
向安泰最是崇拜自家哥哥,聽了這話便喊道:“我哥哥才不是搗亂,哥哥是醫學院的,以後可是要當醫生的。”
聽了這話,對面的夫妻倆也有些鬆動,這地方距離醫院遠,真要等救護車過來,恐怕女兒早就沒命了。
最後,還是那母親做了決定,哭著說道:“小兄弟真要是會的吧,趕緊幫忙看一眼吧,我這當媽的先謝謝您了。”
不是她願意相信一個孩子,而是女兒眼看著就快不行了。
果凍這種東西,雖然十分美味,但因為滑軟有彈性,不易溶化,小孩吸著吃的時候,容易吸進氣管,一旦卡住,就會造成生命危險。
在向安格來之前,夫妻倆顯然也想過辦法,只是拍打後背這樣的方法,對果凍幾乎沒有效果。
向安格站到小女孩身後,用拳頭的大拇指側與食指側對準她肚臍與劍突之間的腹部,另一手置於拳頭上並緊握,而後快速向上方壓擠。
這動作看起來簡單,但做起來的時候得控制住力道和部位,這番急救的方式叫做哈姆立克手法。
沒過多久,一顆果凍從小女孩的喉嚨裡頭噴出來,小女孩哇的一聲哭出來,臉色雖然漲得通紅,但顯然比方才好了太多,已經沒有了生命危險。
向安格松了口氣,這小姑娘才幾歲大,要是因為一顆果凍而失去性命的話,實在是太可惜了。
那對父母顯示摟著小女孩哭了一場,這才說道:“這位小兄弟,真是謝謝你了,今天要是沒有你的話,我家寶寶怕是……”
向安格笑了笑,忙說道:“小姑娘沒事就好,以後可得好好看著,果凍這樣的東西,太小的孩子還是最好別吃。”
那媽媽連忙說道:“以後再也不敢給他吃了。”
夫妻倆說著,還要請他們兄弟吃飯表示感謝,向安格連忙推辭,拉著弟弟就走,向安泰的眼睛卻亮閃閃的,果然,他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第13章 神之手

救了人,向安泰為自家哥哥自豪不已,向安格心裡頭也高興的很,他當初選擇學醫,就是為了治病救人。
不過讓他在意的不是小女孩一家的感激,而是救人的時候,忽如其來的感覺。
哈姆立克手法屬於入門初級的急救方法,但是對於還是醫科院一年級的學生而言,也不過是在書本上看過一眼,並沒有任何的實踐。
向安格當時抓住小女孩的時候,雙方剛剛放上去,原本是打算完全按照書本上教導的做,但下一刻卻有一個奇異的感覺,若是手往上移一點,效果會更好。
當時事情緊急,他還是聽從了自己的感覺,果然小女孩很快就得救了,後來想想,小孩子與大人的身體還是存在差異的,他移動了那點距離,對於那個小女孩而言,才是最好的姿勢。
只是這種奇異的感覺到底是怎麼來的,向安格百思不得其解,在送了弟弟回學校之後,忍不住對子晉發問,自己從小到大唯一遇到奇特的事情,就是拾到這顆福運珠,而福運珠裡頭有一個風華絕代的紫薇真人了。
只是聽了他的疑問,子晉卻也無從解釋,在醫學上,天賦原本就是一個難言的東西,尤其是中醫更加,有些有天賦的人,自學也能成才,有些沒天賦的人,跟著老師學了許多年,也只能做一個普通的醫匠。向安格自然是有天賦的,不然的話,即使子晉將古往今來的典著都背給他聽,也是於事無補。
但這種強烈的第六感,卻不僅僅能用天賦來解釋。見子晉也不知道,向安格只把這個奇異之處拋之腦後,畢竟他如今並不知道,這個能力有多麼的強大,在他看來,也許這不過是一次巧合呢。
福運珠裡頭,子晉卻想的更多一些,在他還活著的時候,這個人的前世其實並不是醫者,或者說,不僅僅是醫者。如今他背誦出來的這些東西,都是這個人收集而來的,那個時候,他身上最厲害之處,可不是醫術。
比起現在的向安格,前世的那個人是那麼的強大,甚至能夠推算古今。如今因為自己,他的能力全失,變成了一個普通人,先前沒有得到福運珠的時候,甚至還被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借了運,如今福運珠歸來,他會一點點恢復之前的能力也說不定。
這般想著,子晉自然不會言明,生怕給向安格帶來不好的影響,但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向安格的身上並沒有出現任何的異常,似乎那一日突如其來的感覺也只是一個錯覺,水過無痕,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蹤跡。
向安格可不知道子晉的遺憾和悵惘,學的越多,他越是技癢,一直不能實踐簡直是讓螞蟻爬在他的心頭。但中醫這東西畢竟特別,他也不敢貿貿然的嘗試,這大半學期下來,唯一用上的一次,還是給自己開了感冒藥,想起來都是淚。
向安格手癢的很,機會卻很快出現,卻說孫天樂是個開朗活潑的性子,不管是在他們自己專業,還是整一個學校,人緣那是一等一的好,當年就混進了學生會,成了一名骨幹人員,可見他強大的交際能力。
孫天樂就是個閒不住的人,平時除非是睡覺,鮮少留在教室的,最常做的就是拉著一群男生出去打籃球,美其名曰鍛煉身體,實際上就是各種耍帥吸引女生,要知道他們醫科院還有護士學院,那裡頭的美女可不是一般的多,一個個都是水嫩嫩的。
這段時間,孫天樂喜歡上一個護士系的美女,可著勁追著人家跑,誰知道那位美女喜歡的是一位臨床系的高材生,弄得孫天樂心中憋火,約了人出來打籃球單挑。過程十分激烈,結局十分悲慘,別看那位高材生瘦削的模樣,誰知道還是個高手,孫天樂死要面子活受罪,直接就給人摔地上,把手腕給摔了。
要說摔得也不是很重,沒斷沒裂沒脫臼,但紅腫了那麼一大片看著也挺滲人,偏偏那美女已經投入高材生的懷抱,給孫天樂來了個會心一擊,回到寢室這位就趴下了,難得露出幾分憂鬱的模樣,看得向安格擔心起來。
失戀的孫天樂趴在床上不動,向安格幫他打了飯回來,見他還是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便說道:“我說你夠了啊,這要趴到什麼時候,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支花,就咱兄弟這樣貌,這身板,想要什麼美女沒有。”
孫天樂聽了這話,心裡頭好受了一些,不過見向安格臉上還存在的嬰兒肥,忍不住探出個腦袋來說道:“我說兄弟,你一個未成年,可定不能知道我們老男人的痛苦。是不是馬俊,那可是我們校花,如今成了別人的女朋友。”
馬俊無辜受到牽連,抬頭淡淡說道:“我沒覺得她漂亮。”
馬俊的審美觀異于常人,他欣賞的女孩兒跟他媽媽一個樣,賢慧勤勞節約,那可是新時代都快要絕種的。校花這種漂亮高傲的生物,壓根不是馬俊的菜。
沒有得到共鳴的孫天樂再一次趴下,覺得人生深深的寂寞,他們寢室,錢聞生就罷了,馬俊是個審美怪人,向安格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兒,弄得他平時說帶色的笑話那都沒有人捧場,尤其是向安格,這位無辜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真心讓他覺得自己過於猥瑣。
糾結了一會兒,孫天樂又說道:“也不知道怎麼了,這兩天覺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的,你說我是不是摔壞了。”
向安格抽了抽嘴角,那邊馬俊已經非常認真的說道:“誰連著躺了幾天,都會腰酸背痛腿抽筋。”
孫天樂只當是沒聽見,再次彈出腦袋說道:“哎,我說你們倆都是中醫系的,不是會推拿按摩什麼的,快上來給哥哥我按按,彌補一下我受傷的小心肝。”
馬俊一板一眼的說道:“我們還沒學到這個,再說,我們是中醫學,不是推拿專業的。”
孫天樂卻說道:“我前幾天看見格格翻推拿的書啊,你肯定學了幾招吧,格格,快上來給哥哥我按按。”
向安格沒好氣的叫道:“都說了別叫我格格,再叫跟你絕交啊。”
孫天樂覺得叫綽號才算是真兄弟,滿天下的讓人叫自己悟空,對著馬俊就叫大馬,對著向安格就叫格格,對此馬俊和向安格都十分不滿意,充分表達了自己寧死不屈的心,於是這個綽號也就是偶爾在寢室裡頭開玩笑的時候才會叫叫。
話雖然這般說,向安格卻有些心動,推拿這些,他確實是學到了一些,不過空間裡頭只有他跟子晉兩個人,他學的東西也十分基礎。不過推拿不同於針灸,危險性少了許多,真要是按錯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啥大問題,於是向安格便說道:“我是學了一點,但是個門外漢,你要是不怕我按錯了,那就給你試試看。”
一聽這話,孫天樂哪裡會反對,連忙拔掉自己的上衣躺好了表示快來。
向安格去洗了把手,這才拿上一瓶潤膚乳爬到他床上,這潤膚乳還是孫天樂的,原本他買來一套護膚品打算送給校花小姐,誰知道東西還沒送出去就失戀了,只能留著自己用。
向安格將潤膚乳擠了一些出來,帶著一些遺憾說道:“最好還是用油,這東西不夠滑。”
說完這話,向安格也不猶豫,直接順著他的脊背按下去,他之前就檢查過,孫天樂的身體不錯,年紀輕也沒有啥毛病,不過這幾天躺得久了,血液有些不通暢,用最普通的推拿手段就成了。
剛開始按呢,子晉冰冷的聲音便傳來:“你在做什麼?”
“給天樂按按,怎麼了?”向安格疑惑的問道,但子晉卻並沒有回答,他隱隱察覺他似乎生氣了,但卻不知道為什麼。
在向安格看來,給室友按摩壓根不算什麼,但在子晉看來,這個人怎麼能紆尊降貴,給一個沒臉沒皮的人按摩,還沒穿衣服,即使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變了,他心頭還是有些憤怒,這種憤怒不知從何而來,卻揮之不去。
子晉不說話,向安格也就沒有追問,專心致志的按起來,隨著他用心的動作,那種奇異的感覺似乎再一次生起,讓他知道怎麼按才是對手底下的人最好的。
向安格心中疑惑萬分,但隨即一想,這樣的功能說不定就是福運珠帶來的,說起來對他也有幾分輔助的作用,是正向的特異功能,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
一開始的時候,孫天樂還不覺得有什麼,但隨著身後手掌的動作,身上又酸又麻的感覺愈發明顯,讓他忍不住呻吟出聲。
旁邊的馬俊也忍不住走過來,看著向安格的動作,忍不住感慨起來:“安格,你的動作看起來好標準。”
向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暗自覺得,如果不是那種奇異的感覺,他恐怕沒辦法做到這麼好。
“啊,輕一點,啊……好爽,嗯,就是那裡,安格,再用力一點,對,就是這裡……”孫天樂第一聲喊出口,後面就越發無所忌憚了,弄得馬俊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這邊氣氛正好,忽然大門被碰的一聲打開,卻見錢聞生臉色陰鬱的站在門口,往裡頭一看,看清楚他們三個人的時候,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就走進門拿起一本書,又飛快的離開了。
等他走遠,孫天樂才帶著一份不滿說道:“搞什麼鬼,自己寢室跟踢門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來打劫呢,哎哎,格格,我們繼續。”
向安格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繼續一心一意的推拿起來,一邊覺得,有個室友實踐卻也不錯。
錢聞生拿著東西走出去,遠遠的似乎聽見孫天樂的抱怨,臉色又是一陣陰沉,剛才走到門口,聽見那些似是而非的聲音,他還以為抓到了這兩人的把柄,寢室裡頭,他最厭惡的不是馬俊,不是孫天樂,而是向安格,明明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為什麼向安格能夠那麼樂觀,那麼開朗,而他卻……

第14章 寒假

自從有了第一次,孫天樂便嘗到了甜頭,每天死乞白賴的讓向安格幫自己按一按,向安格也想練練手,要是有空的時候,總會給他推一推,一段時間下來,孫天樂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了許多,作為大學生,他除了打籃球耍帥,其實並不太運動,有時候筋骨都覺得硬了,這麼一段時間下來,居然渾身舒爽的很。
被孫天樂整日裡念叨,就是馬俊也嘗試了兩次,不過他臉皮薄,幾次之後就不好意思讓室友給自己推拿按摩了,倒是孫天樂臉皮那是牛皮做的,壓根不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當然,作為報酬,他總會給向安格帶來各種各樣好吃的。
越是實驗,那種特殊的能力越是明顯,就比如他給馬俊按壓的時候,原本都是一套流程,但很快就意識到,馬俊的身體遠遠不如孫天樂,作為學霸,他的頸椎和腰椎都不太好,什麼樣的姿勢最能舒緩,向安格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用出來了。
自從發現了這種能力,向安格學習起來更加用心了,他怕因為這種特異功能,自己就會懈怠了。醫學可跟其他的不同,不進則退,若是沒有學的扎扎實實,到時候給人看病出了錯,那可是要出人命的,能察覺別人的病痛和治療的辦法自然是好事,但這種異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消失,他自然不能依靠這些。
臨近期末,寢室裡頭三人都忙碌的很,榮城醫科學院可是出了名的容易掛科,向安格和馬俊還好一些,一個比一個學霸,孫天樂可是愁得頭髮都白了,難得沒有每天出去瞎跑,反倒是拉著他們兩個鑽進圖書館埋頭學習,生怕自己直接被當。
忙碌的三人自然不會注意到,他們越是融洽,越是和樂,錢聞生偶爾看向他們的眼神越是嫉妒,甚至帶上了一絲絲的憤恨。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出門還是會叫錢聞生一聲,但每次錢聞生都是拒絕,漸漸的,雙方自然是漸行漸遠,但在錢聞生的眼中,自然就是他們一起排擠了自己。
好不容易考完了最後一門課,向安格也微微松了口氣,倒不是他緊張自己會過不了,而是因為榮城醫科學院放寒假的時間偏晚,早兩天的時候,向安泰所在的閩縣一小就已經放寒假了,也就是說,他弟弟已經在學校滯留了兩天。
考完最後一門課,向安格只跟室友打了個招呼,匆匆收拾了東西就往外走,孫天樂和馬俊也知道他們家的情況,手忙腳亂的幫他收拾,當然,這兩位別幫倒忙就不錯了,最後孫天樂有些無奈的停了手,將自己準備好的一包零食塞進向安格包裡頭:“給咱弟弟的,不許推辭啊。”
馬俊也連忙拿出自己準備的那一份,不同于孫天樂那五花八門的零食,他準備的是上周母親帶過來的臘肉幹,吃起來味道非常不錯。
向安格也沒有推辭,擺了擺手連忙離開學校,他還得去趕車,要是晚了的話,今天還得耽擱下來。
即使緊趕慢趕,向安格到閩縣一小的時候也是下午三點多了,幸好他平時來得多,門口的保安也認識他,倒是沒有為難就把他放進去。
向安格走進小學的宿舍,找到向安泰所在的寢室,便看見弟弟有些可憐兮兮的縮著手,正趴在宿舍中間的桌子上做寒假作業呢。
向安格一看,心裡頭便難受起來,即使他盡自己所能,想要給弟弟正常的童年生涯,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弟弟還是比一般的孩子辛苦許多。
他眨了眨眼睛,將自己的情緒壓下去,開口叫道:“阿泰。”
趴在桌上的小孩猛地抬起頭,當下咧開大大的笑容,朝著向安格沖過去,一把撲到哥哥的懷中,驚喜的叫道:“哥哥,你怎麼今天就來啦,我還以為你明天才能來呢。”
向安格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道:“早上考完了,我就趕緊過來了,咱們走吧,回家。”
“嗯,回家。”向安泰樂顛顛的跑回去,將自己的寒假作業塞進書包,隨手拎起一個大包就打算走,可見他也是早把東西收拾好了,就等著哥哥來帶自己回家。
兄弟倆手牽著手回家,兩隻略顯冰涼的手握在一起,很快便有了溫度,變得溫暖起來。
春節的時候就是人多,從閩縣回去的快客已經沒有了,兄弟倆只能站著回去,幸好距離也不是太遠,不然的話向安格肯定不捨得弟弟辛苦。
車上人擠人,向安格索性將包裹都放在地上,讓弟弟靠著包裹能休息一會兒,自己就站在前頭擋著人群,至於小偷什麼的,兩兄弟身上沒啥錢,倒是也不怕。
回到河源鎮,天色都已經黑了,回村子的公車自然也沒有了,兄弟倆沒辦法,只能花錢請了一輛三輪車回去。
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口,兄弟倆都長長出了口氣,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無論離家多久多遠,回到這個地方,他們都是安心的。
向安格一般都是一個月才帶著弟弟回來一次,所以雖然每次回來都會大掃除,但家裡頭還是積了不少的灰塵,他也沒有急著打掃,先燒了兩包麵條墊了墊肚子,洗漱了一番就睡了,因為許久沒有曬過太陽,被子帶著幾分陰冷,向安格卻一點兒也不介意,很快就熟睡起來。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兄弟倆擼起袖子開始幹活兒,將家裡頭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又把向安格買來的春聯和福字貼上去,家裡頭一下子多了許多人氣。
向安泰特別喜歡貼這些東西,但是他個子小,每次都要踩在高凳上才夠高,每次貼完,都會問說:“哥哥,有沒有貼好?”
等向安格回頭看一眼,確定是正的,向安泰才會滿意的點了點頭,繼續下一個地方。沒多久,屋子裡頭便顯得喜氣洋洋的,向安格看著,覺得花了那些錢還是值得的,如果沒有這些福字和春聯,這個家還不得顯得冷冷清清的,即使奶奶已經不在了,只剩下他們兄弟兩人,他們也得好好過。
這邊正忙著呢,門口有人走進來,卻是老村長,看到門口紅彤彤的春聯和福字,老村長倒是露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走了進去,手中還提著不少的東西:“安格安泰,快過來。”
向安格放下手中的活兒走過去,便見老村長將一袋子東西放到了桌上,說道:“要過年了,這些東西你放著吃,別推辭,這是村裡頭給的。”
向安格看了一眼,裡頭除了臘肉香腸糖果這些常見的,居然還有不少的堅果,要知道他們村裡頭的貧困戶,每年也就是送一些糧食罷了。
村長見他疑惑,便說道:“你們家的田租給別人種,換來的糧食肯定夠吃了,所以我就做主,把糧食換成了這些。”
話雖然這般說,但向安格也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肯定比一袋子糧食多多了,心中對老村長也是感激,笑著說道:“謝謝村長爺爺,爺爺進來坐一會兒,我給你泡杯茶吧。”
村長連忙擺了擺手,說道:“你們忙著吧,我還得去其他幾家看看呢,要是有什麼事情,儘管來找你爺爺啊。”
向安格一直送了老村長出去,這才回到家裡,將那袋子裡頭的東西拿出來放好,原本他還想著過幾天去買年貨,現在看來好多都不用買了。
袋子裡頭大部分東西都是普通的,但一些糖果居然是外國貨,看起來就很高級的樣子,向安格一想便知道,這些肯定是村長從自家的東西裡頭塞進來的,他們村子,恐怕也只有向明叔叔會買這些。
向安格心裡頭暖呼呼的,雖然奶奶已經過世,但村裡人對他們頗有照顧,不說現在,就是平時他們回來,村裡人也總是找藉口送他們一些吃的喝的。
向安格拿了顆巧克力塞進向安泰的嘴巴,問道:“好吃嗎?”
向安泰吸了一口,點頭說道:“好吃,特別好吃。”
向安格自己一嘗了一口,帶著些許苦澀的甜蜜滲透到了心底,他笑了笑,摸著弟弟的腦袋說道:“確實好吃,阿泰,我們要記得,村長爺爺現在對我們的好。”
向安泰已經能理解這些話,乖乖的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巧克力,心裡頭也有些美滋滋的。
老村長之後,陸陸續續有村人過來,有些送了一些自家種的菜,有些拿著自家的臘肉,雖然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勝在這份心意。
村裡人說話聲音響,向安格不想收的時候,他們就跟吵架似的推讓,最後自然都是收下了,有了這些東西,恐怕他們這個年能過的十分豐盛。送來的東西裡頭,甚至還有兩尾活蹦亂跳的大活魚,那是他爸爸還在世的朋友送來的,如果不是向安格堅持不要,他甚至還要塞給兩孩子紅包。
即使自家親叔叔一家一直沒有露面,也沒有影響到兩個孩子的好心情,第二天的時候,向安格還帶著弟弟去了一趟鎮上,買了許多糖果,要知道大年初一要拜年,自家沒準備糖果的話,可不得讓那些孩子失望而歸。

第15章 大年夜

大概是兄弟倆難得空閒下來,不管是向安格還是向安泰,都覺得有些無所事事,家裡頭沒有了大人,他們便只能自己去操心過年要準備的事情,向安格想著即使奶奶不在了,他們也得過的熱熱鬧鬧的,裡裡外外的倒騰了許久。
向奶奶還在的時候,其實並不太讓兩個孩子進廚房,一個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幹的動,小孩子應該多玩玩,再不濟也能看看書什麼的,另一個也是老底子人的想法,覺得男孩子不應該操心家務,如果不是家裡條件不允許,兩孩子肯定會被他養的兩手不沾洋蔥水。
這般下來,整理家務向安格還算在行,做飯做菜的味道就實在是一般,比起向奶奶來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下麵條,這是向奶奶手把手教過的,偶爾她不在的時候,兩兄弟都是下麵條吃。
既然是過年,自然不能只是下麵條吃,年三十這天,一大早起來之後,向安格便開始倒騰麵粉,打算包一頓餃子,其實吃餃子並不是河西村這邊的習俗,但比起做一餐色香味俱全的除夕夜宴,包餃子看起來容易多了。
向安泰一看哥哥的架勢也來勁了,也不出去找小夥伴兒們玩耍,就在旁邊守著,偶爾給他撒點麵粉,倒點水進去。
好不容易,麵團終於和好了,雖然看起來有些軟趴趴的,但向安格挺有成就感,在弟弟一聲聲哥哥好厲害的聲音中,開始包餃子的大任務。
餃子餡倒是早就準備好的,向安泰愛吃肉,索性只加了點蔥香調調味,其餘都是純肉餡的。
只是等開始擀皮子,向安格才發現,這才是技術活兒,他的麵團原本就和的不太好,擀皮子的時候更加困難,好不容易包了一個餃子出來,看起來也是軟趴趴的,一看便知道,放進鍋子裡頭,恐怕馬上會散個兒。
向安格羞愧的臉都紅了,看著向安泰亮晶晶的眼神,忙在心中問道:“子晉,你會包餃子嗎?我怎麼覺得這餃子不對勁。”
可惜的是,高大上的紫薇真人啥都會,包餃子這樣的活兒,還是為難住他,看了看砧板上那所謂的餃子,子晉抽了抽嘴角,淡淡說道:“你索性做面疙瘩吧。”
向安格有些喪氣的低下頭,推了推自己包好的餃子,裡頭的肉餡直接就露了出來,這下不但他自己,就是向安泰也覺得不太成,看了眼自家哥哥,小孩忽然伸手將餃子揉成一團,笑著說道:“哥哥,以前奶奶做的圓子就是這樣的。”
圓子是河西村這一代的一種糯米食物,大年初一的時候,家家戶戶都要吃順風圓子,不過圓子都是實心的,要是有餡兒的那種就是糯米團子,通常也是甜的多。
向安格心思一轉,索性將餃子做成了圓子,還是包了肉餡的那種,這一弄還真的挺像樣子:“哎,還不錯。”
向安泰也笑得眯起了眼睛,點著頭說道:“比奶奶做的還要好。”
這話真假有待商量,別看形狀挺相似,等吃進嘴巴的時候,就知道誰的好誰的壞了。不過兄弟倆來了興致,一會兒功夫,原本的一鍋子餃子變成了一鍋子圓子,看起來一個個白白胖胖,倒是聽喜人的。
包著包著,向安格還突發奇想,將兩個硬幣洗乾淨放了進去,據說這樣能討一個好彩頭。
子晉在一旁看著兄弟倆做飯,神色忍不住緩和下來,尤其是看到向安格興奮的眼睛閃閃發亮的模樣,嘴角也微微勾起,無論何時,無論何地,這個人總是這樣,讓人不由自主的開心起來。
晚上當然不能只吃糯米圓子,向安格將鄰里送的臘肉拿出來切了一盆,這個蒸一下就能吃,又把魚殺了一條,也是清蒸了,沒辦法,紅燒的話,他總是掌握不好火候。
只有兄弟兩人,晚上再炒兩個菜就足夠了,向安泰又是幫著燒火,又是幫著洗菜,也是忙得不亦說乎,倒是將屋子裡頭的清冷掃的一乾二淨。
正忙活著呢,大門傳來一個不客氣的叫聲,向安格微微皺眉,走出去一看,果然是向陳博。
向陳博跟向安格向安泰是堂兄弟,按血緣來看,其實比親兄弟也差不了多少,向陳博只比向安格小了一歲,在向家父母還在的時候,其實他們的關係還是不錯的,只是後來愈行愈遠。
向安格知道,這位堂弟也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便開口問道:“陳博,有什麼事情嗎?”
向陳博年紀大了,漸漸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歧義,越發不喜歡人家這麼叫他,當下皺眉說道:“都說了叫我全名。”
向陳博的語氣不客氣,向安格也不太在意,繼續問道:“你有什麼事情嗎?”
向陳博不耐煩的看了看屋子,皺眉說道:“我爸媽讓你過去吃年夜飯。”
向安格微微一愣,倒是沒想到叔叔家會喊自己過去吃年夜飯,畢竟他們回來都快半個月了,村子裡走得近的人家都來過,叔叔一家卻沒有露過面。
不管叔叔是因為什麼喊他們過去吃飯,向安格都是不打算去的,他心中十分明白,不管是叔叔還是嬸嬸,對他們都不喜歡,甚至帶著幾分厭惡:“謝謝叔叔嬸嬸,不過我們就不過去了,家裡頭晚飯都準備好了。”
向陳博顯然也聞到了香味,當下冷哼一聲,諷刺著說道:“愛去不去,要不是我爸硬要我來,我才懶得過來。”
說完這話,向陳博也不管他如何反應,直接轉身離開了。
裡頭的向安泰也聽到外頭的聲音,探出腦袋問道:“哥,堂哥他幹嘛呢。”
向安格笑了笑,說道:“叔叔想請我們過去吃年夜飯,我拒絕了。”
向安泰連忙說道:“我們才不去,叔叔嬸嬸討厭我們。”
向安格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說道:“我們不去,我們在家吃,就我們兩個。”
向安泰這才高興起來,樂滋滋的說道:“我們自己做的圓子可香啦,哥哥的手藝真棒。”
向安格聽了這話,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沒等兄弟倆進去呢,老村長又過來了,也是怕兄弟倆年紀小,連年夜飯也弄不好,讓他們過去一起吃。不過向安格自然也是拒絕了,又讓他看了自己做好的飯菜,村長這才放了心,拍了拍兄弟倆的肩頭,硬是塞了兩份壓歲錢過來,這才慢悠悠的離開了。
壓歲錢並不多,一人一百,但在村裡頭也不算少了,老村長的這份心意,向安格牢牢的記在心中,他永遠都會記得,在奶奶過世之後,唯一的親人只有算計,這些鄉里鄉親卻諸多幫忙,這才讓他們的日子不至於過不下去。
那頭向陳博回到家裡頭,向遠見他只有一個人,皺眉問道:“那兩個小的呢?”
向陳博一路上吃了冷風,心裡頭更加不痛快,憤憤說道:“人家在自家吃香的喝辣的,哪裡看得上我們家。”
向遠看了眼兒子,忍不住歎了口氣:“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沖,讓你過去請他們過來,是怕村裡頭人說閒話。”
向陳博冷哼了一聲:“奶奶死的時候,村裡頭已經有閒話了,你還怕什麼。”
“哎,你這孩子!”向遠聽了這話,臉色也難看起來,畢竟是親生的母親,其實向奶奶死的時候,他一氣之下做了那些事情,後來想想也是有些後悔,畢竟人都死了,他甩臉子還不是讓人說閒話,只是做都做了也沒辦法挽回,一想到這半年來別人看他的臉色,向遠心裡頭就憋屈的很。
向遠正要生氣,陳莉卻走了出來,冷哼一聲罵道:“大呼小叫什麼,別嚇壞我兒子,陳博啊,快進去吹吹空調,別凍著了,那兩個兔崽子不想來就別來,我還省了一頓飯呢。”
向遠臉色有些難看,但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陳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自顧自做飯去了。
向安格可不知道因為自家兄弟,叔叔家裡頭發生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爭吵,夜色降臨,兄弟兩個坐在一起吃年夜飯,電視機放著春節晚會,倒是顯得熱鬧了一些,這電視機還是向家父母結婚的時候置辦下來的,還是個黑白的,不過放一個熱鬧看看罷了。
一頓飯吃下來,兩個塞了硬幣的圓子都落到了向安泰的口中,小孩喜得眼睛都笑眯眯的,還把其中一個送給了自家哥哥:“我一個,哥哥一個,這樣我們都有好運氣啦。”
向安格也笑著收下了,似乎方才故意將兩個圓子塞到弟弟碗裡頭的壓根不是他:“謝謝阿泰。”
吃完飯,收拾好,向安格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壓歲錢放到弟弟的手中:“新年安康,平安喜樂,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向安泰臉頰紅撲撲的,手下紅包,又扭扭捏捏的拿出一個小紅包來,紅包周圍都有了皺褶,可見是藏了許久的:“給哥哥的,祝哥哥身體健康,幸福快樂。”
向安格看著那小小的紅包,眼睛一下子酸起來,他很快收斂住自己的情緒,將紅包接過來,笑著親了親小孩的額頭:“謝謝阿泰,哥哥好高興。”
向安泰露出笑容,兄弟倆和和睦睦的坐在一起看了春晚,向安泰年紀小,很快就睡著了,向安格小心翼翼的將他抱到房間裡頭,看著弟弟熟睡的樣子,露出會心的笑容。
向安格也不再下樓看電視,拉好被子躺了進去,半晌忽然說道:“子晉,新年快樂,平安喜樂。”
福運珠裡頭的人微微一震,不知道多少年了,不管外頭多麼的熱鬧,他都只能一個人孤寂,但是現在,一切似乎有些不同起來。

第16章 小醫生

第二天一大早,向安格還眷戀著溫暖的被窩,身邊的向安泰卻待不住了,磨磨蹭蹭的起了床,趴在床邊一看,就大呼小叫起來:“哥,哥,快起來,外面下雪啦,好大好大好大的雪,你快起來看啊!”
向安格一聽,也是一個機靈,也沒穿衣服就跳起來,爬到窗戶邊一看,果然外頭已經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鵝毛般的大雪還在不停的下,看起來十分的夢幻:“真的下雪了。”
沒等向安泰反應,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之中響起:“先穿衣服。”
向安格微微一愣,這才覺得有冷風呼呼的從縫隙鑽進來,方才激動還不覺得,現在恨不得把脖子縮起來,他連忙回去穿好了衣服,想到方才子晉的提醒,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是我太興奮了,河西村這邊很少下這麼大的雪呢,昨天睡覺前都還沒開始下,一晚上就積起來了。”
那頭向安泰已經咋咋呼呼的沖出去,在雪地裡頭亂跑了,也怪不得他們這麼興奮,河西村偏南方,雖然每年總也會下雪,但這般的大雪卻十分少見,在向安格的記憶之中,唯有一次,父母還在的時候,春節也下了很大的雪,能堆起很大的雪人,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
“不過爾爾。”子晉淡淡說了一句,比起他上輩子看過的雪景,這點雪看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向安格有些好奇的問道:“子晉的家鄉,難道是在北方嗎,是不是會下很大很大的雪,一腳踩下去沒到小腿肚的那種。”
子晉微微一頓,只是淡淡說道:“算是吧。”
向安格見他說話的興致不高,也就沒有再問什麼,穿好衣服,又把兄弟倆的圍巾手套都找了出來,這才走了下去:“阿泰,先把手套圍巾帶上,別著涼了。”
手套圍巾還是向奶奶還活著的時候,親手織出來的,十分的厚實暖和,向安泰覺得帶著手套不好玩雪,有些不太情願,但還是聽了哥哥的話乖乖戴上了。
向安格看他這副樣子笑了笑,說道:“等待會兒雪厚實一些,我們一起堆一個大雪人吧。”
向安泰聽了自然高興起來。
雖然下了大雪,但一點兒也不影響小孩子們拜年的好心情,很快便有小孩子結伴陸陸續續的過來,向安泰也跟著玩得好的幾個小夥伴出門拜年去了,向安格特意買來的糖果沒白準備,收到禮物,小孩子們一個個都笑得十分開心。
等小孩子們來的差不多了,向安格想了想,還是決定出門給長輩們拜年,雖然跟叔叔家不親近,其他也沒有直系的血緣親人,但老村長一家對自己頗為照顧,大年初一他總是應該過去拜個年的。
等向安格冒著雪走到村長家的時候,這邊倒是挺熱鬧,也是,老村長在村裡頭算得上德高望重,又有一個有出息的兒子,逢年過節的時候,上門來拜訪的人總是絡繹不絕。這會兒好些年長的人都坐在堂屋裡頭,正嗑著瓜子說著話呢。
見向安格拿著東西進來,老村長連忙起身招呼,向安格笑著拜了年,倒是哄得老村長夫妻倆都高興的很,村長爺爺轉身拿了好大一把糖果,直接塞進他的手中。
幾個在座的長輩都是看著他長大的,一個奶奶忍不住拉著他的手,感慨的說道:“這孩子,大冷的天也不打傘,瞧這手冷的。”
聽了這話,幾個老人紛紛說起來,老村長更是說道:“可不是,小孩子不懂得照顧自己,也沒有人看著。哎,現在不注意,以後老了可有的受罪,就跟我一樣,年輕的時候不注意,現在老了老了,關節就痛得很,吃什麼保養品都沒用。”
向安格一聽微微皺眉,方才他進來的時候,就發現老村長的臉色不太好,再一想,今天突然下大雪,老人風濕痛發作也是正常,聽了這話,便忍不住問道:“村長爺爺,你關節不舒服嗎?”
這時候老村長的婆娘端著茶水出來,聽了這話便說道:“可不是,颳風下雨的都要痛,可真是受罪,昨天晚上就開始了,痛的睡不著覺,我說讓他上醫院吧,他又不肯,說什麼不吉利。”
旁邊的向明是個孝順兒子,一聽這話,連忙皺眉說道:“爸,你關節炎發作了怎麼不說,什麼吉利不吉利的,咱們趕緊去看看,我去開車。”
老村長一聽不幹了,連忙說道:“不成不成,我都痛了這麼多年了,去醫院也就是開點止痛藥罷了,大年初一的,哪有去醫院的。”
之後甭管老婆孩子怎麼說,老村長就是不樂意去醫院,這心思其實周圍的老人都理解,他們這一輩講究一個吉利,大年初一的,又不是什麼要命的毛病,能不去醫院的,肯定寧願在家熬著,至少也得過了正月才去。
向安格聽著,忍不住插嘴說了一句:“村長爺爺,我在學校學了一些推拿,要不我幫你看看。”
聽了這話,向明其實有些不大信任,關節炎這東西,十分難治,他一個剛進了醫學院的學生,哪裡有那個本事。
只是不等向明說話,老村長已經呵呵笑起來,說道:“看來安格這學期很用功啊,來來來,你給我看看,也讓我瞧瞧有沒有學到真本事。”
老人說了這話,向明也不好反駁,再說看看也不會看壞,他也就不再說話。
向安格扶著老村長坐下,見他走路也有些困難,卷起褲腿一看,果然關節的地方有些發腫,檢查了一下,有點像是類風濕,想了想,他便伸手給老村長把脈起來。
一看他把脈,向明更覺得這孩子說大話,但看見自家老爹樂呵呵的,也不好多說什麼。
一看把脈的動作,周圍一群老人都激動起來,在他們看來,把脈那才是中醫的精華,怎麼看怎麼玄乎,其中一個忍不住問道:“安格,你還會這個呢。”
旁邊的人連忙扯了他一把,說道:“別打擾了安格,把脈的時候不能分心呢。”
向安格其實心中也沒底,脈相案頭他背了無數,但上手還是第一次,不過他很快沉下心來,下意識的捉到那絲絲脈相,與腦中記住的脈相作對比,好一會兒才放下手,問道:“村長爺爺是不是每天早上關節的地方容易發僵,不能受累?”
一聽這話,村長奶奶連忙說道:“安格你可神了,這都是把脈看出來的嗎?”
向安格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說道:“看起來有點像是類風濕,不過沒有專業的檢查,我也確定不了。”
說完這話,他開始給村長推拿起來,掐准了穴道的推拿很快有了作用,村長一開始發出痛呼,漸漸臉色都緩和下來。
等向安格收手的時候,頭上已經有了一層細汗,老村長長長歎了口氣,說道:“多少年沒有這麼舒暢了,安格,你手上還真有幾分本事。哎,這樣我就放心了。”
向明一開始還打算阻止呢,後來心中也忍不住驚訝起來,這個小弟弟居然還真有幾分本事。
向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說道:“這種病平時得好好保養,平時多按按病灶的地方,避免受冷受潮,也不要吃甜膩的東西,對了,海產品最好也別吃。還有菠菜、番茄、紅薯、芹菜這些最好也少吃,這些東西會影響鈣質吸收。”
聽了這話,旁邊的村長奶奶驚叫道:“哎,我家老頭子就是喜歡吃番薯,你說現在的醫生也真是的,都去看了多少次了,每次檢查做了一大堆,這些話都不交代交代。”
一說起這事兒,村裡人十分有共鳴,看醫生越來越難,醫生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旁邊的向明也認認真真的聽了,又問道:“安格,那該吃些什麼東西好呢?”
向安格想了想,腦袋裡頭背誦的那些東西似乎成了一個書庫,在他回憶的時候清晰無比,很快他就說道:“蛇羹、烏雞湯,都是好東西,我記得有幾個藥膳,等我回頭寫出來拿過來吧。”
向明一聽這話,拍手說道:“成,謝謝安格啊,現在找不到蛇,等回頭夏天,我去弄幾條野生的給你補補身子。”
向安格聽著他的意思,恨不得天天讓村長吃,連忙說道:“補也得有一個度,可別補過頭了,那就成了壞事兒。”
有了老村長的例子在前頭,效果又是立竿見影的,一群老頭老太將向安格圍在中間,紛紛表示讓他給自己把脈看看。
向安格見村長家不反對,索性一個個給他們看過去,不過他把脈的功夫一般,大部分只能把出一個大概來,不過就是這樣,村裡頭的老人也覺得驚奇萬分。
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像他這般第一次把脈就能對照脈相,說出一個大概來的,也算是絕無僅有,可見那種特意的功能,可不是只有在他推拿救人的時候才會有。
村子裡頭的老人身體都還算不錯,不過年紀大了,多多少少有些毛病,向安格沒有從醫資格證,但給他們開一些藥膳,說一些忌諱還是可以的,這般下去,年還沒過完呢,他小醫生的名頭倒是挺大,還有一些老人專程找到上門,讓他幫忙看看的。

第17章 先人

因為把脈的事兒,向安格的這一個寒假過得分外的忙碌,村裡頭的老人們不一定都信他會看病,但人都喜歡湊一個熱鬧,人家都找他把脈,自己不去的話,似乎就跟不上大步伐似的。
當然,向安格是還沒有從醫資格證的,也不會貿貿然的給人開藥方,這會兒他對自己顯然還沒有那麼多的自信,若是真的把脈出來毛病,也是猶猶豫豫不敢確認,臨了還是得讓人去醫院檢查檢查,其實不說他,現在大型的中醫院裡頭,醫生把脈也是作為一個輔助項目,真要確證的話,通常還是依據西醫化驗手段。
雖然不能開藥方,但說一些平時的保養辦法,飲食忌諱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就像他之後給村長爺爺送過去的藥膳單子,看起來簡單,其實長期服用的話,效果可不會比一般的藥差,當然,藥膳的炮製也有許多講究,要做到盡善盡美,不是專業人士也是艱難。
自從向安格給人把脈看病,向安泰就不再出去亂跑了,每天就守在哥哥的身邊,給他端茶送水外加擦汗什麼的,那又是崇拜又是自豪的小眼神,看得向安格心中好笑,能夠成為弟弟的驕傲,向安格心中也是高興的。
寒假過得十分充實,等寒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村裡頭大半的人都找他把過脈了,就是小孩子也不例外,其中一群都是向安泰一力要求的,雖然是無償服務,向安格卻也開心的很,一來是就當給他們檢查身體了,二來也是積累了許多寶貴的經驗,除了村裡這些相信他的人,外頭誰會讓一個才學醫半年的學生把脈看病呢。
別說,這段時間他還真的檢查出幾個病人來,大部分都是老人病,平時不太重視,農村人也不去體檢,他不說的話,這幾個老人還覺得自己吃嘛嘛香身體鏰兒棒呢。等向安格一說,再去醫院一查,呵,那三高的標準,再不好好保養的話,恐怕遲早都得腦淤血。
隨著這幾個老人醫院檢查單的出來,村裡人對向安格也不再是那副玩笑的態度,雖說不是什麼疑難雜症,但至少代表這孩子不是亂說話的,手裡頭還有一些真本事不是。
農村人最是服讀書人,向安格原本就是醫科院的學生,如今還有這些手藝,簡直是把他當半個醫生看了,那一句小醫生,也是玩笑的少了,認真的多了。
“哥,我今天身體怎麼樣?”自從知道自家哥哥的本事,向安泰每天早上起來,都要讓向安格給自己把把脈,那架勢十分的傲嬌。
向安格忍著笑,捏了一把自家弟弟的臉頰,笑著說道:“很好,就是有些營養不良,得多吃一些東西才好。”
向安泰撅了撅小嘴,他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營養不良,倒是哥哥一直這麼瘦,才缺乏營養。
沒營養的兩兄弟面對面的吃了早餐,不但有雞蛋還有牛奶,那是檢查出有病的那幾位老人家裡頭送的,不許他們不收。
吃飽喝足,向安格兄弟倆才穿戴整齊,拎著上墳的東西準備出門。原本正月裡頭是不好上墳的,但向安格沒有這些忌諱,在他看來,自己馬上又要離開家,離開之前就是得去看看奶奶,讓她知道他們兄弟倆過得很好,讓她在九泉之下也能放心。
帶著這樣的心思,向安格一手提著點心祭品,一手拉著弟弟王山上走,初一那天下了大雪,如今雪雖然化得差不多了,但農村的泥路走起來還是有些苦難,尤其是上山那條路,那都是人踩出來的,壓根就沒有任何的臺階,走起來更是一步一滑。
好不容易爬上山,向安格才松了口氣,跟弟弟對視一笑,開始收拾起兩座墳墓。距離他上次過來已經有好幾個月時間,墳墓邊上長著一些野草,冬天已經枯萎了,但向安格還是伸手把他們一點點拔掉,又用毛巾將兩座墳墓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
冬天的墳墓帶著一絲陰冷空寂,向安格一邊收拾,一邊念念叨叨的將這半年來發生的事情一點點的述說清楚,向安泰也在旁邊是不是的補充一句,就如同當年向奶奶還在的時候,兩個孩子每天回家,她都要仔仔細細的問一遍。
擺好了祭品,向安格的心情已經沉寂下來,當初奶奶過世的那種悲痛似乎也已經遠去,他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再一次對他們保證道:“奶奶,爸爸媽媽,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弟弟,你們不要擔心。”
向安泰伸手拉住哥哥的手掌,點頭說道:“奶奶,爸爸媽媽,我也會好好聽哥哥的話,好好學習快快長大,等我長大了,我就能照顧哥哥啦,不讓哥哥那麼累,哥哥最近都瘦了,奶奶,你要是能托夢的話,就在夢裡頭告訴哥哥要好好照顧自己,我說的哥哥都不聽。”
向安格無奈的捏了捏弟弟的臉頰,笑道:“你還告刁狀。”
向安泰委屈的捂住臉頰,支支吾吾的說道:“難道不是嗎,大家都說,哥哥是因為照顧我,才越來越瘦了。”
向安格歎了口氣,知道肯定是有人在弟弟面前說了閒話,農村裡頭就是這個不好,雖然有許多熱心人,但也有些見不得別人好的,故意在人前人後的說酸話。
“他們故意騙你呢,你忘了,小時候他們還騙你說,你是從垃圾桶裡頭撿來的呢。”
向安泰想了想,似乎還真有這事兒,不只是他,其餘的小孩子也被這樣騙過,小孩兒心情總算是好了一些,咧開嘴嘻嘻笑起來。
向安格生怕他真的往心裡頭去,自然又是再三強調,自己變瘦了是因為長了肌肉,肥肉都消失了的緣故。
兄弟倆在山上待了一個多小時,這才慢悠悠的往下走,經過曾經摔倒的地方,向安格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心底說道:“子晉,這裡就是我撿到福運珠的地方,那時候我一眼就看到了那顆石頭,總覺得十分親切。”
福運珠裡頭的子晉透過他的眼睛看著周圍,這是個尋常萬分的土坡,不管是從風景人文,還是從風水命理來看,都是普通到了極點,將先人埋葬在此,對後人也並無多大的幫助,按理來說,福運珠這樣的特殊靈物,是不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的,不過,原本這顆福運珠就是因為向安格而出現的,出現在任何的地方都不稀奇。
“哥哥,你在看什麼?”見向安格愣愣的停頓下來,向安泰忍不住問道,向安格一下子回過神來,忍不住笑了一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說道,“沒什麼,只是想到,哥哥在這裡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向安泰表示不能理解,向安格卻沒有再說什麼,拉著弟弟往回走,倒是福運珠之內,子晉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種愉悅的心情甚至影響到了周圍的霧氣,重要的人嗎,原來在他的心中,自己那麼重要了。
兄弟倆個手拉著手往回走,說說笑笑的心情倒是不錯,誰知道剛走進村子,就看見向遠一家從村外頭走進來,兩方正好來了個狹路相逢。
大年初一的時候,向安格還是有去叔叔家拜年的,畢竟他是晚輩,兩家還是至親,不過那時候向遠一家居然年初一就去丈母娘家做客了,所以向安格只能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這會兒遇到,向安格見他們一家都是喜氣洋洋的,便露出笑容叫道:“叔叔嬸嬸,陳博,新年好。”
向安泰畢竟是小孩子,一直知道叔叔一家不喜歡自己,當下躲在向安格後頭也不叫人。
對面的向遠還應付的笑了一下,說道:“小遠啊,要不要去叔叔家坐坐。”
陳莉卻顯然沒打算跟兩個小屁孩寒暄,冷笑一聲說道:“呦,這大早上的一腳的泥,你們不會是上山了吧,大過年的,你也不嫌晦氣。”
聽了這話,向安格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他不在意叔叔嬸嬸冷遇自己,因為他們雖然是親戚,但畢竟沒有義務要善待自己。但向奶奶可是他們的親生母親,怎麼能夠隨便被侮辱。
幸好向遠還是個有腦子的,一看見侄子沉下臉來,也忍不住喝了一聲:“說什麼胡話呢,安格,你別在意你嬸嬸的話,她都是有口無心的,走吧,先回家去。”
說完這話,向遠也不再提說讓兩個侄子往家裡頭坐坐,直接帶著妻子兒子走遠了,老遠還能聽見陳莉尖利的聲音:“我又沒有說錯,哪有大過年的上墳的,這會兒撞一個對面真是晦氣,哼。”
向安格臉色有些難看,向安泰更是回頭狠狠的瞪了一眼,但最後兄弟倆都沒有追上去吵架,因為他們都知道,那肯定不是向奶奶願意看到的。
大概是注意到向安格的心情不好,半晌,子晉忽然開口說道:“方才的女子,眉眼尖刻,不修口德,這樣的人,老來無依,子女不孝,註定奔波。”
聽了這話,向安格倒是將方才的不愉快拋到腦後,開口問道:“子晉,你還會給人看相呢?”
子晉微微一噎,沒料到向安格一句話,直接將自己歸入了不入流的算命先生,心中有些憋火,但聽著他帶著興奮的聲音,只是說道:“算是吧。”
他這般說,向安格就當他默認了,默默的將子晉從飽讀醫書的神醫轉化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算命先生,又想到他說的話,即使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有些幸災樂禍起來,哼,嬸嬸一天到晚說陳博多麼好,將來居然是個不孝順的人,對於子晉的話,他向來是十分相信的。

第18章 衝突

等到臨近開學,向安格照舊是先把弟弟送到學校,又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塞給弟弟一大半,這才背著行囊去學校。
這次他們帶來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寒假的時候,向安格義務把脈,村裡人拎過來表示感謝的,他們家裡頭就兄弟兩人,一個春節都沒能吃完,自然不能留在家裡頭浪費了。
因為包裡頭有一箱牛奶和幾斤蘋果,即使身體好了許多,向安格拎起來也覺得有些辛苦,好不容易爬到六樓,都出了一身汗。
正打算那鑰匙開門呢,誰知道門從裡頭打開了,一個臉色陰沉的男生走出來,向安格下意識的露出笑容來,誰知道他伸手就是一推。
向安格毫無防備,被他推了一個踉蹌,手裡頭的東西摔了一地,尤其是那袋子蘋果散落下來,有幾個還從六樓欄杆那兒翻了出去,直接砸在下頭的水泥地上,眼看是完全吃不成了。
就是向安格,見狀心中也有些惱怒,皺眉說道:“錢聞生,你幹嘛推我。”
錢聞生原本見他摔了一個踉蹌,東西也掉了一地,心中還有些不安,但一來平時向安格的脾氣很好,幾乎比馬俊還要好說話,二來也沒有出什麼大事,當下陰陽怪氣的說道:“誰讓你擋路了。”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覺得自己這位室友實在是個難相處的人,要說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其實很少會鬧到形同陌路的程度,大部分都是不打不相識,但錢聞生偏偏不,一個學期下來,跟他們三個人的關係不僅沒有改善,反倒是愈行愈遠了。
話音剛落下,裡頭又走出來一人,孫天樂一看外頭的情況,哪裡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當下怒上心頭,沖過去一把揪住錢聞生的衣領:“有什麼火沖我來,對安格陰陽怪氣的算什麼事兒。”
向安格沒料到孫天樂一出來就動手,連忙過去扯開兩人:“算了算了,也是我沒看到他,就是幾個蘋果,不值什麼錢。”
孫天樂卻冷笑道:“哪裡是因為幾個蘋果,你是不知道,這傢伙實在是太過分了。”
孫天樂說話不客氣,錢聞生的臉色更加難看,但似乎對他的武力值有所忌諱,倒退了幾步離他們兩人遠了一些。
向安格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錢聞生的眼角都是淤青,看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孫天樂。
孫天樂也是滿臉的怒氣,看了一眼向安格說道:“待會兒再跟你說發生了什麼事。錢聞生,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要是你不道歉,咱們就再到輔導員那邊理論理論。”
聽見這話,錢聞生的臉色更加難看,鐵青著臉看著他們兩個,向安格也猜到恐怕發生了其他的事情,說起來,孫天樂也是為了自己出頭,道個歉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他總不能不識好歹。
見向安格不說話,明擺著站在孫天樂那頭,錢聞生冷笑一聲,大喊了一聲對不起,轉身就跑了。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等他走遠了,這才問道:“你們這是怎麼了,以前也沒見你發這麼大的火。”
他們一個寢室的人,其實都已經有些習慣錢聞生的陰陽怪氣了,知道他過於敏感,尋常時候,都是敬而遠之罷了,其中孫天樂更加,如非必要,兩人全當對方不存在。
孫天樂也是氣憤的很,但還是幫忙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回到寢室,這才說道:“你看看,寢室裡頭有什麼不同?”
向安格掃了一眼,就看見自己跟馬俊的床鋪都是亂哄哄的,被子什麼的鋪的都不太整齊,當下樂了:“你還幫著我們曬過被子了?”
孫天樂翻了個白眼,一個學期下來,他也是知道,向安格脾氣好,也老是覺得時間有真愛,周圍都是好人。
孫天樂一屁股坐下來,憤憤說道:“你是不知道,寒假的時候我家裡應酬多,我懶得應付,就提前過來了,要不是我提前過來,不知道這個錢聞生這麼陰損,你說我們有什麼仇什麼怨?平時我們還不夠遷就他,他居然在我們的被子上灑水,我過來的時候,被子都是濕乎乎的。”
錢聞生的家離榮城比較遠,來的也比較早,如果不是孫天樂因為不耐煩家裡頭的應酬提前過來,恐怕等他們三人出現的時候,這些水也都已經幹了,即使他們覺得被子有些潮濕,也不會懷疑被人淋了水,只以為是一個月沒有睡人的緣故。
只可惜的是,這頭錢聞生做了壞事,那邊孫天樂就提前過來了,一抹被子,那都能出水了,他們寢室裡頭,只有錢聞生在,他還能不知道是誰做的。
孫天樂原本就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直接找了輔導員過來告了一狀,連帶著平時壓抑著的怨氣也一塊兒出了。
這種小惡作劇,輔導員也只能兩邊調節,他倒是想的好,覺得只是一件小事兒,指望著孫天樂能夠抬抬手放過,錢聞生呢道個歉,兩邊就當事情過去了。
只可惜,孫天樂對錢聞生厭惡到了極點,而錢聞生更是覺得,自己被壓著道歉,實在是丟了面子,心中更是鬱憤。
之後兩天,孫天樂再也沒對錢聞生忍讓,兩人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斷,這天孫天樂出門,瞧見錢聞生推開了向安格,才會這般生氣,在他看來,這就是錢聞生奈何不了自己,拿寢室裡頭脾氣最好的向安格出氣呢。
孫天樂脾氣像了他爸,帶著幾分義氣,在他看來,自己跟向安格那就是好朋友,死黨,如今向安格被欺負,那是比他自己被欺負還要生氣。
聽了事情首尾,向安格也是有些無語,趁著他們不在,在他們被子上灑水這樣幼稚的事情,實在是超過了他的想像。
向安格也是想不明白了,他們一寢室的關係,雖然說不上相親相愛吧,那也沒有深仇大恨啊,對於錢聞生,說句實在點的話,那是他自己不樂意跟他們親近,脾氣也怪異,這才有之前那種井水不犯河水的情況。
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錢聞生的這個寒假過得十分不痛快,他的家庭條件非常不好,這個不好跟向安格這種父母雙亡的不同,他父母都健在,但父親好賭,母親又是個啞巴,一年到頭,家裡頭都是沒有餘錢的。
錢聞生讀書的錢,原本攢了一年是應該有的,只是擋不住他老爸手癢,老是想要玩幾把,臨了輸了個一乾二淨。
錢父雖然是個賭鬼,但對唯一的兒子也是疼愛,厚著臉皮一家家的借錢,這才把第一學年的學費湊出來。
過寒假的時候,有幾家不好說話的人家,就來上門要賬來了,錢父是個沒臉沒皮的,就帶著啞巴老婆在門口哭訴,但錢聞生多好強,多要臉面,心裡頭自然窩火的很,寒假還沒有過完,就早早的背上行囊過來上學了。
等到了學校,他越想越覺得窩火,像他這樣的人,其實平時因為自卑,並不敢對向安格三人做什麼,但在沒有人的時候,一些膽子就被放大了,鬼使神差的拿了水澆在了三人的被子上。做完這事兒,錢聞生心中也是痛快,想著過兩天反正幹了,他們也不會發現,誰知道就這麼倒楣,被孫天樂抓了一個正著。
這些事情,向安格三個自然無從得知,等馬俊過來聽說了這事兒,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送兒子過來的媽媽更是眉頭緊鎖,忍不住說道:“不成,這孩子心理怎麼這麼陰暗呢,我得找輔導員說說,這次是澆水,下次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一說這話,孫天樂更是生氣,撇嘴說道:“我早就說過了,輔導員就說讓我們原諒他一次,還說什麼要照顧貧困學生,呸,說的好像我們故意排擠他似的。”
馬媽媽還是不放心,到底還是找輔導員說了一次。
輔導員雖然滿口答應下來,會好好開解錢聞生,但其實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只要大學三年沒出事兒,那就不算事兒,畢竟男生宿舍小打小鬧的事情多了去了,上次還有兩個搶女朋友打破頭的呢,反正這事兒壓下去,不至於影響到他自己的學年考核,那就是大好事兒,這輔導員要是知道,就是自己的這麼一疏忽,後來導致了更加難以收拾的後果,肯定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因為這事兒,原本還算相敬如賓的室友,現在直接變成形同陌路了,其實不僅僅是他們,錢聞生在班級裡頭的人緣也不好,甚至還有人找孫天樂打聽過,問錢聞生性格是不是很扭曲,因為有一次那位元班長發資料的時候,最後一個才發到後排的錢聞生,當時錢聞生看著他的眼神十分陰冷。
很多年後,向安格想起自己的大學時光,最後後悔的一件事情,就是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跟錢聞生好好談談,或許就能避免之後的事情,當然,那時候的子晉說了一句很經典的話,你想談,那些話在錢聞生的耳中,卻不一定是你想要表達的意思。

第19章 機遇

寢室裡頭大鬧了一場,其實向安格三人心裡頭也不太痛快,都是青春少年的時候,如果不是難以忍受,誰也不樂意鬧到這樣的程度。不過這次之後,孫天樂已經放了話,絕對不會在遷就錢聞生了,為了減少見面的時間,能打籃球的時候,他絕對不會回寢室睡覺。
漸漸的,也不知道錢聞生是不是也覺得彆扭,反正回寢室的時候也少了,甚至有幾天直接夜不歸宿,如果之前關係還沒有這麼堅硬的時候,向安格肯定是要問一聲的,但如今這般,他也不會用自己的熱臉去貼冷屁股,只提醒了一句,見錢聞生理都不理會,也就沒有再說什麼。
比起寢室裡頭吵架的小事兒,向安格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學業上,比起第一學期,第二學期專業課增加了許多,雖然裡頭許多東西,向安格都已經自習過了,但聽老師講解自然能更深入的理解,他就像是一塊海綿,飛快的吸收著一切可以吸收的知識,深怕錯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寒假裡頭,他給不少的村民把了脈,那時候雖然有一腦子的脈案,但能融會貫通的卻是少數,但經過一個寒假的實踐,整理了之後,他對把脈增加了三分把握。不得不說,在醫學上頭,他確實是有極高的天賦,子晉這般只能算得上半個師傅,他都能自己摸索著進門,慢慢的朝前進步。
一個學期下來,大部分的老師都知道,中醫學專業,今年出了一個十分努力的學生,凡是老師,除非是道德敗壞到了極點的那種極品,否則的話一個勤奮努力的學生,總是容易得到他們的青睞。
向安格願意學,老師們也願意交,中醫這一路雖然有些敝帚自珍,但他們這些當老師的,沒幾個是有什麼獨門秘方,一般的知識,他們樂得學生多學一些,要是真的能學成才,將來說起來,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不是。
向安格很快察覺到了老師們的善意,說起來,雖然他以前運氣差,每次考試都要出狀況,但平時一直都是被老師偏愛的尖子生。沒辦法,向安格性格開朗,也算乖巧,平時成績也好,這樣的學生,很少有老師會為難的,偶有幾個勢利眼,礙於面子,明面上也不會特別的為難,倒是讓他的學生生涯好過多少,有時候想想,向安格的開朗乖順,或許也是一種保護色。
有老師的教導,向安格自然更加的用心,子晉讓他背誦的那些古籍,若是有不能理解的,也拆分開來去問,這些老師雖不能說都懂,但總能提供一個方向。對此,向安格心中是感激的,無論如何,自己都從中得到了極大的便利。
這些老師裡頭,孫教授一直都是那個最積極的,向安格的天賦,一度讓他痛心疾首,一心想要讓向安格轉專業,直接歸到自己的門下,甚至提出,只要向安格願意,轉專業的一系列事情,都由他出面來做。
向安格那時候也有一些動搖,但隨即堅定起來,比起只是專精一個針灸,中醫學才能讓他學到更多,子晉交給他的東西,針灸只是裡頭的一小部分,中醫學裡頭,也是有針灸這門課的,但一旦去了針灸那邊,再想要學其他的東西,便更加的不方便。綜合考慮之下,他還是堅定不移的在中醫學待下去。
孫教授平時脾氣臭,學生們都叫他老頑固,但面對向安格的時候,卻頗顯得慈祥,即使向安格堅持留在中醫學,他也並沒有很生氣,在仔細詢問,確定他的志向之後,反倒是頗為贊許,如今的年輕人,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且堅定不移的朝著目標努力的,已經實在是不多了。
雖然沒有師生的名頭,但向安格與孫教授,其實卻有著師生的情誼,為此,向安格對孫教授也分外的尊重,孫教授年紀大了,總也有一些腰酸背痛的時候,都說醫者不自醫,他針灸術再好,也不能給自己施針,向安格注意到之後,只要有空,總會提出幫他按按,一段時間下來,孫教授再一次感慨,天賦這東西,實在是一個難言的東西。
這一日,向安格接到孫教授的電話,連忙朝著辦公樓走,他自然是沒有手機這樣高端的東西,不過孫教授居然直接打給了宿管,讓他上來喊人。
向安格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呢,走進辦公室一看,除了孫教授之外,還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坐在裡頭,看著有些眼熟。
孫教授一看見他進來,便露出幾分笑意,招手說道:“小向來啦,快過來,我來介紹,這位是永勝醫療的王雯雯,你稱呼王姐就是了。”
向安格微微一愣,乖乖的叫了一聲王姐,心中卻奇怪起來,永勝醫療,是榮城這邊比較有名的一家醫療設備公司,不過孫教授特意讓他過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那王姐一副上班族的打扮,簡單的套裝整個人顯得很爽利,看了眼向安格,倒是笑著說道:“小兄弟,你還記得我嗎?”
向安格還沒驚訝,孫教授先問道:“怎麼,你們還認識?”
王姐笑著說道:“前段時間,我帶著女兒去公園玩,誰知道她吃了個果凍噎住了,如果不是這小兄弟,我女兒可得吃苦頭。”
說完這話,王姐帶著幾分感激說道:“那次你走得快,真是太謝謝你了。”
向安格也想起來了,那時候王姐是休閒的打扮,跟今天有很大的不同,他連忙說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王姐不用放在心上。”
孫教授也是個人精,聽了這話,便笑著問道:“怎麼樣,我給你介紹的人,不錯吧。”
王姐心中也是高興,原來她也是榮城醫科的人,只是畢業之後做了醫療設備這方面的工作,這次回母校,是為了招一批學生當義工,當然,這些義工是有報酬的。一般而言,他們都是招手大三的學生,畢竟他們手裡頭都有些本事,誰知道這次孫教授聽說了消息,直接讓她過來,說要介紹一個人進去。
一聽是個一年級的學生,王姐心裡頭是不樂意的,畢竟這才一個學期,一年級的學生能幹什麼,到時候給人量血壓都不會吧。不過孫教授的為人,王雯雯也是知道的,不是那種仗著幾分權利,隨便塞人的人,所以還是決定先看看人,誰知道這一看,倒是看到了女兒的救命恩人。
王雯雯心中的三分不樂意都消失了,果然孫教授舉薦的人,肯定是有三分本事的,見向安格還迷迷糊糊的模樣,便知道自家老師是個粗心的,這還沒把事情跟他說呢:“是這樣的,最近我們公司要做一個義工活動,給社區裡頭的人免費看診。中醫西醫的人都需要,做的事情雖然比較基礎,報酬也不多,但勝在是個實踐的機會。”
這話一聽,向安格的眼睛就亮了,他現在最欠缺的,就是實踐的機會啊:“王姐,你是說,我能去嗎?”
王姐見他眼睛都亮了起來,顯得整個人年紀更小了,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錯,這點事情,我還是能做主的。不過報酬不多,這事兒也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向安格連忙說道:“我不怕累,謝謝王姐,謝謝孫教授。”
孫教授心中也高興,但見他喜形於色的模樣,還是敲打了一番:“去了就好好做,針灸還拿不出手,你推拿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到時候別丟了我的人。”
王雯雯最是知道孫教授的性格,能被他說上一句不錯,那肯定是非常不錯了,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兄弟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居然有一手推拿的手藝:“這感情好,免費醫療,上門來的大伯大媽最多,推拿肯定能用得上,不過時間地點限制,恐怕沒辦法讓你大展身手了。”
其實他們這樣的免費醫療,也就是給公司打打廣告,搬一些器材過去,量體溫量血壓量身高什麼的,又從醫院請了兩個醫生坐診,學校裡頭請過去的,也就是打打下手,原本她想著,要是三年級的學生,說不定也能給病人看看,分流一下那兩位醫生的量,不過能推拿的話,也是不錯。
這事兒就這麼定下來了,義診的時間定在下週末,向安格松了口氣,自己還能去向安泰那邊說一聲,免得自己忽然沒去,小孩子在那邊等著焦心。
地點定在榮城的大廣場上,永勝醫療大手筆的包下了整一個廣場,到時候肯定會非常的熱鬧。
包括向安格在內,榮成醫科學院會有十多人過去,除了他之前,大部分都是三年級的學生,一般都是護士專業的,到時候給人做檢查的工作,其餘幾人專業各有不同,不過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平時的表現都十分不錯。
向安格這時候才知道,原來王姐口中那十分少的報酬,在學生的眼中,已經算是非常不錯了。原本他壓根沒打算賺外快,有了這些錢實在是意外之喜。唯一讓他覺得有些為難的是,因為是一年級生,那些三年級的學長學姐,對他明顯有些看不上,不過看他還算識相,處處幫著搭把手,倒是也沒有特意為難。

第20章 義工威武

天濛濛亮的時候,榮城最大的市民廣場就熱鬧起來,這廣場投入使用也才三四年的功夫,周邊不但有大超市,大的購物商場,還有各種美食餐廳,這樣的地方,向安格唯一熟悉的,是地下室的那個大書店,當然,來過一次發現裡頭大部分都是消遣用的書籍,還不如學校圖書館之後,他也就不太來了。
市民廣場占地面積很大,中間是一個大大的花壇,周圍還有各種娛樂設施,永勝醫療公司早早的將最大的一塊空地佔據下來,一大清早就開始搭建起來,放上簡單的遮陽棚和桌椅,就是個簡易的義工廠所了。
市民廣場的人流量一向很大,很早的時候,一些來晨練的大伯大媽便過來問這邊有什麼活動,一聽有免費的看診活動,自然興致勃勃,或是直接等在旁邊,等候他們開始,或是回家呼朋喚友,直接拉幫結派的再過來。
搭建的工作,其實是不需要他們這些醫務人員幫忙的,不過向安格還是搭了把手,王姐看在眼中,倒是覺得這孩子實在,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事兒,也得叫上他。
等到早上九點,免費看診的活動才正式開始,前頭一群大伯大媽居然已經排起隊伍來,有些還自帶了小板凳,實在是讓向安格十分驚奇。
王姐顯然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笑著說道:“怎麼,驚訝了,看完之後,他們還能領一個購物袋,自然一個個都樂意。”
中州人都這樣,貪小便宜,能有免費的東西都願意過來看看,這樣的活動,一來是宣傳他們的公司,二來也是一種慈善活動,對外對內都有說頭。
這些事兒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他只看見那兩位中年醫生的前頭都坐滿了諮詢的人,這兩位看起來都是西醫,一般都是前頭檢查了有什麼問題,才會過來諮詢一番。
另一頭,幾位護士系的學姐也忙碌起來,血壓什麼的都是大頭戲,幾位學長面前的人顯然少了許多,大概是他們看起來面嫩,有點不牢靠的感覺。
向安格的位置在最旁邊的地方,這倒不是人家排擠他,而是資歷決定的。
果然,向安格這邊一直都坐著冷板凳呢,恨不得過去幫著人家學姐量血壓了,倒是幾個學長熟門熟路的開始表演,就在中間的小舞臺上,一個示範一個當病人,表演各種急救的辦法,倒不失為一個吸引人視線的好辦法。
王姐也看見向安格尷尬的處境,想了一下,便走到另一頭,見一個大媽檢查出來高血壓,便笑著說道:“大姐,咱這邊有個醫學院的高材生,您要不要去看下,兩位醫生的隊伍太長啦,說不準要等很久呢。”
這位大姐看著是個和氣的人,回頭看了一眼,赫,兩個醫生的門前確實是許多人,一個個拿著聽筒檢查,也是慢的很,她看了看坐在最旁邊的向安格,見他長著一張娃娃臉,看著像是個未成年的小娃娃(其實也確實是未成年),心中便有些不信任,但看他一個人可憐巴巴的,又想到自己叛逆期的小孫子,便決定過去坐坐,畢竟閑著也是閑著,待會兒等那邊人少了,再去也是一樣的。
這般想著,這位大媽便走了過去,一屁股坐下來,笑嘻嘻的問道:“小醫生,我剛檢查出來高血壓,平時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向安格一下子警醒起來,一臉嚴肅的說道:“飲食方面的話,平時鹽要少吃一點,不要喝酒抽煙,千萬不能吃的太油膩,多吃蔬菜,最好能結合運動,像是快走,慢跑這樣的就挺好,再有一個就是保持心境平和,不要大喜大悲。”
說完這些眾所周知的,向安格想了一下,又說道:“高血壓這東西,必要的時候也得藥物控制,但很難直接治癒,主要還是靠自己控制。”
大媽聽得頻頻點頭,其實這些話她都知道,但飲食控制這事兒,不是她想做到就能做到的,不過見向安格一副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笑的眼睛都眯起來,直說說得對。
向安格見她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倒是想到村裡頭那些長輩,想了一下,便問道:“大媽,我會一些推拿按摩,要不要我給你按按,也能緩解一些,以後你自己在家,也可以自己或者讓家人幫著按按。”
一聽這話,大媽倒是來了興致,笑呵呵的說道:“小醫生你還會這些呢,來來來,那快點幫我按按,哎呦,我剛才還覺得頭暈呢。”
向安格見她同意,便站起身來,走到她背後,開始按摩起來,這又不同于平時的推拿,主要針對一些穴位,例如頭頂的百會穴,腦後的風池穴,對高血壓都會有緩解的作用。
向安格按摩的認真,大媽忍不住發出驚呼聲,他下意識的想要停下來,大媽連忙說道:“沒事沒事,小醫生,你按得挺舒服的。”
向安格松了口氣,他可不能把王姐的工作搞砸了,當下緩緩動作起來:“哪裡,我還是學生呢,不過學了一些罷了。”
大媽卻說道:“那也是醫學院的高材生,我看著比醫院裡頭的醫生還要厲害呢。他們就會讓我吃降壓藥。”
向安格笑了笑,手下的動作卻絲毫不停:“按摩雖然能讓你舒服,但這是個長期的調理過程,該吃藥的,咱們還是得吃。”
大媽看起來是個愛聊天的人,在他按的時候又是一連串的問題,等按摩結束,也差不多把向安格的底都掏空了,按完之後,她確實是覺得腦袋都輕快了許多,忍不住說道:“哎,還真的挺有效,哎,小醫生,你學中醫的,那能不能把脈啊?”
向安格微微一頓,還是開口說道:“會是會,不過才剛剛入門。”
大媽卻不管這些,笑著說道:“那敢情好,你再給我看看,我身體還有其他的毛病不?”
向安格一下子覺得亞歷山大,但看著大媽期待的眼神,還是伸手給她把起來,細細的看了一遍,對著腦海中的脈案相互印證,才說道:“就是高血壓高血脂這方面的問題,其他並沒有看出什麼來,不過上年紀之後,每年最好還是做一次徹底的體檢,也安心一些。”
聽了這話,大媽還沒說什麼,後頭一個大叔忍不住說道:“哎,都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小醫生都還沒畢業嗎,真的會把脈,還是隨便亂說的啊。”
大媽聽了這話,忍不住反駁道:“你別瞎說,剛才他給我按按,整個人都鬆快了呢。”
大叔卻冷哼一聲說道:“會按摩的人,也不能證明他就會把脈吧,現在的中醫,上了年紀的那些,還不一定會呢。”
向安格聽了這話,倒是也不生氣,他原本就是未畢業的學生,說起來,現在壓根都還沒有學到把脈的地方呢,要不是子晉這個外掛在,自己壓根就不會。
向安格看了一眼那位大爺,笑著說道:“大叔,不如你坐下來,我把把脈,看看說的准不准?”
那大叔冷哼一聲,真的就坐下來,說道:“要是不准的話,以後可不能給人隨便亂把脈,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其實今天的義診,主要也就是一些浮於表面的診斷,向安格這才敢出手,否則的話,他壓根也就沒資格。等按到這位大叔的脈相,他的臉孔再一次嚴肅起來,那位大媽也沒有走開,就在旁邊,比大叔本人還要心急的問道:“怎麼樣,有什麼毛病沒有?”
好一會兒,直到那位大叔就要不耐煩了,向安格才開口說道:“大叔的身體挺好的。”
聽了這話,那位大叔就要說話,又聽見向安格緊接著說道:“不過右腳膝蓋的地方,有些氣脈不通暢,不知道是不是年輕時候受了傷,沒有養好。”
聽了這話,大叔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來,好半晌才說道:“哎,真神了,小醫生你還真會啊,可不是,我年輕的時候摔斷了腿,那時候沒條件啊,雖然接好了,但一直沒養好,每逢陰雨天的時候,就痛得很,厲害的時候,走路都走不動。”
大媽一聽這話,開心的叫道:“我就說小醫生很厲害吧,你還不信,瞧瞧,這就是神醫啊。”
這話說的,周圍一群人的眼睛都看過來,向安格的臉頰猛地紅了一片,只好當做沒看見周圍打量的視線,笑著說道:“我功夫不到家,還得看看傷處,才知道到底怎麼樣了。”
“應該的應該的。”這位大叔也不管這時候還有些冷,直接撩起自己的褲腿來,向安格蹲下來檢查了一番,心中便有了幾分成算,不過他死死記得自己現在壓根沒有從醫資格證,只能說道,“年紀大了,這樣的陳年舊傷,最好是保守治療。”
向安格腦袋裡頭倒是有幾個方子,但是不敢拿出來用,只是蹲下來給他按摩了一番,見他臉上露出舒適的表情,又說道:“大叔,平時也可以補補腎,腎藏精,精生髓,髓養骨。這話就是說,補肝腎,生氣血,長筋骨。核桃、板栗,桂圓、枸杞這些可以多吃吃。”
大叔顯然也沒指望他能治癒自己,把脈能有這功夫,已經十分難得了,聽了這話也是點頭。
大概是看見這兩位的例子,旁邊一些排隊排的不耐煩的人,便過來這邊,讓向安格給自己把脈。
向安格也說明了,自己只是個學生,不過幸好這是免費義診,他也不開方子,只是給出一些建議,所以大部分人也不在乎這些。
過了一會兒,向安格面前的人也多起來,王姐看得嘖嘖稱奇,她倒是沒有聽孫教授說起,這孩子還有這本事。

第21章 身有惡疾

向安格這邊的動靜不小,不一會兒,周圍的學生和醫生都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人不置可否,有些人暗自嫉妒,也有些人恍然大悟。
其中有一位特聘的醫生,跟王姐也是老交情了,王雯雯是什麼樣的人他也是知道,原想著怎麼會請一個大一新生,現在見向安格居然能有本事,自然以為王雯雯是早就知道的。
這醫生也是個好性子,見那邊的隊伍越來越長,倒是也不嫉妒,笑著說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些前浪啊,要是再不努力,真的是要死在沙灘上嘍。”
王雯雯顯然跟他的關係不錯,聽了這話就笑道:“您老還死在沙灘上,那讓別人怎麼活呢。”
這位醫生心態好,不代表別人都好,旁邊那位就忍不住發了酸,冷哼一聲說道:“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別是胡亂說說吧。”
兩個醫生平時就有些不對付,聽了這話,先頭那位笑了一聲說道:“一個兩個是碰巧,難道這麼多人都是碰巧,你沒這個本事,還不能人家有了。”
王雯雯生怕這兩位當場吵起來,連忙打了圓場,不過她心裡頭也驚訝著呢,之前孫教授介紹向安格過來,一個是知道向安格的家境,有心讓他賺外快,另一個也是知道向安格推拿的手藝不錯,至於把脈,學校裡頭都沒有人知道,孫教授自然也無從得知。
向安格可不知道自己引發了一場嘴戰,他看病的速度並不快,幸好他看起來年輕,以至於雖然不少人相信他的醫術,過來的人也不算多,要不然的話,隊伍可得排到廣場外頭去不可。
隊伍裡頭,有一對母女前後排著,後頭的女兒有些不耐煩的說道:“媽,這種免費醫療能有什麼好醫生,你要看病的話,咱們去大醫院不好嗎?”
前頭的媽媽卻說道:“那小醫生會把脈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你就當陪陪我這個當媽的。”
女兒歎了口氣,明顯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那當媽媽的也皺了眉頭,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說道:“你也別太著急,兒女都是緣分,再說了,咱又不是不能生,女婿都沒意見,你婆婆就是再折騰,也影響不了你們。”
女兒勉強的笑了一下,她老公現在看著還是好的,但他們結婚都三年多了,一直都沒有消息,婆婆的話一天比一天難聽,再這樣下去,別說當夾心餅乾的老公受得了受不了,她自己都要堅持不下去了。但醫生也看了,藥也一直吃著,她就是一直懷不上,心裡頭越是著急,越是沒有消息。
好一會兒的功夫,終於輪到前頭的母親,誰知道那當媽媽的也不坐下,一把將女兒推到前頭,說道:“小醫生,你給我女兒看看,她身體平時有啥要注意的?”
向安格愣了一下,沒辦法,一上午的功夫,看的病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眼前的女人看起來最多二十五六,明顯有些不情願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陪人來的。
“媽,你幹嘛呢,別鬧了,你坐下讓醫生看看吧。”女兒也知道當媽媽的心思,但那麼多的大醫院也沒有看好自己,一個沒畢業的學生能幹什麼。
那當媽的卻執意說道:“這有什麼,來都來了,看看你會少快肉啊。”
聽了這話,當女兒的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好把手臂放到桌上,向安格見她配合,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按住她的脈相。大概是他的模樣俊秀,又帶著和煦的笑容,十分容易獲得女性的好感,很快的,這位女兒臉色緩和了許多。
向安格看了一會兒,又讓她換了一條手臂,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次,面前的兩個女人都忍不住緊張起來,尤其是後頭的媽媽,忙不迭的問道:“怎麼了怎麼了,我女兒是不是有什麼毛病啊?”
女兒雖然沒說話,臉色也十分難看,可見幾年沒有懷孕,也沒有檢查出一個所以然來,她心底還是覺得自己身體真的有問題的。
向安格也意識到自己這般的舉動給人帶來了誤會,連忙笑了一下,說道:“沒事沒事,這位大姐好像懷孕了,不過日子還有點淺,我有些看不太准。”
聽了這話,母女倆都是一臉驚訝,媽媽連聲叫道:“懷孕了,真的啊!”
女兒先也是一臉喜悅,隨後卻有些猶豫的說道:“但是不應該啊,我,我例假才好了沒幾天。”
眼前的小醫生看著年紀不大,長得也挺好,說這樣的話,她忍不住有些害臊。
向安格方才把脈了好一會兒,心裡頭還是有些把握的,滑脈同尋常的脈相有所不同,脈來流利,如盤走珠。中醫把脈時,通常將右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依次放在病人左手的手腕上。如果懷孕了,三個指頭都能清晰地把到跳動得很歡快的脈象,脈的跳動有如行雲流水,就像是珠子在盤中滾動一樣。
想了一下,向安格到底是有些不自信,便說道:“看脈相,確實是懷孕了,而且應該快要兩個月了,有時候,即使懷孕了,女性例假也還會有,很容易被忽略。不過最好還是趕緊去醫院檢查一下,西醫檢查的手段,在這方面比中醫更加準確。大姐的身體有點虛,要是真的懷孕的話,還得好好養養。”
聽了這話,母女倆哪裡還坐得住,連忙要起來去醫院,後頭的人看的驚奇,坐下來後,不忙著看病,反倒是興致勃勃的問道:“我說小醫生,你真的看出來她懷孕了,不應該啊,要是真有兩個月的話,她自己還能不知道,我後頭聽著,他們可盼著有一個孩子呢。”
向安格笑了笑,別的病人的事情,他自然不會拿出來說,只是說道:“大爺,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
那大爺見他不回答,倒是也不生氣,反倒是將手放上來,笑著問道:“你倒是給我看看,我有哪裡不對勁。”
向安格笑了一下,又是個想要看看他有啥本事的,一早上的功夫,他已經遇到不少了,倒是也沒啥脾氣,伸手細細的把脈起來。
只是這一看,他的神色倒是嚴肅起來,也是讓這位大爺交替的給他另一隻手看,越是看臉色越是凝重。
那大爺見他這般,倒是笑眯眯的問道:“怎麼,小娃娃,不會你大爺我也懷孕了吧。”
向安格也不在乎他的取笑,認認真真的繼續看著,又讓大爺伸舌頭翻眼睛給他檢查了一番,臨了才說道:“大爺,您今天一個人過來的嗎?”
大爺倒是樂呵呵的說道:“那不是,我大孫子陪我過來的,他去旁邊買點東西,怎麼了,難道還是什麼大毛病不成,小娃娃,你可別看錯了,你大爺我啊,平時身體好得很,連個感冒咳嗽都少。你可別瞎忽悠人啊。”
這般一聽,向安格又是仔細的查看了一番,但脈相一時半會兒的,顯然沒啥變化,他還是說道:“大爺,要是有時間的話,就讓他大孫子陪著,去醫院看一趟吧,最好做一個肺部的CT,檢查檢查。”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爺爺得了什麼病?”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向安格回頭一看,卻是個年輕的男子,看起來大概也是二十出頭的樣子,穿戴的十分時尚,手裡頭還拿著一些美食,只是皺著眉頭,十分不悅的模樣。
向安格自然知道,有時候發現什麼毛病,家屬比病人還要不能接受,但他既然看出有些不對勁來,自然不會隱瞞,便說道:“諸積大法,脈來細而附骨者,乃積也。寸口,積在胸,微出寸口,積在喉,關上,積在臍旁,上關上,積在心下,微下關,積在少腹,尺中,積在氣街,脈出左,積在左,脈出右,積在右,脈兩出,積在中央,各以其部處之。”
沒等他說完,那青年人便皺眉說道:“說人話。”
向安格噎了一下,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在中醫系,自己下意識的背出來的這些話,同學們都是半知半解,更別說眼前的病人家屬了,他汗顏了一下,警惕自己,以後還真得說白話:“就是說,脈相和腫瘤有印證,從脈相上看,大爺的肺部,可能有點問題。”
一聽腫瘤,爺孫倆的臉色都變了,那當孫子的連忙問道:“爺爺,去年你沒去體檢嗎?”
那爺爺有些心虛的說道:“我身體好得很,哪裡需要體檢,折騰來折騰去的,麻煩不說,還不讓人好好當人了。”
體檢裡頭,總有一些讓人羞澀的,老人家不願意去也是情有可原,一聽這話,孫子的臉色就是一變,他其實並不是很相信,但老人不去體檢,他們當小輩的怎麼能安心:“走走走,現在就跟我去做檢查。”
老人不幹了,連忙說道:“哎,我說你還真信啊,我就去年沒體檢,到現在也就一年多的功夫,能有什麼毛病。”
向安格看他這般,忍不住說了一句:“肺部有問題,等人出現明顯的刺激性咳嗽、痰中帶血或者咳血,胸痛氣短的時候,就晚了,大爺,您家裡有條件,做個CT也不耽誤事兒,您就趕緊去看看吧。”
這老人心裡頭不痛快,連忙說道:“你們一個個都咒我死呢。”
不過那孫子卻不聽他的話,直接把人拉走了,大有不去檢查就直接打暈拖走的架勢,最後老人也沒有扛過大孫子,臨走還放下狠話:“我這身體肯定沒問題,到時候再找你個小子算帳。”
出了這樣的事兒,王雯雯自然早就過來看著了,見並沒有吵起來才松了口氣,低聲問道:“老人家的病很嚴重?”
向安格也沒有十分把握,只是說道:“肺部有點問題,還得看醫院檢查才行。”
王雯雯皺了皺眉頭,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
出了這樣的事兒,原本還打算讓向安格把脈的人,都有些猶豫起來,畢竟這開口就說人家有病的,他們聽著也覺得心慌慌,再一個,到底是覺得向安格年紀小,有點不靠譜。
幸好出了這兩件事兒之後,後頭的人大部分都沒啥問題,小部分有問題的,也是十分常見的毛病,倒是讓王姐也松了口氣。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這邊都開始收攤子結束了,一個中年婦女急匆匆的走過來,一把抓住向安格說道:“哎呀小醫生,你可神了,要不是你說了,我女兒不注意,這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這次可真的謝謝您啦。”
向安格一聽,便知道他們的檢查有結果了,當下也是高興,笑著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大姐身體有點虛,還是得好好養著才行。”
那大媽連忙說道:“可不是,結婚都好幾年了,這才頭一次懷上,我可得好好照顧她。”
聽著大媽感謝的話,向安格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過心裡頭還是高興的多,這還是第一次他把出喜脈來呢,第一次總是特別的。尤其是大媽臉上那種歡喜感激的笑容,讓他的心情也忍不住好起來,果然,當醫生是一個絕對正確的道路。

第22章 真有病啊

這頭氣氛其樂融融,那頭被孫子硬帶著去了醫院的老人,卻滿臉不情願,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我說你還真當真了,那小醫生看起來還沒成年,能有什麼醫術,前面不過是瞎貓碰到死耗子,或者說些大家都有的病症罷了,你爺爺我身體好的很。”
那孫子有些無奈的一笑,英俊的臉上卻帶著堅定:“爺爺,這事兒我說了不算,咱們呢,要麼現在就去體檢,要麼我現在打電話給姑姑,讓她來跟你說。”
聽了這話,老頭兒不說話了,他一輩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自家那個說笑就笑,說哭就能哭的女兒,這事兒要被女兒知道了,還不得用眼淚把他淹死。
只是雖然這般想著,到了醫院,老頭還是想要垂死掙扎一下,一把抓住大孫子說道:“要不這樣,咱們下周再來,昨天你爺爺我又是喝酒又是吃肉,說不定檢查出來也不准啊,咱們回去做好了準備再來。”
大孫子哪裡聽他的話,這次要是沒有自己看著,他爺爺能乖乖的過來,下周自己就得回京都了,哪有時間看著他,家裡頭爸爸媽媽連帶著姑姑都是大忙人,一個疏忽,就得讓爺爺糊弄過去:“可別,您平時哪天不喝酒吃肉的,每天都一樣,檢查出來的資料才正確,爺爺,您就乖乖的做完這一次,回頭我再陪你喝一頓。”
老頭兒見實在是沒辦法躲過去,只能乖乖跟著進去了,進了醫院,就可以發現這對爺孫倆家裡頭不簡單,人家體檢大清早的過去,還要排好長的隊伍,這邊居然有護士長在門口等著呢,看見兩人進來,就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金老爺子,金少,請這邊走,直接檢查就是,不過現在都下午了,血糖出來的資料可能不太准。”
金少矜持的笑了笑,只是說道:“沒事,血糖先放一放,回頭我讓家裡的護工送一份過來化驗。”
那護士長點了點頭,也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金老爺子進了醫院,哪裡還有方才那賴皮的樣子,板著臉十分嚴肅的模樣,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本性,都得被他騙過去。
甭管金老爺子多麼不情願,他那金孫就在旁邊看著呢,只能一項項的檢查過去,不過醫院有人就是好辦事兒,人家檢查怎麼也要折騰好幾個小時,他們幾乎都不用等位,護士長一個個項目帶著走。
等到了做CT的地方,即使對自己的身體挺有自信,金老爺子也忍不住有些緊張起來,金少看了他一眼,只是說道:“待會兒讓做CT的醫生看的仔細一點,我爺爺的肺最近有點不舒服。”
聽了這話,檢查的醫生哪裡敢不認真,聽說這位來頭大著呢,要知道這位護士長可不是普通的護士,人家是院長的親侄女。
等老爺子站了上去,那醫生睜大了眼睛,生怕錯過一絲一毫,這一看,居然真的看出有點不對勁的地方來。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被特別允許進入機房觀看的金少見狀,心中就是咯噔一下,忍不住問道:“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那醫生不是很確定的說道:“肺部有點陰影,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什麼。”
聽了這話,金少哪裡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他想到那個小醫生的話,如果不是他提醒,按照爺爺的性子,今年的體檢也會逃過去!想了一下,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等老爺子從裡頭出來,看見孫子就說道:“怎麼樣,你爺爺我沒啥事兒吧。”
原本沒檢查出來的時候,金少還敢跟老爺子鬥嘴皮子,但一旦檢查出來真有問題,他卻不敢直接說了,想了想掩飾住擔憂,笑著說道:“還有幾個項目沒做完,做完再說。”
等確診下來肺部真的有腫瘤,已經是幾天後的事情,金家除了金少的父親母親,連姑姑姑父一家也都在,一聽這話,他姑姑先就哭開了,金少的父親在榮城那是有幾分影響力的人,見狀皺了皺眉頭,只是問道:“嚴不嚴重。”
那醫生連忙說道:“肺部腫瘤,還是早期,雖然還不能確定是惡性還是良性,但發現的早,治癒的可能性非常大,腫瘤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發現的太晚,尤其是肺癌,一旦出現明顯的刺激性咳嗽、痰中帶血或咳血這些嚴重的症狀,再到醫院就診時,往往已屬中晚期。所以死亡率才高。”
聽了這話,金家人微微放心了一些,能夠治癒,幾率還不小,他們這樣的人家不缺錢不缺權,自然不能讓老爺子有事兒的。
一想到能及早發現,還是個義診的學生發現了問題,金家父親忍不住說道:“這事兒,還得謝謝那個小醫生。”
金少點了點頭,說道:“爸,這事兒我來辦吧,學校那邊我請了兩周的假,等爺爺做完手術,確定沒事了,我再去上學。”
想了一下,他還是開口說道:“那個小醫生推拿的手藝也不錯,我們反正要請護工,不如請他過來,爺爺也喜歡他,心情能好一些。”
聽了這話,金家人也都同意,金老爺子自從知道自己的肺部居然真的長了瘤子,心情就一直沉鬱的很,連話都不愛說了,如果那孩子能讓老爺子開心一些,自然更好,再說能通過把脈,知道人身體前期的腫瘤,肯定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這事兒定了下來,金少便去打聽那小醫生的事情,這事兒不難打聽,畢竟永勝醫療公司就擺在這兒呢,原本王姐還要隱瞞一下,生怕是那人壓根沒病,覺得觸了黴頭來找麻煩呢,一聽金少的來意,就把向安格的信息給了他。
金少原本就猜向安格肯定年紀小,還是個學生,等看到他居然只是榮城醫科學院中醫系一年級的學生,心中更是驚訝,看看年紀,過了年才十七歲,算實歲的話,才剛滿十六呢。
王姐說了向安格不少的好話,聽在金少的耳中,便以為向安格還是學校裡頭教授的徒弟,倒是對他有幾分本事不太懷疑。
等金少找到學校,已經是一周以後的事情,金老爺子就定了下週一做手術,向安格看見來人先是驚訝了一下,先也是以為自己給人看錯了毛病,人家找上門來了,首先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模樣。
金少那是人精,一看他這幅樣子就猜到他在想什麼,心中倒是覺得好笑,也不隱瞞,直接說道:“向安格同學,這次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也不會想到帶爺爺去檢查,要是一直拖下去,恐怕小病都要拖成大病了。”
向安格一聽,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子晉顯然看不過眼他這幅沒自信的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沒用。向安格也不在意,醫學無小事,他又是個新手,給人看病的時候難免有些不自信的時候,不過隨著看過的病人越來越多,他的自信心也一點點上升起來。“不用謝,這都是我該做的。”
金少對他的印象顯然不錯,看了眼他有些無措的模樣,笑著說道:“是這樣的,我爺爺年紀大了,做了手術,之後恢復肯定需要專業人員的照顧,他喜歡你,也相信你,要是可以的話,我想請你過去照顧他一段時間,你放心,不會影響到你的學業,你上課的時候,有別的護工會照顧他。”
金少說這話,向安格下意識的想要拒絕,但金少緊接著說道:“當然,費用方面,我們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向安格聽了就是一頓,想到要是賺到錢的話,或許可以給弟弟多買幾套衣服,他去年的衣服都顯小了,只是他平時忙得很,最後還是猶豫的說道:“我怕沒有那麼多時間。”
金少已經看過他的課表了,覺得除了上課的時間還是足夠的,畢竟向安格過去,主要的任務還是逗老爺子開心和推拿,並不需要一直留著。他將這話一說,向安格倒是答應下來,雖然平時下課的時候,他也忙著讀書,但停下一段時間也是沒啥問題。
見他答應,金少也是松了口氣,自家爺爺那難伺候的性格,普通的護工給了高工資,照顧倒是沒問題,其餘的就難了。難得爺爺挺喜歡這個小醫生,不然的話,在廣場上的時候,他就不會過去湊熱鬧,有向安格在,爺爺心情肯定能好一些。
不得不說,金少的決定絕對是正確的,金老爺子那脾氣,恨不得天天活蹦亂跳的,術後躺在床上的日子,那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那脾氣古怪起來,就是拿了高工資的護工也覺得有些受不了。
這邊向安格跟他確定了時間和地點,也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不但翻閱了許多術後準備的備註,還特意借用了樓下宿管阿姨的小鍋爐,熬了一鍋豬肺湯,雖然金少說了,請他是陪著老爺子說說笑,有時候幫忙按摩一下,但他總要對得起自己的那份工錢不是。

第23章 金老爺子

向安格按照約定趕到醫院的時候,還沒走進病房的門,就聽見老爺子大嗓門的聲音,雖然比起上次見的時候少了幾分中氣,但聽著實在是不像是剛開過刀的老人家。
金老爺子最不耐煩待在醫院,醒過來之後就嚷嚷著要出院,家裡頭的人哪裡會允許,這會兒正對著孫子抱怨呢:“我都說沒事了,你們還不許我出院,是不是盼著你爺爺我生病呢。”
金少有些無奈的看著自家老爺子,這老頑童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誰,自從奶奶過世,他們越發的不好管了,平時也只有姑姑的眼淚能讓他消停一些。
看見向安格推門進來,金少眼中冒起得救了的光芒,笑著說道:“爺爺,你看誰來了。”
老爺子抬頭一看,帶著幾分驚訝說道:“啊,這不是那位小醫生嗎。”
驚訝過後,老爺子也是個人精,一下子明白過來所謂的驚喜,心情倒是不錯,笑著說道:“小醫生,這次還真的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過來體檢,等真的覺得不舒服再進醫院,恐怕就真的晚了。”
老爺子的手術是院長親自動的,據說十分成功,雖然良性惡性還要等待化驗,但聽醫生的意思,良性的可能性非常大,即使是惡性的,手術動的早,調養的好的話,也能活個十年八年的。
向安格走了進來,笑著說道:“這是我的工作,老爺子,金少請了我當護工,之後一段時間,您要是有哪裡不舒服的話,可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老爺子聽了,哈哈笑道:“叫什麼金少,沒得把他叫成紈絝,我孫子金向東,你叫他向東哥就成了。”
向安格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金少,見他笑眯眯的點了點頭,倒是也不推辭,叫一聲向東哥,也是他對權貴其實沒啥概念,沒辦法,以前遇到的最大的人物,就是他們學校的校長了,對這方面,他顯然少了一根神經。
見他這般,老爺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因為之前的事情,他對這孩子十分有好感,但若是接觸下來,又是個投機取巧攀龍附鳳的,他有再多的熱情也得冷淡下來。
老爺子見他手裡頭還提著一個保溫壺,便問道:“呦,這還帶著東西來呢?”
向安格笑著說道:“我煮了點豬肺湯,老爺子要是還沒吃的話,要不要嘗一嘗,以形補形,豬肺湯有補益肺部的功效。”
老爺子一聽倒是來了興致,笑著說道:“那成,給我來一碗。”
向安格連忙將豬肺湯倒了一碗出來,倒是旁邊的金向東看著,忍不住說道:“之前只是請你做護工,你還附帶做了豬肺湯,那不是虧大了。”
向安格卻覺得,他們付那麼高的工資,自己光陪著老爺子說說話按按摩的話,實在是虛的慌,便說道:“哪裡,這都是順手做的,不麻煩。”
金向東也沒有再說什麼,倒是老爺子那邊喝了一口,有些驚訝的說道:“哎,味道不錯,小子的手藝不錯啊。不過嘗起來,倒是跟平時家裡頭做的豬肺湯有點不一樣。裡頭是不是加了什麼藥材?”
向安格也不隱瞞,笑著說道:“裡頭加了一點川貝母和雪梨,都是尋常的東西,不過都有潤肺的作用,藥性平和,平時要是有空的話,做一點常喝喝也是好的。”
老爺子一聽,倒是來了些許興致,喝了一碗直說好。其實這藥膳的味道實在是一般,沒辦法,向安格沒有多少做飯的天賦,與其說做藥膳,還不如說是按照熬藥的步驟來,藥性是保留下來了,味道也犧牲了大半。
見向安格一來,果然哄了老爺子開心,金向東微微一笑,暗自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的正確,家裡頭大人們都忙,不可能一直請假陪著老爺子,他學校那邊也不可能請長假,護工和家裡頭的阿姨,說話卻都不管用,的虧老爺子能聽得進去向安格的話,平時家裡頭阿姨做的藥膳,他可是一點兒也不稀罕。
其實金向東也是瞎操心,別看老爺子咋咋呼呼的厲害,其實心裡頭也是惜命的很,否則的話,檢查出來肺部有問題,他能老老實實的等待手術積極配合嗎。人老了,最是怕死,老爺子還想等著看曾孫呢,這會兒鬧騰的厲害,不過是見孫子在跟前,有些傲嬌罷了。
吃完了豬肺湯,向安格又幫著老爺子擦了嘴,動作十分熟練,原本還有一些擔心的金向東完全放下心來,就是護工在這兒,恐怕也做不到這般細心了。
他卻是不知道,當年向奶奶去世之前,也是在床上躺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都是向安格親手照料的,所以在照顧老人這方面,他也算是熟門熟路了。
人都是這樣的,對一個人心生好感之後,他就是說的廢話,也都能聽進去一些,若是心中不耐煩,那就是金玉良言,恐怕也都是耳旁風。
老爺子先入為主,覺得向安格是有有真本事的,對他的話,自然也帶上了十二分的認真,真要說起來,向安格也算是他半個救命恩人不是!
休息了一會兒,在老爺子的強力要求下,向安格又給他按了按脈相,見肺部的積鬱已經有消散的跡象,心中也感慨現在技術的偉大之處。中醫最大的弊病,其實就在於見效慢,類似這樣的肺病,不動刀子的話,中醫只能依靠一些手段,讓他維持在現在的狀態,或者是最大程度的激發個人的身體防禦,讓他自身慢慢自愈。
雖然也有傳言,中醫也能夠治好癌症,但那畢竟是少數,即使是擁有了許多珍貴單方的向安格,也不是很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畢竟不說其他,光是單方上有些藥材,現在都快要絕跡了。
聽了向安格的話,老爺子也算是安了心,他到底是年紀大了,說笑了一會兒便忍不住沉沉睡去。
向安格輕手輕腳的給他調整好了姿勢,免得壓到傷口,一連串的動作,看得金向東頻頻點頭。
老爺子睡著了,屋子裡頭一下子安靜下來,金向東對向安格使了個眼色,便朝外頭走去,向安格看了看老爺子,見有一個護工走進來,便跟著走了出去,帶著幾分疑惑問道:“金少,有什麼事情嗎?”
金向東笑了笑,帶著幾分和善說道:“聽老爺子的,叫我向東哥就成了,我叫你安格可以嗎?”
向安格自然不會反對,說起來,他覺得有些不自在,全是因為對方給的報酬太高了,偏偏還不許他有任何異議。
金向東多多少少猜到一些他的心思,笑著問道:“我過兩天就得去京都,爺爺這邊就交給你了,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你直接通知我就可以。”
金家都是大忙人,他父親母親的身份又有些不一樣,讓向安格通知他們自然是有些不方便的。
向安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金向東說完,停頓了一下,忽然伸手說道:“你把脈的本事不錯,不如也幫我看看,身體有沒有哪裡不好?”
向安格微微一愣,見他眉眼帶著幾分笑意,倒是也不排斥,說道:“那我們得找地方坐下來,我的本事還沒有好到這樣的程度。”
金向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對把脈很感興趣,兩人還真的找了個地方坐下。
看著對面滿臉認真的少年,金向東眼神微微一閃,說起來,這孩子還是未成年吧,臉上還有幾分嬰兒肥呢,每次認真起來,倒是有幾分可愛。
金向東眼中帶上了幾分笑意,他對向安格挺有好感,雖然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向安格的緣故,爺爺免掉了一場大病,但也有幾分是喜歡他的淡定自如,那樣子家庭出來的孩子,能有這般的開朗,實在是非常少見。
好一會兒,向安格才慢慢放下手,看他的臉色有些古怪,金向東心中咯噔了一下,難道自己還真的有什麼毛病不成,不應該啊,他可是一年體檢兩次,真要有什麼問題的話,早就應該檢查出來了:“怎麼了,有話直說,我都挺得住。”
向安格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咳嗽了一下,才說道:“其他都沒什麼,只是有點兒腎虛,那啥,年紀輕輕的,在情事方面,最好克制一些。”
聽了這話,金向東的臉色騰的一下紅了,原本在他的朋友圈裡頭,這方面的事情壓根不算什麼,但不知道為什麼,在向安格的面前,他總覺得展露無遺,居然有些尷尬起來。
金向東尷尬,向安格簡直比他還要更加尷尬,他才是完完全全的童子雞,平時連這方面的事情都少接觸,只是沒想到,金向東看起來是個翩翩佳公子,一把脈居然腎水有虧,房事過勤,雖然現在年紀輕看起來沒啥影響,但要是一直這樣持續下去,早晚都會影響到身體的健康。
子晉在福運珠裡頭,對外頭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在金向東出現的時候,他就看得一清二楚,這樣的公子哥兒,即使不是紈絝,還指望他潔身自好不成,即使他自己樂意,為了融入周圍的人,為了搞好人際關係,也會多多少少摻和一些,也只有向安格這樣沒見過世面的人,還以為人家表裡如一呢。
大概是這一份尷尬的緣故,一直到離開榮城去京都,金向東也沒有再跟向安格多說話,向安格自然也不會上趕著說話,兩人之間的氣氛一直有些古怪,就是金老爺子也看在眼中,背著向安格問了一句,知道事情經過之後,倒是將孫子罵了一頓,都說現在的官二代不成樣子,什麼都敢玩兒,他孫子這還算好的,但小小年紀都不知道注意身體,將來肯定會吃虧。
經此一事兒,金向東回到京都之後,性子也變了許多,那些神魔亂舞的趴能不去就不去,這般一來,雖然有些人看他不太順眼,但也迎合了部分人的喜好,甚至將來因為潔身自好這一點,得到了未來老婆的青眼,當然,這些都是未來事,此事的金向東唯一想的就是,被一個小弟弟勸說禁欲什麼的,實在是太尷尬了。

第24章 調查

金向東沒幾天果然回了京都,等他離開之後,向安格倒是有些理解他為什麼大費周章的請了自己過來,這邊雖然另請了幾個護工,但金老爺子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這些人的話全當是耳旁風,漸漸的,他們除了本職的工作,便顯得有些不盡心。
讓向安格覺得奇怪的是,金向東的父母據說忙得很,不常過來倒也罷了,他那姑姑按道理說是個家庭主婦,怎麼也來的少,隔兩天能露一次面就難得了。
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金家這位姑奶奶就是個迎風流淚的性格,金老爺子最是煩她,平時想著法子不見她,如今即使是住了院,這位姑奶奶心知肚明,也不常常來礙著他的眼,當然,要是金老爺子不聽話,這位姑奶奶就派上用場了,那哭倒長城的架勢,可不是一般人能擋得住的。
就像金向東預料的那般,金老爺子喜歡向安格,對他的話也就頗為上心,等他離開之後,也多虧了向安格在,否則的話,老爺子能在醫院住幾天?
向安格最是好性子,有時候老爺子脾氣上來了罵幾句,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但要想不吃藥不打針不掛水,那是不成的。
老爺子執拗著不肯的時候,向安格就在旁邊坐著跟他講道理,別管他嗓門多大,向安格一直維持著笑容,慢條斯理的跟他慢慢說,從身體說道親人,從家裡說到家外,最後說的金老爺子都沒了脾氣,只能乖乖聽話。
其實也怪不得金老爺子執拗,誰家老爺子住院的時候,身邊不是一群親人陪著呢,他倒是好,除了孫子還出現了幾天,兒子女兒一個個的神龍見首不見尾,上趕著過來的呢,不是上趕著拉關係的,就是有求於人。
幾次下來,向安格也摸透了老爺子的性子,順毛摸的非常好,有時候福運珠裡頭的子晉看了也覺得神奇,似乎無論過了多久,變成了何人,這傢伙就是有這般的本事,那時候,即使一國之君,在這位的面前,最後也不得是服服帖帖的,想到這些,子晉忍不住也有些黯然,如果不是為了他,那人也不至於落到那樣的下場。
一段時間下來,金老爺子倒是真的跟向安格處出幾分感情來,這孩子手上有幾分真本事,更難得的是居功不自傲,心性平和,不至於純白如紙,卻最是個單純的性子,平日子最愛笑,讓人不得不喜歡。
最讓金老爺子改觀的,還是因為有一次,病房裡頭旁人送來的果籃堆成山,他也並不吃多少,放著腐爛實在是浪費,金家顯然是不需要拿回家的,向安格提了一下,老爺子就直接推給他,讓他看著處理就是。
向安格倒是實誠,除了送了一些給周圍的護士醫生,剩餘的都賣回到旁邊的花店裡頭,換來的錢一分不少,都放到了老爺子的床頭。
金老爺子自然不會是缺了這點錢,但人就是這樣,遇上一個不貪財的難免有幾分喜歡,于品格上高看了一眼。
請了向安格過來之前,金家是簡單調查過一番的,自然知道他父母雙亡,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如今跟弟弟兩個相依為命,家境貧困,這樣的處境,還能維持這樣的心境,實在是非常難得。
金老爺子越看越喜歡,專程讓護工挑了一些小孩兒喜歡吃的水果,等向安格過來的時候,硬是讓他帶走,還說道:“這點東西都不要,是不是沒把我當爺爺看,你每日送藥膳過來,我也沒有多付你錢,再這麼客氣,我可要讓家裡頭再給你加一分工資了。”
聽了這話,向安格只好收下了,不過這些稀罕的水果,他自己是一顆沒吃,找時間都送到了弟弟那頭,看見向安泰喜歡,他心裡頭也是高興。
回頭再過來,向安格照顧的也越發盡心,就是藥膳日日都有,老爺子的身體眼看著一日日好起來。
這一日向安格照舊早早的提著藥膳到醫院,誰知道還沒進門,便聽見裡頭有男人的聲音:“這蔣家越發沒有章法,這樣的事情不遮著掩著,倒是大張旗鼓起來。”
向安格聽了一下,認出這個聲音來居然是難得一見的金父,想了一下,猜到他們恐怕有話要說,便索性轉身走向花園的位置,打算過一會兒再來。
向安格預計的不錯,裡頭的兩人確實是有話在說,別看金老爺子平時不著調的樣子,當年也是個人物,能安然度過大清洗時期,安安穩穩一直到退休,可見他的本事兒。金父現在的官職雖然比老爹當年還高,但遇到煩心事兒,總還會對老爺子說說,聽取一下意見。
這次金父過來,一個是因為老爹住院多時,抽空過來看一眼也好放心,另一個便是遇到煩心事兒了。這事兒還得從京都那邊的蔣家說起,算起來蔣家在京都只算是二流的人家,但到了地方上,金父也得給他幾分顏色,而這一次,蔣家要做的事情,讓金父覺得十分無厘頭。
原來蔣家大張旗鼓的找關係,居然是要調查整一個榮城範圍內,某一日生辰的所有孩子的情況。
中州人有多少,榮城也是大市,即使固定了某個日子,人數也是不少。這樣一來,工作量實在是驚人,如果不是蔣家給與了許多好處,金父真的是恨不得將人趕出去。
聽了兒子的話,金老爺子倒是想起了一件陳年舊事,沉吟了一下,開口說道:“你還記不記得,十幾年前,蔣家地位還比現在略高一些,家裡頭子嗣卻十分單薄,幾代都是單傳。那時候蔣家似乎遇到了什麼大事,一落千丈,誰知道不知為何,最後還是撐了過去。”
金父一聽,倒是奇怪的問道:“是有這事兒,只是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金老爺子卻說道:“當初封建迷信被打擊的厲害,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有傳言,當年蔣家能夠渡過難關,是因為請了風水大師,將蔣家小子的命格與一個大福運之人聯合在一起,從此之後,那人便要為蔣家擋災。”
金父一聽倒是笑了,說道:“爸,這事兒哪能信。”
金老爺子歎了口氣,說道:“如果沒有這次的事兒,我也是不信的,但蔣家小子前腳出事,他們不急著求醫治病,反倒是滿天下的找人,我倒是不得不信了。”
這話一聽,金父也若有所思起來,難道蔣家大費周章,真的為了一個所謂的大福運之人,只是按理來說,被借運的人,他們不早該知道是誰嗎。
金父是門外漢,自然不知道風水裡頭的溝溝道道,最後只好說道:“只可惜,蔣家是白費心思了,榮城這邊,戶口登記這幾年才規範起來,更別說下頭的縣鎮了,戶口本上的生日,十個裡頭能有五個是真的就不錯了。”
這話可不是真的,以前生了孩子,並不是立刻就會去上戶口的,都是等孩子長大一些,等想起來再去的時候,戶口本上的生日有些差錯也是常理,更有甚者,為了讀書早一些,直接有意識的修改生日,也大有人在。
蔣家的人也是一葉遮目,千算萬算,居然忘記了這事兒,當初那于先生借運,走的不是陽道,這般有好處,那就是不需要被借運的人自願同意,但是也有壞處,那人身在何方,到底是誰,他們也是一無所知,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被借運的人,生辰八字與蔣偉濤應該是一般無二的。
中州人千千萬,蔣家的人從去年就開始尋找那個人,好幾次似乎真的找到了,但等那于先生過去一看,又壓根不是。
蔣偉濤就這樣一直在病床上躺著生死不知,如果不是于先生動用秘法,留著他一口氣在,恐怕早就一命嗚呼了。
為此,蔣家的人也是出了昏招,這才想出“人口普查”這樣的糟心辦法,只是為此求了不少人,給出不少的利益,到底效果堪憂。
于先生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吐了好幾升的血,最後只能確定那個人深處南方,蔣家對這一塊地便使了大力氣。
機關算盡終無用,如果不是蔣偉濤一死,法術肯定會完全反噬,這位於先生也不會這般用心。只可惜的是,他不會知道,向安格也是屬於生日寫錯的一員。
當初向家父母得了兒子,心裡高興,一時倒是忘記去上戶口,等想起來的時候,又聽了周圍人的話,打算讓孩子早幾年上學,於是直接將生日寫到了兩年前的八月三十一,跟他真是的生日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河西村裡頭,大部分人都知道向安格的生日是假的,事實上,寫錯生日的實在不在少數,大家都不當一回事兒,還有些倒楣的,錄戶口的時候,名字都被工作人員寫錯了呢。
當然,隨著他年紀漸漸長大,出來讀書,知道這事兒的人便少了一些,就像金家父子這般簡單的做過調查,卻是也不知道的。

第25章 幹孫子

向安格拿著保溫桶在醫院的花園裡頭曬太陽,這時候的花園其實並不注意綠化這部分,不過這時候的污染比起後來也少,這時候又是一年最好的時節,看起來倒是鬱鬱蔥蔥的一片,偶爾開著的小花也分外的宜人。
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曬著溫暖的太陽,向安格倒是緩緩舒了口氣,太陽曬得人暖烘烘的,沒理由的便想要打盹起來,他微微眯著眼睛,忽然想到,自從奶奶過世,自己居然都沒有好好的曬過太陽了。
其實向奶奶還在的時候,向安格也沒有那麼多的閒情逸致,不過那時候向奶奶疼愛孫子,總有幾次要趕著他出門玩兒的。
難得悠閒的坐了一會兒,向安格忍不住感歎道:“最近都要忙暈頭了。”
子晉雖然身處福運珠之中,但向安格的努力和忙碌,他都是看在眼中的,這會兒聽他這般說,難免也有幾分心疼:“那就多坐一會兒,等這事兒了了,也歇息一段時間。”
向安格也就是一說,聽他的聲音裡頭帶著幾分安撫,倒是不好意思起來,笑著說道:“哪裡用得著,我就是個賤骨頭,真讓我閑下來,每天喝喝茶曬曬太陽的話,那還不得無聊死。再說了,其實我也不覺得辛苦,你讓我背的那些知識,都是無價之寶呢。”
少年微微眯著眼睛,笑起來的模樣有些動人,原本只是清秀的模樣似乎也散發出幾分光芒來,子晉雖然不知道他現在的表情,但聽著聲音,也能察覺他聲音中的暖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笑著說道:“你高興便好。”
向安格忍不住笑起來,問道:“倒是子晉,一直留在福運珠裡頭,會不會有些無聊。”
他停頓了一下,這才說道:“要是有辦法能讓子晉出來,那就太好了。”
離開福運珠嗎,辦法並不是沒有,以他的本事,其實有千百種辦法離開的,只是一開始的時候,他身受重傷,等後來好了一些,那種離開的念頭卻淡了。
只是聽見向安格關心自己,子晉也是高興,他並未說過自己的事情,這會兒忍不住說道:“我只剩下三魂七魄,即使要奪舍,也並不容易,與其隨便找一具身體將就,還不如就在福運珠之中,還能錘煉元神。”
這些話聽的向安格迷迷糊糊,下意識的想到鬼附身,忍不住多了個哆嗦,有些猶豫的說道:“奪舍,會不會害到他人?”
子晉聽了他的話,自然明白他的善心發作,肯定不樂意看見自己害人,卻也不直說,反倒是問道:“若是我執意如此,你當如何?”
向安格當下愣住,顯然沒有料到子晉會問這樣的話,猶豫了幾分,還是說道:“若是一個好好的活人,子晉要平白佔據別人身體的話,我肯定會阻止的。”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等將來阿泰長大成人,不需要我照顧了,我可以把身體交給你。”
子晉也沒有料到他會這般說,但又覺得理應如此,最終只是歎了口氣,說道:“若是我想奪舍,哪裡還等到今日,你放心吧。”
聽他這話,向安格倒是愧疚起來:“子晉,我,我不是懷疑你的意思,只是……”
子晉卻並未生氣,相反,越是發現他一如以前,他心中越是高興,當下接著他的話說道:“不用解釋,我都明白。”
向安格到底有些愧疚,覺得自己誤會了子晉,但見他不願意再說,也就不好再說。只是暗暗下定決心,將來子晉真的想要離開福運珠的話,他貢獻出自己的身體也算不得什麼,要是沒有子晉的話,他哪裡能如現在這般。
又坐了一會兒,向安格才起身才裡頭走,沒走幾步,卻聽見幾個護士在唧唧咋咋的說話,其中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小護士捂著臉說道:“裡頭那位病人好帥啊,哎,只可惜是個植物人,真的太浪費了。”
旁邊年紀大一些的護士皺了皺眉頭,瞧了她一眼說道:“長得帥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好好照顧他,他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小護士撅了撅嘴巴說道:“都已經是植物人了,哪裡還會壞到哪裡去。”
向安格在旁邊聽著,心中也跟著感歎起來,變成植物人,不管是對家人還是病人自己,都是一種折磨,如果是富裕一些的家庭還好一些,至少不用為醫療費擔憂,如果是貧困人家,恐怕堅持不了多久,只能選擇帶回家等死了。
回到病房,金父果然已經不在了,金老爺子看他進來,便笑著說道:“臭小子,今天可來晚了啊。”
向安格也不說自己早就過來了,將藥膳倒了出來,先讓金老爺子吃起來。
金老爺子樂呵呵的吃完,又說道:“待會兒你陪我到處走走,那幾個老傢伙說要看看你把脈的本事兒呢。”
金老爺子有幾個老夥伴也在這家醫院,年紀大了,多多少少有些毛病,他們又都是惜命的,有點頭疼腦熱就往這邊住下,反正也都能報銷。
這樣的事兒不是第一次,自從金老爺子能下床之後,就沒少帶著向安格到處溜達,每次跟人誇起來就跟親孫子似的,弄得向安格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一日也是,這邊的病房都是單人間,再不濟也是雙人的,走到樓下,病房裡頭躺著一個比老爺子看起來還要年紀大一些的老人,瞧見他們進來,就嚷嚷起來:“你還真敢來啊。”
金老爺子哈哈一笑,說道:“我有啥不敢的,安格,給這位錢老爺子看看。”
床上那錢老爺子伸出手來,帶著幾分挑釁說道:“不過是個小娃娃,你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來來來,讓我也瞧瞧到底有沒有啥本事。”
向安格看兩個老爺子鬥氣心中也覺得好笑,坐下來細細給他把脈,那錢老爺子也不看他,只是對著金老爺子說道:“哎,我來的時候,你猜我看到誰了。”
金老爺子奇怪的問道:“誰啊,又是哪個老不死的。”
床上的錢老爺子嘿了一聲,八卦的說道:“那幾個有啥值得說的,是公家那位。”
金老爺子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帶著幾分驚訝問道:“你是說周家女兒嫁過來的那個公家。”
錢老爺子點了點頭,其實公家這樣的商家,他們都不放在心上,不過公家的媳婦周斌,卻是京城周家的人,還是周家唯一的女兒,當年周家老倆口跟他們也是有幾分交情的,還會特意帶著女兒女婿拜訪過他們,話裡話外讓他們多多照顧。
周斌是個會來事兒的,看在上一輩的交情份上,他們也確實多有照顧,公家就是那時候一點點發展起來的。
只是好景不長,周斌沒幾年就生病死了,從那以後,即使公家那位極力維持良好的關係,一日日的也淡了下來。
錢老爺子口中的公家,可不是姓公的家庭的意思,而是那位先生的名字就叫公家,這個特別的名字,倒是讓許多人一下子記住。
金老爺子想了一下,便說道:“大概是周斌那個兒子,住在這家醫院吧。”
錢老爺子也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道:“周斌是個好的,公家也是個精明人,誰知道生了個兒子,比紈絝還要紈絝。最後把自己弄成這副白死不活的樣子。”
金老爺子卻帶著幾分不屑說道:“你從小沒了媽,被一個口蜜腹劍的後媽養著,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聽這話就知道,金老爺子對公家後來娶的妻子,是沒有什麼好感的,話盡于此,錢老爺子也就沒有再說,反倒是轉過頭笑眯眯的問道:“怎麼樣小娃娃,看出什麼來沒有?”
向安格也習慣了這群老爺子一口一個小娃娃,放下手指,淡淡說道:“別的沒看出來,不過老爺子之前是不是偷吃了紅燒肉?”
錢老爺子一驚,奇怪的問道:“這都能看出來?吃了什麼菜都能知道?”
金老爺子首先叫道:“好啊,你個錢老頭,這是不要命了,等你兒子媳婦來了,我非得跟他們說說不可。”
向安格笑了一下,說道:“吃了什麼菜自然很難把出來,不過老爺子的血脂往上跑,肯定吃了愛吃的,您說話的時候,還帶著一些紅燒肉的味道呢。”
錢老爺子一聽,下意識的抹了把嘴,隨即哭笑不得的說道:“哎呦,還真有幾分本事。”
金老爺子一聽,興高采烈的說道:“那可不是,這可是我帶來的人。”
錢老爺子卻說道:“你得意什麼,又不是你親孫子。”
金老爺子跟著說道:“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可以是認的,回頭我就認了當幹孫子。”
向安格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情朝著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了,這邊金老爺子放下了話,死活就是要把他認了當幹孫,向安格愁的都要生出白髮來,後面金向東聽說了這事兒,居然十分贊成,對於有一個人能看著自家老爺子一些,他表示十分歡迎,至於幹孫子什麼的,又不是親生的將來會分家產,最多以後照顧一些,能讓老爺子高興的話也是不錯。
向安格對此哭笑不得,金老爺子想一出來一出的,怎麼金家的人也跟著起哄,不過到底他還是沒有認了乾爺爺,倒不是他不喜歡老爺子,而是兩家差距太大,原本也沒有太大的交情,老爺子一時興致來了,旁人卻不一定樂見其成,至少金父和金家姑姑肯定是不樂意的。
臨到最後,到底是沒有正式認親,只是混叫著罷了。

第26章 病美人

向安格年紀小,長得也好,平時都是帶著笑容十分容易親近的模樣,在醫院來來回回將近一個月,倒是跟周圍的護士們也混熟了,好幾個小護士對他還有幾分意思,如果不是他年紀實在是太小了,肯定就準備出手。
金老爺子身體好了許多,如今已經吃嘛嘛香,走起路來也有勁了,有時候去看自己的老戰友,他也不愛向安格一直跟著,尤其是他們有時候說的話,不適合小孩子在旁邊聽著不是。
這一日金老爺子又是拋下向安格去看望老朋友去了,向安格無奈,只好在外頭護士站那邊等著。
幾個小護士可算是逮到了機會,拉著向安格說道:“小向,前幾天讓你幫我們看看,你說工作時間不方便,現在總可以了吧。”
向安格回頭看了一眼病房,想著金老爺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的樣子,又被幾個小護士纏得極緊,只好妥協:“那行,我幫你們看看,不過先說了,我只是學生,沒啥大本事。”
小護士聽了倒是挺高興,其中一個娃娃臉的更是笑道:“誰指望你是個神醫啊,不過我還從來沒有給人把過脈呢,現在西醫都是開各種簡單,中醫也差不了多少,倒是我媽去年找了個民間的老中醫看診,據說把脈的功夫不錯。”
幾個女孩兒唧唧咋咋的說起來,倒是熱鬧萬分。向安格聽著便有些應付不了,暗道女人可比老人都要難伺候多了,別看這會兒笑吟吟的,轉身就能變臉,他待了一個月,沒少聽見幾個小護士背著人說其他的護士壞話。
這些事情,向安格從來放在心裡頭,只當提前適應醫院了,倒是讓他對醫院的期望不至於很高,暗道不管是什麼地方,都是少不了摩擦的。
幾個小護士的身體倒是都不錯,只有一個有點婦科病,向安格說的臉頰通紅,倒是那小護士不在意,笑呵呵的說道:“小向果然有幾分本事,我這個毛病從來了例假就有,許多年了,一直也好不了。”
這方面的事情,幾個小護士倒是感興趣起來,纏著向安格問東問西,問的他幾乎都要大叫,他又不是婦科專業的,壓根沒有打算做婦女之友啊,雖說中醫分屬的不太明確,但他左右沒打算往這條路上走。
正說笑著呢,一個板著臉的護士長走過來,見他們湊在一起說話,忍不住呵斥道:“都在幹嘛呢,有這個閒工夫,還不如走幾間病房,看看病人有什麼需要的,難道都要等人來請你們啊。”
小護士們都害怕這位嚴肅的護士長,連忙作鳥獸散,只剩下向安格留在中間有些尷尬的模樣,護士長瞧他這般,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忽然問道:“聽說你推拿的功夫不錯?”
向安格連忙說道:“學過一點。”倒是不奇怪這位護士長知道,只因為前幾天他幫著隔壁病房一個半癱的老爺子按過。
護士長點了點頭,又說道:“那邊的老爺子最難伺候,他都說好,肯定是好了。”
說完這話,她帶上幾分猶豫,向安格見狀便問道:“護士長,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護士長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我這邊有個病人,在床上躺了好幾年了,身體有些萎縮,但你也知道,這邊的護士護工,給你擦擦身倒是沒問題,按摩推拿實在拿不出手。”
聽了這話,向安格倒是猶豫起來,按理來說,他現在是拿著金家的工資在工作的,工作時間,除非金老爺子要求,否則他不會做其他的事情,之前給人把脈看病都是這般,只有今天因為有空,被幾個小護士纏著才例外。
護士長也知道他的擔心,便說道:“這樣吧,你每天五點不是下班了嗎,過去幫他按一按,最多六點也能走,這個時間點不算晚,還能拿一份額外的工資。”
不等向安格拒絕,護士長說道:“就這麼說定了,待會兒我來找你。”
向安格哭笑不得,等下班十分,護士長果然來找了他,一路帶著朝著上面的加護病房走,等到了那邊,才說道:“這個病人是我好朋友的兒子,前幾年發生車禍成了植物人,一直沒有醒過來,他爸剛開始倒是經常來看,但家裡頭又有了老婆兒子,這兩年越發來的少了。”
聽了這話,向安格心中倒是多出幾分同情來,跟著護士長走進去,一看病床上的人,當下愣在了那裡。
護士長看著床上的人,眼中流露出幾分歎息,當年他媽媽對自己多有幫助,如今這孩子生死不知,她能幫忙的,也就是多看顧一些。
等護士長回過神來說話,向安格已經恢復了正常,她自然沒有注意到:“他一直躺著,身體的肌肉有開始萎縮,還請你多多費費心,要是有效的話,錢不是問題。”
不說她自己願意出錢貼補,就是這孩子家裡頭扔過來的護工費,就足以支付了。
向安格點了點頭,說道:“那我試試看。”
說完這話,他也不猶豫,走過去先細細的檢查了一番他的身體,見他確實是昏迷不醒,腦內似乎還有淤血,四肢也氣血不通,心中便有了幾分底。
護士長見他動作熟練的開始按摩起來,比一般的護工專業許多,倒是點了點頭,看了一會兒才關門出去了。
等護士長離開,向安格便迫不及待的問道:“子晉,這個人,怎麼跟你這麼像。”
原來方才向安格驚訝,卻是因為床上的病人與子晉有六七分的相似,如果不是床上的人形容憔悴,無知無覺,恐怕還得增加一分。
福運珠中的子晉也有些驚訝,他可是萬分確定,自己當年絕對沒有留下血脈,不過他生來就是孤兒,若是有血緣親人還在世,倒是也不一定。
聽了子晉的話,向安格才微微放心了一些,剛才他一腦子奇奇怪怪的猜測,比如子晉壓根就沒有死,只是生魂離體,自己不自知罷了,現在聽他說的明白,心中不知道是安心他不會離開自己,還是失望他不能變成活人。
看得久了,向安格倒是覺得,床上的人比起子晉來遠遠不如,子晉容貌確實是出色,他第一次看的時候都忘了眨眼,但更出色的是他的氣質。但床上的人即使閉著眼睛,眉宇之間也有一股消之不去的戾氣,讓人看著心生不喜。
雖然床上的人確定不是子晉,但看著那麼一張相似的臉孔,向安格也難免仔細了幾分,連帶著推拿的也更加用心。每每想到,這個類似子晉的人,居然變成了植物人,只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便有些同情。
子晉見他這般,心中倒是又好笑又感動,倒是通過他的眼睛看向床上的人,這一看他也有些驚訝起來,原來床上的人面相特殊,居然跟當年的他有幾分相似,再一看,子晉也忍不住心中一動,這個人,靈魂已經不在了。
靈魂不在是什麼概念,躺在床上的就是一具驅殼,永遠也沒有了蘇醒的可能。這樣的身體,簡直就是為了他量身打造,最好的奪舍材料,即使是子晉,這一瞬間也有些心動起來,若是能夠奪舍,他便能再擁有活人的世界。
只是這樣的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逝,就像是落水的石頭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子晉微微歎了口氣,比起擁有活人的身體,行走在這個世界,他其實更加喜歡留在福運珠之內,能永遠的伴隨著這個人,安安靜靜的看著他活得幸福安寧。
如果他離開,他們兩人的世界,是不是會再一次愈行愈遠,一想到那樣的可能性,擁有身體的誘惑似乎也變得不那麼吸引人。
向安格卻不知道子晉的百轉心思,他認認真真的按了一個小時,直到自己頭上都是汗水才停了手,在按了按他的脈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是好了一些。
向安格腦中閃過無數的治療方案,其中就有對頭部施針,讓淤血退散,不過以他現在的手藝,實在不敢動手,也沒有資格動手。
只是在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床位的病例,這一看倒是驚訝起來:“這,子晉,他,他也叫子晉。”
床上這人名叫公子晉,公是個非常特殊的姓氏,在中國統共也沒有幾個人。向安格幾乎要以為,這個人就是子晉五百年前的親人,倒是子晉有些無奈的說道:“我原名常遠,子晉是我的字,號紫薇真人。”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鼻子,還是說道:“倒也是,不過這也太巧合了,這也是一種緣分。”
確實是太巧合了,巧合的子晉都以為,這具身體簡直是為了自己而準備的,臨走之前,他忍不住掃了一眼床上的人,到底是忍住了奪舍的欲望。
一直到等回到學校,向安格才恍然想起,公子晉,公家,那不就是金老爺子與錢老爺子口中的那個公家嗎,那床上的病人,豈不就是公家的大少爺,兩位老爺子故人的兒子,再想到他生母早逝、後母可見不是個善茬,心中難免憐惜幾分。

第27章 公家

每天按摩的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護士長直接從公家給的護工費用裡面抽取了一部分給他,不過對於向安格而言,比起這筆費用,公子晉那張跟子晉十分相似的臉孔,讓他更加盡心。
這事兒第二天金老爺子就知道了,不過他倒是沒有阻止,反倒是說道:“說起來,周斌那孩子去世之前,還來求過我們,希望我們能照顧那孩子,只可惜畢竟是人家的孩子,我們也是鞭長莫及。”
這話其實有許多水分,周斌與這些老爺子的交情,都是建立在她刻意維護的情況下,又有老周家上一輩的情分在,只是等周斌過世,那孩子年紀還小,後來又是個不成器的,這些老頭子現在還能記得有這麼個人,已經非常不錯了。
向安格原本並不是八卦的人,但因為公子晉特殊的長相,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金爺爺,那個公子晉,是怎麼變成植物人的?”
金老爺子頓了一下,只是說道:“聽說是出了車禍,那孩子年紀不大,卻喜歡飆車,不但自己成了植物人,還撞死撞傷了好幾個,如果不是公家有錢,恐怕還壓不下去。”
這年頭出了車禍,如果雙方都同意和解的話,公安局也不會多管,尤其是公家這樣有權有勢的人家,公子晉自己也成了植物人,所以當年的那場事故很容易就壓了下去。當然,為此公家也付出了一大筆錢。
向安格聽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雖然從金老爺子之前的話裡頭,就能知道這個公子晉不是個好的,但知道他不但自己飆車受傷,還撞死了人,心中難免有些失望。他總覺得有著一張跟子晉相似的臉孔,甚至連名字也這麼像,那麼這個人即使不是英年才俊,也不該這麼不堪才是。
金老爺子見狀,還以為他對公子晉心生反感,生怕他以後不盡心,連忙說道:“那孩子畢竟還小,家裡頭又複雜,周家雖然想管,到底是鞭長莫及。學壞了也不奇怪。”
向安格回過神來,其實只要是病人,他也不可能不盡心,不過聽了這話,心裡頭倒是好受了一些:“也是,這些天也沒有人過來看他。”
金老爺子也是歎了口氣,說道:“周家那邊,對這孩子恐怕也有幾分怨言,當年老周夫妻倆就這麼一個女兒,偏偏看中了公家這小子,死活要嫁過來,生了孩子沒幾年就生病去世了,那邊心裡頭肯定也不好受。”
聽到上一輩人的感情糾葛,向安格下意識的看過去,金老爺子對他向來親近,知道他以後恐怕成了公子晉長期的推拿師傅,怕他不知道底細吃虧,便解釋道:“你見過那孩子的模樣,夠俊吧,當年他爸爸也不遑多讓,周斌那孩子也是年輕,一眼就看中了。如今公家那個繼母,出生其實也不錯。”
向安格頓時驚訝萬分,感情公子晉的父親還是個小白臉,吃女人飯的,不過想想公子晉的模樣,要是長成那副模樣,女人上趕著要嫁也是情有可原。
這麼一想,向安格倒是有心打趣,偷偷問道:“子晉,你那時候桃花是不是也很旺。”
福運珠內的子晉冷哼一聲,向安格頓時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問。子晉心中好笑,其實他還活著的時候,覬覦他美色的人倒是不少,但論桃花,卻是沒幾朵,只因為露出心思的人,一個個都被他狠狠懲治,要色不要命的,到底是少數,倒是這個人,即使遁入空門,對他心生愛慕的,可是著實不少。
想到這裡,子晉眼中閃過一絲戾氣,隨即又變的溫和起來,心生愛慕又如何,這個人對情、事全然無心,那些人不過是拋媚眼給了瞎子看。
不說前世,就是現在,隨著向安格一日日的優秀,對他流露出好感的女子也是不少,只可惜,他壓根沒有會意到。
向安格可不知道子晉在腹誹他不解風情,事實上他因為年紀小,平時忙著學習,確實是對男、女、情、事一無所知。
不過,這也不妨礙他在心底默默的猜測,當年子晉還活著的時候,走在路上會不會擲果盈車,一想到子晉身上被扔滿了各種水果的模樣,他就覺得樂呵。
子晉對他的心態一清二楚,對此只裝聾作啞,也不去戳穿他難得的惡趣味。
向安格對金老爺子口中那位容貌出色,連續娶了兩任富家女的公家先生十分感興趣,不說別的,他這個名字就是個奇特的。
這事兒沒過多久,向安格就見到了他十分感興趣的公家先生,公家看起來很年輕,四十不到的模樣,保養得宜,一點兒也不像是有公子晉那麼大的一個兒子,但論模樣的話,他比起公子晉來還差了許多,兩人不過是二三分相似罷了,公家看起來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站在那邊就是那種讓人心生好感的人。
看見公家第一眼,向安格便明白,為啥金老爺子口中特有本事,家世也好,還會來事兒的周斌會看上他。床上躺著的公子晉明明模樣更好,但論氣質的話,絕對被自家老爹甩開一條街,當然,要是他們倆都跟子晉比的話,那也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聽到他的心聲,子晉頓時哭笑不得,這傢伙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別人的容貌起來了。
公家顯然已經從護士長那邊知道向安格的存在,對他也十分客氣的模樣,見他用心,還說道:“謝謝你照顧子晉,我聽護士長說了,因為你的推拿,子晉肌肉萎縮的問題緩解了許多,我會讓護士長給你漲一倍的工資,以後還希望你好好照顧他。”
向安格還來不及為了他一口一個子晉彆扭,聽見漲工資的話,連忙說道:“不,不用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護士長給的工資已經很高了。”
因為他的拒絕,公家倒是多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別客氣,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公家看起來斯文,說起話來也熨帖,但幾句話下來,向安格便察覺他暗含的強勢,壓根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
面對床上一無所知的兒子,公家看起來顯得十分冷淡,雖然他極力表現的關心,但那種骨子裡頭透出來的疏離是無法遮掩的。
一時之間,向安格也不知道如何接話,如果真的是個關心兒子的父親,他倒是願意跟他說說公子晉的身體情況,但隱隱察覺公家的不耐煩,向安格也就不再多嘴,心中對公子晉又多了幾分擔心。
正尷尬著呢,又有一人推門進來,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雖然保養的也好,但臉上已經有幾分歲月的痕跡,站在公家的身邊,倒像是姐弟似的。
“老公,醫院那邊我已經交代過了,他們一定會好好照顧子晉的,你就放心吧。”原來這女人就是公子晉的繼母。
向安格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這個女人,要知道金老爺子和錢老爺子,對她的評價可都不高,尤其是金老爺子,私底下跟他說過,如果遇上這位,可得小心一些。
大概是公家在場,女人的神色顯得十分慈善,只是眉宇之間有一股尖刻,倒是讓這種慈善浮於表面,看起來有些虛假。
表面上看起來,這女人似乎比公家還要關心公子晉,只是背地裡如何誰也不知道。公家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辛苦你了,子欣在外面應該等得急了,我們走吧。”
女人笑著挽住他的手,又對著向安格說道:“好好照顧子晉,要是有什麼問題的話,第一時間聯繫我。”
向安格看著手中的名片,上頭的頭銜倒是響噹噹的,公氏企業的總經理。
說完這話,夫妻倆就手挽著手離開了,公家繼母的模樣不算好,年輕時候只能算是清秀,如今連清秀也沒有剩下幾分,不過養尊處優慣了,倒是有幾分氣質,當然,站在公家旁邊的時候,便顯得不太和諧,不過夫妻倆看起來感情倒是挺好的樣子。
向安格看了看手中的名片,歎了口氣放了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正看見夫妻倆走到一輛車旁,車外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看起來比公子晉也小不了幾歲,對著夫妻倆都很親昵的樣子,應該是他們後來生的女兒。
向安格心裡沒由來的有些心疼床上的人,父親冷漠,母親又不是親生的,外公一家又都在京都,公子晉會變得紈絝,誰知道是不是他們放縱的後果呢。
向安格心中閃過一些什麼,卻什麼都沒有抓住,半晌,他長長吐了口氣,又笑自己實在是想太多,比起那些窮困的連飯都吃不上,連書都讀不了的人,公子晉其實已經很幸福了,道路都是自己選的,他也該為自己負責才是。
他收了收心思,又開始一天的推拿,卻不知道在他不經意的時候,福運珠中的白色霧氣居然一點點滲透出來,被公子晉的身體吸收。
福運珠內,子晉驀地睜開眼,露出幾分驚訝的神情,隨後臉上閃過一絲掙扎,到底是沒有任何行動。

第28章 學霸

金老爺子出院之後,向安格與他的聯繫便淡了下來,倒不是他不喜歡這個有些固執,卻對他充滿善意的老爺子,而是這時候一來聯繫麻煩,他也沒有個手機,二來也是金家的人,除了金向東對他還有幾分善意,其餘的人恐怕也不樂意他與老爺子走得太近。
金父金姑姑的心思,金老爺子恐怕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一開始嚷嚷著要人乾兒子,後來這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他恐怕也是知道,自己的兒子女兒,心裡頭是怕這孩子黏上來,將來對自家帶來麻煩,出院的時候,老爺子歎了口氣,他是真喜歡向安格,但像他們這樣的家庭,難免顧慮的多一些。
老爺子離開的時候,將一屋子零零碎碎的保養品果籃什麼的,都扔給了向安格,雖然向安格趕著處理掉值錢的那些,直接塞到了老爺子的挎包裡頭,但還是剩下不少,分給護士站一些後,倒是便宜了寢室裡頭的同學,沒辦法,東西太多,水果這些又是放不住的。
老爺子恐怕也是存著補償的心理,至於補償什麼,老爺子自己恐怕也是想不明白。其實向安格壓根不在意金父和金姑姑似有似無的排斥,在他看來,他們的家庭相差了十萬八千里,說句不好聽的話,他就是金家花錢請來的保姆,誰喜歡保姆一瞬間變成兒子啊!
向安格有自尊心,所以婉拒了老爺子認幹孫子的建議,但他也不會因此傷心難過,他並不因為自己的出生而自卑,對於別人的眼光,善意的,他就樂意接受,惡意的,便置之不理,這些年下來,向安格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為人處世的態度。
對於這些昂貴的水果,孫天樂看著倒是吃了一驚,要知道他們家也算富裕了,但裡頭有些進口的水果,就是他們家也不是常常買,這會兒吃了一顆車厘子,忍不住問道:“哎,我說格格,請你去的人家也太大方了吧,這些東西值不少錢呢。”
寢室裡頭除了錢聞生之外的人都知道,向安格被一戶人家看重請去做了看護,不過這會兒,馬俊也忍不住投以疑惑的眼神。
向安格只好解釋道:“這都是別人送來的,老爺子不喜歡吃,說拿回家浪費,硬讓我拿回來了。”
孫天樂一聽,便猜測請了向安格的人家不是普通人家,誰家來看病帶這麼貴的水果,再說了,這還不是一次兩次,這段時間,向安格沒少往回拿。他忍不住嘖嘖稱奇:“也是,人家估計家裡頭也不缺這些,哈哈,倒是便宜了我們。”
孫天樂其實不缺這口吃的,但大概搶著吃才更好吃,這會兒吃的滿嘴都是汁,旁邊的馬俊忍不住離他遠一些,開口問道:“安格,以後你就不用去醫院了吧。”
向安格才想到公子晉的事情還沒跟他們說過了,連忙解釋了一下,馬俊倒是說道:“會不會影響你學習?”
向安格只是說道:“不會,這邊不用整天待著,暫定了一周過去三次,一次大概一個小時就成了,醫院距離咱們學校也不遠。”
馬俊和孫天樂都知道他家境不好,雖然覺得他會辛苦,但也都沒有再說什麼。
孫天樂還說道:“要是有事兒的話,儘管跟我們開口。”
向安格知道他的意思,心中一暖,也拿了一顆塞進嘴裡,嘗了一下覺得真的很甜,果然進口的昂貴水果就是不錯,想到弟弟每次拿到水果的模樣,他也笑著眯起了眼睛。
三人正說笑著呢,卻見一人推門進來,門板直接砸在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他們忍不住皺了眉頭,脾氣最壞的孫天樂已經罵道:“幹什麼呢,能不能小心點,這都是公家的東西,弄壞了你賠啊。”
來人只能是錢聞生,掃了一眼他們正在吃的水果,冷哼了一聲也不說話,直接從書櫃裡頭拿出課本,轉身又走了。
向安格張了張嘴,到底是什麼話都沒能說出來,這段時間他忙昏了頭,但方才意見錢聞生,他差點沒有認出來。
當初的錢聞生穿著樸素,頭髮幾乎遮住眼睛,身上的衣服洗的發白,腳上的鞋子看起來也有些破,看起來就是陰沉沉的。但這一次,錢聞生穿著嶄新的衣服,頭髮經過了細心的吹剪,露出姣好的容貌來,居然還帶著耳機,口袋裡頭一個嶄新的手機露出一個角。
這時候的錢聞生,如果不是寢室裡頭三人都認識他一段時間,恐怕怎麼都想不到,他是貧困家庭出來的孩子。
打扮換了之後,錢聞生似乎變了個人似的,容貌也顯得出眾許多,看起來比周圍一群不愛打理的男生們精緻許多。
“他,他怎麼?”向安格下意識的問道,錢聞生的變化實在是太大,要是在外頭遇到,他一時恐怕都不敢認了。
孫天樂冷哼了一聲,說道:“誰知道,似乎家裡忽然有錢了,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不過人還是一樣的討厭,陰陽怪氣的。”
他們與錢聞生都不熟,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變化從何而來,不過從這時候開始,錢聞生夜不歸宿的時候越來越多,有時候接連幾天都不見蹤影,好幾次都被查到了,作為寢室長的孫天樂忍無可忍,直接去輔導員那邊告了一狀,也不知道輔導員跟錢聞生怎麼說的,反正這樣的情況一點兒好轉都沒有。
向安格與錢聞生又撞到過幾次,每次見到,他總覺得錢聞生雖然穿戴的更好了,但整個人的陰鬱有增無減,有一次,他甚至看到有小汽車來接他,錢家那樣的家庭,可根本不像是能買得起汽車的,不過他跟錢聞生關係緊張,自然也不會多問。
孫教授那邊早就從王雯雯口中得知,向安格除了推拿針灸的手藝,居然還能把脈,他一開始不太相信,覺得這孩子也學了人家好高騖遠的毛病,那人提溜過來狠狠教訓了一頓,生怕這麼一個好苗子就毀在自大這樣的毛病上。
誰知道向安格倒是給他露了一手,倒是讓孫教授扎扎實實的嚇了一跳。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中醫脈相的複雜程度。這孩子如今才幾歲,還沒有成年吧,真真切切的接觸到中醫也就是這大半年的功夫,這麼點的時間,他的進展簡直可以用飛速來形容。
孫教授愛才之心大盛,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擔心,歡喜的是這孩子在中醫上的天賦無與倫比,若是能成長起來的話,或許就是一代大師,再往深處想想,能夠一振中國中醫行業也不一定;但是擔憂的是,這孩子年紀小,天分高,最怕被人捧著捧著就飄起來,腳踏不到實地,白白浪費了光陰,最後也只能成為一個徒有虛名的二流中醫師。
孫教授糾結啊,一邊想著將這孩子帶在身邊,讓他能夠及早的進入這個行業,快速的進步,一邊又怕給他走了捷徑,這孩子反倒是失去了平常心。
再加上前段時間,向安格忙著照顧金老爺子,倒是忽略了這位教授的反復無常。
等孫教授左思右想,終於決定暫時不提拔,先讓他慢慢走著看看,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的事情了。
這一日,看見向安格沒有因為自己多了一份本事而自傲,照舊本本分分的,甚至比起以前還要更加努力,孫教授終於放心了一些。
向安格瞧著孫教授忽如其來欣慰的表情,心中也覺得莫名,忍不住問道:“教授,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孫教授咳嗽了一聲,連忙恢復了嚴肅的模樣,冷哼一聲說道:“之前讓你背的書,你背的怎麼樣了。”
向安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段時間他忙得很,背誦的時間自然也少,如果不是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精神力大漲,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恐怕還真的背不下來。
孫教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皺眉說道:“我佈置的那些書,雖然是課外作業,但對你的學習很有好處。”
向安格連忙說道:“教授,我都背出來了,但還需要鞏固一下。”
孫教授聽了這話倒是嚇了一跳,那些書可不少,當年他背了將近一年的功夫才背下來,如今這才一個多月吧,他忍不住問了幾個問題,卻見向安格對答如流,心中忍不住感歎,天分這東西,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見向安格認真,孫教授心中高興,臉上卻還是說道:“背下來了,平時也得多看看,不然的話很容易忘記,醫學知識,最重要的還是學以致用。”
向安格十分受教,又把自己不明白的幾個知識點提出來發問,孫教授看了,心中又是感慨,恐怕用不了多久,向安格疑惑的地方,自己也已經回答不了了。
這般想著,孫教授心中那個心思忍不住再一次升騰起來,向安格有天賦,若是能有一位傳道授業的老師,恐怕將來成就只會更高,他有那個能力,何必讓孩子走彎路呢。
榮城醫科學院的師資力量他是知道的,以他們的能力,恐怕也是浪費了這孩子的天賦。
只是想到那人名下背景複雜的幾個徒弟,再看向安格單純的能見底的眼睛,孫教授歎了口氣,到底沒有立刻說出來,只是說道:“你學的已經超過許多同年級生了,如果有信心的話,先把幾個必考的資格證考下來,如果資格審核方面有麻煩,儘管來找我。”
向安格一聽,倒是高興起來,要知道他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但醫學方面的證書,除非是純理論的,否則就要求在醫學單位的工作經驗,這就是他現在沒有的,有了孫教授這句話,向安格自然放開手去做。

第29章 助理醫師

原本即使是榮城醫科學院,學生們也是第三年才開始進行實習,不過向安格學習的超前,在大一的時候,就把自己本專業的知識掌握的一清二楚,甚至比起高年級的學生,更多了幾分融會貫通。
孫教授自然不知道這是子晉那些古籍的作用,在他看來,這孩子具有天賦也願意努力,這才有現在的成績。
在知道向安格已經自習了之後的學科,孫教授難得動用了自己的特權,讓他提前參加了學分考試。
考試的結果自然盡如人意,即使是一年級生,向安格還是以穩居第一,讓之前因為孫教授一意孤行而心中不滿的人都閉了嘴。
有了這樣完美的成績單,孫教授自然也就能將他塞進醫院實習,護士長那邊聽說了這個消息,直接動用關係,讓他成了護理科的人,專門為病人服務。
對此向安格倒是也無所謂,以他現在的能力,即使去其他的地方,最多也就是幫幫人家打打下手,與其那樣,還不如在護理科,至少能接觸到不少的病人,私下把脈也沒有關係,還能根據自己的瞭解給他們推拿,倒是能積累一些經驗。
孫教授花了力氣將他塞進醫院實習,自然不可能為了那麼點實習工資,一來是想看看這孩子的為人處世,適不適合醫院這個大環境,還別說,別以為醫院裡頭都是救死扶傷的聖人,不進去不知道,裡頭的勾心鬥角,一點兒都不比辦公室裡頭差。向安格平時看起來總是單純的模樣,孫教授自然會擔心。
誰知道這一去倒是出乎孫教授的預料,向安格還是走後門進去的人,一開始確實是別人排擠,但沒幾天的功夫,居然就跟周圍的人打成一片。在孫教授面前,向安格永遠是一副尊敬的模樣,他自然不會知道,在人群之中,向安格具有什麼樣的魅力。
別管是因為現在的向安格沒有威脅到別人的地方,所以容易融入同事之間,還是他自己點亮了平易近人的技能,一段時間下來,能讓周圍的同事都說他的好,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即使幾個難搞的醫生,提起向安格,雖然沒啥好感,但也有一個願意幹實事,聽話的印象在。
這一點讓孫教授放了心,便一心一意讓他在外面錘煉起來,送他去實習,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助理醫師的資格證,考試的要求就得要在執業醫師指導下,在醫療、預防、保健機構中試用期滿一年,這些方面,孫教授不能也不會去做手腳,否則將來黃出來,對向安格的名聲十分不利,他們做醫生這一行的,名聲也十分重要,向安格如今年紀還小,不急這一兩年的時間。
向安格自然也知道孫教授的打算,他自己也鼓著勁呢,二三月份報名之後,走到哪兒都得帶著書,抽空都得看一眼,那努力的勁頭,孫天樂都喊他瘋了。
孫天樂自然不會知道,向安格做夢都想早日變成醫生,即使是助理醫生也是好的,一旦拿到證書,就代表著他有從醫的資格,就有自立的資格了。
快兩年的時間,向奶奶留下的那一筆錢花費的比他預計的還要更少一些,因為向安格有獎學金,還有額外做護工賺來的錢,應付自己和弟弟平日裡的生活基本是沒有問題的。但這也不能阻止向安格的危機心理,這大概是死去的父母和奶奶,留給他最大的後遺症。
向安格永遠都記得,唯一的奶奶離開之後,叔叔一家對自己不理不睬,村長爺爺能幫的也有限,那時候他心中多麼的彷徨,子晉的出現,很好的緩解了他的焦慮,但這一種焦慮並沒有消失,直到他能通過護工賺到錢,才緩解了一些,向安格總是覺得,能賺錢養活弟弟了,日子才會穩當起來。
深處福運珠之中的子晉,對此是最為瞭解的,因為是哥哥,身後還有一個弟弟要照顧,向安格似乎從來都沒有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使面對別人的刁難,轉身也是笑意盈盈的,在醫院的實習日子,並不如朋友導師知道的那般一帆風順,只是那些苦的,累的部分,向安格都獨自吞咽下去了。
子晉看著,也心疼著,卻沒有絲毫幫忙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每晚進入福運珠的時候,更加用心一些罷了。每當這個時候,子晉總是有些心動,若是他擁有身體,若是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人間,向安格是不是就不需要獨自承受了。
向安格似乎也察覺子晉冷面之下的安慰,即使他老是板著臉,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相處的久了,他總能體會到他平靜的表面下帶著的溫柔。是的,溫柔,若是子晉知道,他用這兩個字形容自己的話,恐怕也會哭笑不得,什麼時候,他紫薇真人被認為是溫柔的人了。
這樣的緊張,一直持續到九月份,助理醫師實踐技能考試在7月就已經過了,九月就是醫學綜合理論的考試,對於這個,向安格具有十分的信心,一考完就難得自得的說道:“我一定會過的。”
子晉勾了勾嘴角,難得見他這幅模樣,笑道:“那就等著拿到證書吧。”
不僅子晉,回到醫院,認識他的小護士醫生也一個個笑著問道:“安格,瞧你這樣考的不錯吧,加油哦。”
向安格這會兒倒是謙遜起來,只說還好,不把話說滿了,誰知道有沒有一個萬一,真要是那樣的話可不得丟人。也只有在子晉的面前,他才會露出一些少年人的青春衝動。熟門熟路的進了加護病房,看著床上一直毫無聲息的公子晉,向安格的心情也沉靜下來。
算起來,他照顧公子晉的時間加起來也有一年多了,這一年多的時間,他只見過向家人兩次,兩次都是來付醫療費的,每次都是一家人一起過來,第二次的時候,他跟那位公家的小姐打了個照面,那位小姐長得十分平凡,但因為被父母寵愛著,眉目間都帶著受寵的女兒特有的驕縱。
每當想到這些,向安格對床上毫無知覺的公子晉都有一些憐惜。無論公子晉以前是多麼紈絝,多麼混帳,但後母倒也罷了,作為親生的父親,公家也顯得太冷漠了一些,似乎床上的人壓根不是親生兒子,而是一個漠不相關的人。
以己度人,如果向安泰將來變化了,向安格即使心痛,會痛恨他不爭氣,但也絕對做不到放任不管。當然,向安泰這麼乖巧懂事的孩子,肯定是不會變壞的。
因為這一份憐惜,對著公子晉的時候,他也就更加的用心,公子晉在床上躺了好幾年,這一年來,不但身體沒有變壞,反倒是好轉了一些,就是他的功勞。
只可惜的是,無論向安格多麼努力,公子晉都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好幾次,向安格都動了針灸的心思,但一想到危險性,到底是按捏住,他畢竟不是公子晉的親人,也不能擅自動作,否則的話,毀掉的不只是自己的人生,還會牽累到阿泰。
子晉一直沒有告訴過向安格,床上的這個人,遺留下來的不過是軀殼罷了,永遠也不會蘇醒,等待他的結局,就是身體功能的萎縮,直至死亡。向安格的推拿,不過延長了這個結果到來的時間罷了。
向安格照舊開始給他推拿身體,因為一年的熟悉,他對公子晉的身體瞭解的一清二楚,自然知道刺激哪些穴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只可惜,等他出了一頭的汗,公子晉依舊毫無反應。
向安格忍不住歎了口氣,低聲說道:“每次看到他這樣,總是覺得有些可惜,大概是因為他長得有些像子晉吧,心中有些不忍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一年多的時間,床上的公子晉眉宇之間的戾氣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冷漠,原本與子晉只相似了五六分,如今卻能有七八分。
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帶來這樣變化的,是子晉故意為之,福運珠中偶爾溢出的一絲絲福運,足以給公子晉帶來極大的便宜。
一具最佳奪舍的軀殼,即使他現在沒有奪舍的打算,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廢了。
不等子晉回答,向安格自己先說道:“不知道等我學會了那些針灸的辦法,會不會對他有用,聽說有些西醫沒辦法解決的問題,中醫能解決。”
這個念頭,向安格一直都有,只是無法付諸行動罷了。
子晉聽了,只是淡淡說道:“等你拿到助理醫師的資格證,就能給人治病,中醫是一個累積的過程,現在的你,空有滿腹理論,要儘快結合實際。”
這些不用他說,向安格也是明白,其實在此之前,他也會抓住各種機會給人看病,即使不能治病,能看看累積經驗也是好的,不過畢竟經歷的還是少,有些東西不能實踐,如今眼看著能拿到證書,自然滿懷希望。
誰知道,這邊沒等向安格等到證書出來,家裡頭先出了一件糟心事兒,難得向安格帶著向安泰回家住,也沒能過一個清淨的假期,臨了親戚之間鬧得更加僵硬,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

第30章 借錢

因為向安格的課業越來越忙,實習之後,更是連雙休都難以保證,自然也沒辦法跟以前似的,一個月準時定點的回家一次,他能每週抽出時間來去看一趟弟弟,已經十分不容易了,幸好向安泰也已經習慣了住校的生活,比起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中,待在學校跟同學在一起,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情,畢竟一小的學生,也不是每個都每週回家的。
這次好不容易得了假,向安格便想著帶著弟弟回家住幾天,畢竟房子放在那裡,雖然拜託了村長家幫忙看顧,但人家不可能隨隨便便進去,畢竟不是親戚,得避嫌不是。
要是長久沒有人住,再好的房子也得荒廢了,雖然心中隱隱知道,以後他們兄弟倆都不太可能回到河西村,但如今的向安格,卻是捨不得的。
兄弟倆個回到家中,照舊是開始大掃除,這是每次回家必做的事情,這一天的陽光還挺好,向安格將家裡頭能拿出來曬的東西都搬出來,倒是弄得院子裡頭都是東西,連鍋碗瓢盆都沒有躲過曬太陽的命運。
比起向安格來,向安泰對這座院子的留戀程度顯然就沒有那麼重,搬完東西之後,他坐在門口的板凳上,忍不住說道:“哥,以後等你畢業上班了,我們還是會回來嗎?”
向安泰懂事的早,也知道哥哥的成績非常不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可以在蓉城的醫院留下來的。
向安格也想過這件事,一聽這話忍不住就愣了一下,與感情上,他是十分不願意離開家的,但從理智上,卻知道因為工作,以後不太可能留在河源鎮,畢竟他們鎮上就一家小醫院,壓根不需要中醫。
猶豫了一下,向安格便問道:“如果不回來的話,阿泰會傷心嗎?”
向安泰看了一眼自家哥哥,暗道會傷心的是哥哥才是吧,他笑著摟住哥哥的脖子,笑著說道:“哥哥在哪裡,家就在哪裡。”
對向安泰而言,奶奶過世之後,哥哥就是唯一的親人,他在哪裡,自己就跟到哪裡,至於這棟屋子,他確實也有幾分感情,但畢竟不如向安格那邊感情深厚。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忍不住笑起來,抿了抿嘴角說道:“正式開始工作,醫院會分配宿舍,如果我忙的話,阿泰可以自己過來看我嗎?”
向安泰早有此意,哥哥總是擔心他單獨出門不安全,每次再苦再累,也要撐著過來看他,好幾次,向安格到了他的寢室,坐著說話說著說著就睡著了。向安泰也是心疼哥哥,提了好幾次自己可以過去看他,但向安格就是不答應。這會兒向安泰忍不住高興的叫道:“好,哥哥,那我們說好啦。”
向安格見他笑得開心,心情也忍不住飛揚起來,自己很快就要學成畢業,等開始工作就能賺到錢,賺錢養家的任務能夠達成,那時候安泰也不用擔心奶奶留下的錢什麼時候就花完了。
這邊正兄弟情深著呢,外頭傳來一個聲音,直接讓兄弟倆皺起眉頭來。
“安格安泰回來啦,這倆孩子,回來也不說一聲。”說著這話的,是他們的嬸嬸陳莉,後頭還跟著向遠,向遠抽著煙,似乎有些沉鬱的樣子,進來也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陳莉這般熱情的模樣,自從他們的父母過世之後,向安格就再也沒有見過,雖然不願意惡意揣測這位嬸嬸,但他還是一下子警惕起來,笑著說道:“學校放假,住兩天就走了,今天剛回來呢,本打算明天再去村裡頭看看。”
陳莉掃了一眼周圍的傢俱,見東西都是陳舊的便撇了撇嘴,只是再一看,向安格倒是也罷了,向安泰卻是穿戴一新,身上的東西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新置辦的,而且不是他們鎮上買來的新款式。
陳莉心中一酸,心中暗罵向奶奶偏心,那麼一大筆錢,居然都給了兩個孩子,寧願交給村長也不願意讓他們拿著,否則的話,就是一年利息也有千把塊錢呢。這會兒他倒是也不想想,那些錢可是向家老大夫妻倆用命換來的,向奶奶會那麼做,還不是他們當叔叔嬸嬸的做人失敗,向奶奶死都不放心。
心思一閃,陳莉露出笑容,笑著說道:“回來就好,待會兒去叔叔嬸嬸家吃飯吧,你們剛回來,家裡頭肯定也沒有準備。”
向安格心頭一跳,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後頭的叔叔,見他只是沉默不語,便說道:“不用麻煩了嬸嬸,我們已經煮上飯了,家裡就兩個人,隨便吃點就成。”
“這怎麼行,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也得吃點好吃的不是。”陳莉笑著就要伸手來拉向安泰,誰知道向安泰飛快的躲開,站在向安格身邊抿著嘴不說話,比起哥哥還懂得表面功夫,向安泰對這對叔叔嬸嬸顯然是怨恨的,在他的記憶之中,只能記得嬸嬸每次在家裡頭叫駡,和叔叔視若無睹的場面。
見狀,陳莉的臉色微微一僵,收起笑容說道:“這孩子,還跟我客氣起來了。”
向安格心中也有些不耐煩,伸手握了握向安泰的手,說道:“叔叔嬸嬸,你們有什麼事情就直說吧。”
陳莉見他直接把事情挑破了,嘴角微微一撇,但很快還是笑著說道:“是這樣的,你也知道,你陳博弟弟不爭氣,考上了個三本,家裡頭的錢都讓他讀書去了,我跟你叔叔想著,每年打死工能賺幾個錢,便想著做點小生意,只是還少一點本錢。”
說完這話,陳莉也不等他回答,緊接著說道:“你們兄弟倆也放心,咱們這錢也,就當借的,年後再還的時候,不但還本金,還帶著利息。”
陳莉捅了捅身邊的男人,向遠才放下煙,一腳踩滅了煙蒂,說道:“我跟你嬸嬸想好了,就在鎮上開一個小館子,左右都能賺到錢,等賺到錢,肯定先把你們的錢還回來。”
向安格微微皺眉,他叔叔嬸嬸是什麼人,自己比村裡人更加清楚,當年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這兩人都說過要做生意,那時候他爸媽還借給他們一筆錢,只是後來生意沒有了消息,那筆錢也沒有了消息,後來他爸媽去世,那筆錢更是無人提起。
向安格不相信他們能做成什麼大生意,更加不相信他們會按時還錢,再有一個,即使他們將來能賺到什麼大錢,自己也不打算佔便宜。
陳莉見他沉默不語,又說道:“我們也不借很多,五萬就夠了。”
向安格差點氣笑了,當年奶奶留下來的一共才十萬塊,這兩年的功夫,已經用了一些,他們倒是好,一開口就拿走了一半。
向安格再不猶豫,說道:“叔叔嬸嬸,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我還在讀書,阿泰也不能耽誤了,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用錢,我們跟你們不同,真要到用錢的時候,借也是沒出可借的,所以也不敢隨便用了。”
一聽這話,陳莉的臉色便不好看起來,冷笑著說道:“這怎麼是隨便,這錢我們是借你們的做正當生意,過了年加倍的還,難不成你還信不過我們。”
向安泰在後頭著急的想要說話,向安格一把扯住他,只是說道:“倒不是信不過叔叔嬸嬸,而是怕事有萬一,再說了,奶奶過世的時候也說了,這錢只能用在我們的學費和生活費。”
向遠陳莉打這筆錢的主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之前向陳博考中了三本,好歹算是本科的學校,陳莉沒少在村裡頭吹牛,只是三本的學校好是好,學費也是一等一的高,對於他們這樣的農村人家而言,便覺得有些壓力。
那時候陳莉打著好主意,想著要是能從村長那邊把錢要過來的話,十萬塊錢,足夠她兒子讀完四年,甚至連生活費都有了。
她主意打得好,誰知道剛冒了個頭頭,就被村長當頭罵了一頓,誰家孩子不是寶兒,她這麼做,難道讓安格安泰都退學,只拱了自家的兒子不成,這錢,絕無可能用到向陳博的身上。
這還是暑假時候的事情,那時候陳莉吃了虧,礙于村長的威望不敢如何,但私底下沒少咒駡向家兄弟,甚至說他們怎麼不跟著短命的爹媽一起死了這樣難聽的話。
向遠一開始的時候,對兩個侄子還有幾分照顧的心思,但他是個自私的人,被老婆天天念叨,心思也就變了。
任由陳莉好說歹說,向安格就是咬緊了不答應,陳莉自然知道,直接去村長那邊的話,肯定是討不到任何的好處,這才想要先把兩兄弟說通了,他們要是答應的話,村長就是再咬緊牙關,也得有鬆口的時候。
她倒是沒有料到,自己好話壞話都說了,向安格就是咬死了不答應,任由她威逼利誘,他簡直就是巍然不動。
說了半天,嘴皮子都要起皮了,陳莉火氣也上來了,指著兩兄弟罵道:“小兔崽子,你們別不識好歹,我們發財了,難道你們就沒有好處,死抱著那幾分錢,難道還能變多了不成,等這些花完了,看你們去哪裡要飯吃。”
聽了這話,向安泰的眼睛都紅了,只狠狠的瞪著陳莉,陳莉被他兇狠的眼神唬了一跳,隨即跳起來叫道:“看看,看看,這是什麼眼神,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對著長輩這是什麼態度。”
向安格的臉色一下子冷下來,他將弟弟當做掌中寶,從來捨不得打捨不得罵,自從向奶奶過世,向安泰也是他的精神支柱,如今卻被陳莉罵了,當下也沒有了好臉色,冷聲說道:“阿泰如何,不用嬸嬸多嘴,倒是嬸嬸應該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一個長輩的樣子。”
陳莉顯然沒有料到,一直好聲好氣,平時和聲細語,似乎從來不會生氣的向安格也給冷了臉,頓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很快便怒火沖天,舉起手來就要打人:“兔崽子,今天我就替你爸媽教訓教訓你。”
向安格下意識的將弟弟護在懷中,正在這時,卻聽見門外一聲暴喝,卻是老村長陰沉著臉走了進來,見陳莉高舉著手,冷冷說道:“你這是要教訓誰,安格安泰都是個好的,我看該被教訓的人是你,向遠,這可是親侄子,你就這樣看著自家媳婦打人,你哥你嫂,你媽要是活著,恐怕要被你氣死。”
向遠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一手拉住陳莉,笑著說道:“瞧叔您說的,我家媳婦就是脾氣不好,這不是跟倆孩子開玩笑嗎。”
村長卻不吃這一套,冷笑著說道:“是不是玩笑,我看得出來,這錢放在我這兒,你們想要的話,儘管來跟我鬧,尋兩個孩子的不是算什麼東西。”
“就是就是,安格安泰多好的孩子,你們也捨得下手。”後頭又走來幾個人,卻都是村裡頭輩分比較高的長輩,看起來氣喘吁吁的,可見是跟村長一塊兒出發,大概沒有村長走得快,這才落到了後頭。
向遠覺得難堪,陳莉卻叫駡道:“這是我們的家事,用得著你們插嘴。”
“我呸,你們的家事,安格安泰可都是姓向,是我們向家的人,你個姓陳的才是外人。”其中一個婆婆大罵道,這話倒是真的,要是放到古代,宗族的力量還強大的時候,陳莉一個外姓的媳婦,壓根沒有說話的分量。
幾個婆婆媽媽的攻擊力可比老村長強大多了,從陳莉的老娘到十八代祖宗都被問候了一遍,陳莉雖然是個厲害角色,無奈雙拳難敵四手,一會兒工夫就被罵得抬不起頭來。
向遠也覺得難堪,這些人雖然沒有指名著罵他,但話裡話外,總帶著他不是人的意思。
陳莉被罵得狠了,紅了眼叫道:“現在我們家有困難,你們就見死不救,那咱們倆家就斷絕關係,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甭管什麼事情都別求到我們門上來。”
“說的好像你們多照顧倆孩子,你們是給他們拿過一棵蔥還是送過一塊肉。”那婆子也是冷笑,當年向家老大夫妻倆還在的時候,對這對弟弟弟媳多好,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不過斷絕關係這樣的話,村裡人也不敢直接幫兄弟倆說了。
向安格歎了口氣,站出來說道:“叔叔嬸嬸,要是你們家誰生了病,急需救命,就算輟學,我也會拿出那筆錢來。”
“臭小子,你咒誰呢。”陳莉罵道。
向安泰終於忍不住,大聲叫道:“不許你罵我哥哥。”
向安格拉住弟弟,繼續說道:“但是做生意這樣的事情,我肯定是不會借錢的。要是叔叔嬸嬸要斷絕關係,那就斷絕關係吧,以後不管我跟阿泰有什麼事情,總不會再求到你們門上去。”
陳莉一噎,方才斷絕關係這樣的話,她也是口不擇言,但話說出口,尤其是這麼多人的面前,卻是收不回來了,只好憤憤罵道:“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說完這話,她也不管向遠難看的臉色,扯著人就走了。
夫妻倆一走,院子裡頭的長輩們也紛紛離開,他們原本就是看著兄弟倆長大的,心中多有憐憫他們年幼失孤的,再加上向安格會給人看病,暑假寒假的時候沒少給他們免費服務,自然一顆心都偏了,還說了不少安慰的話。
老村長臨走之前,也拍了拍他的肩頭,說道:“有村長爺爺在,那些錢他們拿不走,你放心。”
向安格心中也是感激,唯一的血親靠不住,但這些鄉里鄉親,從小到大都對他幫助許多。
等人都走了,向安格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忍不住說道:“以後,就真的只有我們兩個了。”
向安泰卻撇了撇嘴,他從來沒把叔叔嬸嬸連帶著那個堂哥當家人,索性抱住自家哥哥,說道:“從來都只有我們兩個。”

第31章 禮物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回校的時候,向安格的心情也不太好。比起向安泰從未接受過叔叔嬸嬸的善意,從小到大,對於這對夫妻都是敵視的態度,向安格的心情就要複雜許多。如果說向安泰對叔叔嬸嬸毫無感情,甚至是怨恨的,那向安格的心底,總是帶著一絲期望,期望親人不是那麼絕情。
向家夫妻去世的時候,向安格已經八歲了,在那之前,他的日子似乎就是無憂無慮的,在他的記憶中,那時候的叔叔嬸嬸對他是很好的,叔叔甚至將他扛在脖子上騎過馬,嬸嬸逢年過節的時候,也會給他買新衣服,過去拜年的時候,會笑呵呵的給他塞一顆糖進嘴巴。
只是這樣的溫情,在父母去世之後就漸漸消失了,叔叔嬸嬸一日日變得冷漠,變得陌生,向安格不是不知道,以至於在奶奶去世之後,他們鬧得更加僵硬,直至這一次,兩家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
向安格怎麼都想不通,人怎麼可以變得這麼厲害,更或者說,記憶之中和善的叔叔嬸嬸,才是他的錯覺。
在向安泰的面前,向安格自然掩飾住自己心中的彷徨,但身處福運珠的子晉又怎麼能不知道,心知這個人心軟的病又犯了,在他的眼中,或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壞人,沒有不可以挽救的人,上輩子,他對這樣的性情冷嘲熱諷,這會兒卻覺得,正因為這顆不變的本心,他才是他,是那個在自己身處絕境,也不離不棄的人。
“何必為了他們傷心,個人有個人的路,你不能提別人走。”子晉忍不住說道,其實現在的向安格,比起上輩子已經好了許多,那時候的高僧,可是心懷天下,普度眾生,頗有幾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絕。
向安格歎了口氣,其實他對叔叔嬸嬸也早已經失望了,只是這次連最後的一層窗戶紙都被扯得支離破碎,比起認清叔叔嬸嬸的真面目,最讓他難過的,反倒是地下的奶奶若是知道,恐怕會不得安寧。
聽見子晉安慰的話,向安格也打起精神來,比起沉溺與過去,他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要成為一個偉大的醫生治病救人,要賺錢養家,讓向安泰能夠受到良好的教育,讓地下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放心。
“是啊,我還有安泰。”向安格笑著說道,停頓了一下,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還有子晉。”
聽了這話,子晉微微勾起嘴角,淡淡說道:“知道就好,你不是一個人。”
向安格方才鑽了牛角尖,這會兒想到乖巧懂事的弟弟,慈愛無私的村長爺爺,村裡頭許多搭把手的長輩,還有一直陪伴在他身邊,亦師亦友的子晉,心情也再一次愉悅起來,比起很多人,他已經幸福許多了。
雖然有信心能拿到助理醫師的資格證,但證件拿到手,怎麼都是隔年的事情了,中間這段時間,向安格都是空閒了許多,一來不用爭分奪秒的讀書,二來工作也較為清閒,學校那邊的課業大部分已經結束,倒是比同寢室的馬俊和錢聞生都要空閒一些。
向安格卻不樂意浪費這些空閒,沒事做就自己找事兒做,再苦再累,也權當是積累經驗了,那個勁頭,倒是看得孫教授也暗暗咂舌,原本他還怕這孩子好高騖遠,如今看來,這哪裡是腳踏實地,簡直就是把地面都要踩穿了。
向安格還以為,自己的生活就會這樣穩步就搬的持續下去,等拿到資格證,他就能當個實習醫生,給人看病,積累到足夠的經驗,就能去考從醫資格證,然後順著這條道路義無反顧的走下去,將來的某一天,自己或許能夠成為一個成功的醫生。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子晉一定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變故來得突然,寒假之前的某一天,向安格回到學校,就聽見孫天樂在抱怨考試難考,自己今年肯定是掛科了,還得補考,那時候他還笑著打趣道:“誰讓你平時只顧著泡妞,成績不好也怪不得別人。”
孫天樂聽了這話,一把抓住向安格的脖子,恨恨說道:“臭小子,誰教你說這些話的,你個未成年的小屁孩,知道什麼是泡妞嗎?”
向安格被他扯著,無奈的說道:“拜託,我馬上就要成年了。”
孫天樂挑了挑眉頭,忽然說道:“難不成,毛已經長齊了?”
這麼此落落的帶色笑話,直接讓向安格漲紅了臉。孫天樂一看頓時大笑起來:“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馬俊在旁邊看不過去,走過來扯開孫天樂,無語的說道:“我說你,別帶壞咱們安格啊。”
孫天樂摸了摸鼻子,挑眉說道:“好吧好吧,走,去教室吧,今天老班把所有人都叫來,到底是什麼事情,你們那邊有消息嗎?”
不只是他們,就是大三的學長們,這一天也都被全部要求回校,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連一向消息靈通的孫天樂也不知道,向安格對此自然一無所知,馬俊就更加不會知道了。
三人走出門,向安格看了眼錢聞生冷情的鋪子,忍不住問了一句:“他最近都沒回來嗎?”
孫天樂不屑的撇了撇嘴,見左右無人,才壓低聲音說道:“一直沒回來,你以後離他遠一點,他那個人,有點不正經。”
向安格疑惑的看過去,錢聞生這個人,要說陰陽怪氣是可以,但不正經卻實在是沒看出來。
誰知道馬俊聽了,也跟著說道:“你一直不太在學校,所以不知道,哎,反正離他遠點就好了,我們還有一年多就畢業了,也用不著多事。”
見他們不願意細說,向安格也沒有再問,只以為他們平時相處又有了什麼摩擦。
半路上分了手,向安格跟馬俊走向自己的教室,他們到的時間不算早,大部分人都已經在了,見他們進來,班長便過來招呼:“向安格,大忙人啊,最近都好久沒見到你了。”
同班同學都知道,向安格是個狠人,在大一的時候,就把後頭的學科都過了,如今人家已經在實習,雖然對他有些嫉妒,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向安格老是樂呵呵的模樣,男生們見到他,最多也就是打趣一番。
向安格與這位班長的關係還算不錯,聽了便笑著說道:“這不是見到了,難不成你還指望每天見到我。”
班長一想也是,向安格現在在醫院工作呢,每天見到他,那不是走黴運嗎。
馬俊在旁邊問道:“班長,老班讓我們過來到底幹什麼啊,這不是都要放寒假了。”
班長倒是知道一些,便說道:“聽說有什麼企業給學校贈送了一些東西,要下發給每一位同學,聽說不僅我們學校,榮城大大小小的大學高中都有呢。”
馬俊一聽倒是驚訝起來,榮城這得有多少學校,這麼大手筆的行動,可見對方的財力雄厚:“這是什麼公司啊,這麼大手筆。”
班長這就不知道了,只能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人家捐東西,肯定是為了名利,老班待會兒應該會說起吧。”
誰知道這次班長卻猜錯了,等班主任出現,說了許多感激的話,學校的偉大,偏偏壓根沒有提起那家企業的名字,美其名曰不問名利。
向安格心中覺得奇怪,倒不是世界上沒有好人,而是這樣不求名利的好人,怎麼看也不該是唯利是圖的商人,這是一筆十分不划算的買賣。
不過上頭人的事情,向安格不去猜也猜不透,等看見老師頒發的禮物,他倒是無語起來,感情興師動眾的將他們都叫回學校,連大三的人都不放過,就為了讓他們領取一個禮物,還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本子,就跟學校小賣部裡頭,一塊錢一本的沒有絲毫的差別。
不只是向安格,不少同學的臉上都透露出一個囧字,就是上頭的班主任也有些無語,他也搞不清楚學校到底是怎麼想的,但上頭吩咐下來的事情,他也就只能按上頭說的做。心中還暗地裡嘀咕,怪不得不求名,恐怕是怕學生們都嘀咕他們小氣吧。
很快向安格也被發到了一本本子,他伸手接過,不知怎麼手指一痛,下意識的就將本子甩了出去,他下意識的看向手指,卻見上頭沒有絲毫的傷痕,他有些疑惑的將本子撿起來,那種疼痛的感覺似乎已經消失了。
班長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被靜電電到了嗎?”
也只能這麼解釋了,向安格笑容有些勉強,因為即使異樣消失了,不妙的預感卻揮之不去,那種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讓他有些窒息。
很快,子晉的聲音確認了他的感覺:“拿好這個本子,讓我仔細看看。”
向安格聽話的將本子握住,還從頭至尾翻了一遍,上頭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東西,但拿在手中,卻跟燙手山芋似的。
子晉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果然是被人動過手腳的,一想到自己剛剛蘇醒的時候,看到向安格被人借運的憤怒,他眼中冷意更甚。看來那個人還沒有死心,費盡心思想要找到向安格,重新借運,甚至動用了不少的勢力。
這些本子每一本都是被動過手腳的,這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量,想必對方也花費了無數的財力物力。在向安格拿到本子的那一瞬間,恐怕遠在他方的風水師已經產生感應,很快便會找上門來。
在此之前,子晉對向安格施展過福咒,那人肯定不能推測出具體的位置,這次尋人,最小的範圍也得是整一個榮城。
子晉冷笑一聲,開口說道:“現在馬上去醫院。”
向安格一愣,雖然不知道子晉為什麼這麼要求,但還是非常聽話的起身離開,連馬俊那邊也只是說了一聲。
等坐上去醫院的公車,向安格才疑惑的問道:“子晉,怎麼了,這本本子有問題嗎?”
以前的向安格是不相信鬼神的,只是子晉的出現讓他不得不相信,再加上子晉一開始說過的,關於借運之類的話,他心中也隱隱猜測,自己從小到大都那麼倒楣,可能並不是一個意外。子晉出現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倒楣的事情,甚至連走路摔跤這樣的事情都消失了,他沒有問過,卻知道肯定是子晉做了什麼。
子晉也並不隱瞞,說道:“你還記得,當初我曾說過,你被人借了運。”
向安格點了點頭,便聽他再一次說道:“借運是非常危險的事情,一旦反噬,那人九死一生,唯一的生路,就是再次借運。”
向安格心中咯噔一下,只聽他繼續說道:“凡是借運,無一不是逆天而行,若不是你福運逆天,恐怕早就命喪黃泉。”
子晉並沒有說出口的是,向安格本人的福運逆天,以至於借運不能完全的施展,長此以往,便影響到他身邊的人,向家夫妻的去世,向奶奶的過世,未嘗沒有這一份因果在。
這些話,子晉是永遠不會告訴向安格,這個人若是知道的話,還不知道會多麼的自責傷心。事實上,要怪罪的話,需要贖罪的人,也是那個施展法術的法師,以及那個借了運,平白多活了幾年的人。
即使是好脾氣的人,向安格聽到這裡,也不免有些氣憤,他並沒有得罪任何人,一個跟他毫無瓜葛的人,居然害得他從小大病小災不斷,甚至,如果不是他命大,如今早就已經死了。
看了看手中的本子,向安格有些燙手的甩開,子晉卻說道:“沒用了,他們已經找到你了。”
向安格嚇了一跳,連忙問道:“那現在我該怎麼辦,我們去醫院做什麼?”
身處福運珠之中,子晉的能力發揮不出來,福運珠說到底,是一個福運加持的東西,因為特殊的屬性,他並不能對人造成什麼傷害。
那個法師如果出現,以現在的子晉,是奈何不了他的,而福運珠雖然能保護向安格,但對方若是採用非常的手段,怕也是危險。
向安格有些慌張,聽到子晉淡然的聲音,才慢慢安定下來,只因為他說:“放心,我會保護你,到了醫院,我自有辦法。”
向安格抿了抿嘴,身體突然超前沖過去,抬頭便猛然發現,公車突然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

第32章 追擊

公車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這會兒車上人不算多,但站著的都往前沖,坐著的也不舒坦,一時間罵成一片。
最氣憤的卻不是乘客而是司機,他打開窗戶,朝著外頭喊道:“不要命啦,想死回家死去。”
向安格很快穩住身體,定睛往前看去,卻見車前站著一個人,一個他第一眼看過去就厭惡萬分,卻帶給他極大威脅的人。
車前的人看起來十分衰老,滿頭白髮,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袍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即使透過窗戶,向安格也能察覺他眼中的陰狠。
這個人是沖著自己來的,向安格一下子想到,這個人或許就是子晉口中的大師,他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車後門忽然開了,這地方還是馬路中央,司機並不會犯下這麼低級的錯誤,但門就是不經意的開了。
向安格下意識的踏了出去,在他走出公車的瞬間,後頭的公車忽然失控般的朝著馬路旁邊沖了過去,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向安格臉色頓時變得慘白,車上的人是因為自己而受罪,這個認識讓他心中愧疚萬分,但當下,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去看車上的人,就瘋狂的朝前跑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似乎是冥冥之中促使的,向安格大腦無法思考,只是一個勁的朝著醫院的方向跑,子晉讓他去醫院,那麼醫院那邊,一定藏著可以解決當下危機的東西。
車前的于先生顯然也沒有料到,這個少年人居然這般的敏銳,不但第一時間逃離了被他施展了厄運術的公車,甚至不帶停頓的逃離了。
他身邊果然有幫手,這是于先生第一個想法,他沒有停留,很快就追了上去。
說起來這一日也是巧合,于先生人正好在附近,在感知到向安格存在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甚至來不及通知蔣家的人。
不是于先生自負,而是他的時間不多了,借運術反噬的後果比他預計的還要恐怖,他只能一邊勉強維持蔣偉濤的生命,一邊費盡手段的尋找這個人。
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他從四十出頭的模樣,變成如今這副鬼樣子,如果是不認識的人,還以為他已經七老八十。
生命的流失,讓于先生不得不重視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瘋狂,他有預感,如果他再找不到那個人,解決這件事,自己恐怕就要死在術法的反噬之下,蔣偉濤死不要緊,但他可不想為了別人陪葬,當年他不惜動用禁術,得到的榮華富貴都還沒有享受,怎麼捨得就這樣淒慘的離開。
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用光了自己的存貨,甚至連師父留下來的那些東西都貢獻出來,總算是找到了這個人。
于先生看向向安格的眼神之中像是萃了毒,下一刻就要將人吞噬殆盡,只要殺死這個人,他就有救了。
背後的人緊追不捨,向安格也知道,如果被追上的話,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忽然停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看著周圍的場景,頭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了下來,這個地方,他分明已經走過一遍。
“別害怕,順著你的心走。”子晉冷冷的聲音,似乎成了如今唯一的救贖,聽了他的話,向安格勉強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遇到的一切,都是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索性閉上眼睛,對著自己認定的一個方向跑去。
如果向安格睜開眼睛的話,一定會看到,自己居然是沖著牆壁的方向沖了過去,更加讓人驚訝的是,他就這樣穿牆而過。
穿過牆壁,向安格便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輕鬆了一些,睜開眼一看,果然周圍的場景恢復了正常,他心中一喜,繼續朝著醫院的方向跑。
沒走幾步,向安格只覺得背後有被野獸緊盯著的感覺,忍不住回頭一看,卻見一雙血紅色的眼睛,他驚呼一聲,飛快的朝著旁邊閃開,卻見那血紅色的影子朝著他撲過來。
“自尋死路。”子晉冷冷喝道,如果是直接的攻擊,他或許還會有所擔心,但這種通過惡毒方法人工飼養出來的凶獸,對向安格根本不可能產生傷害。
就像子晉預料的那般,那只凶獸靠近向安格的時候,只見一陣金光從向安格的身上散發出來,從一絲絲淡色的光芒,飛快的籠罩了整個人。
那只凶獸慘叫一聲,身上居然像是被點著了似的,尖叫著向後退去。
“功德金光!”後頭追擊而來的于先生驚叫一聲,雖然被借運的人,一般而言都是天生運氣較好的那一部分人,但功德金光可不是一般人可有的。可以說即使你一輩子與人為善,下輩子都一定能獲得功德,更別說這個人身上的功德金光都亮的可以當電燈泡了。
這一瞬間,于先生心中生出幾分悔意,如果當初自己不是貪得無厭,貪圖蔣家承諾的那些東西而使用了禁術,或許就不會面臨這般場面。
殺死一個擁有功德的人,註定會給他帶來極大的厄運,甚至死後不得安寧,但如今的于先生卻管不了那麼多了,他不想現在就死。
醫院就在前頭,向安格心中露出一絲喜意,但很快就察覺,周圍的氣氛不對勁,周圍的人似乎對他視而不見,以他平時的人緣,不可能一路走來,都沒有人跟他打招呼的。
子晉的聲音及時傳了出來:“去找公子晉。”
向安格愣了一下,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聽話的往上走去。
後頭的于先生一看他們到了醫院,倒是閃過一絲喜意,醫院是死氣怨氣最重的地方,他們到了這裡,那不是成了自己手中的一根螞蚱,蹦躂不了多久。
向安格不知道子晉為什麼讓他來這裡,找一個植物人,但還是聽話的推開門,床上的公子晉一如既往是那個樣子,這一年來,因為向安格用心的照料,看起來氣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也就是那樣了,因為常年不見陽光,他的皮膚帶著一絲不健康的蒼白,一看就知道久病不愈。
向安格下意識的關上門,被人追的時候,封閉的空間似乎帶給他一些安全感,但隨即問道:“子晉,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話音剛落下,卻見一道人影在面前顯現,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帶著幾分驚喜叫道:“子晉,你可以離開福運珠了?”
子晉見他到了這樣的地步,還關心這種事情,頓時有些又好氣又好笑,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他伸手摸了摸眼前人的頭髮,見向安格滿頭都是大汗,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床上的人,永遠都不會醒,因為他的身體裡面,已經沒有了靈魂。”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又隱隱約約猜到子晉讓自己過來的原因,有些驚訝的看向他。
子晉點了點頭,只是說道:“對我而言,是最佳的奪舍物件。”
向安格忍不住張大了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半晌卻只是說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不會為了奪舍而騙我!
話語中的意思,讓子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難得的笑容讓向安格看得愣住,但下一刻,子晉的身影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連同公子晉的那些儀器瘋狂的聲響。
向安格忍不住走到床邊,伸手按住床上的人想讓他好受一些,又怕出了什麼岔子,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驀地,床上的人猛地挺起身體,向安格被他的力道推得倒退了幾步,只見那雙一直閉著的眼睛驀地睜開,而眼睛之中,分明閃動著異樣的光芒。
這會兒如果醫生進來,看見這樣的場面肯定會大呼奇跡,一個病了這麼多年的植物人,就算是醒來,也不可能在第一時間就能起身!
但進來的人是于先生,他透過被破壞的大門走了進來,第一眼看的不是向安格,而是床上的公子晉。
那是一種越階帶來的壓迫感,即使面對京中那幾個神出鬼沒的老頭子時,他也沒有現在這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壞了自己的事兒,向安格背後的人就是他,于先生心中瘋狂叫著,面上卻不敢有任何的輕舉妄動。
那雙冰冷的眼睛挪到了于先生的身上,那種被當做獵物盯上的恐怖感覺,讓于先生第一時間豎起護身咒,而下一刻,只見病房內一陣狂風大作,擋在於先生面前的幾張護身符無火自燃,居然頃刻之間燒了個一乾二淨。
于先生總算是知道自己踩到了硬點子,今天絕無可能帶走向安格的性命,他倒退一步,擺出和善的模樣來,搭配著他如今這副模樣,倒是真有幾分老神仙的風姿,只可惜眼中的陰狠,即使是向安格也忽視不了:“不知道有前輩在此,這次只是誤會,有人請了在下買這位小友的命,不過既然他是前輩的人,在下現在就走。”
“想走,太晚了。”因為常年的昏迷,公子晉的喉嚨也受到了損傷,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艱澀的沙啞,只是聽在於先生的耳中,依舊如同閻王的奪命咒。
向安格站在一邊,只看見公子晉的雙手飛快的動作,一股氣流形成震動,將那于先生籠罩其中。
于先生怎麼會坐以待斃,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下一刻卻祭出一面陰風颯颯的鬼幡,在拿出那面鬼幡的時候,屋內的溫度瞬間降了許多,幸好向安格有金光護身不覺得如何。
向安格似乎也知道,自己身上的金光對這些陰暗的東西有抗拒的作用,他看了看躺在床上,勉強支撐著的公子晉,連忙上前一步,隱隱擋在他的面前。
被人護在身後,公子晉忍不住愣了一下,或者說,即使是上輩子,他也從不是被人護在身後的人。
那時候,他無數次站在別人的身前,而只有這個人,會擔心自己也會受傷吧。
那邊的鬼幡似乎畏懼向安格身上的金光,並不敢靠近,但同樣的,將公子晉的攻擊也全部擋住。
公子晉冷哼一聲,開口說道:“你讓開,今天決不能讓他離開。”
“要,要殺人嗎?”向安格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隨即又有些懊惱起來,他絕對沒有指責公子晉的意思,只是對於一個從小生長在紅旗下的正常人而言,一下子接受這些實在是有些困難。
公子晉卻說道:“他鬼幡之中,每一個黑影就是一條人命,任由他活下去,只會害死更多的人。”
向安格下意識的朝著鬼幡看去,那裡頭的人影數都數不清,當下不再說話。
公子晉自然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才會解釋了這一句,對他而言,看不順眼也是殺人的理由,但若是在這個人面前,他卻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個濫殺無辜之人。
披上了正義的外衣,對上于先生,公子晉卻手段狠辣的很,反正,如今的向安格是看不穿的。
于先生顯然也猜到,他必定要留下自己的性命,很快他也發現,對面的公子晉似乎身體有問題,並不能離開那張病床,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忽然暴喝一聲,只見醫院之內,無數的陰魂被鬼幡吸收,鬼幡的實力大增。
早在來醫院之前,公子晉就料到會有這樣的麻煩,但沒有辦法,公子晉的身體是如今最合適的奪舍對象,如果不來的話,身處福運珠之中,他雖然能夠依靠福運之氣,不讓向安格受傷,但只能解一時之危,不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早在發現向安格被人借運的時候,公子晉就動過殺心,不過那時候一開始他沉浸在再見這個人的喜悅之中,二來也沒有報復的辦法。
而現在,他們居然不依不饒,還想對向安格動手,他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看見公子晉嘴角的冷笑,于先生心中大叫不妙,但不等他反應,只見鬼幡忽然大作,其中被困的惡鬼一湧而出,卻不是朝著對面而去,反倒是反撲過來,朝著于先生撕咬起來。
鬼幡惡鬼,哪一個不是對主人恨之入骨,一旦主人顯露出弱勢,便很可能反噬。
于先生一定不知道,公子晉最擅長的,就是給人馭鬼,讓他有這樣的死法,一來解了心頭之恨,二來不用讓向安格見識自己的殘忍,實在是再好不過。
向安格看得目瞪口呆,公子晉還在旁邊解釋了一番,主旨就是,這位於先生是自己作死。
很快,于先生被吞噬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在他斷氣的瞬間,遠在京都的某家醫院,加護病房之中,一直被醫生視作奇跡,頑強挺動的那顆心臟也驟然停止。
刺耳的聲音很快引來醫生們的搶救,只是屢次從閻王手中搶得日子的蔣偉濤,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幸運,畢竟,這幸運,一直都是別人的。

第33章 蘇醒

于先生慘死,但這件事卻並沒有結束,沒有了主人控制的鬼幡陰風大作,吞噬了主人的靈魂,這些惡鬼更是實力大增。在於先生魂飛魄散之後,他們的目光便盯向了屋內僅有的兩個人,那種深深的惡意,讓向安格忍不住渾身僵硬,他們只要有機會,就是將他們也吞噬入腹。
馭鬼確實是子晉的專長,但以他現在剛剛奪舍的身體,對付這樣的惡鬼需要花費不少的力氣,再有一個,現在的他,也不需要收服這種死的淒慘,被鍛煉成鬼幡的惡鬼,平白添了許多業障。
他方才使出那般極端的方法,自然早有了對應之策。沒等那些惡鬼撲過來,子晉便開口說道:“結印,誦經。”
向安格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對自己說話,在此之前,子晉確實是教過他佛教的一些東西,但那些東西,向安格從未試過。
只是這時候,也容不得他思考,向安格結印的手勢一開始還有些艱澀,但很快便變得熟練起來,口中的往生經帶著一股奇怪的韻律,身上的金光似乎受到了什麼加持作用,飛快的籠罩住整一個病房。
不同于方才子晉施展法術時候,那些惡鬼慘叫的模樣,被金光籠罩的惡鬼一開始也是掙扎的,但慢慢的,兇惡的模樣變得平靜下來,一個個身上的黑色霧氣漸漸退散開去,顯露出原本的真容,看得出來,他們有些是古代人,身上穿著迥異的服裝,有些卻是現代人,甚至還有一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
念經這件事,向安格還是第一次做,但一旦做起來,就像是做過了千萬次似的,熟練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不,不只是熟練,那是一種頓悟,讓聆聽的人都心生平靜,在喧囂的凡塵也得到了一絲安寧。
惡鬼們的變化,向安格看著驚訝萬分,卻不敢有絲毫的懈怠,隨著經文一遍遍的出現,面前的惡鬼終於都被驅逐了黑氣,站在最前頭的一個紅衣女子,忽然緩緩行了一禮,她身上穿著紅色的嫁衣,看起來美豔動人,當然,在此之前,穿著紅嫁衣的女人,吐著長舌伸著利爪,可沒有絲毫的可愛之處。行禮之後,那女人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很快的,身影就從室內消失了。
這就像是一個開始,紅嫁衣女子身後的人,一個個行了禮,伴隨著白色的光芒消失,到最後,向安格似乎還看到,那個穿著校服的小姑娘朝著自己露出笑容來,下一刻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向安格隱隱的知道,他們大概都是投胎去了,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來。
別看念經容易,但要送走這些身前含冤而死,死後被驅使多年的惡鬼,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若是沒有那個金剛鑽,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被憤怒到失去理智的惡鬼吞噬,更別說送他們去下頭了。
子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自然不會告訴這個人這件事的難易程度。看著盈盈圍繞著向安格的功德之力,他勾了勾嘴角,說道:“你做的很好。”
向安格停止了聲音,松了口氣說道:“剛才嚇死我了。”
話音剛落下,讓他更加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公子晉雙眼一閉,直接昏迷了過去,再一次毫無聲息的躺在床上,似乎方才他的蘇醒都是自己的錯覺。
向安格唬了一跳,連忙喊道:“子晉,子晉你還在嗎?”
只可惜,不管是公子晉還是子晉,都沒有絲毫的反應,向安格記得不行,走過去細細的檢查公子晉的身體,卻發現他的身體比之前略好了一些,脈搏似乎也強有力起來,但他也實在是拿不准子晉現在到底是回到了福運珠之中,還是依舊在公子晉的身體之內。他心中擔憂,卻實在是無計可施。
意識到為了自己,子晉可能受到了傷害,向安格心中便煩躁起來,一步也不肯離開床前。
那于先生被吞噬一空,連個衣角都沒有留下,病房內倒是被他們的打鬥弄得一團亂,趁著護士還沒有發現,向安格一點點恢復原樣,想到這病房裡頭可是有監控的,難免有些擔心。
誰知道過了一會兒,倒是真有護士過來查看,一看他在裡頭,倒是放心的說道:“剛才監控突然壞了,什麼都看不到,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情了,幸虧你在。”
向安格聽了這話,也是松了口氣,笑著說道:“是嗎,高科技產品,還是有些不穩定吧。”
醫院的監控壞掉也不是第一次發生,那護士也不覺得哪裡有問題,檢查了一遍儀器,發現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便又離開了,還笑著說道:“你對他可真好,現在還不是工作時間吧,哎,雖然成了植物人,但每天有你按摩,也是一件享受的事情。”
向安格只好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接話,子晉一直沒有出現,他心急如焚,這時候,向安格倒是意識到自己對子晉的不瞭解,如今他消失了,自己居然無計可施。
他想要進入福運珠看看,但不知為何,心浮氣躁的他愣是沒辦法進去。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了三天,因為著急上火,向安格的嘴角都起了燎泡,這三天的功夫,他只離開了醫院一次,去查看了一下公車上的那些人有沒有事,在知道只有少數幾個人受了傷,最嚴重的也就是擦破皮之後,心中總算是安心了一些,若是因為自己,讓無辜的人受難,那就是他的不是了。
三天的時間,向安格一眨不眨的看著公子晉,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但公子晉就像是回到了之前的植物人狀態,並沒有絲毫的變化,如果不是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好,脈搏一日比一日有力,他怕是就要急瘋了。
在這個時候,向安格才意識到,子晉並不僅僅是自己的一個朋友,在他的心中,子晉遠比許多人都重要,甚至如同安泰那般的存在,是他世間僅存的親人之一。他無法想像,要是沒有子晉的出現,現在的自己,會不會因為被人借運黴運當頭,或許,已經失去了性命也未可知。
子晉救了自己的性命,這是向安格心中的認知。不僅如此,他還教會了自己那麼多珍貴的知識,正因為有他的存在,自己才能在中醫的路上越走越遠。
但是現在,自己卻害得子晉一睡不起。
公子晉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一雙紅彤彤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頭有愧疚、有自責,但更多的是喜悅。
向安格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哆嗦著手指給他把脈,他現在倒是明白,為什麼都說醫生不好給自己的親人看病,原因就在這邊擺著呢。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在確定公子晉的身體並無多大的問題,他才大大松了口氣,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你,你是子晉吧。”
公子晉眯了眯眼睛,隨即問道:“那你以為我是誰?”
向安格聽了這話,才終於放心的笑起來:“一定是你,子晉,你沒事吧,之前對付那個法師,你是不是受傷了?你已經睡了三天,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像……就像之前的那個植物人一樣。”
公子晉見他容顏憔悴,一看就知道一直守在自己床前呢,眼睛頓時軟和下來,開口說道:“公子晉的身體,其實並沒有多大的問題,腦中的淤血也早已經消失,他會一直蘇醒不過來,因為靈魂已經消失,如今我進來了,自然不會再變成植物人。”
向安格聽了才微微放心了一些,又問道:“但是,你睡了三天,是不是身體還有哪裡不對勁?”
公子晉卻說道:“靈魂和身體,總要一個融合的過程。”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具身體與他的靈魂,融合的程度非常高,這才花費了整整三天的時間,同樣的,帶來的好處也是極大的,不但保留了大部分的靈魂之力,以後也不用發愁身體和靈魂的排斥現象。
向安格這才安了心,整個人放鬆下來,他便有些撐不住了,整棵腦袋都轟轟再響。
公子晉歎了口氣,拉開被子開口說道:“上來睡一會兒。”
向安格下意識的說道:“不行,你是病人呢,我在旁邊沙發上眯一會兒就可以了。”
公子晉眯了眯眼睛,淡淡說道:“需要我拉你嗎?”
向安格對上他的眼睛,沒有怎麼抵抗就從了,乖乖的脫掉外套躺了進去,不過還是盡可能的往外躺,以免壓到公子晉。
公子晉見他這般,索性大手一伸,直接將他拉到身邊,這樣的一個動作,卻讓他吃力萬分,這具身體畢竟睡了那麼久,之前對付于先生,他突破極限的運作,還是帶來了一定的傷害。
向安格也不敢掙扎,只好就這這樣的姿勢睡了,原以為這麼彆扭的姿勢他會不習慣,誰知道沒用多久,他就呼呼大睡起來,甚至比以前還要睡得更沉。
公子晉無語的看著懷中的人,心中暗道就是把他賣了,這個人恐怕也不會知道。隨即又有些好笑的點了點他的額頭,原本他是不困的,但看著他熟睡的模樣,看著看著居然也困意上湧,跟著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是大半天的功夫,幸好知道向安格在這邊照顧,小護士們為了偷懶,也就沒有再往這邊來,不然的話,被人發現睡在了病人的床上,向安格的名譽可要收到威脅。
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好一會兒,向安格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睡在了病床上,而公子晉已經醒了,只是裡面的人,變成了子晉。
想到這些,向安格下意識的坐了起來,卻見公子晉半靠著坐在他身邊,手中拿著一本書,那是以前他帶過來的,放在床頭念給公子晉聽的書。別指望向安格有什麼閒情逸致,這就是一本最普通的醫學著作。
見向安格醒來,公子晉只是淡淡說道:“醒了,去洗把臉。”
向安格立刻乖乖的爬起來去洗臉,等洗完臉徹底清醒過來,才回到房間,帶著一絲忐忑說道:“子晉,以後,你就在他身體裡面了嗎?”
公子晉點了點頭,淡淡說道:“除非我再死一次。”
奪舍之後,他自然不能隨意離開自己的身體,不過以他的實力,不一般的方法多了去了,當然,現在這些話,他可不會說給向安格聽。
雖然早前已經知道,公子晉的靈魂已經消失,這具身體永遠也不會醒過來,但向安格還是有些愧疚,當然,他並不會指責責怪子晉,都是因為自己,那時候子晉才會採取這種辦法,不然的話,就像子晉所說,要奪舍,他早就可以採取行動了。
“無需多想。”公子晉抬起頭,看著他說道,“這具身體的血親,我自然會償還那份因果。”
聽了這話,向安格安了心,安慰自己,與其這具身體一直躺著當植物人,還不如借給公子晉用,以後對公家的人,他也會努力補償。
見他沒有鑽牛角尖,公子晉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說起這次的事情來:“那個法師已經死了,之前借運的事自然也已經解決,怕只怕另有一股勢力還會尋找你。”
想借運的那個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然的話,也不能這般大張旗鼓的找人,法師出現在榮城並不是什麼秘密,他們通過蛛絲馬跡找到向安格,也是早晚的事情。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有些緊張起來,帶著幾分憤怒說道:“那家人太沒有道理了,本來就是他們的錯,難道還指望我平白無故的給他們擋災不成。”
公子晉冷哼一聲,借運,可不僅僅是擋災,他們從向安格這邊借走的東西,如今都要成倍的還回來。
當年能夠採用這樣極端手段的人家,想必也不是善茬,如今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的敗落下去,只怕為了手中的權勢財富,他們也不會白白的放過了向安格。
“放心,有我在,他們奈何不了你。”公子晉冷冷說道,他們若是不來倒也罷了,若是再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
公子晉的擔心並沒有發生,之後的一段時間,向安格的生活風平浪靜,他們自然不會知道,遠在京都的蔣家自從蔣偉濤出事之後就狀況百出,等蔣偉濤一死,更是大禍臨頭,哪裡還有那個空閒去找向安格的麻煩。比起向安格,倒是剛剛蘇醒的公子晉,不得不面對這具身體所帶來的附加親屬。

第34章 所謂親人

榮城城南綠野別墅群,是榮城之中第一片別墅群,裡面住的人非富則貴,雖然落成已經十多年,但看屋子的建築風格依舊沒有過時,甚至因為時光的沉澱,多了幾分歲月的韻味。
公家的宅子就在別墅群裡頭,還是偏中央的位置,可見當年的公家,也是有些財富的。
都說民國之後無世家,有些東西在動亂中被摧毀殆盡,新興起來的家族,底蘊都有些不足,誰也用不著看不起誰,畢竟如今那些當權的家族,往上三代,估計也都是土地裡頭刨食的人。
公家在開國時期,也是一個平平凡凡的工人家庭,只是那時候公家老爺子心思活絡,攢下了一份家業。
等到了公家這一輩,老爺子拼了命拱了兒子讀書,甚至還在那時候出了國,要知道那個時候,出國留學是多麼精貴的事兒,或者說,也是同樣具有高風險的事兒,誰也不知道,那十年會不會再來一次。
事實證明,公家的老爺子是個有遠見有魄力的,在公家學成歸來之後,顯然已經渡了一層金,如果不是這層金子,即使他長得再好,周家的女兒,恐怕也看不上他,更不可能嫁到榮城。
在周斌嫁給公家的時候,公家擁有的,也不過是幾個小鋪子,比起在京都跺一下腳都能震三震的周家,那是差了不是一星半點兒。
不能說周家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周斌帶來的,但無法否認,她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及至今日,周家的餘蔭還給他們帶來許多便利。
唯一可惜的是,周斌死的太早了,周家那邊,雖然看在外孫的份上,對公家還是頗為照顧,但到底是隔了一層,外加公家走的是商人的路子,與周家也道不同,在公子晉出事之後,兩家更是鬧得有些不愉快,這幾年來,關係已經冷淡許多。
公家老爺子活著的時候,對周家這門姻親十分看重,只可惜在周斌去世後沒到一年,老爺子也很快過世了。
再後來,公家便娶了現在的妻子趙凱麗。趙凱麗是榮城趙家的女兒,也是讀過書出過國的,容貌雖然一般,但以她的家世,嫁給當時二婚還帶著一個兒子的公家,也算是低嫁了。
趙家當年也是大商人,雙方也算是強強聯合的聯姻,誰知道如今十幾年過去,趙家一日不如一日,趙凱麗的父親過世之後,兩個哥哥為了家業鬧得不可開交,連帶著家裡頭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如今看著,反倒是要依附於公家。
正因為如此,年輕時候也是個潑辣性子的趙凱麗,年紀越大倒是越加顯得賢妻良母了,倒是讓公家十分滿意。
而現在,一貫帶著和善笑容的趙凱麗臉色扭曲,一臉憤怒的叫道:“你說什麼,那小子醒了!”
電話那頭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趙凱麗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掛了電話之後,便陰沉著臉色坐在沙發上,很快用力的錘了一下沙發。
她也是嫁進了公家才知道,死去的老頭子為了不斷了跟周家的聯繫,死的時候就立了遺囑,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早就已經在公子晉的名下,只是公子晉未成年,所以一直都是公家管著罷了。
公家跟公子晉是親父子,那時候還有幾分對周斌的愧疚和對兒子的寵愛,自然也不會反對。等趙凱麗嫁進門之後,花了多大的力氣,才把公子晉給養廢了,跟公家的感情也一日不如一日,只是她肚子不爭氣,統共只生了一個女兒。
公家雖然沒有嚴重的重男輕女,但偶爾還是看得出來,他對女兒將來繼承家業,還是有些不置可否。幸好上天保佑,公子晉出去飆車的時候出了車禍,直接將自己撞成了植物人,恐怕一輩子都醒不過來,那段時間,趙凱麗做夢都是笑醒的。
眼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與公家的感情也十分深厚,比起一直躺在床上,就算是醒著的時候也是紈絝子的兒子,公家似乎也更加喜歡女兒一些。
而現在,醫院那邊居然打電話過來,告訴她那個躺了好幾年,她以為還會躺上一輩子的公子晉居然醒了。
一瞬間,趙凱麗甚至有些痛恨的想自己下手的太慢,早知道他還能醒,就該在此之前動動手腳,讓他永遠都醒不過來才是。
只是如今人已經醒了,再想其他的也無濟於事,趙凱麗飛快的計算著,在公家回來的時候,只看見妻子一臉驚喜的迎上來。
公家帶著妻子女兒出現在醫院,已經是一天以後的事情,進門的時候,向安格正在幫公子晉做簡單的動作,這具身體畢竟躺了好幾年的時間,剛剛醒來,即使擁有了一個強大的靈魂,身體的艱澀也不是一時之間就能完全褪去的。
看見活生生的兒子,公家的眼中也露出意思激動,但很快便帶上了幾分憤怒,冷哼一聲說道:“醒了就好,你看看你自己現在什麼樣子,玩什麼不好學人家玩飆車,自己受傷倒也罷了,還撞死了人,當時我花了多少力氣才壓下去。”
公家的話裡頭帶著幾分痛恨兒子不成材,但向安格在旁邊聽著,依舊覺得刺耳的很,別管公子晉以前闖了多大的禍,但他畢竟做了好多年的植物人,如今才剛剛蘇醒,這個當爸爸的不關心關心他的身體,反倒是一上來就責駡,可見他平時對待兒子的態度。
公子晉正被他按得舒服,都已經眯起眼睛來了,忽然被人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要知道以前對他不客氣的人,早就被他送去見閻王了。
不過意識到對面的人是這具身體的血親,公子晉倒是沒有發難,只是淡淡問道:“你誰?”
趙凱麗連忙上前一步,對著他開口說道:“子晉,你怎麼對你爸爸說話呢,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
一聽這話,公家的臉色更加難看,只說道:“公子晉,你什麼態度!”
向安格連忙在旁邊說道:“對不起,公先生公太太,公子晉失憶了。”
公子晉是奪舍了,但這具身體的靈魂都消失多年,自然也沒有記憶留下,反正他之前撞到了腦袋,還當了植物人多年,直接失憶了也不奇怪。
“什麼!”跟著進來的小姑娘驚叫一聲,眼睛骨碌碌的一轉,驚訝的說道,“哥哥,你真的失憶了?我還以為失憶這樣的事情,只有小說電視裡頭才有呢。”
這話說的,倒好像公子晉的失憶是假裝似的,可見這個小姐不但模樣像了趙凱麗,連脾氣性格也像。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也不管母女倆的態度,只對著公家說道:“公先生,這是醫生的診斷,你們可以去問問主治醫生。以前的事情公子晉都不記得了。”
公家倒是不懷疑兒子假裝失憶,事實上,這個兒子也不知道像了誰,別看平時囂張跋扈,其實笨得要死,如果不是這樣,公家也不會放棄他。
確定了公子晉失憶,趙凱麗含著淚走到床前,一把想要抓住他的手安慰,誰知道被他躲開,趙凱麗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掩飾下去,只是含著淚花說道:“真是苦了你了孩子,這好好的,居然什麼都不記得了。可憐的子晉,放心吧,以後爸爸媽媽會好好照顧你,絕對不會讓你有絲毫的委屈。”
不知道的,看公家和趙凱麗的表現,還以為爹是後爹,娘才是親娘呢,只可惜趙凱麗的關係都是拋給瞎子看,以前的公子晉知不知道這個後媽的真面目,他們無從得知,但如今的子晉,能夠矇騙住他的人,至今還未出生呢。
公子晉心中不耐煩應酬他們,但也知道這具身體的因果早晚都是要還的,索性挑眉說道:“我哪裡可憐?是沒得吃還是沒得穿。”
聽了這話,趙凱麗噎了一下,後頭的公子欣卻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說道:“哥,媽這是關心你,你怎麼這麼說話。”
“我說什麼了?”公子晉淡淡說完,眼睛不以為然的撇了過去,公子欣一向都看不起自己這個哥哥,除了闖禍什麼都不會,偏偏還笨得很,經常被人哄騙著出去得罪人。有這樣的哥哥,公子欣還覺得丟人,兄妹倆相差了六歲,從小到大都沒有親近過。
但是這一刻,迎著公子晉的眼神,她忽然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小心思都無所遁形,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說話,反倒是掩飾似的往公家的身後躲避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時,心中更是憤怒,她居然怕了這個廢物。
對於這個兒子,公家其實是有幾分感情的,當年娶了周斌,一個是因為周家對他的幫助極大,另一個也是因為周斌確實是個大美人,他心中也是喜歡。周斌的性格強勢,公家與周斌相處的其實並不太好,不過那時候公家老爺子還活著,公家只能低頭。
不過周斌死得早,他們前前後後相處的時間不超過六年,矛盾也沒有完全的激發,人死了,似乎沒有什麼不能原諒的,隨後的日子,公家確實是念著這個原配的幾分好。
只是後來娶了趙凱麗,公家忙著工作,倒是忽略了兒子,等他回頭發現兒子不但頑劣不堪,還是個蠢笨的,一腔父愛便一點點消耗殆盡。
公子晉出車禍的時候才十八歲,剛成年的時候,當時與公家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結果就成了植物人,公家心中便有幾分遷怒。
如今已經過了六年,有活潑可愛會撒嬌的公子欣在,漸漸的,公家幾乎要把這個兒子忘了。
不過如今既然兒子醒了,公家心裡頭也是有幾分高興的,但瞧見女兒似乎受了委屈,心中便有些偏向,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頭,開口說道:“你也不小了,等病好了出院,就好好給我去讀個大學,要是再敢胡鬧,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公子晉壓根不打算讀大學浪費時間,他擅長的東西,現在可沒有大學可以進修。再說了,向安格都要大學畢業了,他按部就班讀大學,哪裡還能照顧到他。
不過這話,他現在也不打算說,只是面無表情不說話。
見公家明顯更護著女兒一些,趙凱麗心中暗喜,看了一眼一直守在公子晉身邊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公子晉一直躺著不醒,但自從有了這個護工,身體一天天的好起來,現在居然醒了過來,誰知道是不是這個人的作用。
早知道他能讓公子晉醒過來,她絕對不會答應護士長請人!想到這裡,趙凱麗看了一眼向安格,笑著說道:“既然子晉醒了,那以後就不用勞煩這位小朋友過來推拿按摩了,我們家會請最專業的複健醫生。”
這話是要辭退自己,向安格一聽臉色便難看起來,現在公子晉就是子晉,他怎麼可能看著還沒有完全恢復健康的公子晉走出自己的保護圈,公家看起來對兒子不盡心,這個後媽心思詭異,連妹妹也不是個善茬,要是沒有自己看著,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虐待子晉!
不等向安格說話,公子晉已經挑眉說道:“怎麼,家裡頭缺這一份人頭錢?”
趙凱麗一聽正要說話,那邊公家已經說道:“好了,就讓這個人照顧吧,看起來也挺盡心。”
趙凱麗很想大喊一句,他就是太盡心了,但在公家面前,她一直都是那個關心繼子的後母,自然不可能表現出來,只能隱晦的看了一眼向安格。
公子晉聽了,順勢說了一句:“我能醒來,多虧了他的照顧,不如給他家三倍工資吧。”
這些小事兒公家自然不會反對,倒是趙凱麗差點嘔出一口鮮血來,迎著公子晉似乎沒有一點溫度的眼神,她倒是有了方才女兒的感覺,在這個人的面前,自己似乎無所遁形。怎麼可能,公子晉那種蠢貨,總不可能失憶了反倒是變聰明了吧。
一家三口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等他們走遠,向安格才忍不住說道:“子晉,三倍工資也太誇張了吧。”
公子晉卻淡淡說道:“這有什麼,公家不缺這點錢。”
向安格還是有些不安心,忍不住說道:“子晉,以後你要回公家去嗎,他們看起來不是那麼喜歡你。”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淡淡說道:“放心,我總不會留下你。”
向安格不知道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見他不肯再說,只好咽下滿肚子的疑惑。

第35章 回家

追殺事件發生的時候已經臨近寒假,沒幾天的功夫,學校就正式進入放寒假的時期,但向安格哪裡能放心的下公子晉,偏偏他總不能帶著弟弟一直住在醫院給的臨時宿舍吧,過年總是要回家的。
春節過年回家團圓,這幾乎是每一個中州人的共識,顯然公家也不是例外,為此,公家還特意來了一趟醫院,準備接了公子晉回家。
只是公家的意願,顯然不是公子晉的意願,在子晉的心中,公家這些人,不過是礙於這具身體的血緣,不得不償還那一份因果罷了,至於其他的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等公家說完來意,公子晉只是淡淡說道:“我的身體還沒好,出去也只能在床上躺著,還不如在醫院方便,今年就不去過年了。”
公家已經接受了兒子完全失憶的事實,但見他對自己沒有分毫的親近,心中還是有些惱怒,皺了皺眉頭,便說道:“隨便你,不過年後,你必須跟我去京都一趟,你外公知道你醒了,非常想見你。”
公子晉的外公,自然就是公家原配周斌的父親,周家這位老爺子雖然已經退位多年,但手底下的部下不少,在政壇還有幾分影響力在,再有一個,周老爺子是只有一個女兒,但不代表他沒有侄子侄女,周斌死後,周老太太憂傷過度,沒幾年就去了,周老爺子的勢力,一半都便宜了這些人。
公家話裡頭的意思,公子晉自然明白,只是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以前公子晉在公家面前,就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如同一隻刺蝟一般,對自己的父親如同對待一個仇人,而現在,公子晉的態度卻平和過了度,似乎眼前的人,壓根就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公家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說到底,這也是他親生的兒子,心中自然也是有幾分感情的,在周斌還活著的時候,他也真真切切疼愛過,只是兒子越長越大,跟他簡直就是相看兩厭,甚至一度到了一碰面就要吵架的程度。
這般想著,如今公子晉淡漠的模樣,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公家看了一眼旁邊的向安格,心中倒是有些驚訝,這時候,醫院的護工多多少少都回家了,這人居然還在照顧。
不過公家也不把一個護工放在心上,扔下了一包厚厚的獎金就離開了,不到年後需要拜訪周家的時候,估計也不會再露面。
等公家離開,向安格就忍不住問道:“子晉,你不回公家,過年要留在醫院裡頭嗎?”
這麼問著,向安格已經開始考慮,自己要不要將弟弟帶到這邊,一起陪著公子晉在醫院過年了。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忽然問道:“怎麼,不歡迎我去你家一起過年?”
向安格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然高興的說道:“當然歡迎,我,我這不是一時之間沒有想到。”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看向身邊的人:“在我心中,你才是親人。”
簡單的一句話,沒道理的讓向安格臉頰發燙,公子晉黝黑的眼睛目光專注,讓他忍不住移開視線,只是訥訥說道:“子晉也是我的親人。”
公子晉的身體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但下床走路倒是沒有問題,不過還得有東西支撐著,或者有人扶著,也不能走得太快。
能恢復的這般迅速,也是這兩年來向安格按摩的效果,不然的話,公子晉只怕還只能躺在床上等到人伺候呢。
說定了這事兒,向安格也高興起來,興致勃勃的做準備,甚至還怕公子晉不能長時間走路,找醫院租借了一輛輪椅。公子晉雖然覺得沒有必要,但迎著向安格亮晶晶的眼神,還是答應下來。
等向安格推著輪椅出現在向安泰面前的時候,向安泰簡直驚呆了,張大了嘴巴問道:“哥哥,子晉哥哥腿怎麼了?”
因為向安格的關係,向安泰也是見過公子晉的,不過以前公子晉都是躺在床上無法動彈,後來聽哥哥說他醒來,在向安泰看來,醒了就是好了,但如今看他坐著輪椅,忍不住就問了一句。
向安格笑著說道:“子晉大病初愈,不能站得太久,所以才借了輪椅,走吧,我們回家吧。”
向安泰早就知道公子晉會跟著他們一起回家過年,倒是也不奇怪,小孩伸手幫著向安格拎了兩個袋子,瞧見公子晉也伸手將一個最重的掛在了自己的輪椅上,雙腿上也放著一個小袋子。
公子晉的模樣自然是頂好的,即使是小孩子,向安泰第一次見到睡美人的時候,也感歎了一句比電視上的明星還要好看,醒過來之後,公子晉身上冷漠的氣息有增無減,只是在向安格的身邊時候略好一些,不過這會兒輪椅把手上掛著袋子,他雙腿上還放著一個,看起來倒是有人氣多了。
向安泰是向安格最重視的弟弟,在面對他的時候,公子晉也簡直可以說是和顏悅色了,甚至還問道:“要不要我幫你拿一些,或者掛在這裡。”
向安泰頓時有些受寵若驚,擺了擺手說道:“不用啦,我拿得動。”
雖然公子晉對他十分和善,但在他的面前,向安泰就是忍不住有些拘束,隱隱約約的,他有些害怕眼前的男人。
說起來,公子晉其實比向安格還要大六歲,不過這六年他都是躺在床上的,身體幾乎比十八歲的時候還萎縮了一些,看起來倒像是同齡人。
三人回到河西村,因為向家的房子就在村口,倒是並沒有驚動村裡人。
向安格將公子晉推到院子裡頭曬太陽,自己帶著弟弟熱火朝天的打掃起來,這活兒他們都幹習慣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屋子裡裡外外都煥然一新。
看著乾淨整潔的家,向安格頗有幾分成就感,趁著太陽好,索性將屋子裡頭的東西都拿出來曬著,自己帶著弟弟拿上了一盆瓜子,坐在公子晉的身邊跟著一起曬太陽。
公子晉是大病初愈,向安格嚴令禁止給他吃這樣上火的東西,反倒是拿了一些水果乾,就當是零嘴兒。
公子晉看著手裡頭的果乾,倒是有些無語的看著向安格,難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貪嘴的小孩兒嗎,這樣的東西,上輩子的他恐怕是連看都不想看的。
向安格卻眼疾手快的塞了一顆進他的嘴巴,笑著問道:“味道怎麼樣?這還是之前金老爺子給我的水果,太多了吃不完,就順手做成了果乾。過年時拿出來吃正好。”
嘴裡頭的蜜餞帶著甜絲絲的味道,甜味並不是很濃郁,反倒是果香十分明顯,跟外頭店鋪裡頭買的全然不同。
向安格並不是什麼廚藝高手,他會的就是向奶奶教的,統一都是煮熟了曬乾,唯一的好處就是自家做的全天然,沒啥添加劑。
向安泰在旁邊看著,也被向安格塞了一口,頓時享受的眯起眼睛來,還說道:“哥哥,味道真好,比奶奶做的還要好吃。”
做果乾的時候,向安泰也在旁邊幫忙了,這會兒吃起來味道格外的好。
向安格笑了笑,自己也塞了一顆,覺得味道確實是不錯,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水果都比較昂貴的緣故。
公子晉到底是慢慢品嘗起來,見向安格還看著自己,忍不住說了一句:“味道還不錯。”
聽了這話,向安格果然更加高興,雙眼眯了起來,還去端了三杯橘皮茶出來,三個人就排排坐曬太陽吃零食。
冬天的太陽不至於太烈,照在身上卻暖呼呼的,這一日並沒有什麼風,這樣的日子,簡直就是為了曬太陽而準備的。
坐了一會兒,向安泰便有些昏昏欲睡起來,向安格索性將他摟在懷中,讓他趴著休息一會兒,其實他自己也有些忍不住想要眯一會兒。
太陽的熱度讓冬天也不那麼冰冷,公子晉看了看身邊的人,忽然問道:“這樣的日子,你覺得好嗎?”
向安格回過神來,下意識的說道:“好啊,有你在,還有阿泰。”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雖然向安泰是向安格的親弟弟,但聽著他每句話都要帶上,心中還是有些不痛快,隱隱的,他不願意自己的名字與任何人並列在一起。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逝,隨即公子晉心中覺得好笑,比起上輩子這個人普愛眾生,這會兒簡直已經好上太多了,至少他不用擔心,向安格會不會有一日死在自己的善心之下。
到底是有些不同了,公子晉心中忍不住有了這麼個念頭。
太陽的暖意,似乎讓公子晉的冰冷都消散了一些,向安格向來是不怕他的,但這會兒卻覺得,公子晉比平時更像是真人一些,忍不住說道:“子晉像現在這樣才好。”
至於好在哪裡,他說不出來,也道不清楚。
公子晉轉頭看著身邊的人,忽然好心情的調笑道:“怎麼,平時我的,是有多麼不近人情?”
向安格沒料到他會這麼問,下意識的想到醫院裡頭小護士們的抱怨,說公子晉雖然長相俊美,卻是實打實的冰山,有一次那冰涼涼的眼神,還把一個實習期的小護士嚇哭了。
這些話,向安格自然不會跟他說,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只好說道:“對我而言,不管是什麼樣的子晉都是好的,但作為公子晉,還是要適應這個社會吧。”
經過快一個月的緩衝期,向安格也是明白,成為了公子晉的子晉,再也不是只能留在福運珠中的人,既然要進入社會,這樣的性格會吃虧吧。
“無能的人才適應別人,有能力的,都是別人適應他。”公子晉淡淡說了這句話,卻不願意再談,反倒是問道,“這裡的風水不錯。”
向安格剛才被他霸氣側漏的話唬了一跳,暗道子晉看起來冷冷清清的模樣,誰知道還有這種雄心壯志呢,該說果然是真男人嗎!
不過下一刻,向安格果然被帶偏了話題,看了看周圍的風景,又想到公子晉大戰法師的場面,便問道:“子晉,你懂風水嗎?還有那個法術!”
說後頭這句話的時候,向安格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
公子晉卻說道:“自然是懂的,以後你便會知道。”
想要保護一個人,最需要的便是實力,是社會地位。如今正是天平盛世,他既不擅長經商,也不耐煩從政,哪有什麼比這條路更便利呢!
向安格卻沒有深想,或許在他的眼中,風水大師跟街上十塊錢看一卦的,有不同也相差不太遠,反倒是有些失落的說道:“風水真的好嗎,那我爸爸媽媽怎麼會……”
這棟房子造好還不到十年,自己的父母都車禍去世了,這一直都是向安格心中的痛。
風水自然好,不然的話,身帶功德的向安格,怎麼可能降生在這個家庭,那對夫妻的去世,恐怕是借運帶來的後遺症。不過公子晉永遠也不會告訴向安格這件事,反倒是說道:“風水不能改變一切,這地方也算是人傑物靈,能讓人安居樂業。”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甩掉心中的難過,笑著說道:“這倒是,聽村長爺爺說,就是打仗的時候,這邊不算偏遠,卻沒有怎麼波及,住在這邊的人,大富大貴的雖然少,卻沒有窮的吃不上飯的。”
這樣的生活,對於尋常老百姓而言,已經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見向安格感興趣,公子晉索性對他說起風水的事情來,向安格也算是知道,自家旁邊那片竹林,居然還能帶來福氣,想到自己每年挖到的美味竹筍,他咽了咽口水。
冬日的日頭落得早,等太陽西垂,暖氣就消散的差不多了,向安格怕一大一小著了涼,趕緊把向安泰叫醒了,又把公子晉推到屋內,這才開始整理東西。
公子晉坐在輪椅上,看著向安格熟練的折衣服被單,嘴角也浮現一絲笑意,不管是在逆境還是順境,這個人的心態,總是這般的平和。

第36章 急症

很快,村裡人都知道向安格帶了一個朋友回家過年,因為公子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上許多,倒是沒有人懷疑,只是老人們私下嘀咕這孩子過年怎麼也不回自己家,不過也就是私下底嘀咕罷了。
村長爺爺倒是專程來了一次,跟公子晉談了整整一個小時,見他氣度非凡談吐有物,更難得的是眼神清正,身上穿的用的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他就怕向安格這個傻小子交友不慎,被人騙了。現在人家有錢有勢連容貌都有,顯然不會圖他們安格什麼東西。
這會兒村長爺爺一定不知道,有種情況人家不圖錢不圖勢,只圖人的。不過他就算是知道,看見公子晉極具有欺騙性的容貌,也會不往這頭想。
確定公子晉不是個騙吃騙喝的,村長對他的態度便好了許多,向安格從小乖巧,但朋友卻不多,能帶回家玩耍的,除了許新文這還是第一個。
等村長爺爺離開,就是公子晉也忍不住感慨道:“你們有一位好村長。”
向安格聽了這話便笑了,點頭說道:“是啊,村長爺爺負責人,人也公正,跟鎮上的關係還不錯,別的村子都羡慕我們呢。”
不是這樣的人,向奶奶當初也不能將錢全部放到他的手中。這些年經濟急速發展,人心都有些虛浮,但在他們河西村裡頭,對村長爺爺都是十分尊敬的,大概正直而公平的長輩,都是讓人心懷敬畏的。
在河西村的日子步調一下子慢下來,向安格也不整日捧著書了,有時候帶著弟弟推著公子晉上街置辦年貨,有時候也會幫村子裡頭的鄰居看一個頭疼腦熱,大概是過了新鮮的時候,大家如今來的也不太勤快,不像去年的時候,簡直要把門都堵上。
空閒的時候,向安泰會出去找村裡頭的小朋友玩兒,自從他去了閩縣讀書,跟村裡小夥伴的距離就拉開了,幸好孩子們容易熟絡起來,沒有幾日功夫就又玩在了一起,倒是不再跟一開始後來似的,整日待在家裡頭。
向安泰不在家的時候,向安格也會推著公子晉出門轉悠轉悠,村裡什麼都好,就一個人多嘴雜,雖然不都是有壞心,但有些話實在是不好聽。
向安格不樂意公子晉聽閒話,便不太帶著他往村子裡去,反倒是往外走,那一帶都是大片大片的竹園。
相比於在村子裡頭聽別人的家裡長短,公子晉顯然也更喜歡秀麗的山水,河西村村子雖然不大,但風景實在是不錯,一彎清溪穿堂而過,兩岸都是竹園,這些年人們的日子好過了,對竹園的開發就更少,望過去就是鬱鬱蔥蔥的一片。
村口的地方有一顆非常古老的榕樹,因為河西村的溫度不算高,這會兒還是綠蔭蔥蔥,向安格並不推著公子晉過去,還惋惜的說道:“要是夏天就好了,樹下頭可涼快了,可惜現在是冬天,樹下面就有些陰冷了。”
公子晉打量了那棵樹,笑著說道:“倒是一棵好樹。”
可不是好樹嗎,想必向安格小時候沒少在樹下玩耍,對這棵樹有幾分感情在,向安格身帶福運,自然或多或少的造福身邊之人,如果不是他後來被借運,向家的父母絕對不會是英年早逝的下場。
年三十的時候,向家難得熱鬧了一些,雖然只是多了一個人,還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但屋子裡卻顯得有人氣多了。
在之前貼對聯和福字的時候,向安泰與公子晉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這會兒倒是不怕他的冷臉。
這一年,村長那邊依舊有邀請他們過去一起過年,向安格自然是拒絕了,向遠那頭卻毫無聲息,有時候在村裡頭遇見了,對方也權當沒有看見他們。向遠陳莉連帶著向陳博都是一身新衣,看起來過的十分不錯。
向安格自然不會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權當沒有了這門親戚。
年三十晚上,向安格拉著弟弟和公子晉一起看春晚,只可惜一個隻惦記著出去放鞭炮,一個笑點無限高,節目一個個的看過去,連眼皮子都沒有撩一下。向安格深覺寂寞,不過有兩人陪著,他已經覺得很開心了。
公子晉伸手接過剝好的橘子,往最裡頭塞了一瓣,見向安格看著自己,挑眉問道:“怎麼,你想吃?”
向安格臉頰微微一紅,笑著說道:“怎麼說呢,總覺得子晉以前一定是貴公子。”
公子晉心中冷笑,他以前可不就是貴公子,只可惜是落魄的那種。不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早就不會因此心情波動,伸手將橘子塞到旁邊的人口中,淡淡說道:“甜不甜?”
向安格沒料到他會這般做,下意識的嚼了幾口,才說道:“是挺甜的,要不要再來一個?”
公子晉坦然的點了點頭,說道:“給我剝皮。”
向安格被使喚了也不覺得生氣,樂顛顛的給他剝了一個,又剝好了一個塞給向安泰,看得公子晉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些,開口說道:“你就讓他出去玩吧,又不是小孩子了。”
向安格就是怕向安泰不知道輕重,放鞭炮的時候傷到了自己,所以才一直拘著他,聽了這話,向安泰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一臉祈求的看著他,向安格只好答應下來。
向安泰一聽,歡呼了一聲,拿上自己的鞭炮煙火就沖了出去,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去找小夥伴們了。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公子晉卻直接將他的臉扳回來,開口說道:“他不小了,難道你要管他一輩子,安泰是男孩子,不要養的太小心。”
這個道理向安格自然也是知道的,但自從奶奶離開,安泰就是他唯一的親人,有意識無意識的,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將他管的太緊。
見他似乎聽進去了一些,公子晉繼續說道:“放心吧,你這個弟弟是富貴雙全的命格,倒是你看得太緊,反倒是容易讓他過分依賴於你,將來變得沒出息。”
這話半真半假,向安格卻認了真,問道:“真的,子晉算出來的?”
公子晉點了點頭,還以為他要問的更仔細一些,卻聽見向安格皺眉說道:“子晉,以後你別給人隨便算命,我聽老人家們說,洩露天機是要遭天譴的,這樣對你不好。”
公子晉微微一頓,是啊,這個人是與眾不同的,每個人知道他的能力,想到的是窺視未來,得到利益,而他,關心的卻是自己。
“好。”公子晉點了點頭,聲音是說不出的柔和,只可惜唯一的聽眾只是揉了揉耳朵,繼續開始對付桌上的零食來,順便還開始啃山核桃,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音,直接將室內的一腔曖昧擊碎成了碎片。
公子晉暗暗歎了口氣,倒是也沒有再說什麼,反倒是認認真真的吃起山核桃來,當然,他吃的,是向安格早就細心手剝好了的。唔,一口吃下去的時候,實在是太痛快了,尤其是看見向安格笑眯眯的眼睛,口中的核桃就更加美味無比。
溫馨的大年夜並沒能一直持續到天明,外頭鞭炮的聲音還沒有停止,向安格三人剛剛脫掉衣服躺上床,他睡中間,一邊是弟弟一邊是子晉,正樂滋滋的想要說些祝福的話呢,就聽見下頭有人大力的敲門,還伴隨著驚慌失措的喊聲:“安格,安格,快起來,快去救命啊。”
向安格聽了,嚇得連忙跳起來就要往下走,公子晉皺了皺眉頭,一把拉住他,讓他把外套套上才放了手。
向安格噔噔噔跑下樓,打開門一看,卻是村裡頭一個長輩,按輩分他要叫一聲叔叔:“大山叔,發生什麼事兒了,誰生病了?”
大山叔急得滿頭大汗,一把拉著他就要往外走,一邊說道:“是你三爺爺,你,你快跟我去看看。”
向安格一聽,也顧不得只穿了條棉褲,跟著就一起走了。
上頭的公子晉黑了臉,即使要救人,哪裡連穿個衣服的時間都沒有,見他臉色陰沉,向安泰便有些怯懦起來,明明哥哥在的時候,子晉哥哥並不是這樣子的,怎麼哥哥一走,這個人就跟要掉冰渣子似的。
不過很快,公子晉歎了口氣,開口說道:“穿好衣服,我們跟上去看看,幫安格把衣服拿過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凍著。”
向安泰松了口氣,連忙跳起來穿衣服。
那頭向安格被扯著一路跑過去,倒是沒注意冷不冷,等到了地方,便瞧見三爺爺一家人都圍在一起,裡頭傳來嘈雜的哭聲,也是,今天大家吃年夜飯,三爺爺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回來了,這會兒可不是子孫滿堂,看起來就鬧哄哄的。
大山叔是三爺爺的大兒子,也是唯一一個留在村裡頭務農的,這會兒拉著向安格擠進去,一邊說道:“都讓開都讓開,讓安格看看。”
三爺爺另外一雙兒女一看向安格,心中便不太信任,女兒忍不住說道:“大哥,這孩子能幹什麼,咱們還是等救護車過來吧。”
三爺爺幾個兒女倒是都是孝順的,這會兒也是真的擔心,大山叔只說道:“安格給人看病的功夫好著呢,再說了,救護車誰知道什麼時候才來,爸他耽誤不起。”
向安格比他拉得有些暈頭轉向,知道事關人命,連忙說道:“先讓我看看人到底怎麼了,你們都讓開一些。”
人命關天,雖然後頭的人有些不相信,但還是聽話的讓了開去,村子裡頭的人,大部分還是相信向安格的,不相信的那幾個,也不敢貿貿然說話。
一上手,向安格的心裡頭就咯噔的一下,又聽見旁邊有人哭個不停,忍不住喝道:“別哭了,安靜點。”
向安格平時總是臉上帶著笑容,又有幾分嬰兒肥,這會兒發怒,卻真有幾分氣勢,在哭的幾個女人猛地頓住。
向安格歎了口氣,開口說道:“很可能是腦出血。”
一聽這話,在場的兒子媳婦們臉色都是大變,他們沒啥文化,但也知道腦出血少有能救回來的,就算是救回來,很可能整個人都癱了。
見他們又要哭鬧起來,向安格只好又說道:“別哭,這時候不能吵到他,你們剛才有沒有挪動他?”
大山叔回過神來,連忙壓著聲音說道:“沒,沒有,老爺子晚上高興多喝了幾杯,誰知道站起來就倒下了,我們倒是想要扶到床上去,但小雨說不能隨便亂動。”
小雨是大山叔的女兒,今年剛剛考到護士專業,對這些比普通人瞭解一些。
向安格點了點頭,說道:“如果真的是腦出血,隨便移動他只會使已破裂的大腦血管裂口增大,出血量增加,腦壓升高,病情必然迅速惡化。”
“說了這麼多,你到底能不能救我爺爺。”後頭一個穿著時髦的小姑娘忍不住叫道,這位應該是三爺爺的外孫女。
向安格還真的沒啥信心,他又沒有接受過這樣的病人,只能盡可能的急救。他也不回答,慢慢的把人放平了,頭往一片側去,又把老人的領口解開,將他的舌頭拉出來清理了一番,免得有粘液嘔吐物堵住呼吸道。
等公子晉帶著向安泰過來的時候,向安格已經找了冷水毛巾敷在老人額頭上,但這樣的急救,只能期望能夠止血降低顱內壓,並不能解決現有的問題,向安格也不隱瞞,將這樣的情況告訴了在場的家屬。
家屬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都難看的很,他們鎮上倒是有醫院,但也就能看一個頭疼腦熱,平時發個燒還讓你們最好去閩縣,腦出血這樣的重病,顯然是沒辦法治療的。
他們倒是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但救護車從閩縣過來,怎麼著都得一個小時。
大山叔拉著向安格說道:“安格,你有沒有辦法救救你三爺爺,他這情況,還能等到救護車送醫院嗎?”
三爺爺也是看著向安格長大的人,他自然也不忍心,腦中飛快的轉過無數的辦法,驀地叫道:“或許可以試試看針灸。”

第37章 針灸第一手

向安格的話音落下,屋內就是一靜,後頭三爺爺的女兒忍不住說道:“針灸……這,現在這個時候,去哪裡找回針灸的人。”
倒是大山叔回過神來,帶著幾分驚喜問道:“安格,你是不是能救回你三爺爺?”
向安格卻並無十分信心,只說道:“針灸我是學過,但學藝不精,到底效果如果,還得試過了才知道。”
那就是拼運氣了,聽了這話,大山叔臉上是掩不住的失落,倒是後頭他的弟弟小山叔問了一句:“如果不針灸,我爸能等到救護車來送醫院嗎?”
救護車來得一個小時,送到醫院還得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時間,三爺爺能不能堅持下去也是未知。
向安格方才檢查過,這會兒也就如實說道:“有可能,但很小。”
三爺爺腦內出血的徵兆其實早就已經有,在年前檢查的時候,向安格還提醒過老爺子忌酒忌煙忌大葷,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但他們這一代過年的時候,不喝酒抽煙似乎就不給人面子似的,今年難得家裡頭子女都回來,三爺爺也高興得很,這一高興,血壓就控制不住的上去了,才有了這回的事兒。
大山叔一聽,拍著大腿說道:“都是我不好,明知道爸血壓高,他要喝酒也不攔著,都是我不好。”
小山叔好歹比哥哥多一些能耐,這會兒皺著眉頭,看了看向安格,見他年輕的模樣,到底是有些不相信,張了張嘴巴不敢下決定。
向安格對自己也無十分把握,下意識的看了看剛走進來的公子晉,後者卻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這才把衣服褲子遞給他。
看見這些衣服,向安格才猛然覺得自己兩條腿冷冰冰的,連忙接過來套上。
以大山叔小山叔的意思,肯定是想要再等等,等到救護車來去醫院比較保險的,但三爺爺的情況卻越來越不好,向安格在旁邊看著也是懸心,忍不住說道:“這樣下去,怕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大山小山兩兄弟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大山嬸子跳出來說道:“你們還猶豫什麼,爸眼看著是等不到救護車的,安格的本事,大山你也知道,還不如讓他試試,就算是不成,那咱們也是盡力了。”
聽了這話,大山也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安格,那你快些試試。”
其實這樣的事兒,對向安格而言是風險極大的,一來是他證書還沒有到手,二來都是親戚,若是救回來了,那自然皆大歡喜,若是沒有的話,以後肯定會被人詬病。
不過向安格這會兒也沒有考慮這些,點頭說道:“我還得回去拿針。”
公子晉卻拿出一個盒子來,正是向安格陸陸續續給自己置辦下來的一套醫具:“是不是這個?”
向安格驚喜的接過,對著公子晉點了點頭,很快回到三爺爺的身邊,原本為了穩定三爺爺的情緒,屋內的燈光也都調低了,但這會兒也施針,只能再打亮了一些。
打開工具箱,裡頭放著不少的東西,從常見的聽筒到冷門的鑷子都有,向安格取出其中一包針灸針,這還是一個月前他才置辦下來的,至今只在公子晉身上使用過。
攤開一排針,向安格的神色更加嚴肅,一時之間,屋內不敢有人發出任何的聲音,幾個不懂事的孩子都被大人帶了出去,生怕他們影響到了向安格看病。
向安格原本還有幾分不自信,但針灸針拿在手中,卻忽然鎮定起來,在福運珠中的訓練,這時候便派上了用場。
取穴關元、三陰交,三爺爺是溫熱內盛的體質,配穴曲池、支溝、大橫、四滿、內庭、腹結。別看針灸紮進去十分簡單的樣子,但這是十分考究人的眼力手勁,一個哆嗦就可能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向安格的手很穩,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紮了進去,分寸不移,他這邊俐落的動作,倒是讓一直提著心的兄妹三人微微安心了一些,尤其是大山叔媳婦,方才她開口說話,若是向安格治不好人的話,肯定會被小叔子和小姑子埋怨。
扎針的過程並不長,前前後後只是幾分鐘的時間,只八針落到了三爺爺的身上。向安格又給他把脈了一番,神色顯然鬆動了一些,站起身來說道:“針要停半個小時。到時候再看效果。”
一共才八根針落下,大山叔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保險,忍不住說了一句:“安格,這,這就行了嗎,我看電視裡頭,人家治病都是渾身紮滿了針的。要不然你再給紮幾針?”
向安格聽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電視誤人,他倒是不生氣自己被懷疑,反倒是解釋道:“針灸也是要對症的,渾身扎針並不可取,電視裡頭都是騙人的。”
雖然有了這話,但大山叔兄妹幾個還是不放心,如果不是向安格說過不能圍著了老爺子,恨不得就盯在他身邊。
幸好向安格的針灸還是有效的,三爺爺雖然並未蘇醒,但很快氣息便慢慢平穩了下來,可見病情也是好轉了。
半個小時之後,向安格伸手將他的針一一取下,再次檢查,才對身邊的家屬說道:“暫時控制住了,但針灸並不能馬上消除腦內的出血,等救護車來了,還是得送去醫院看看,看醫生的說法。”
大概是經過方才的事情,他對自己多了幾分信心,便又說道:“針灸治療腦出血是一個長期的過程,15次才是一個療程,如果三爺爺還需要的話,你們儘管來叫我。”
中醫比西醫並不如的地方,大概就是有些治療見效比較慢,需要長期的療程才能成功。
這話大山叔幾個都聽進去了,原本不相信向安格醫術的,見父親果然安穩了許多,心中也佩服了幾分。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醫院的救護車才終於到了,這倒是怪不得醫院,一個是離得遠,另一個卻是大年夜突發病症還挺多。
等一看老人是腦出血,幾個護工都說到:“幸虧你們沒有隨便搬動他,上次那邊鎮上也是一樣的情況,家屬等不及醫院的救護車,自己找了小車送過去,誰知道胡亂搬動,人沒到醫院就不成了。”
聽了這話,三爺爺的家人也是慶倖,幸虧他們家有個小孩兒是讀護士的,又多少知道一些。
護工將人送上車,忍不住疑惑的說道:“老爺子的情況看起來還不錯,你們放心吧。”
救護車上家書只能上去幾個,跟隨的自然就是大山小山兩兄弟,聽了這話,大山便忍不住說道:“是我家大侄子會點針灸,給老爺子做了急救。”
護工一聽倒是驚訝起來,問道:“針灸,不能吧,這是顱內出血,骨頭太硬針灸根本紮不進去啊。”
大山兄弟倆不知道什麼顱內顱外的,但方才向安格扎針他們確實親眼所見的,便說道:“是真的,也不都是紮在頭上,腿上都有,紮了針,我爸的情況就好了許多。”
那護工更是驚訝,心中暗道這家人說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別是被人忽悠了吧。
不過人家說是大侄子,護工也就沒有再多嘴。等到了醫院一檢查,醫生都忍不住說道:“真是奇跡,裡頭的出血已經止住了,按道理說,老年人突發高血壓腦出血,恐怕堅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
聽了這話,兄弟倆隻知道自家老爹應該是沒啥大事了,但還是問道:“醫生,我爸現在情況怎麼樣,需不需要開刀啊?”
那醫生也是實在,說道:“按照現在的情況,可以保守治療也可以開刀,我不建議你們開刀,一個是費用高,另一個也是老爺子年紀大了,不一定能堅持得住。”
三爺爺都快要八十大壽了,這樣的年紀,醫院自然比較建議保守治療,當然,腦出血即使保住了性命,醒過來之後手腳不靈的情況也多了去了。
兩兄弟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那醫生倒是解釋起來:“老爺子的出血已經止住了,出血量不算多,他年紀大了,開刀的風險也大。保守治療的話,一般是臥床休養,用藥物控制病情,降低顱內壓,看看後續的情況。等老爺子醒過來之後,再看他的身體情況,對症治療。”
腦內出血影響神經,不醒過來誰也不知道老爺子會如何,兄弟倆算是明白過來,自家老爹的年紀實在是太大了,就算是現在手術,手術的風險也十分高,醫院顯然並不樂意接受這樣的高風險手術。但保守治療的話,就要看運氣,藥物到底有多少作用,如今他們也是沒有把握。
鬼使神差的,大山叔問了一句:“如果是中醫治療,會不會好一些,原本我爸都快不行了,但請了人用了針灸,這才能堅持到現在。”
那醫生一聽,倒是來了幾分興趣,忍不住問道:“那中醫手中還有幾分本事,怪不得看老爺子的情況比我預料的好很多。”
大山叔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便有了主意,便問道:“醫生,我爹要是想回家的話,什麼時候可以。”
醫生皺了皺眉頭,看了他們一眼,還以為他們是捨不得花錢治病,當下冷了聲音說道:“現在情況還不穩定,穩定了以後才能考慮出不出院。”
說了這話,醫生也不願意再說什麼便離開了,小山叔瞪了一眼自家哥哥,心知那醫生肯定是誤會了,大山叔撓了撓頭,開口說道:“你說讓安格給咱爹治治看好不好,別看他年紀小,手裡頭真有幾分本事,村裡頭不少人的毛病,都是他看好的。”
小山叔卻歎了口氣,低聲說道:“但是我聽說,安格連助理醫師的證書都還沒拿到,這不是有些風險?”
大山叔一聽這話,也有些猶豫起來,比起醫院正規的醫生,顯然向安格看起來太年輕了:“算了,等爸醒過來再說。”
小山叔心中卻有了主意,要是真的不行的話,就帶著爸爸去榮城,找個好的中醫看病,總比一個半大的孩子好吧,雖然那孩子救了爸爸一命,他也是感激,但到底因為對方的年紀有些不放心。
三爺爺的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再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片發黑,好不容易發出赫赫的聲音,旁邊的大山立刻聽到了,帶著幾分驚喜叫道:“爸,你醒了,爸,你可嚇死我們了。”
大山是個男人難免粗心,還是按了鈴之後護士進來,才給老爺子喂了口水潤潤喉嚨,一會兒功夫,一群醫生呼啦啦的進來,對著老爺子開始檢查起來。
三爺爺勉強能搖頭點頭,說話的聲音也低的幾乎聽不見,但幸好人醒了,意識看起來也是清楚。
一番檢查下來,結果卻不容樂觀,醫生將家屬都叫道外頭,才說道:“剛才檢查的時候,老爺子右半邊幾乎毫無知覺,很可能腦內的淤血壓住了神經,導致半癱了。”
這話一聽,家屬們的臉色都難看的很,不說其他,家裡頭有一個半癱的老人,日子會艱難多少,他們都是明白的。
“醫生,我爸爸還能好起來嗎?”小山叔連忙開口問道。
醫生怎麼可能給他打包票,只好說道:“這樣的情況一時半會兒不會危及性命,老爺子的精神也是清醒的,這已經是幸運了,至於能不能治好,還得看後續的治療,如果家屬照顧的好,老爺子恢復的也可以,還是有可能的。”
醫生口中的有可能,那就是可能性十分小了,一屋子的家屬臉色都不好看,等醫生離開他們走進屋子,三爺爺扯著嗓子問道:“我……我是不是……是不是癱了!”
一聽這話,三爺爺的小女兒就喊了一聲爸,眼淚就落了下來,這樣的情形,三爺爺哪裡還有不知道的,一時之間老淚縱橫。
小小的病房內,氣氛沉凝到了極點,驀地,後頭的一個小輩開口說道:“爺爺,爸爸,要不要讓安格再看看,之前就是他救了爺爺。”
大山叔一愣,看著三爺爺疑惑的眼神,就把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
三爺爺這會兒只聽見自己有治癒的希望,又知道是安格救了自己,只說道:“你,你去請安格,過,過來,讓他,給我看。”
“爸。”兄妹三人想要反對,但到底也有幾分期盼,想了想,覺得還是想讓向安格看看,要是他真的能治好呢,畢竟之前,確實是他救了三爺爺!

第38章 救病

三爺爺的家人找上門來,都已經是大年初三,向安格家裡頭沒啥親戚,母親那邊的親戚,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就不太走動,向安格的記憶之中,一直都沒有外公外婆的存在,父親這邊的親戚那是不說也罷,所以每年過年,他也就是去跟村長爺爺拜個年。
初三的時候,因為不用走親戚,向安格便端著小凳子放上了茶水點心,帶著公子晉和弟弟在院子裡頭曬太陽,說著說著還說到了三爺爺一家,他忍不住歎了口氣:“也不知道三爺爺怎麼樣了,之前就小山叔回來了一趟,只說搶救回來了,人卻沒醒。”
年頭生病是十分不吉利的事情,所以三爺爺住了院,村子裡頭立刻去看他的人卻不多,恐怕多多少少都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後,甚至是正月過完,他們才樂意去醫院探望。
正因為如此,向安格也不能在第一時間知道醫院裡頭的情況。
向安泰在旁邊聽了,便跳起來說道:“哥哥最厲害了,有哥哥出馬,三爺爺肯定會沒事的。”
向安格一聽,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臉頰,挑眉說道:“希望這樣吧。”
向安泰鼓了鼓臉頰,自己揉了揉,有些不滿的說道:“哥哥,我已經是大人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捏我的臉,別人看見會笑話的。”
至於別人是誰,那個誰誰誰不是就在那邊坐著嗎?
向安格心中覺得好笑,但還是尊重了自家弟弟的意見,點頭說道:“好吧,阿泰長大了,以後哥哥不會再捏你了。”
說完這話,又伸手捏了一把,還說道:“這是最後一次。”
向安泰頓時跳腳,旁邊的公子晉看得眯起了眼睛,驀地開口說道:“回到榮城之後,你去買個手機吧。”
手機這樣新興的工具,現在其實已經開始普及起來,不過價格還是居高不下,稍微好一點的,就得好幾千,向安格自然沒有買手機的念頭。
聽了這話,向安格倒是疑惑了一下,說道:“太貴了,我買了也沒啥用啊。”
要聯繫的話,他用寢室或者單位的座機就可以。
公子晉卻說道:“你有手機,以後安泰或者是我,有急事的話也能立刻找到人,座機畢竟不能隨身帶著,買一個功能少一些的也不貴。”
其實以公家給向安格的高工資,買手機根本不是奢侈的行為,只是父母離世之後,艱苦的時光讓他將節約刻畫到了骨子裡頭,凡是覺得不必要的花費,都不願意花。幸好他只是節約而沒有到摳門的程度,否則的話,人緣肯定會差上許多。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有一些意動,再想到現在寢室裡頭,孫天樂是早就有手機的,馬俊也有,這段時間錢聞生也買了,要是買了隨身帶著的話,聯繫確實是方便一些。
想了一番,向安格便答應下來,決定上學後就去買一個用用看。
正曬著太陽呢,三爺爺的家的人找上門來,上門來的人是大山叔夫妻倆和小山叔,剩下的人在醫院照顧老爺子呢。
兄弟倆手裡頭都拿著一些東西,一進來就是滿口感謝,尤其是大山叔,那情真意切的,弄得向安格都不好意思起來。
三爺爺家拿來的東西並不貴重,向安格就示意弟弟收下了,農村裡頭就是如此,你要是不收的話,他們心裡頭反倒是過不去。
“大山叔,三爺爺怎麼樣了?”向安格端了兩杯茶出來,才開口問道。
大山叔歎了口氣,一時間也沒了笑容,開口說道:“人是醒過來了,腦子也清楚,能開口說話,但右半邊都癱了,醫生說恢復的可能性很小,得好好照顧著。”
向安格心中也是難過,想到三爺爺以往對自己的照顧,忍不住問道:“具體怎麼說?”
小山叔比大山精明許多,見向安格十分關心老爺子的樣子,便將醫生的話說了一遍,又說道:“醫生也說,可以試試看中醫治療,針灸的效果也不錯。安格,是這樣的,我們想讓你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這話落下,向安格倒是有些意外,他可是知道,除了大山叔夫妻外,三爺爺家的兒女對自己並不是很信任。不說這個,向安格自己也有些猶豫:“小山叔,你也知道的,我還沒有從醫資格,而且經驗也不多,就怕耽誤了老爺子的病情。”
大山叔卻在旁邊知道:“大山叔知道著呢,不過你的資格證,過幾個月肯定就下來了,什麼證書不證書的,我們也不信這個,之前就是你看好了你三爺爺,我也相信你的本事。”
說完這話,大山叔停了一下,又說道:“就算是最後沒治好,我們也不會怪你的。”
小山叔一聽這話,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醫生醫生,都是只能治病不能治命,他不可能要求一個醫生必定看好一個病人。
聽了他的話,向安格也安心了一些,他原本就不放心三爺爺,便說道:“好,那我跟你們去醫院看看,腦出血施針,最好是隔日一次,15次一個療程,要是你們放心的話,就先試試看一個療程。”
說定了這事兒,向安格也不在家裡頭悠悠閑閑的曬太陽了,吩咐了一句向安泰在家照顧公子晉,就直接跟著大山兄弟倆走了。
看著背著包離開的人,公子晉無奈的歎了口氣,無論隔了多久,這個人的性子依舊是這般。
向安泰聽見公子晉歎氣的聲音,還以為他生氣哥哥把他留下來,連忙說道:“子晉哥哥你別生氣,你要做什麼儘管告訴我,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公子晉揉了揉額頭,忽然開口問道:“向安泰,以後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向安泰頓了一下,他年紀還小,真沒有想過那麼深遠的事情,但迎著公子晉的眼神愣是不敢回絕這個問題,猶豫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我想變成有錢人,很多很多錢,這樣的話,哥哥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在向安泰的記憶之中,自家一直為了金錢而苦惱著,奶奶活著的時候是這樣,奶奶去世之後更是這樣,甚至因為錢,跟唯一的叔叔也鬧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
向安泰是敏感的,他甚至知道,一直對他還算疼愛的向奶奶,其實並不是非常喜歡他。
向安泰對父母完全沒有印象,他們去世的時候,自己甚至還沒有到周歲,那時候因為補償金,陳莉曾經鬧過一次,罵他根本就是喪門星克父克母。
向奶奶年紀大,這些話未嘗沒有記在心裡,對著向安泰的時候,也是關心有餘疼愛不足。
這些事情,向安格並沒有注意,但自小敏感的向安泰,卻是有幾分體會的。所以向奶奶過世的時候,比起哥哥來,他也恢復的快許多。
在向安泰的心中,向安格是唯一的哥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寵愛他的人,這個人會寧願自己受苦受累,也要給他最好的生活。
如果自己變得非常有錢,哥哥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這是小小的孩子最初的期望。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開口說道:“是嗎,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不如,我來教你吧。”
向安泰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但那種誘惑讓他捨不得拒絕,等回過神來時,已經簽訂了喪權辱國的條約。
那頭向安格跟著兄弟倆急匆匆的到了醫院,在醫院照顧老人的,是他唯一的女兒,這會兒正細心的喂他喝水,見他嘴巴也有些歪斜,心中難免有些難過。再想到之前醫生的話,原本對邀請向安格的事情不太同意的她,這會兒也再也不說什麼了。
向安格進來的時候,就迎上兩雙帶著期望的眼睛,尤其是床上的三爺爺,如果不是不能動彈的話,恨不得沖過來說道:“安,安格,給,給我看。”
三爺爺說話有些吃力,但看得出來,精神還是十分清楚的。
向安格順了順氣息,等自己的氣息平穩下來,才拉開凳子坐了下來,伸手給他把脈,把脈之後,他便對三爺爺的身體有了大致的瞭解,又看了看他的眼底舌苔,才示意家屬出去說話。
三爺爺一看,便說道:“在,在這裡,在這裡說。”
向安格猶豫了一下,但見三爺爺堅持,他家的兒女也反對不得,便說道:“情況不太好,三爺爺的年紀大了,恢復能力不比年輕人。我只能盡力,但就算是恢復,恐怕身體也會大不如前。”
聽了這話,原本做了最壞打算的三個人倒是松了口氣,之前醫生的意思,怕是自家老爸只能一輩子躺在床上了。
三爺爺還急著問道:“能,能走嗎?”
向安格不能打包票,但見老人一臉著急的樣子,便說道:“要是恢復的好,走不成問題。”
三爺爺一聽,果然高興起來,咧著嘴笑了起來。
向安格將自己的針灸針拿出來,說道:“我現在給三爺爺施針,你們看著一些,別讓人進來打擾吧。”
向安格也是在醫院待過的人,知道查房的大致時間,現在施針的話,要是運氣好能錯過查房,畢竟他身份尷尬,要是被發現的話,總會有些問題。
幾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不知不覺的,看著面容嚴肅的向安格,他們幾乎忘記了他的年齡,下意識的相信他的話。
病房裡頭靜悄悄的,向安格有條不紊的動作起來,直到半個小時之後,一直跟革命黨似的守在門口的兄弟倆才進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著便覺得老爺子的歪嘴正了一些,精神頭似乎也比方才好了一點。
向安格收拾好東西,才說道:“三爺爺,那我今天先回去了,後天再來給你施針。”
三爺爺樂呵呵的點了點頭,大山小山兄弟親自送了他出門,等到了外頭,小山忍不住問道:“安格,方才你說我爸還可以走,是安慰他還是實話。”
向安格笑著說道:“是實話,但是那得是恢復情況比較好。其實針灸最好還是配合中醫治療,但是……”
但是他是半個醫生,腳還沒有踩進去,開了藥方也怕對方不相信。
大山小山也是猶豫,要知道現在醫院開的藥都是對症的,向安格會針灸,不一定就會開藥啊,誰知道中藥靠不靠譜。
兄弟倆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向安格也就沒有再說,西藥配合針灸,雖然效果會差一些,但也不至於相互妨礙。
之後的日子,向安格果然每隔一日便過來施針,每次都是避開醫院的查房,幾次下來,三爺爺便慢慢好起來,雖然右半邊還是不能動彈,但已經開始有了知覺。
住院治療,是一件十分花錢的事情,更別說三爺爺用的那些藥費了,三爺爺一家都不算是有錢人,就算小山叔有點家底,也擋不住老爺子一住就是許多天。
三爺爺自然也知道家裡頭的情況,在他好了一些之後便鬧騰著出院,再知道向安格可以給他開中藥,便死活不肯再吃醫院的藥,在他看來,醫生對自己毫無辦法,最後還是靠著安格好了一些,與其浪費那個錢,還不如都聽安格的。
大山兄弟不敢答應,三爺爺便直接說道:“你們就當我老爺子固執,現在就去辦出院手續,以後我要是能好,那是祖上積了德,如果不能,也怪不得別人。”
不僅如此,三爺爺還拉著安格說道:“你三爺爺我老了,別人不相信你,我相信,如果不是安格,三爺爺現在哪裡還能開口說話,你儘管開藥,就算不成,這兩個不孝子也不敢找你的麻煩。”
因為三爺爺的堅持,出院之後,果然沒有再用醫院的藥,反倒是向安格開了藥方,自己親自去藥房抓了藥,還手把手的教會了三爺爺家大媳婦煮藥,別以為中藥都是能一鍋煮的,前放後放,幹的泡的,裡頭的學問多著呢。
這般一個寒假過去,三爺爺已經能勉強自己做起來,只是還是走不得路,這般下來,一家人倒是都信了向安格的能力。
只是寒假過去,向安格也得回去醫院,自然不能一直留在村裡頭,老爺子身體不好,卻也不能每次都去城裡頭找他看病。
這事兒就麻煩起來,最後還是小山叔想了辦法,找了輛私家車,每隔幾天就去接了向安格回來施針,只是這麼一來,註定向安格要受累了,不過他感念三爺爺當初的照顧,一口就答應下來。

第39章 離別

向安格已經開始實習,假期自然沒有當學生的時候長,幸好之前孫教授跟醫院打了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啥後門,醫院很大方的給他分了一間宿舍,所以開始上班之後,向安格索性將向安泰也帶到了醫院。
向安泰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進門之後就忍不住說道:“哥哥,你都沒有好好整理屋子。”
向安格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這還真的怪不得他,實習的日子實在是太忙碌了,他又是個心軟的,經常幫別人代班,以至於每次一回到宿舍就困得直接上床睡覺,自然內務打理的也就一般。
向安泰像個小大人似的兜兜轉轉,在發現床底下還有一箱子的泡面時頓時黑了臉,抿著小嘴說道:“哥,你還是醫生呢,不知道吃泡面對身體不好嗎,你們醫院又不是沒有食堂,哼哼哼,原來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你這樣讓我怎麼能放心回去上學呢?”
一番話說的向安格又是囧囧有神,又是無地自容,好笑的伸手要揉弟弟的頭髮,誰知道被他飛快的躲開,一邊還說道:“就算你討好我也沒用,這些泡面都沒收了,以後不准吃這些沒營養的東西。”
這些話在向奶奶還活著的時候曾經說過,如今向安泰說出口,小小的人兒一本正經的模樣有些好笑,但向安格還是覺得很窩心,笑著說道:“好好好,其實我也就是買了備著,有時候下班的時候太晚,就稍微吃一點。”
向安泰卻不相信這話,箱子裡頭已經少了好多包了,他哼了一聲說道:“要是你再吃的話,我就告訴子晉哥哥。”
到了醫院,向安格不想公子晉跟著他們折騰,便把他送回去病房了。聽了這話便說道:“為什麼要告訴他。”
向安泰人是年紀小,但擋不住他情商高是個鬼靈精啊,短短十幾天的相處,足以讓他知道自家哥哥十分在乎公子晉這個人,雖然他心中有些小小的嫉妒,但面對公子晉的善意,很少有人能夠一直敵視,慢慢的,他們兩個就成了同一國的:“子晉哥哥要是知道你老是吃泡面,肯定會罵你的。”
向安格有些無語,伸手想要捏一把弟弟的臉頰,但想到前些日子的約定,還是收了回來,無奈的說道:“好好好,這才幾天啊,就子晉哥哥長,子晉哥哥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才是你親哥呢。”
向安泰挑著眉頭看自家哥哥,半晌忽然問道:“哥,你是不是嫉妒啦,你不用嫉妒,在我的心裡頭,你永遠都是第一重要的哥哥,子晉哥哥拍馬都是追不上的。”
向安格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推著他出門:“就你人小鬼大,走走走,再不去他要等急了。”
在去病房的路上,向安泰還在跟哥哥確認:“哥,那你以後不准吃泡面了,不然我可不幫你瞞著子晉哥哥。”
向安泰十分無語,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看出來自己怕了公子晉的,唔,那是信任尊重好不好,泡面這樣的小事兒,公子晉肯定不在乎的。
向安格這會兒渾然忘記,他第一次吃泡面的時候,就是公子晉在腦海之中阻止,以至於以後再也沒有吃過,泡面盒子裡頭少掉的部分,都是周圍的同事拿去吃掉的。
兄弟倆手牽著手走到病房前,就聽見裡頭有人發怒的聲音:“你怎麼搞的,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低頭說道:“你去找護士姐姐玩兒,哥哥待會兒來找你。”
向安泰這會兒倒是十分聽話,乖乖的走向護士站,他來的多了,跟幾個護士也都熟識,在那邊待一會兒也沒有任何問題。
向安格見弟弟走遠了,這才推開門進去,果然看見一臉怒氣的公家,這次趙凱麗和公子欣倒是不在場。
公家臉色難看,眼角的皺紋都蹦出來了,見公子晉依舊是那副滿不在乎的冷淡模樣,暴喝道:“老子跟你說話呢,聽見沒有,過年你說在醫院方便不回家,那倒也罷了,誰知道你根本沒待在醫院。”
說起來也是公子晉倒楣,原本以公家的態度,在接他回家之前,是不太會過來探病的,畢竟過年的時候,他們這樣的大商人最是忙碌,但偏偏京都那邊周家知道公子晉醒來,幾次三番的打電話過來,公家沒有辦法,便想著早早的帶著公子晉去京都,過來一看人居然壓根沒有在醫院,自然氣憤不已。
“對不起公先生。”向安格進門之後連忙開口說道,“都是我的錯,是我覺得過年的時候醫院太冷清了,才邀請子晉去我家過年……”
“你閉嘴。”公家冷冷喝道,看著眼前的護工心中也是十分不滿,他猛地想到,公子晉醒來之後,完全喪失了記憶,一直都是這個護工照顧他,如今自然十分依賴。
公家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停留下來的便是陰謀論,一個護工,對雇主這般的姻親,肯定非奸即盜!他籠絡了公子晉,為的還不是公家的財勢。
想到這些,公家的眼神更冷了,冷聲說道:“從現在開始,你被解雇了,我會讓人給你三倍工資,但從今往後,我不希望你出現在他面前。”
向安格的臉色一變,連忙要說話,卻聽見床上的公子晉終於開口,冷淡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何必遷怒於他,我為什麼寧願去他家裡,而不願意回家,原因你不都知道嗎?”
淡淡的聲音安撫了向安格,看著公子晉示意的眼神,他便將還未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公家的臉色一變再變,他看著床上面色冷淡的兒子,不知道他是真的失憶了還是假的,若是真的話,這些話從何而來,若是假的,兒子的變化也實在是太大了,從前父子兩個說話,分貝就從沒有降低過。
公家審視的看向自己兒子,不得不說,不管這小子是不是混帳東西,但容貌卻挑著自己和妻子的最好地方長,光樣子就比女兒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只是可惜,那脾氣又臭又硬,還是個蠢的,不然的話,他們的關係絕對不止於如此。
公家不覺得自己教育孩子的方法錯誤,只覺得這孩子長歪了,不跟他貼心,不如女兒聽話懂事。但這會兒見公子晉臉色冷淡,模樣冷峻,在自己審視的目光下毫無膽怯,甚至那雙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讓他心底沒由來的有些煩躁:“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公子晉放下手中的資本論,方才他才翻了一頁,公家就急吼吼的沖進來了,既然他這般問,公子晉便索性問道:“家裡頭想必沒有人歡迎我,爸爸你不需要一個還殘廢的兒子,繼母不想看著原配出的兒子礙眼,公子欣也不要一個搶走自己寵愛的哥哥,不是嗎?”
不等公家反駁,公子晉繼續說道:“其實父親不用這麼生氣,我為什麼躺在病床上,其中七分原因是自己作的,三分也是拜趙凱麗所賜,如果京都的外公知道,您的妻子這般用心,恐怕不會太高興。”
公家的臉色又青又白,以前公子晉笨,他覺得這孩子不開造就,隨便趙凱麗糊弄,如今他一下子將平和的外皮拔下來,公家又覺得這孩子冷心冷肺,一點兒也不知道做表面功夫。甚至隱隱拿著京都的周家壓著自己,自然讓公家心中更加的不耐煩,只覺得這兒子真的是上輩子來討債的。
公子晉看他的臉色,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可惜真正的公子晉或許會在乎,他卻絕無可能,因為這具身體的血緣,他是需要還上一份因果,但可不代表他要對公家的人退讓,更別說還要讓向安格受委屈:“父親,既然說好了十五去京都,那天你再來接我就是。”
公家心中慪火,但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到底也沒有再做任何爭吵,只是轉身離開的時候狠狠瞪了一眼向安格。
等他離開,向安格有些擔憂的說道:“他不會對你做什麼吧?”
公子晉眼神一暖,淡淡說道:“畢竟是親爹,他還需要我去周家。”
這段時間足以公子晉推算出原主的命格,原本他應該一輩子都不會醒過來,在兩年前,也就是遇見向安格的時候就去世了。
向安格的出現,導致這具身體的命運發生了變化,但同樣的,其實原主與父母的血緣情分,比他預計的還要少許多。
若是上輩子的公子晉,恐怕會直接置之不理,若是誰敢在他面前嘀嘀咕咕,直接殺了了事,不過這輩子,為了向安格,他也不願意再沾染那些業障因果,這才任由公家在他面前咆哮。
初見公家的時候,他就覺得這男人的面相很有興趣,前半輩子靠著女人發家,後半輩子因為女人窮困潦倒,既然要還這一份生身父母的因果,父親這一份,自然就等他家出了大問題,自己就可以舉手之勞了。
倒是母親那邊有些麻煩,這具身體的生母周斌已經去世,只留下一個外公遠在京都,這般,他勢必是要去一趟京都,看看到底怎麼還這一份因果的。
想到這裡,公子晉難免有些煩躁,要離開這個人的事實,讓他心中有些不耐。
向安格見他臉色不好,還以為是之前的事情讓他傷心了,連忙說道:“你別傷心,公先生可能也是擔心你,畢竟我帶你回家過年,也沒有跟他說一聲。”
公子晉只是挑眉說道:“我怎麼可能因為他傷心,他是公子晉的父親,可不是我的,等因果還盡,我們便是陌生人。”
向安格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但無論如何,現在公子晉的身份就是公家的大公子,除非再次奪舍,否則一輩子都不可能改變了。
公子晉不想提掃興的人,開口問道:“待會兒沒事的話,我們去買手機?”
向安格被他一打岔,下意識的說道:“倒是沒啥事兒,但是現在就去嗎?”
公子晉點頭說道:“正好我也買一個,等去了京都,我們也好保持聯繫。”
向安格這才意識到,過幾年公子晉就得去遠方,心中便又有些憂慮,忍不住說道:“不如我請假陪你去。”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卻說道:“不用,我應付得來,放心吧,那可是我父親和外公,不會對我做什麼。”
這話一說,向安格也確實是放心一些,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猜到公子晉的身體裡面,裝著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不一會兒,向安格果然推著公子晉出去買手機,這會兒他也在念叨公家的粗心,如果真的關心這個兒子的話,怎麼會連這些有錢人家普遍使用的通訊工具都不給他備上一個,如果公子晉有手機,不管去了哪裡,公家都不至於找不到人瞎擔心吧。
向安格貪便宜,給自己和弟弟買的都是那種只能打電話和發短信,連彩信都不能發的老爺機,看起來黑黑長長的一塊兒,有些醜醜的,不過不管是向安格還是向安泰都沒有絲毫嫌棄的意思,反倒是興致勃勃的。
公子晉無法忍受向安格的審美觀,給自己挑選的是一款高端手機,天藍色的外殼十分清爽,趁著向安格不注意,他索性一下子買了兩個,選給向安泰的則是簡單許多的學生機,雖然功能不多,但比起向安格選的那個也好看許多,當然,價格也昂貴一些。
等向安格兄弟倆回過神來,東西都已經包好了,公子晉直接將發票撕了,絕了他們退貨的心思,拿著手機,向安格都覺得有些燙手,忍不住說道:“子晉,這都是花著公家的錢,不太好吧,還是我補給你吧。”
在向安格的心中,公子晉是他的朋友,親人,花了公家的錢,總感覺欠了人家似的,他雖然錢不多,但終歸花了安心。
公子晉哪裡為花錢操心過,只是說道:“你放心,我給他的,遠遠超過這個價。”
向安格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有些神神秘秘的,但因為心中的信服,到底沒有再堅持。
見狀公子晉滿意的點了點頭,還說道:“等我去了京都就聯繫你,安心。”
於是,向安格就真的安心了一些。

第40章 坐診

對於公子晉要離開榮城去京都這件事,向安格一直擔憂著,即使如今公子晉已經成人,但他總覺得這個人永遠不會離開自己身邊似的。
公子晉的離開,向安格不僅僅擔心他的人生安全,還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這個人從出現到陪伴,其實不過是兩年的時間,但短短兩年的時間,他似乎已經依賴的有些離不開了。
這一日,公家派了車來接人,大概是前一次的不歡而散,這一次公家都沒有出現。
公子晉的行李簡單的可憐,這一次出院之後,他可能不太會回到這家醫院了,為此,向安格一路上都在囑咐他好好照顧自己,又一次又一次的強調:“你可要打電話給我啊。”
明明是有些嘮叨,但公子晉顯然十分享受,看著向安格走來走去的收拾,眼中帶著的捨不得,心裡頭也暖烘烘的,若是換成以前,自己要離開,這傢伙別說捨不得,別歡天喜地就不錯了。果然,失去那些記憶也是有不錯的地方嗎。
經過兩個多月的康復,公子晉已經能自己走路,只是還有幾分後遺症,以他的本事,恐怕用不了多久也會消失的一乾二淨,不過在向安格面前,他還是比身體顯得嬌弱許多,任由向安格把他放到輪椅上推出去。
門口的司機畢恭畢敬的站著,看見他們出來,連忙接過東西放到後頭的行李箱,向安格扶著公子晉坐到後座,再一次忍不住說道:“要是,我是說萬一要是有什麼事情,你可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公子晉笑了笑,伸手握了握他的手心,難得好心情的說道:“放心,我很快回來。”
向安格聽了,這才放心了一些,只是站在原地眼看著汽車慢慢開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了,這才慢慢的回到醫院。
公子晉微微側著身體看著後頭,只可惜轉彎之後很快就看不到向安格的身影了,他抿了抿嘴角,身上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
前頭開車的司機下意識的看了看後視鏡,暗道方才這位大少爺看起來還有個人樣,這會兒跟冰山似的,一看就難以接近。
這位司機顯然是新來的,壓根不知道公家的那些事兒,一路到了機場,司機下車正要幫他把輪椅拿出來,卻見公子晉已經打開車門走下來,兩條大長腿強勁有力,怎麼看都不像是殘廢的樣子。
公子晉掃了一眼呆愣愣的司機,冷冷說道:“走吧。”
司機猛地回過神來,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替他拿著行李往登機口走,剛走到那邊,便聽見一個嬌俏的聲音:“哥哥,你怎麼才來啊,我們都等了好久了。”
公子晉往那邊看去,卻見公子欣撅著嘴巴,一副撒嬌的模樣,只可惜她註定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公子晉施施然的往椅子上一坐,顯然不打算有任何回答。
公子欣的臉色瞬間很難看,下意識的朝著父親看過去,誰知道一向挺疼愛她的公家只當沒有看見,反倒是問道:“你的身體沒事了?要是累的話別勉強,還是坐著輪椅去吧。”
公子晉淡淡說道:“謝謝,不用。”
公家微微皺眉,到底沒有再說什麼,旁邊的趙凱麗指甲深深的捏進皮肉裡頭,但她也知道,他們這次去周家是有求于人,公子晉是唯一一個與周家有血緣關係的人,這個當頭,別說女兒只是受了一點冷遇,就是被打被罵,公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跟公子晉鬧起來。
為此,趙凱麗只好給了女兒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公子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心,在她看來,自家舅舅趙家也是一等一的人家,憑什麼每年他們還得去京城,給那個老不死的伏小做低,好不容易公子晉出了事,他們有幾年不用去了,如今又得重來。
公家這邊的官司向安格可不知道,不過公家的情況,他也瞭解一二,心中也擔心公子晉跟他們相處不來,到時候吃了虧。再有一個,周家那邊的老爺子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照顧公子晉兩年,似乎也沒有看他出現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疼愛這個外孫。
為此,一向不太八卦的向安格還專門找到了護士長,旁敲側擊的問起來,護士長倒是也不隱瞞,歎了口氣說道:“告訴你也沒事兒,這其實也不是秘密,子晉的媽媽周斌是周老爺子唯一的女兒,當年是當著男孩子養大的,只可惜後來……”
“子晉媽媽過世之後,老爺子和老太太的身體就不太好,沒幾年的功夫,老太太就一病去了,老爺子身體也一直不好,後來子晉出事,老爺子聽了之後就倒下了,之後身體更是不行,好醫好藥養著,也是不好跟以前比了。”
護士長知道向安格與公子晉的關係不錯,繼續說道:“不過你放心,老爺子最疼子晉,以前那孩子不聽話,老爺子也沒有怪過他,如果不是他自己身體不好,恐怕早就把子晉接過去了。”
聽了這些,向安格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也安定了一些,至少聽起來,京都周老爺子那邊是挺喜歡這個外孫的,比起公家那一家三口,肯定會對他好一些。
即使如此,在公子晉離開之後,向安格也忍不住一分鐘看手機三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買了手機正新鮮呢。
雖然明知道算時間,這會兒公子晉才剛到機場,怎麼樣也得過個幾個小時才能飛到京都,但向安格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半晌索性將手機往兜裡一塞,直接出去工作了,免得閒著一直忍不住想太多。
過年這段時間,醫院其實比平時空閒一些,畢竟這時候大部分的老百姓還是有些迷信,覺得正月裡頭上醫院有些不好,只要是能忍住的,都會先忍著一段時間。
當然,也有一些實在是忍不住的,不得不看醫生,醫生也需要假期,這般一來,倒是顯得隊伍比以前還略長一些。
向安格一出來,就被抓了壯丁直接去中醫科看門診,比起其他的科室,其實這邊人不算多,當然,造成他被抓壯丁的,是原本值班的實習醫生吃壞了肚子,如今還在廁所裡頭蹲著呢。
向安格坐在門診室裡頭,他要做的其實是幫醫生寫病歷,做常規的檢查,要是有小手術之類的活兒也得做,前後看了好幾個,都是春節的時候吃壞了肚子,他忍不住感慨暴飲暴食的危害巨大,要知道看急診的,這幾天許多也是同樣的問題。
向安格的手書十分整潔,看起來不像是一般醫生的那種潦草草書,不過書寫的速度也非常快,這都是實習的時候慢慢練出來的,倒是有醫生調侃過他,說這麼工整的字兒,實在不想是醫生寫出來的。
送走前一位病人,後頭又有一位走進來,那病人進來之後,就驚訝的叫了起來:“啊,是你。”
向安格疑惑的抬頭,看著眼前的女人,有點想不起來自己哪裡見過,似乎是有一些面熟:“你是?”
女人露出大大的笑容,開口說道:“小醫生,你忘記啦,一年多前,在市民廣場那兒,就是你檢查出來我懷孕了,要不是你,那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向安格這也想起來了,說起來,這還是自己檢查出來的第一個孩子呢,他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孩子現在也該六個月大了吧。”
女人連忙點頭,笑著說道:“可不是,六個月了,長得白白胖胖的,可健康了。”
當媽媽的,眉眼之間帶著一絲自豪,看著向安格的時候也帶著幾分感激,下意識的說道:“小醫生,今天我陪我婆婆來的,要不你幫她看下。”
這話一說,屋裡頭的主治醫生臉色忍不住難看起來,好歹他也算是主任醫生,不然也不能給他配了一個人專門寫病歷的,但聽了這話,感情他們不信任自己的醫術,反倒是相信身邊這個實習生!
話一說出口,那女人便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再看醫生難看的臉色,心中也是忐忑,倒是她婆婆是個精明的,笑著說道:“這孩子,瞎說什麼呢,王醫生可是主任醫生,不讓他看讓誰看,王醫生,小醫生,你們別介意,這丫頭就是嘴巴快,沒什麼壞心眼。”
聽了這話,王醫生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咳嗽了一聲讓他坐下,自己伸手把了把脈,很快便放了下來,問話道:“這幾天肚子有什麼不舒服嗎?”
能來看腸胃科的,自然都是肚子不舒服,那婆婆便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過年吃的太好了,這幾天胃一直沉甸甸的,餓了幾頓也沒啥效果。”
王醫生點了點頭,又說道;“大概是有點胃炎,要不要做一個胃鏡看看,這樣才看的清楚。”
聽了這話,婆婆的臉色都白了,她可是聽別人說過,做胃鏡比死了還難受,連忙說道:“我可不做,來看中醫,我就是不想做胃鏡。”
王醫生卻皺眉說道:“你可不能諱疾忌醫啊,不做胃鏡,胃部的毛病不能確診,很難對症下藥。”
婆婆臉上帶著幾分猶豫,旁邊的女人勸說起來,但最後,那婆婆還是不願意做,王醫生也沒有辦法,只能先給她配了一些中成藥。
旁邊的向安格看得皺眉,覺得王醫生稍微草率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多說什麼,為人處世的道理他還是知道,作為一個實習生,他要是敢直接反駁了王醫生的治療,恐怕以後都不會有醫生要他在旁邊打下手了。
婆媳兩個很快離開了,後頭又看了幾個病人,王醫生便說道:“安格,我這邊也不太忙,你先回去吧,要是忙不過來,我會喊你的。”
向安格僵了一下,但見王醫生只是低著頭不看他,只好先出去了。
等他回到護士站,那邊的小護士已經八卦的說道:“哎,我聽說有人指名要你看病,把王醫生給氣著了,還在猜你什麼時候被趕出來呢。”
向安格無奈的問道:“你們怎麼知道的,屋子裡頭也沒別人啊。”
護士撇了撇嘴說道:“醫院裡頭哪裡有什麼秘密,你們隔壁辦公室的人聽見的,出來跟我們說了。”
向安格有些無語的撇了撇嘴,蓉城醫院的設備已經不算壞了,但是診室之間的隔音不算好,那媳婦說話的時候也大聲了一點,隔壁能聽見也不奇怪。
這個小護士叫吳吉吉,在醫院已經待了三年,是個百事通,平常向安格聽見的八卦,大部分都是從她這兒來的,這會兒她壓低聲音說道:“你以後小心點,那個王醫生最是小心眼,當心他給你排頭吃。”
向安格暗道自己真是無妄之災,但也接受了她的好意提醒,誰知道這事兒還沒完,他剛走到外頭想要休息一會兒,卻見兩人走了過來,正是方才的婆媳兩個。
婆媳兩個又是滿口感激,弄得向安格連忙說道:“不用謝,我也沒做什麼。”
婆媳兩個見他羞得臉色都紅了,對視一眼,媳婦便說道:“小醫生,你能不能給我婆婆看看,她這段時間胃口一直不太好,東西吃下去就不舒服,剛才那醫生也是不負責任,進去五分鐘就出來了,誰知道他認真看了沒有。”
向安格忍不住皺了眉頭,在醫院裡頭,在一個醫生面前貶低另一個,其實是十分不理智的行為,再說了,不說王醫生醫德如何,醫術至少還是不錯的。他自己還不是醫生呢,這要是越權幫她們看了,反倒是一場麻煩,所以還是說道:“婆婆,胃病要確診,最好還是做一個胃鏡,您還是回去考慮考慮。”
見他沒有絲毫出手的打算,當媳婦的也只好作罷,還頗有幾分遺憾的說道:“哎,還以為小醫生你醫術好,一把脈就能看出來呢。”
向安格也是無奈了,這話要是傳出去,那不是給他找麻煩嗎!
幸好婆媳兩個也沒有糾纏,很快就離開了,向安格歎了口氣,也期盼著自己早點拿到證書,那樣的話至少能坐一坐門診了,不至於跟現在似的只能給人打打下手。
正憋屈著呢,懷中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連忙掏出來一看,是一條短信:“已安全抵達,勿念。”

第41章 一樣米養百樣人

“早安。”向安格迷迷糊糊的起床,第一眼就把床邊的手機抓過來,果然裡頭準時出現了一條短信,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淡淡的早安兩個字,就像是那人在面前似的,他依稀能看清他面無表情,但目光溫暖的模樣。
向安格勾起嘴角,也不先起床,抓著手機啪啪啪的回復:“早安,記得吃早飯,要喝牛奶不准倒掉,牛奶對身體好。”
公子晉醒來之後,向安格就根據他的身體制定了最好的飲食反感,但這傢伙居然不愛喝牛奶,好幾次都趁著他不注意偷偷倒掉,後來被他發現,每次喝的時候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想到公子晉喝牛奶的模樣,向安格忍不住撲哧一笑,這才放下手機飛快的開始洗漱,等他洗完臉刷完牙回來,就瞧見手機上又有了一條短信:“已喝。”
向安格滿意的點了點頭,不知想到什麼,偷笑著回復了一條:“乖。”
叼著包子去醫院的時候,向安格的腦海裡頭一直想著,收到這條短信的時候,公子晉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算算時間,公子晉離開都已經快兩個月了,依舊沒有回來的消息,聽說公家的人都已經回到榮城,公子晉的外公不放心他離開,所以留他住在了京都。
雖然公子晉一直說馬上會回到榮城,但向安格想到向奶奶,倒是能理解老人不希望外孫離開自己身邊的感情,私下裡還安慰了一番。他隱隱覺得,如果周家老爺子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外孫早就已經離開人世,還不知道怎麼傷心呢。
走進醫院,小護士吳吉吉一眼就瞧見他,笑著揮手說道:“安格,早呀。”
向安格也笑著揮了揮手算是打招呼,順口問道:“今天你早班嗎?”
吳吉吉撅著嘴巴說道:“你也太不關心我了,我是昨天晚班,這不是正打算回寢室呢。”
被她一句話,向安格被說得有些尷尬,只好摸了摸鼻子說道:“對不起啊,我忙昏頭了。”
見他羞紅了臉頰,吳吉吉倒是笑著說道:“沒事啦,你還當真了,安格,今天開始你是不是要坐診了?”
說到這事兒,向安格也高興起來,歷時好幾個月,他終於拿到了助理醫師資格證,不用只幫著別人打下手了,雖然門診是最辛苦的活計,但他卻甘之如飴:“是啊,今天開始。”
吳吉吉眼神一動,又問道:“什麼科室啊?”
榮城醫院的中醫門診其實只算是附屬的,專家門診還分的細一些,普通的門診就只分了幾個大類別,其中有便有推拿和針灸,醫院的人都知道,向安格針灸推拿上面有幾分本事,也都猜他會去這兩個科室。
不過這次倒是出乎他們的預料,向安格別分到了內科門診,畢竟當一個推拿師傅並不是他的最終目標,比起推拿和針灸,他更喜歡給人把脈看病。
吳吉吉一聽也是驚訝,但還是說了兩句讓他加油的話,等向安格走進醫院,吳吉吉的有些失落的低下頭。
吳吉吉身邊的小護士推了她一把,笑著問道:“怎麼,看上咱們的小向醫生了?”
吳吉吉歎了口氣,向安格長相清秀,身材板正,最重要的是性格好,也不會到處占護士們的便宜,如今年紀輕輕的就成了實習醫生,以後前途一片光明,不少小護士心裡頭都有一些想法。
吳吉吉卻歎了口氣,有些鬱悶的說道:“我比他還大了三歲呢,再說了,安格似乎對我沒啥意思。”
旁邊的那護士已經結婚生子,算是過來人,聽了便笑道:“我看小向醫生挺好的,就是還不開竅,都說女追男隔層紗,你要是真喜歡就主動點,錯過了就晚了。”
吳吉吉羞紅了臉頰,連忙說道:“你說什麼呢,我,我哪有……”
那護士聽了也笑著說道:“好好好,你沒有,我說你可抓緊點,我聽說了,咱們科室就有好幾個小護士,對他有意思呢,你看看人家吳枚,整天一口一個小向醫生,恨不得上廁所都讓他幫忙。”
吳吉吉一聽這話撲哧一聲就笑了,壓低聲音說道:“我跟你說,那天吳枚纏著安格讓他幫忙搬東西,安格幫忙倒是幫忙了,吳枚說要感謝,他直接說沒空就又忙去了,氣得吳枚臉都青了。”
走進門的向安格可不知道小護士們之間的官司,事實上,他在這方面確實是少一根筋,沒辦法,上學的時候,他比身邊的同學普遍小兩歲以上,放學之後大部分時間也趕著回家帶弟弟,平常男孩子之間的有色笑話幾乎都沒有聽過,在他眼中,自己一個半大的窮小子,肯定是沒有人看得上的,這才讓周圍的媚眼都拋成了白眼。
第一天坐診,向安格還有一些小小的激動,拿著自己的白大褂,細心的拉直了衣角,這才穿了上去,對著鏡子看了好幾遍,生怕自己衣冠不整倒是讓病人不安心。
事實上,鏡子裡頭的青年還有幾分嬰兒肥,可不是,他才剛要滿十八歲呢,不過一臉嚴肅的模樣,倒是能讓人多幾分信服。
向安格提早了幾分鐘到了自己的診室,這才發現時間雖然還早,但不少人已經早早的排在外頭了,醫院規定是八點鐘開始就診,但大部分病人都會提前一些,這時候網上預約還不如後來那般便利,以至於來掛號的人一個比一個早。
向安格收拾了一番診室,這才坐下來開始叫號,第一個進來的是個年輕的女生,看起來最多上高中的樣子,一進門看見他臉頰就變得紅撲撲的,不得不說,向安格的模樣原本只能算是清秀,但這兩年來被公子晉耳濡目染的,身上多了一份氣度,如今白大褂一穿,倒是更多幾分禁欲的韻味。
向安格抬頭示意她坐下,也並不露出笑容,保持一個嚴肅的狀態問道:“有哪裡不舒服嗎?”
小女生乖乖坐下來,將病歷本往前一推,紅著臉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我這兩天腰很酸,小腹還有點痛。”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回過神來,感情是來看月經不調的,他臉色也紅了一下,掩飾性的咳嗽了一下,又開始把了把脈,這才開口說道:“平時例假准不准,會不會痛?”
小女生腦袋都低到了胸前,要不是向安格耳朵靈,幾乎都聽不見她的聲音:“以前不太會,這幾個月開始痛的。”
向安格方才有些不自在,但將面前的人代入到病人的角色,倒是冷靜了許多,他翻了翻女生之前的病歷,她在醫院西醫那邊已經做過一系列的檢查,並沒有明顯的婦科疾病,所以才會來中醫這邊,看了看她的身形,便問道:“你平時吃飯正常嗎?”
女生聽了這話,倒是驚訝的問道:“這跟吃飯也有關係?”
向安格點了點頭,在聽見她果然在節食減肥之後,便說道:“青春期過度的節食減肥是大忌,這時候你的身體還在發育,很可能會因為營養跟不上引起代謝紊亂、體毛增多甚至是長痘痘。”
女生一聽,下意識的捂住了臉頰,那兒真有幾顆痘痘,她這會兒也顧不得害羞了,欲哭無淚的問道:“那我要怎麼辦,這幾次來那個的時候都痛死了。”
向安格已經摸准了她的脈相,刷刷刷的寫好了病歷,開口說道:“先吃幾服藥調理一下,要是連續兩個月例假正常的話就不用再吃了,不過你以後可不能過度節食了,比起節食,運動減肥才健康。”
送走了害羞的小姑娘,向安格也松了口氣,第一個病人就是看婦科病什麼的,實在是讓他有些害臊。不過很快的,下一個病人就走了進來,這次是對中年夫妻,男人一進來看見他的樣子,眼中就透出幾分不信任,皺了皺眉頭還是坐了下來,悶聲悶氣的說道:“醫生,這幾天我一直胃疼,你給我看看到底咋回事兒啊?”
向安格伸手開始把脈,交換了幾次,男人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但還是忍了下來,在醫院裡頭,大部分的病人其實面對醫生的時候都是忍讓的,即使他心中有許多怨念。
向安格放下手,問道:“平時吃的很油膩吧?”
男人點了點頭,說道:“是是是,我最喜歡吃肥肉,家裡頭小孩只吃瘦肉,肥的就都我吃了。”
向安格歎了口氣,無語的說道:“你年紀也不算小了,即使沒有三高也得節制一些,胃部舒服是因為吃太多油膩的東西有些脹氣消化不良,這次不是很嚴重,但持續下去的話,身體早晚會出問題。”
男人一聽大大松了口氣,顯然對他後頭的話並不放在心上,向安格忍不住提醒道:“平時飲食一定要注意,這次不舒服,就是你的身體發出信號,以後飲食儘量清淡點。”
陪著男人進來的女人倒是滿口答應下來:“是是是,我們知道了,下次一定不讓他吃那些油炸的東西了。”
向安格也不再多說,等自己真的開始坐門診,他算是明白為什麼都說門診醫生累成狗了,以前他只在旁邊幫忙,有時候還心中覺得有些醫生太粗略了,但現在自己坐在這裡,病人一個緊跟著一個進來,幾乎連喝口水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這樣高強度的作業下,是個人都會有些心浮氣躁。
幸好向安格有一顆福運珠在,裡頭的霧氣沒有其他的作用,卻能讓他的身體保持在最佳的狀態,若不然即使是向安格,恐怕也會有些手忙腳亂。
不過即使這樣,他看病的速度也遠遠不如旁邊的幾個門診,不過大家都知道他是新人,對此倒是並不是很意外。
中午時分,門診醫生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吃飯休息,向安格都沒來得及趴一會兒,就得重新回到診室開始下午的治療。
其他的單位都是朝九晚五,醫院的作息比這個還要嚴格許多,沒有一個強健的體質,估計還真的堅持不下去。
下午時候,進來的第一個病人就是個老大爺,看起來顫顫巍巍的,跟三爺爺差不多的年紀,不過身體比三爺爺生病之前可差多了,陪在他身邊的是女兒,一進來就唧唧咋咋的說起來。
向安格邊點頭便聽著,好不容易女人說完,他把了把脈,才問道:“老人家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胸痛的毛病。”
老人還沒說話呢,旁邊的女兒就說道:“這個倒是沒有,我爸爸就是三高,醫生,你給配點藥吧。”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繼續說道:“你讓老人自己回答。”
大概沒想到他會這般強勢,女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再說,老人倒是顫顫著回答:“是啊,晚上有時候睡覺的時候心痛,已經有一段時間啦。”
女人一聽,便叫道:“爸,你晚上心痛怎麼也不跟我們說啊。”
向安格無奈的打斷他們的話,說道:“看起來有點冠心病的前兆,你說你爸爸一直有三高,那冠心病的可能性非常高,我建議現在做一個心電圖看一看。”
女人一愣,下意識的問道:“做個心電圖得多少錢。”
向安格是貧窮人家出來的孩子,也知道她這話不一定是捨不得錢,只是家境緣故罷了,便說道:“一百來塊,這病早起發現的話還能控制,不然後期就很危險。”
女人聽了,倒是說道:“那成,醫生你給開一個吧。”
在向安格開單子的時候,女人一直追著問道:“醫生,冠心病是不是很危險,我看電視裡頭都說了,那,那不是要猝死什麼的,我爸不會有事兒吧。”
向安格無語的看了看還坐在旁邊的病人,暗道這女兒也太不講究了,但還是耐心說道:“發現的早的話好控制,還是得等結果出來了看看。”
他把脈的功夫越來越純熟,自然知道這位老爺子的心臟是有點問題,但並不是非常嚴重,還能藥物控制,不過在醫院裡頭,即使是中醫,沒有出來檢查單子,也是不能確診開藥的,這些他也是沒有辦法,好吧,即使他能確診,估計人家家屬還不信呢。

第42章 你有喜了

下午的病人明顯比上午少了許多,中州人看病還是喜歡趕早,向安格偷偷松了口氣,有時間喝口水潤潤嗓子了,上午的時候,即使能喝水他也不敢多喝,生怕喝多了要上廁所,外頭一堆人等著,他實在是不好意思走開。
向安格會許多養生茶的方子,不過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好,向來只喝白開水,說起來,醫院的白開水也一直有股怪怪的味道,嘗起來遠遠沒有河西村的河水來的清甜,向安格一開始到榮城上學的時候,還挺不習慣。
拉回思緒,下一個病人就已經進來了,向安格抬頭一看,是一對母女,女兒看起來大概是上高中的樣子,雖然沒有描眉畫眼,但看得出來頭髮做過離子燙,分外的直,看起來十分美麗。不過身上倒是只穿著一身校服。
那個母親也是打扮入時,一看這母女倆個,就知道家境十分不錯。
女孩兒剛坐下,向安格正要問話呢,診室的大門再一次打開,進來的是之前去做心電圖的父女倆,這會兒臉色都不好看,當女兒的也不管前頭還有人在看病,張嘴就說道:“醫生,你看看這單子,我爸是不是真有問題,剛才做心電圖的醫生說,他的心跳不太正常啊。”
前頭的母女倆個皺了皺眉頭,當媽的壓低聲音說道:“都說了這個點過來肯定沒有專家號,早知道就托關係了,看門診就是這個不好,病人都沒啥素質。”
向安格耳朵靈光,但也只能當做聽不見,其實看病的時候,前頭的病人回過來再看,是很正常的事情,雖然父女倆個插隊了,但這個當媽的一句話直接將門診病人都一竿子打死,讓他心中的印象也不好。
向安格結果心電圖看了看,心中便有了底,看著臉色焦急的父女倆個,連忙說道:“別太擔心,看心電圖是有點問題,但並不是很嚴重,如果有條件的話,最好再做一個動態心電圖,或者冠狀動脈ct,這樣對病情能夠有一個徹底的瞭解。”
聽了這話,女兒還沒有說話呢,當爸爸的先叫起來:“不成不成,那得多少錢啊,我,我以前就是有點三高,怎麼又說心臟有問題。”
女兒倒是咬了咬牙,說道:“爸,要不咱聽醫生的,再檢查檢查。”
但當爸爸的卻執意不同意,向安格在河西村見多了不肯花錢治病的老人,知道他們怕拖累家裡,想了想便說道:“這樣吧,我先給你開一個療程的中藥,你回家喝著,平時飲食也得注意,一定要清淡低鹽,千萬不能大魚大肉的,吃完一個療程你再來做一個心電圖,如果有好轉的話,那就先吃藥治療。”
聽了這話,老爺子明顯松了口氣,說道:“就聽醫生的,不就是忌口嗎,為了活命有什麼做不到的。”
女兒看起來還是有些擔心,但卻拗不過老爺子,向安格給他們開了藥,兩人拿著就出去了。
等他們離開,前頭那個時髦的母親忽然開口問道:“醫生,你們經常忽悠著病人做各種檢查,是不是都有外快拿的?”
向安格看了她一眼,直到看得她不自在,才淡淡說道:“檢查是為了確診。”
那母親呵呵一笑,捂著嘴說道:“哎呀,醫院體系的事情,我還不知道。”
向安格都懶得跟她說話,雖然說醫院裡頭,確實是有些醫生拿回扣,故意給你開貴重的藥品,但做檢查這些,大部分都是必須的:“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小姑娘進門之後一直抿著嘴,不太開心的樣子,這會兒看了一眼她媽,皺眉說道:“我……我沒什麼不舒服。”
向安格看了看她的臉色,紅潤有光澤,比大部分人都好多了,下意識的朝著當媽的看去。
那當媽媽的卻叫道:“這還叫沒有不舒服,醫生啊,你是不知道,我女兒以前胃口很小的,每頓飯都吃一點點,誰知道從過年開始,每餐飯食量大增,整個人都胖了不少。”
說著這話,還伸手掐了一把女兒的腰肢,說道:“你看看,這腰都要變成水桶腰了。”
向安格有些囧囧的看著母女倆個,能吃不是福氣嗎,雖然現在很多女孩兒為了漂亮而節食,但在家長的心目中,孩子能吃都是好事兒,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媽媽:“我看小姐的氣色還不錯。”
當媽媽的卻不幹了,皺眉說道:“醫生,你是不知道,我女兒學舞蹈的,馬上就要考試了,這要是胖了哪裡還跳得好,以後的前途就都毀了,再說了,不是生病的話,她的胃口怎麼會這麼好,剛吃完飯呢,沒到一個小時又餓了,真是活見鬼了。”
聽了這話,向安格倒是重視起來,胃口突然變小或者突然增加,可都不是什麼好事兒,他伸手搭在女孩兒的手腕上,這一看臉色便微微一變,他抬頭看了看母親,見她眉目間帶著幾分戾氣,一看就是不太好相處的類型,想了下便問道:“大姐,你可以出去一下嗎,有人在旁邊會有影響。”
誰知道聽了這話,當媽媽卻警惕起來,一臉審視的看著他,見他一副年輕的樣子更是不放心:“你想做什麼,我女兒年輕漂亮,我不可能放她一個人在診室,我就在旁邊看著也不說話,能有什麼影響。”
說完這話,當媽的就走到旁邊站著,一副隨時隨地監視他的架勢。向安格心中囧了一下,暗道人家還怕他圖謀不軌呢!但他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女孩,還是堅持說道:“你在這兒,也會影響病人的心情,這樣吧,你就在門口守著,要是有什麼事情的話,病人喊一聲你就能聽見。”
當媽的還是不同意,但女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開口說道:“媽,你就在門口守著吧,我能有什麼事兒啊!”
當媽的無可奈何,只好走了出去,臨走還給了向安格一個不信任的眼神。
等門關上了,向安格才放下手,看了看少女開口問道:“你知道的吧?”
少女臉色猛地一變,哆哆嗦嗦的說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向安格歎了口氣,也不再兜圈子,開口說道:“你懷孕了,已經快四個月,再過一段時間,即使是寬鬆的校服也會藏不住。”
女孩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雙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角,只是斷斷續續的說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可能的,我只是吃太多了,所以才變胖了,我不會懷孕的,我沒有懷孕,你別胡說!”
最後一句話女孩幾乎是用吼的喊出來的,話音未落,外頭的媽媽就沖了進來,一把摟住女兒罵道:“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麼,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哪有看病還讓家屬出去的,我肯定要去投訴你。”
向安格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一愣,隨即皺眉說道:“你誤會了……”
那當媽的卻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誤會個屁,你是不是看我女兒長得漂亮,所以想占她便宜,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這次的事情我們沒完!”
方才這時髦媽媽沖進來的時候並沒有關門,一時間外頭不少人探頭探腦,對著裡頭指指點點,向安格哪裡遇過這樣的事情,站起身就要去把門關上,誰知道那當媽的直接將門打開,一把推開向安格說道:“我就是要讓所有人看看,你們醫院的意思都是什麼齷蹉的人。”
這時候,女孩忽然一把摟住他媽媽,連聲喊道:“媽,算了算了,我們走吧,我們回家吧。”
誰知道那當媽的一看,還真以為她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更加不可能放過向安格,一時之間鬧得更加不可開交。
外頭的護士早就聽見了這邊的動靜,連忙走進來拉住女人,她們跟向安格都是熟識,自然不相信他是這樣的人,只能一個勁的把她拉開。
向安格也是無奈,這會兒這麼多的人,他總不能大喊這姑娘懷孕了吧,看看年紀就知道,這肯定就是未婚先孕啊。
雖然這些年榮城開放了許多,但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還在讀書就懷了孕,那下半輩子都要活在別人的風言風語裡頭,他原本是看當媽的不太冷靜,這才打算跟女孩兒先說清楚,讓她自己跟家裡頭商量,誰知道女孩一聽就崩潰了,鬧得如今更加不可收拾。
這會兒功夫,護士長也被人喊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四十多歲的保安,顯然是做好了兩手準備。
護士長一進來就大喝一聲:“都住手,這是醫院,看看你們一個個像什麼樣子。”
護士長向來有滅絕師太的稱號,一聲喝下,幾個小護士先住了手,那當媽的顯然也意識到鬧得不好看,捋了捋自己的頭發冷哼一聲,叫道:“怎麼的,你們還要以多欺少不成,我告訴你,這事兒今天就沒完!”
護士長看了看一身狼狽的向安格,方才他被病人家屬抓了一把,這會兒臉上還有幾道口子,看著就有些滲人。護士長跟向安格交情好,這會兒也忍不住有些生氣,她自然不會相信向安格會在診室非禮一個小姑娘。
為了醫院的聲譽,護士長冷靜了一下,開口說道:“家屬,有什麼事情我們關起門來解決,你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鬧得人盡皆知吧,放心,要是我們的醫生真的做出了什麼違規的事情,我們肯定會負責到底的。”
那媽媽冷哼一聲,顯然也意識到讓別人看了笑話,終於沒有再大吵大鬧。護士長關上門,門內除了幾個當事人外一個人沒留下,等屋內安靜下來,她開問道:“安格,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你跟家屬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那當媽媽的自己一屁股坐下來,冷哼一聲說道:“能有什麼誤會,要不是他覬覦我女兒的美色,把脈而已,幹什麼要讓我出去,剛才我可是聽見我女兒尖叫才沖進來的。”
這話一聽,護士長也皺了眉頭,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向安格的本事,別說有旁人在,就是外頭鬧哄哄的,也一點兒不會影響到他把脈看病。
向安格深深吸了口氣,正要說話,卻見那小姑忽然抬頭,可憐巴巴的看著自己,一臉祈求的模樣,他微微一噎,對面的媽媽卻逮住機會說道:“你看你看,他沒話說了吧,我說你們醫院的醫生這都是什麼素質!這樣的人都能當醫生,這以後還讓我們老百姓怎麼來醫院看病,人生安全還有沒有一點保障了!”
護士長冷了臉,瞪了一眼向安格,還是問道:“安格,有話現在趕緊說,你要知道,這事兒一旦定性,對你以後會有多大的影響。”
向安格自然也知道,他看了一眼那女孩,還是說道:“不如讓你女兒回家跟你說。”
當媽的下意識的朝著女兒看去,女孩兒臉色慘白,連忙說道:“媽,都是誤會,我們,我們先回家吧。”
當媽的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皺了皺眉頭問道:“到底什麼事情,今天不解決,我是不會同意回去的。”
女孩的臉色更加難看,只是低著頭不再說話,向安格也是無奈,遇到這樣不講道理的家屬也是他倒楣,他看了一眼護士長,只能說道:“你女兒的身體有點問題,不如你們回家好好商量,再過來決定怎麼處理。”
當媽的來回看了他們幾眼,猛地抓住女兒連聲問道:“有問題,到底什麼問題,你這是要急死媽啊,有什麼事情不能跟你媽說,你放心,別管你生了什麼病,媽媽就是砸鍋賣鐵也會幫你治好的,你別害怕。”
女孩兒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抓住母親的手,顫顫巍巍的說道:“媽,我,我懷孕了!”
一句話落下,室內一下子寂靜無比,好一會兒,那當媽的才問道:“你,你什麼,我剛才沒聽清楚。”
女孩兒低著頭,咬著嘴角說道:“媽,我懷孕了。”
當媽的臉色忽然大變,捂著胸口瘋狂的喘息,好幾次向安格都以為要給她做急救了,這會兒他倒是不責怪方才這女人的無理取鬧,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當家長的恐怕連死的心都有了。
聽清楚之後,女人並沒有去死,只是沉下臉色,眼神陰鬱的看了看室內的兩人,直接拉著女兒走了,臨走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等他們離開之後,護士長也松了口氣,拍了拍向安格的肩頭說道:“這次的事情怪不得你,放心吧,醫院那邊我會幫你解釋。”
向安格也松了口氣,心中難免擔心這個女孩子的未來,她還沒有到法定年齡,還不能結婚,還在讀書,因為這個孩子不知道要付出什麼樣子的代價。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隱瞞下來,偷偷的將孩子打掉,這樣的話,這個連世界都來不及看一眼的孩子,又是多麼的可憐。

第43章 遺憾

這件事並沒有給向安格帶來什麼影響,畢竟作為一個新人,他前後的處理方式雖然生澀,但也並沒有太大的問題,比起這個來,一個未成年的少女未婚先孕,這件事還是隱隱約約的傳了出去,偶爾還能聽見幾個小護士在私底下嘀咕。
這是向安格第二次檢查出別人懷孕,第一次的時候,他得到了感激和喜悅,第二次,得到的卻是咒駡和痛苦,這讓他心中有些不好受。
晚上的時候,向安格第一次撥通了公子晉的號碼,尋常時候,如果公子晉不給他電話,他一般都不會打過去。
電話那邊嘟嘟嘟的聲音響了好久,直到向安格以為對方不會接聽,卻忽然接通了,公子晉的聲線原本就偏冷,通過電話傳過來更是多了三分冷意,似乎壓根就沒有一絲一毫的人情味兒,不過就是專業的聲音,讓向安格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子晉,是不是不方便?”
隱隱約約的,電話那頭似乎有些嘈雜,公子晉似乎走到了外頭,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他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宴會廳,淡淡說道:“沒事,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向安格被他一問,格外的覺得有些委屈,白天的時候,他臉上都被抓了一道口子,雖然不痛,但心裡頭總是有些難受,這會兒忍不住就將白天的事情說了一遍,臨了還說道:“我倒是沒什麼,只是看那位媽媽的性格,那個女孩子回去之後,也不知道會不會挨打受罵,發生這種事情,雖然女孩兒自己也有不對,但……”
公子晉卻半分都沒有分神給那個所謂的病人,只是皺眉問道:“你被抓了?”
向安格一愣,隨即連忙說道:“啊,沒事,就是一個小口子,現在都快好了。”
公子晉卻冷聲說道:“你只是醫生,不是救世主,發現病情第一時間告知病人和家屬就行了,何必多事。”
這還是認識以來第一次公子晉對他冷了態度,向安格一下子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子晉,你不需要擔心我,我真的沒事,而且這樣的事情,原本我是打算……”
公子晉卻不聽他解釋,繼續說道:“無論你多麼小心,病人家屬早晚都會知道,晚知道不如早知道,還避免了你受傷。”
這話倒是也沒有不對,但向安格隱隱覺得公子晉的態度有些怪異,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很快的,公子晉那邊卻已經轉移了話題:“下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先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因為他聲音裡頭的鄭重,向安格也沒有多想就說道:“我知道,下次我會小心的。”
公子晉見他答應下來,才緩和了語氣,他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態度不對勁,轉而問道:“開始當醫生還習慣嗎?”
向安格也松了口氣,不得不說,公子晉方才給了他好大的壓力,他笑了笑說道:“挺好的,會見到形形色色的人,雖然看到的不都是歡笑,但我覺得很開心。”
隔著電話,公子晉也能猜到這傢伙肯定笑得跟傻子似的,不過他的嘴角也忍不住牽了牽,說道:“你開心就好。”
好不容易打電話,向安格也不想只說自己的事兒,又問道:“你在京都怎麼樣,聽說那邊現在還很冷呢,身體會不會不適應?”
公子晉靠在陽臺上,身體顯然已經不見絲毫的虛弱,那頭卻說道:“有點腰酸背痛的,沒有你給我按摩,整個人都不舒服。”
這話聽著正常,但他故意壓低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向安格耳朵微微發紅,咳嗽了一聲說道:“等你回來我幫你按,再幫你調理調理身體,畢竟昏迷了這麼多年,身體肯定不如以前,放心吧,我檢查過,只要好好養著,以後一定比一般人還要健康。”
公子晉聽的滿意了,又聽見他問這邊周家的情況,卻不願意多談,只是說道:“周老爺子是個挺和善的人,其他人也都還好。”
向安格只覺得周老爺子是他的親外公,對於失而復得的外孫,肯定也壞不到哪裡去,倒是也安心了:“那就好,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
公子晉也是答應,兩人又說了兩句沒營養的家常話,向安格才依依不捨的掛斷了電話,原本白天的鬱悶消散而空,再次打起氣來,新的一天又是一個奮發向上的好醫生。
這頭公子晉掛了電話,卻不樂意馬上進去,只是握著手機望向只有隱隱星光的花園,今天的事情,讓他想到上輩子的那個人,捨己為人,可真不是說說而已,這輩子,還是得及早將這種念頭扼殺在萌芽裡頭。
驀地,陽臺的門被人打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走了出來,看向公子晉的時候眼中帶著幾分複雜,但很快掩飾下去,換成了親善的笑臉:“子晉,怎麼待在這兒呢,不跟他們一起玩兒嗎?”
公子晉卻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善意,挑了挑眉淡淡說道:“我沒興趣。”
他冷淡的態度並沒有打擊到來人,來人反倒是笑著說道:“你現在跟以前真的換若兩人。以前你一來,都是跟那幫小子混在一起,連陪大哥說句話都不肯。”
這個人叫做周明山,比公子晉大了沒幾歲,原本是周老爺子的遠房侄子,在周斌去世,公子晉出事之後,周老爺子不肯將自己的勢力全部交給女婿,便將這個遠房侄子過繼過來,如今算作自己的孫子,公子晉蘇醒,除了趙凱麗,最不高興的人恐怕就是他,不過在公子晉與他開誠佈公的“深談”一番後,周明山的態度就改變了。
公子晉不耐煩這些應酬,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還因果和得到權勢,連京都他都不樂意過來,只願意一直陪在向安格的身邊。
上輩子的經歷,讓公子晉深刻的認識到,一個孤家寡人,就算再厲害也有限,所以才有了這次的京都之行。“我變了不好嗎?”
周明山頓了頓,正要說話,卻見隔著玻璃門,裡頭一個人朝著陽臺這邊舉了舉酒杯,這個人是周老爺子也得給幾分面子的大人物,周家因為沒有繼承人,畢竟已經脫離中心多年,但這個人如今卻是炙手可熱。
而就是這麼一個人,居然對時隔多年再一次出現在京都的公子晉和顏悅色,看了看公子晉出色的容貌,如果不是對面那人有妻有子,從未有過糟糕的傳聞,他都要以為自己這位小弟弟以色上位了。
忍了再忍,周明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子晉,你跟穆少凡是怎麼認識的,我看他對你很熱情。”
公子晉卻只是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說道:“只不過幫了他一個小忙,而已。”
周明山心中嘀咕起來,穆少凡那是什麼人,在京都有什麼事情是他辦不到的,不說穆家的實力,就是他露出一個念頭,手底下多的是人幫忙,人家想要貼上去都難,但公子晉就這般輕描淡寫,實在是讓他想破了頭都猜不到。
京都的風起雲湧向安格毫不知情,再美美的睡了一覺之後,元氣充足的向安格開始了新的一天。
醫院的病人形形色色,什麼樣的都有,有些面對醫生的時候,恨不得低到塵埃裡,生怕醫生生氣了不給他好好看,有些卻對醫生十二分的不信任,話裡話外都是我哪裡聽說,誰怎麼怎麼說。
向安格好歹也在醫院混過一段時間,很快就適應了門診的節奏,該裝沒聽見的裝沒聽見,病人煩躁的時候也不跟他爭論,有時候有些難聽的話,他也只當是耳旁風,幸好,大部分的病人都是講道理的。
向安格為人耐心,看病的時候也是認真,配藥也不會可著貴的來,一段時間下來,倒是有了幾分口碑,還有一些病人專程沖著他來的,就比如一開始的那位大爺,幾周的藥吃下去,身體果然好了一些,檢查出來的心電圖也比一開始好了許多,於是父女兩個就認准了他。
讓向安格哭笑不得的是,父女兩個還給他拎了一袋子的土特產過來,雖然最後是收下了心意沒收禮物,但第一次被人送禮的感覺,讓向安格覺得有些新奇,還特意打電話跟公子晉說了一番。
打電話的時候,聽到對方拿來了一籃子的自家產牌雞蛋,公子晉忍不住掃了一眼抽屜,那裡頭有穆家送來的禮物,簡簡單單的一張黑卡,裡頭的錢恐怕能把整一個榮城的雞蛋都買下來。
日子就這般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向安格飛快的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唯一讓他有些擔心的就是公子晉一直沒回來,距離他離開的時候已經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忙什麼。
雖然被人抓了一臉,但向安格並不是記仇的人,在他看來,自己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再遇見那對母女,誰知道每過多久,就在醫院聽見了她們的消息,遞給他這個消息的,是護士台的吳吉吉,小姑娘從別人那邊聽說向安格吃過他們的虧,所以聽說了那事兒便樂顛顛的過來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問道:“你知道我今天看見誰了嗎?”
迎著向安格疑惑的眼神,她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就是上次動手打你的那個女人,剛進醫院的時候看見她往住院部那邊去了,當時我跟護士長在一起,護士長一眼就認出來了,還怕她來找你麻煩呢,幸好不是。”
向安格一聽,也帶著幾分疑惑問道:“她生病了?”
吳吉吉搖頭說道:“不是,應該是來看別人的,待會兒我去問問住院部那邊的同事,看看是來看誰。”
向安格還想說不用了,他們有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用不著關注人家,但吳吉吉已經一陣風的跑走了,快到中午的時候,才一臉糾結的回來了,欲言又止的看著他。
向安格最看不得人家這樣,連忙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吳吉吉深深歎了口氣,原本她有幾分喜歡向安格,聽說別人誣陷向安格非禮,還動手打人,那是十分生氣的,如今聽了那母女倆的事情,又覺得有些可憐:“我去打聽了,那個女人是來看她女兒的。”
向安格也是一愣,皺眉問道:“她女兒怎麼了?”
吳吉吉抿了抿嘴,還是說道:“她女兒之前不是檢查出來懷孕了,他們家怕丟人,就直接給帶回去了,後來也不知道聽了誰的話,大醫院不來,反倒是去了個小診所做流產,偏偏流產的時候大出血,送到醫院來的時候,大人都差點沒保住,聽說以後很難再有小孩兒了。“聽了這話,向安格也沉默下來,想到馬路上頭那些小廣告,心中也是歎息,一般而言,流產手術,還是四個多月的,基本還是安全的,但那得是正規的醫院,那母女倆看起來家境不錯,也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去了那種地方。
向安格一開始動了去看看那個女孩兒的心思,但轉念一想,到底是自己給他檢查出來懷孕,恐怕對方現在壓根不想看到自己,到底還是沒有去。
向安格卻不知道,她們會選擇小診所而不是大醫院,正是因為家境不錯,那當母親的在醫院還有幾個熟人。
如果是正常的看病,有熟人在自然很好,但這樣的事情,那當媽媽的就怕來醫院的時候被人發現了,那樣的話女兒懷孕的事情就瞞不住。
想來想去,最後實在是拖不得,才選了一家小診所,偏偏他們倒楣,就碰上了大出血,最後還是送到了醫院搶救,最後落到那樣的程度。
結果已經造成,也不知道那位媽媽會不會心中後悔,不過這些事情,向安格自然不會知道,過了沒多久,他再問的時候,那位女孩兒已經出院了,據說是家裡頭堅持的,醫生阻止不能只好答同意了。

第44章 進京

榮城醫科學院雖然只是專科學院,但建校已久,不管是底蘊還是名氣,都比新興的那幾家所謂的大學要好許多,學院所處的位置不算偏僻,綠化卻還不錯,早春時節放眼望去就是一片鬱鬱蔥蔥,偶爾點綴著星星點點的花兒,帶著異樣的活力。
向安格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偶爾身邊跑過幾個學生,或是打打鬧鬧,或是說說笑笑,滿是青春的活力,他也忍不住心情飛揚起來,當年進入學校的場景還在眼前,如今卻像是過去了許久。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快要畢業了。
因為實習,向安格會學校的時間很少,有點回來一趟少一趟的感覺,每次回來的時候,卻都覺得這地方讓他很放鬆。不過這次他回來也是有事,欣賞了一會兒學校的美景,直接就往教師辦公樓去了,反正如今寢室裡頭幾個人都在實習,基本上不太會一個時間點出現在學校。
孫教授的辦公室,向安格也是熟門熟路,推開門進去,便看見孫教授正在打電話,見是他進來,擺了擺手示意他等一會兒。
孫教授皺著眉頭,一臉不悅的模樣,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冷哼一聲說道:“我還不知道他,這是想著法子給我難堪呢。”
那頭又說了一連串的話,孫教授的手機靜音功能不太好,向安格耳朵又靈光,隱隱約約聽見那頭說道:“你也真是的,跑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校一待就是許多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怕了他了。”
孫教授冷哼一聲,說道:“我還會怕了他,等著看吧,回頭我就打他一臉。”
說完這話,孫教授掛斷了電話,回頭有些複雜的看了看向安格,伸手說道:“站著幹什麼,坐吧。”
向安格乖乖坐下,就聽見孫教授問道:“在醫院怎麼樣,還習慣嗎?”
其實孫教授跟他們醫院的院長是好朋友,不然的話,當初也不能讓向安格提前去實習,獲得考證的資格,向安格的表現,院長那邊也會偶爾提起,不過孫教授還是喜歡自己親自問問。
向安格也不隱瞞,細細的說起來,偶爾遇到的困難也不掖著藏著,臨了說道:“還得謝謝教授,如果不是您的話,我現在還在給人打下手呢。”
孫教授卻拍著桌子說道:“你還跟我客氣,要不是你自己有能力,我就算願意提拔你,人家醫院也是不敢收的。”
向安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孫教授看著他卻是感慨萬千,這才多久,這孩子正式接觸中醫也就是不到三年的功夫,但手底下的功夫卻是許多老人都比不上的,不說別的,他那手針灸的能力,孫教授自己也暗暗稱奇。也許中醫真的需要天分,孫教授心中一動,忽然開口問道:“最近醫院忙不忙?”
向安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就跟平時差不多,教授,有什麼事情嗎?”
孫教授敲了敲桌面,忽然問道:“安格,你有想過以後嗎?”
向安格一愣,隨即說道:“我就想當醫生,積累了經驗,以後也能更進一步。”
孫教授卻歎了口氣,直接開口說道:“你在醫院也快兩年了,想必也知道,當醫生想要考職稱,並不是你醫術好,經驗夠就可以的。”
聽了這話,向安格也沉默了一下,確實是,經驗醫術是一個部分,但類似主任醫生什麼的,人家還有學歷的要求,更甚者有些甚至要求博士畢業,向安格也是鬧不清楚,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向安格的家境,孫教授也是知道的,以他現在的情況再去進修的可能性非常小,就是向安格自己也不會願意。
孫教授繼續說道:“我們學校說到底只是大專學歷,憑著資歷,升到副高級別是沒有問題,再想往上卻困難。”
這些事情,還沒有畢業的向安格想的不多,但也接觸了一些,這會兒聽見他的剖析,心裡頭也是沉甸甸的,醫院並不是伊甸園,更甚者比其他的地方競爭更加激烈,如果不是孫教授的關係,他如今在醫院也不會像現在這般順利。
孫教授接著說道:“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你作為第一作者在專業核心期刊發表3篇及以上專業學術論文,擔任主治醫師職務期間,獲得自然科學獎、國家發明獎、國家科技進步獎、省部級科技進步二等獎,那也得是主要完成人,也能夠得上資格,但是這些有多麼困難,你看看醫院裡頭的醫生就知道了。”
孫教授沒有說的是,向安格無權無勢,他倒是有幾分關係,但這關係面臨利益的時候也靠不住。醫生這個圈子裡頭,被搶佔科研成果的,也不是一例兩例。他倒不是認定了向安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但心中總有幾分擔心。
孫教授話裡話外的意思,向安格也瞭解了一些,他看了看孫教授,開口問道:“教授,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孫教授歎了口氣,忽然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同意你叫我老師嗎?”
向安格臉紅了一下,一開始孫教授對他多有照顧,給他解了許多疑惑,他從心底把他當做自己的老師,但是後來,孫教授只讓他稱呼自己為教授,並不願意接受老師這個稱呼,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哪裡做錯了熱鬧了孫教授,但後來教授對自己一直都很好,他也就沒有多想。
這會兒孫教授問起,向安格只好說道:“是不是我學的不夠好,不夠優秀。”
小孩兒低著腦袋的模樣十分乖巧,看得孫教授心都痛了,他怎麼就不能狠狠心收下了這個弟子呢,勤學苦讀倒也罷了,最難得是沒有現在年輕人過度膨脹的那種驕傲,腳踏實地還聽話,這樣的好弟子,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孫教授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向安格的肩頭,說道:“不是你不夠好,而是你太好了,好到我覺得收下了那也是耽誤了你。”
向安格一聽,連忙說道:“教授,如果不是你毫無藏私的教導,我哪有現在的成就。”
向安格是有天分,也有許多珍藏的藥方,但只有這些東西,他也不可能憑空成為一個醫生,孫教授對他的指導確實意義巨大,從另一個方面給他奠定了扎實的基礎,對於這一點,向安格一直都是心懷感激的。
孫教授聽了這話,倒是朗聲大笑起來,拍著他的背說道:“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也算圓了心願。不過安格啊,教授的話是發自肺腑的,你有天分,也踏實肯學,如果能有一個老師好好教導,以後的成就不可限量。”
“您就是我的老師。”向安格開口說道,在他看來,自己有兩個老師,一個是孫教授,一個是以前福運珠中的子晉,他們一個教會了他中醫最基礎的東西,一個給予了他無數珍貴的藥方典籍,無論是哪一個,都是他學習中醫道路上的指明燈,是一輩子受益無窮的隗寶。
孫教授聽了這話心裡頭也高興,但還是開口說道:“有一個專業的老師,不但能避免你走了彎路,還等帶著你做一些課題,甚至將來你晉身的時候,也會比旁人容易許多。”
如果安格真的能被那個人看中,以後也不用怕研究成果被別人霸佔,畢竟那位老爺子可是出了名護短的人。
向安格聽得迷迷糊糊,只是問道:“教授,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孫教授這才想到,自己說了這麼多,還沒把原本的意思告訴向安格呢,一拍腦袋笑道:“瞧我,都昏了頭了,是這樣的,老師有一個老前輩,早前放出話來要收一個關門弟子,只是這些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老師覺得你很合適,想帶著你過去給他看看。”
孫教授又說道:“你可能也聽過他的大名,卞游孝,卞老先生。”
向安格一聽也是驚訝起來,卞老先生可是十分有名,可算得上是中醫界的泰山北斗了,他幾本著作向安格還認真的研讀過,對他學習中醫十分有幫助,不過聽說老先生年紀大了,如今已經不太出來看診。
孫教授見他震驚的模樣,心中也有幾分得意,要知道以他的資歷,能跟這位老先生搭上邊兒也不容易,但誰讓他的脾氣品行入了卞老先生的眼,他們稱得上是忘年交,要不是他年紀太大了,說不定還能進入老先生的門牆呢。
孫教授得意了一番,又說道:“卞老先生早前就露出這樣的心思來,但一直沒找到可心的徒弟,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看,即使老先生看不上你,就當漸漸前輩也是好的。”
卞老先生的眼光高,學生其實不少,但要說是弟子的,其實只有三個,這三個如今都是中醫界的大能。
在中醫裡頭,學生和弟子的差距是巨大的,這涉及到學校和師承的區別,向安格一時之間也有一些心動,但隨即冷靜下來,有些疑惑的問道:“教授,卞老先生在榮城?”
孫教授一頓,搖頭說道:“老先生在京都,以他的身份和年紀,現在一般都不能離開那兒了。”
向安格聽了,心中更加猶豫,只好說道:“教授,你也知道我家的情況,我弟弟還小,我不能把他一個人放在榮城,沒有人照顧我不放心。”
還有一個便是,如果跟了卞老先生,勢必得跟在他身邊學習,那就不太可能回到榮城醫院上班,這就代表著他沒有收入,對於向安格而言,這也是個大問題。
孫教授早就考慮到這些,點頭說道:“這些我自然都想過,不過你放心,卞老先生的幾個徒弟,也不都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老先生覺得中醫最重要的,就是積累經驗,你要去醫院看診,恐怕他只會高興。”
不過他們也都知道,即使還能看診,估計也得在京都的醫院,否則的話這個老師不是白拜了。
說完這話,孫教授繼續說道:“真要是入了老先生的眼,對你以後的發展幫助極大,安格,你先不要忙著拒絕,回去好好想想,再告訴我決定,再說了,咱們就是去了,老先生怎麼想還是兩說呢。”
向安格心中思緒萬千,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從辦公樓出來之後便毫無目的的到處晃悠起來,一邊想著能拜入卞老先生的門下,將來自己的成就肯定會更好,一邊又覺得不能為了自己的前途拋下弟弟。
向安格歎了口氣,一直到晚上腦子還是亂哄哄的,一時之間決定不了,驀地,他撥通了公子晉的電話,接通之後,向安格就把自己的困擾一說,公子晉一聽倒是笑了,他倒是沒有料到,向安格居然有這般的好運氣,身在榮城的孫教授,居然能有這樣的人脈。不過想到福運珠的存在,公子晉倒是不奇怪。
卞老先生,公子晉也瞭解一些,聽了這件事之後,他就做好了決定,緩緩勸說道:“安格,難道你打算一輩子隻在榮城,當一個小醫生?只有走的更遠,學的更多,才能救治更多的人。這次對你而言是個大好的機會,要是錯過就太可惜了。”
向安格聽了,果然更加心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起向安泰,公子晉卻說道:“安泰比你想的還能照顧自己,再說了,京都跟榮城離得也不遠,坐飛機的話,兩個小時就到了,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大不了可以讓安泰轉學到京都,這邊的師資力量還更好,將來安泰考大學也容易一些。”
聽了這話,向安格原本的三分猶豫也煙消雲散,臨了笑著說道:“哪裡想到這麼以後的事情,就算是去了,人家老先生也不一定能看上我。不過要是去京都的話,我就能見到子晉了。”
聽了最後一句話,公子晉眼中露出幾分暖意,笑著說道:“是啊,所以我在這邊等著你來。”
向安格一聽,不知為何耳朵紅了一片,半晌才嗯了一聲,算是約定好了。

第45章 再見

卞老先生的教導和能夠再見到公子晉,顯然是對向安格極具吸引力的,沒過多久,他就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孫教授,孫教授聽到他的決定自然高興異常,雖然卞老先生到底怎麼說還是未知數,但在孫教授的心中,自己一手挖掘出來的向安格自然是十分優秀的,為了確定這孩子的心性,他還耐心等了兩年,甚至讓他去醫院實習鍛煉。
不過確定了要去,也不是馬上就能成行的,醫院的排班擺在那兒呢,向安格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把去京都的時間調整出來。
向安泰知道哥哥去幹什麼,倒是興奮異常,口口聲聲保證會照顧好自己,向安格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幸好大家現在都有手機,真有什麼事情的話,也能第一時間聯繫。
從榮城去京都有很多種方式,坐火車汽車飛機都行,不過考慮到孫教授的年紀,他們還是選擇了最為便利的飛機,看著那飛機票的價格,如果不是現在已經開始自己賺錢,向安格還真的捨不得花這個錢。
孫教授瞧著他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挑眉說道:“怎麼,捨不得給我老頭子買飛機票?”
向安格連忙解釋道:“怎麼會,我還沒有坐過飛機呢,還挺新鮮的。”
孫教授哈哈一笑,其實他哪裡會讓向安格給自己付錢:“待會兒飛機上還有點心吃,以後坐得多了,也就沒啥意思了。”
向安格看著窗外那一架架飛機,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膩歪,一想到那種飛翔在空中的感覺,他就興奮不已。
等很多年後,向安格坐著飛機滿世界的飛,都快要飛的吐了,不得不感慨薑還是老的辣,孫教授這時候說的就是至理名言。
飛機照舊是延時了,等到登機的時候還遇上了一旦小麻煩,向安格隨身帶著一套針灸針,直接被安檢的時候扣住了,這孩子顯然第一次坐飛機沒經驗,孫教授也忘記提醒這一茬了。
幸好孫教授有針灸師的證件在,拿出來一看,安檢那邊也就通融過去。
等真的坐上了飛機,向安格倒是平靜下來,方才那種興奮都去了一半,經濟艙的空間並不大,似乎一站起身來就會撞到頭頂,這種密閉的狹小空間,給他的感覺並不太好。
不過等飛機慢慢騰空,眼看著地面越來越遠,慢慢的再也看不見,周圍圍繞著白雲和藍天,那種感覺讓第一次經歷的向安格十分新鮮。
向安格一眨不眨的看著窗外,孫教授看得搖頭,暗道這孩子現在新鮮,等窗外的風景幾個小時一成不變,就知道無聊了。
果然,看了不到半小時,向安格就覺得無聊了,雲層之上的風景確實是美麗,但擋不住幾乎沒有變化啊。
這一日,向安格第一次坐了飛機,第一次吃了飛機餐,第一次看到了雲層之上的世界,許多的第一次讓他幾乎沒在飛機上合眼,下飛機的時候還是興致勃勃的。
孫教授無奈的搖了搖頭,暗道小孩子的精神就是旺盛,他就不行嘍,飛機上眯了一會兒就覺得腰酸背痛。
向安格也注意到孫教授的不適,二話不說給他揉捏起來,沒幾下的功夫,孫教授只覺得肩頭都松了,心中不得不感慨,這樣的好徒弟就這麼送給了別人,實在是捨不得:“安格,你這手藝越來越好啦。”
說起來,正式當醫生之後,他推拿按摩倒是做得少了,不過有福運珠加成,總是知道怎麼弄別人才是最舒服的:“老師喜歡就好,不過老師,我看你頸部有點勞損,平時不要老低頭看報。”
孫教授哈哈笑道:“就你話多,走吧,我帶你去見見你師母。”
孫教授本身是京都人,後來年紀大了,因為各種原因才去了榮城當老師,平常並不太回來,他妻子在家帶大孫子,夫妻倆個也是分居多年,不過感情倒是還算不錯。
師生倆個拉著行李箱往外走,到了機場外頭,還沒來得及攔車呢,向安格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心中就是一喜,連忙揮手叫道:“子晉,這兒這兒。”
孫教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那倚在車前的人差點沒閃瞎眼,雖然只是普通的休閒服,但穿在公子晉的身上已經像是龍袍似的,整一個就是發光體。
公子晉的容貌原本就出色,變了個靈魂之後,氣質更是脫俗,不管往那兒一站那都是鶴立雞群。讓人驚訝倒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飛機場門口,居然並沒有多少人看見。如果不是向安格揮手招呼,孫教授幾乎也忽略掉這個人。
怎麼會這樣,這樣的人,明明應該第一眼就看見才是,孫教授心中覺得奇怪,卻見向安格已經樂顛顛的沖了過去,一把抱住公子晉拍了拍,笑著說道:“子晉,你怎麼會過來,等多久了?”
公子晉微微一笑,原本冰冷的氣勢如同春花一般瞬間綻開,他看了看向安格的氣色覺得不錯,才回答道:“算了算時間你們也該到了,上車吧。”
說完這話,公子晉就提了行李箱塞進後車廂,他伸手去拿孫教授的行李的時候,孫教授心中還覺得有些不知名的難為情,總覺得這個人不像是能幫別人做事兒的。
孫教授心中嘀咕,但擋不住向安格已經樂顛顛的坐上了副駕駛座,整個人快樂的就像一隻小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兩人的交情匪淺。
等坐上了車,孫教授才意識到,這輛車還不是普通的車,這個牌子怎麼都得上百萬吧,向安格怎麼會有這樣子的朋友。
公子晉自然明白老人的擔心,三倆句就把兩人的關係解釋了,還說道:“之前多虧了安格的照顧,如果沒有他的話,我現在還躺在床上呢,孫教授真是教導有方啊。”
這樣的客套話,這個人說起來居然也娓娓動聽,一點兒也不顯得落俗。
孫教授一聽前因後果,倒是相信了,謙虛的說道:“哪裡哪裡,都是安格自己有天分。”
公子晉笑了笑,問了他家的地址就開車了,倒是向安格驚訝的問道:“子晉,你會開車了?”
要知道幾個月前,公子晉還是身處福運珠裡頭的一個靈魂,還是古代人的靈魂,如今開起車來居然順手的很,別人不知道他的底細,向安格還是十分瞭解的,心中自然十分驚訝。
公子晉見他緊張的模樣,心中覺得好笑,便說道:“來京都以後學會的。”
向安格聽了也就信了,反倒是問起他的身體來,倒是忽略了後頭的孫教授,幸好公子晉可沒有忘記後頭還有人,談話之間還能不露痕跡的照顧到所有人,也是一種藝術。
等到下車的時候,原本對公子晉有幾分防備的孫教授已經一口一個子晉,簡直比對向安格還親熱。
孫教授的家在一棟老公寓樓裡頭,據說三樓四樓的雙號房都是他們家的,他們倆口子外加兒子媳婦都住這一片,不過不是同一個單元。
公子晉看了看外牆上都是爬山虎的老樓,笑著婉拒了孫教授的邀請:“不好意思教授,我下午還有點事兒,只能過段時間再來拜訪了。”
孫教授聽了也不強求,倒是向安格有些遺憾的說道:“還以為至少能一起吃頓飯呢。”
公子晉卻笑道:“以後有的是時間。”
說完這話,他似乎猶豫了一下,低頭抱了抱向安格的肩頭,說道:“我先回去了,電話聯繫,有什麼事情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向安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固執的留在原地看著他開遠了,才跟著孫教授往上走,孫教授還打趣的說道:“安格,你們倆個看起來感情真好啊,剛才第一眼看見子晉,我還以為他是個冷淡的性子呢,誰知道還挺會說話的。”
向安格笑了笑說道:“他就是看起來冷淡,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這話要是讓京都那一大幫在公子晉這邊碰了灰的人聽到,恐怕會鬱悶的很。
孫教授卻當真了,他看得出來,公子晉十分看中向安格這個朋友,向安格什麼都好,就是人單純了一些,有這麼一個朋友看著,也是一件好事兒。
孫教授的夫人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向安格跟著教授一進門,就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孫師母看起來五十出頭的樣子,燙著挺新式的頭髮,整個人都顯得熱情洋溢,拉著向安格就往沙發上按,又拿來各種各樣好吃的零食,簡直是把他當孩子了。
孫教授的孫子安安如今六歲,長得白白胖胖十分可愛,這會兒瞪大了眼睛看著向安格,再看見奶奶將好吃的都塞到這位哥哥手中的時候,嫉妒的眼睛都發紅了。
向安格是照顧向安泰長大的,對孩子十分有經驗,趁著師母去泡茶的功夫笑著招手說道:“安安,過來我們一起吃好不好。”
小孩兒一聽也不客氣,走過來吃了一顆巧克力,喊著巧克力就含含糊糊的說道:“這可是你自己請我吃的。”
“恩恩,是我覺得安安可愛,所以才請你一起吃的。”向安格笑著眯起了眼睛,一副和善大哥哥的模樣。
一句話的功夫,安安就紅了臉頰,似乎對自己可愛到大哥哥一看到自己就喜歡,喜歡到給他吃糖果十分驕傲,小孩兒眼睛一滴流,忽然噔噔噔的跑進房間,拿出一盒自己珍藏的糖果來:“大哥哥長得也挺好看,我也請你吃糖。”
向安格也不推辭,拿了一顆草莓形狀的糖果塞進嘴巴,滋味居然真的挺不錯:“謝謝安安,真好吃。”
於是一大一小兩個很快就通過糖果締結了深厚的友誼,等孫師母端著茶出來的時候,就瞧見自家孫子已經膩在向安格的身邊,一口一個小向哥哥。
孫師母一看倒是也驚奇,放下茶水笑著問道:“這倒是奇了怪了,我家安安什麼都好,就是太護食,平時這罐糖果連他媽媽都不准碰呢。”
安安一聽不幹了,撅著嘴巴說道:“奶奶,我跟小向哥哥是一國的,媽媽都是大人了,當然不能吃糖。”
因為安安的喜歡,孫師母對向安格也多了幾分重視,晚上甚至還對孫教授說道:“小孩子最會分好壞,安格一來安安就喜歡,可見也是個好孩子。”
孫教授十分無語,感情自家孫子還是煉金石了。
那頭,公子晉轉頭飛快的開向周家大院,比起孫家的公寓樓,周家大院可是氣派許多,剛停下車往裡頭走,就看見周明山走了出來,看見他還挺高興,招呼著說道:“聽叔爺說你不回榮城了?也是,好不容易來一趟,也多陪陪叔爺,榮城哪能比得上京都。”
周明山這麼歡迎公子晉留下不是沒有原因的,短短的幾個月的時間,這個來自榮城公家,在京都壓根沒有底蘊,按理來說只能拖累自己,搶奪自己資源的青年,居然飛快的交好了幾個赫赫有名的任務,有些人甚至連他的面子都是不給的,雖然不知道他是通過怎麼樣的辦法,但周明山是個識時務的人,自然知道如今公子晉留在京都,對周家只有好處。
周家的人自然不會料到,公子晉臨時改變主意不回榮城的原因,在他看來,自己在哪裡都無所謂,只要那個人在身邊就好,如今向安格有可能要往京都來,他自然也不會一心回去榮城了。
比起榮城,其實京都的人更好滲透,公子晉想到自己前後幾次出手的結果如此想著。一個國家的首都,才是牛鬼蛇神最多的地方,站得越高的人,手裡頭就越是不可能乾乾淨淨,只要是不乾淨的,自然就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方才見過了向安格,公子晉的心情也不錯,倒是沒有如往常那邊冷淡,反倒是點頭說道:“確實是,我會多陪陪外公的。”
等他走了進去,周明山還有些怪異的想著,這傢伙今天改性了,居然沒有再凍死人不償命了!

第46章 卞老先生

放眼整一個中州,知道卞老先生的人或許不是很多,但學習中醫的人中,卞老先生卻是一個傳奇。
說起卞老先生,不得不提當年的大動亂,老先生出生富貴,據說祖上是宮廷御醫,祖祖輩輩下來都是當中醫這一行的。
這樣的家傳淵源,導致老先生在那時候吃了許多的苦頭,一家老小只剩下他跟一個未成年的妹妹活了下來,卞老先生在中醫上很有天分,雖然親人的悲劇讓他早年沉浸其中,但父母臨死前的遺言,老先生還是決定走中醫這條路,歷經幾十年,才終於成為赫赫有名的中醫大師,如今卞家早已平反,連京都那些大人物都會給他幾分面子,只可惜,這些都不是老先生在意的。
一晃幾十年過去,卞老先生一輩子專注于中醫,並沒有娶妻生子,以後的弟子自然就是他的傳人,只可惜先前的三個徒弟,老大老二太過於死板,只會照本宣科,當一個名醫倒是沒有問題,要說傳衣缽的話,到底是欠缺了一些。
等到老三的時候,卞老先生是看中了他的天分,誰知道這孩子天分確實是高,但品行不行,沒幾年的功夫就露出馬腳來,雖然不是什麼大凶大惡之人,但卞老先生卻不願意自家的傳承落到這樣的人手中,漸漸的便不再願意教他。
卞老先生打算再收一個小弟子傳承衣缽的事兒,京都許多人都知道,為此,不少人都削尖了腦袋往他身邊送人,有些挨不過的人情,卞老先生倒是也把人收下了,但絕口不提收徒的事情,要是有些天分的,他倒是也教導幾分,要是沒有,只把人踢到兩個大徒弟身邊,慢慢的,旁邊的人也都知道,卞老先生這是看不上他們送過去的人。
孫教授一手針灸功夫,在圈內也是有名氣的,他與卞老先生相差二十多歲,也能算得上是忘年交了,對於卞老先生的心思,他自然瞭解的透徹無比,這次帶著向安格回來,雖然有些自己的私心,但也有幾分為了老先生著想。
修整了一日,一大清早孫教授就帶著向安格出門了,兩人直接搭了計程車,誰知道偏偏遇到了早高峰,裡頭堵得一塌糊塗,孫教授一拍大腿說道:“太久沒回來,怎麼就忘了這茬子,哎,這得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開車的司機心態倒是挺好,笑呵呵的說道:“別著急,堵著堵著就都習慣了,再說了,這路頭那有不堵車的時候,三更半夜車還多著呢。”
孫教授到不是著急,而是擔心他們遲到了,給老爺子的印象不太好,不過回頭一瞧,向安格正透過車窗看著外頭呢,那興致勃勃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上來旅遊的。
向安格一回頭,就看見有些怨念的孫教授,連忙笑道:“教授,別著急,堵車咱們也沒啥辦法,哎,你看那是不是朝聖門啊,我還是第一次來京都呢,看著還挺雄偉。”
被他一打岔,孫教授也沒了氣,反倒是興致勃勃的給他介紹起京都的風采來,一時間倒是其樂融融。
其實向安格哪裡是完全不著急,他心裡頭也擔心著呢,不過見孫教授著急上火的模樣,他總不能跟著一塊兒著急吧,索性引著他說說其他事兒,也能將時間糊弄過去。
京都的風景其實不咋滴,只是比起榮城的秀麗多了一絲莊嚴,孫教授對著窗外指點江山,時間倒是很快過去。
北京的胡同口,車子都是開不進去的,他們在外頭就下了車,孫教授就帶著向安格兜兜轉轉的往裡頭走,沒一會兒功夫向安格就覺得自己暈了,壓根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中,在他眼中,這邊的胡同壓根都是一模一樣的,難為孫教授走起來不帶一點兒猶豫。
很快,師生倆個在一座四合院門口停了下來,四合院從外頭看起來並不大,不過門口立著兩口大石獅子,一看便知道,往前一百年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可以住的。
後來向安格也知道,這家四合院那是卞老先生家的祖宅,動亂年間被充公,後來又還了回來,據說當年也是有品級的宅邸。
這還沒進門呢,向安格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他在藥房幹過一陣子,隱隱約約只能認出幾樣普遍的藥材,等進了門,向安格倒是大長見識,只見偌大的院子裡頭都鋪上了青石磚,上頭放著大大小小的藤編淺口籮筐,籮筐裡頭都是各色的藥材,旁邊站著幾個人正在翻檢,看處理的架勢就十分專業,向安格粗略的掃視了一遍,這裡的藥材成色都比他在醫院看到的好上許多。
孫教授見向安格看得入神,帶著幾分得意說道:“那個老頭子,用的藥材也窮講究,外頭賣的他都看不上眼,整天個在自己家裡頭搗鼓。”
話音未落,卻聽見裡頭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老孫頭,你說誰窮講究,每年上趕著跟我要藥材的人是誰啊。”
孫教授哈哈一笑,只說道:“每年就拿你那麼點東西,你還惦記上了,真是越來越小氣,以後出門可別說咱們是朋友,那不是丟人嗎。”
卞老先生跟他的關係顯然十分不錯,只是罵道:“老孫頭,有你的啊,拿東西的時候求爺爺告奶奶的,回頭就翻臉無情,這回又是吹著什麼風,把你都給刮來了。”
向安格朝著門口看去,卻見一個老爺子正好走出去,難得留著一把鬍子,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往鏡頭前面一站,妥妥的就是個神醫形象。老爺子算起來也得七十多歲了,但看起來頂多六十出頭,跟孫教授站在一起也不突兀,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顯見身體好得很。
孫教授走過去,兩個老爺子像模像樣的過了幾招,跟演武俠片似的,當然,他們的動作彆扭的很,一看那就知道在笑鬧。
臨了,孫教授甘拜下風,無奈拱手誠服:“行啊你,越老越精神了。”
卞老先生也露出幾分笑容,讓他原本嚴肅的模樣柔和了不少,一雙眼睛往向安格這邊看過來,等看清他的模樣的時候,忍不住微微皺眉。
孫教授一看他這幅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索性說道:“安格,你在外頭逛逛,我跟你卞爺爺有話說。”
向安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索性朝著曬藥材的地方走過去,那個幾個人看起來年紀都不算大,看見他過來,還壓低聲音問道:“嗨哥們,你也是來拜師的?”
向安格也不否定,轉而問道:“這些藥材看起來真不錯。”
那人聽了便有幾分驕傲,笑著說道:“那可不是,都是師公從山溝溝裡帶出來的,親手一樣一樣炮製的,就是我們師傅來了,恐怕也沒有這些手藝。”
原來這幾個人還是卞老先生弟子的徒弟,因為這段時間要曬藥材,卞老先生不放心別人,他兩個大徒弟就把自己的弟子扔了過來,一個是能幫忙,第二個也是想讓老先生幫忙調教一番的意思。
裡頭,卞老先生讓人給孫教授上了一杯養生茶,才皺眉問道:“什麼時候,你也帶人過來湊熱鬧了。”
孫教授卻沒有喝茶,反倒是認真說道:“要不是怕耽誤了這孩子,我還捨不得讓給你呢。”
聽了這話,卞老先生倒是驚訝了一番,孫教授的眼光有多高,他也是知道的,當初負氣去了榮城,其中還有幾分他三徒弟的意思,為此,卞老先生對他頗有幾分愧疚,連帶著這幾年的關係越發親近,這會兒他滿口子誇一個孩子,他倒是真的驚訝起來。
不過驚訝歸驚訝,想到方才那孩子年輕的模樣,他忍不住說道:“那孩子成年了沒有,你從哪兒挖來的?”
孫教授一聽,便知道又有一個人被向安格那張嫩臉騙了,無奈的說道:“安格雖然看著年輕,但其實已經成年了,他上學的早,今年就能從榮城醫科學院畢業。”
卞老先生倒是並不是看不起榮城醫科學院,又想到方才所見,向安格面目俊秀目光清正,再加上又是孫教授舉薦的人,知道他不會開玩笑,便說道:“我還得好好看看。”
孫教授卻說道:“兩年前,我就看出來,他在中醫上天分非常好,只是怕孩子年輕心靜不下來,又等了兩年。”
想到這兩年自己默默看到的事情,孫教授心中又升起幾分惋惜,淡淡的將向安格的家境說了一遍,又說起他這幾年的表現,臨了說道:“所以我才說,這孩子十分難得,那樣的境地,能維持一顆本心不變十分不易。”
聽了這話,卞老先生也有些心動,中醫上頭,找到一個有天賦的學生不難,但要找到一個合心合意,品行端正又有天賦的人,卻不太容易。
改革開放之後,人人都奔著錢去,就算是醫生這個行業,大部分人也都鑽進了錢眼子裡頭出不來,固步自封自尋死路,卞老先生之所以這麼多年沒有找到可心的弟子,就是因為要求的太多。
見他似乎心動,孫教授便說道:“我也不是逼著你收下這孩子,只是看著好,帶過來讓你看看,若是看不中,我就自己收下這孩子,那樣的話,我還覺得高興呢。”
卞老先生一聽不幹了,拍著桌子說道:“感情你還巴望著我看不中呢。”
孫教授一想也笑了,搖頭說道:“這不是打個比方嗎。”
卞老先生冷哼一聲,只說道:“先把人叫進來我看看吧,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怎麼樣都不會放過這樣的徒弟。”
孫教授正要去叫人,卻見外頭一個人走進來,卻是原本在曬藥材的其中之一,只見他臉色有些古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卞老先生,支支吾吾的說道:“師公,三師叔過來啦,您,您要不要見見?”
卞老先生一聽,臉色就陰沉下來,冷著聲音喝道:“不見,讓他滾。”
倒是孫教授的臉色未變,怕了拍卞老先生的手背,笑著說道:“成啦,都是自家弟子,你就消消氣,再說了,我那事兒也怪不得他。”
卞老先生卻說道:“他這個人,本事沒幾分,心思卻太靈光,以後遲早得惹禍,若不是看在我死去妹妹的面上,我早就把他逐出門牆。”
原來卞老先生的第三位徒弟,還是他已經過世的妹妹的親孫子,所以這幾年來,雖然師徒倆的關係十分僵硬,卞老先生始終都沒有開口驅逐他。
孫教授也是知道,卞老先生一輩子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妹妹,偏偏這個妹妹早年吃多了苦頭,又是個想不開的,以至於英年早逝,沒到五十就熬不住去了,卞老先生救助了那麼多人,卻救不了自己的妹妹,心中一直有愧。所以後來張家求上門來,他見張國良雖然有天賦,但心思不正,到底還是收了下來。
孫教授知道卞老先生不可能放著這個三弟子不管,所以還是勸道:“左右你先看看他上門來到底為了什麼再說。”
卞老先生也是氣悶,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先讓他進來吧。”
來傳話的弟子如蒙大赦,連忙跑了出去,只見門口站著三個人,當頭的一個四十不到的模樣,戴著一副眼睛,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難看,他身後跟著的兩個年輕人,一個也就是二十出頭,另一個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臉上都有些不耐煩的模樣。
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有一些耐性,十五六歲的先嚷嚷起來:“爸,舅爺爺根本不想見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當頭的男人瞪了他一眼,冷聲喝道:“閉嘴,待會兒進去別亂說話。”
小孩兒撅了撅嘴不敢再說,幸虧很快的,裡頭來了傳話的人,三人連忙往裡頭走,沒走幾本,卻見院子裡頭有一個生面孔,張國良好歹跟著卞老先生多年,自然也就知道,這個人肯定不是兩個師兄的弟子,便皺眉問道:“那個人是誰?”
帶路的弟子只說道:“是孫教授帶過來的,聽說也是想來拜師的,師公還沒見他呢。”
張國良一聽才微微放心,看了一眼身後的年輕人,連忙往裡頭走進去,誰知道人還沒進去,就見一個杯子砸了出來,卞老先生冷笑著罵道:“又在外頭闖了什麼禍,想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第47章 較量

被卞老先生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張國良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不過他到底對這位師傅還有幾分畏懼和尊敬,只是諾諾說道:“師傅,瞧您說的,我什麼時候惹過麻煩了,您別冤枉我。”
卞老先生卻顯然壓根不吃這套,只是恨恨罵道:“你在外面弄的那套玩意兒,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全是騙人的,早晚都要出大事兒,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師傅,就早早的全推了,不然的話,以後就別再進我的門。”
張國良臉色閃過一絲難堪,在他看來,自己當名醫,上電視,那是多麼風光八面的事兒,最多就是將一些東西的藥效說的誇張了點,偏偏老爺子死腦筋,就覺得他是出去騙人了。不過師徒兩個因為這件事吵過無數次,誰也說服不了誰,老爺子對外頭放了話,只說他的那些東西,跟自己毫無關係,這般一來,張國良的事業便受到了打擊。
張國良心中也是知道,論醫術的話,他是拍馬都趕不上自己師傅的,甚至因為為人虛浮,他連兩個師兄都比不上,誰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用到他們,所以幾乎有唾面自乾的本事兒。
不過這會兒被一個兒子一個晚輩看著,張國良心中也是惱怒起來,忍不住說道:“師傅,你還講不講道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業。”
卞老先生差點沒氣死,指著他罵道:“就你還事業,你那是騙人,什麼抗衰老能治癌,你倒是不嫌自己胃口大,當年讓你好好學你不幹,搗鼓出來的糖水當仙丹賣呢!”
孫教授在旁邊聽了一耳朵,隱隱約約也猜到什麼事情,猛地想到,前段時間電視裡頭轟炸式播放的廣告,可不就是這傢伙搗鼓出來的嗎。
他們學醫的,其實都知道這些東西是騙人的,不過保健品大部分就是那麼一回事兒,誇張點宣傳那是常事兒,只要吃不出毛病就不相干。
卞老先生這般生氣,也是因為當初對這個徒弟寄予厚望,誰知道他天分倒是有,偏偏不肯用到正途上,學醫的時候三心兩意,一門心思賺錢去了。
卞老先生中氣十足的罵了一會兒,好歹覺得過了癮,注意到孫教授在旁邊也是尷尬,才停了嘴,冷哼一聲問道:“你來到底有什麼事兒。”
就這個徒弟什麼德行他還不知道,總不可能是想他了回來孝敬他的,張國良心中忿恨師傅對他嚴厲,非打即罵,卻不知道卞老先生正是把他當做自己人,才會這般沒有收斂。
張國良見他好不容易停了嘴,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氣,讓了讓身後的人,卻見自家兒子跟鵪鶉似的縮在那兒,生怕老爺子看見他,倒是另一個巍然不動,倒是有幾分好氣度,心中難免感慨一聲:“師傅,我想讓你看個人。”
卞老先生的眼光從後頭兩個人身上掃過,按理來說,張國良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圓孫,關係應該親近才是,不過當年張國良就是娶了那個商人妻,才先是不聽他的勸導走了歪路,後來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卞老先生對張國良的妻子有偏見,連帶著對這個晚輩也不假辭色,同樣的,這孩子聽多了父母的抱怨,對老爺子也毫無親近之心。
見孩子畏縮的樣子,卞老先生皺了皺眉頭,倒是也沒有多說什麼,說到底,他這個長輩都快出了三輩了,哪裡還管得住他們。不過等看到另一個人,他的眉頭更是緊鎖,回頭就瞪了一眼張國良,冷哼道:“把人帶走。”
站在張國良身後的年輕人似乎也沒有想到,這位老爺子這般不給顏面,臉色頓時也是一僵,抬頭看了眼張國良,眼中帶著幾分威脅。
張國良連忙給了一個安撫的眼神,飛快的走到卞老先生身邊,低著頭說道:“師傅,這孩子真的有些天分,您不是要給咱們收一個小師弟嗎,我覺得他挺好的。”
卞老先生倒是氣笑了,反倒是說道:“你看好的人,我就更不放心了。”
見氣氛鬧得更僵,後頭那年輕人倒是上前一步,行了一個古禮,抬頭說道:“卞老先生,不如您先看看我的能力,再做決定如何?”
對著張國良之外的人,卞老先生倒是沒有那麼不客氣,但也沒啥好臉色,只是說道:“我認識你,你是嚴五一的兒子,之前壽宴上見過你一面。”
嚴新宇聽了這話,倒是露出笑容來:“先生好記性,我爸爸確實就是嚴五一。”
嚴五一是京都仁善私立醫院的院長,卞老先生與他自然也是認識的,表面上看起來倒也是和樂融融,沒有幾個人知道,卞老先生十分看不上嚴五一的為人處世,對著上頭就諂媚恭維,對著下頭就耀武揚威,對著病人沒有一點慈愛之心,這些年京都仁善私立醫院越來越不像話了。
卞老先生當年與嚴家的老爺子還有幾分交情,在看見仁善醫院朝著距離仁善越來越遠的方向走,心中還惋惜過,不過那是人家的家業,他也不好多嘴,不過心底對那位嚴五一到底是看不上眼。嚴新宇是他的兒子,卞老先生深刻覺得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個人的品格也高尚不到哪裡去。
卞老先生從來沒想過要一個多麼偉大多麼為國為民的,但為人醫者,好歹得有一顆仁愛之心,否則的話,即使有一身醫術,也不能被稱為醫生。
聽見他的話,卞老先生只是說道:“你們醫院走的是西醫的路子,你找到我門下算怎麼回事兒,趕緊走吧。”
嚴新宇卻說道:“卞老先生,我自小仰慕中醫風采,這些年自學了許多,自問有幾分天賦,還請先生考究考究。”
卞老先生卻不相信這話,嚴五一是什麼人,會讓自己兒子從小開始研究不能帶來極大利益的中醫才怪,這話裡頭的水分可不是一般的多。
卞老先生只是揮手說道:“不必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嚴新宇見他完全沒有接受自己的意思,終於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雖然有些心機,但他到底也是年輕氣盛的孩子,臉上難免露出一些來,幸好很快想到這次拜師的重要性,飛快的壓抑住自己的心緒,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來:“還請老先生先考校我一番,告訴我哪裡有不足?”
嚴新宇自小也是順風順水慣了,對自己充滿了自信,覺得中醫這一路,他不說融會貫通,也算入了門,身後還有仁善醫院在,至少比許多人都佔有優勢。如果不是他爸爸嚴五一說,現在京都的領導人都喜歡用中醫調理身體,他也不會花費那麼多的心思研究中醫。
嚴新宇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這些,讓卞老先生看出他學中醫的心思不純,所以對他抱有幾分成見。
卞老先生見他一副不會善罷甘休的架勢,也是皺了皺眉頭,忽然開口說道:“好吧,既然你這般堅持,我見考校一番,老孫頭,你讓那孩子也進來,我一同考校。”
嚴新宇聽了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朝著外頭看去,正好看見向安格走進來,因為方才在院子裡曬了好長時間的太陽,臉色有些紅撲撲的,看起來有些可愛,倒是顯得更加年輕了。
嚴新宇一看,他穿著簡單,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貨,整個人年紀也不算大,雖然跟著孫教授來的,但卞老先生連徒弟加外孫的面子都不給,更別說別人了。這般一想,心中的防備倒是放下了一半。
卞老先生也細細的打量向安格,方才粗略的看了一眼,只覺得這孩子目光清正,模樣也俊秀,如今細細看來,倒是發現這孩子身上有一種難得的平和的氣息,是現在孩子們少見的,如今社會步驟快,許多人都顯得浮躁了一些。
卞老先生注意到,向安格的手指甲裡頭帶著些許草藥的碎末,猜他在院子裡頭的時候,幫著幾個學徒整理草藥了,這般看起來,倒是真有幾分孫教授描述的影子,至少為人勤快這一點是沒跑了。
向安格可不知道孫教授幫自己刷了許多好感度,聽說卞老先生要考校他們,自然也擺出最認真的態度來。兩個都是年輕人,模樣都還端正,往那兒一站倒是挺有氣度,相比之下,向安格氣質溫和,嚴新宇卻帶著幾分銳利,卞老先生吃過張國良的虧,自然不喜歡銳利的更加偏愛前者。
既然要考校,卞老先生也不會做什麼手腳,直接開始問問題:“傷寒論第六卷,你背給我聽聽。”
向安格還來不及說話,嚴新宇就郎郎背誦起來,看那流利的程度,就知道他對傷寒論肯定是研讀過一番的。
旁邊的張國良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對於師傅會考校的內容,他自然也猜測過一二,對此來之前專門對嚴新宇做過一番培訓,讓他足以應付過去。
其實張國良也不願意卞老先生收徒,畢竟以他們的親戚關係外加師徒身份,老先生若是過世,留下的東西都是他的,只是礙于嚴五一那邊的事罷了。
嚴新宇飛快的背完,卞老先生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轉而對著向安格問道:“你覺得他背的如何。”
向安格只能說道:“一字不差。”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又說道:“那你就把第五卷背一遍。”

向安格整了整精神,也跟著背誦起來,他背的不是很快,但有一種奇怪的韻律,在場的人都是學習過中醫的,自然知道這是斷句斷的非常對,比起嚴新宇一股腦兒的背誦出來,他倒像是融會貫通了一般。
嚴新宇也顯然想到了這一點,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一心覺得是他用了小伎倆,如果不是他先背,在等待的時間內,自己恐怕也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
等向安格背完,卞老先生又問道:“你覺得他背誦的如何。”
嚴新宇微微一笑,看起來倒像是不在意的樣子,只是說道:“一字不差,先生,下一場考校不如他先來,如何?”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也不猶豫,繼續說道:“你們現在去院子裡,挑選一份治風寒的藥材過來,只有十分鐘的時間。”
這話一出來,嚴新宇的臉色更加難看,要知道他們方才進來的時候,向安格就在院子裡頭,很可能他已經將藥材的位置弄得一清二楚,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太吃虧了,他心中暗罵這老頭子偏幫,嘴上只是說道:“十分鐘,是不是時間短了點,畢竟我才剛來,並不知道那些藥材的位置。”
卞老先生慢悠悠喝了口茶,倒是開口說道:“這樣吧,你就二十分鐘,只能是院子裡頭的藥材,一共才三十種,二十分鐘的時間,足夠你看清楚了。”
自己的心思被卞老先生一語道破,但到底是得到了便宜,嚴新宇只好不再說什麼,跟著一塊兒出去了。
向安格確實是已經看過一遍藥材,見卞老先生只說治療風寒,並未有其他,只撿著最保險的藥材挑選了一遍,按照自己的經驗拿出最合適的藥方來,十分鐘過去,他很快回到屋子裡,將自己的藥方放到了卞老先生面前。
卞老先生看了一遍,並未說話,只等嚴新宇也回來了,再次檢查了一番他的藥方,才開口問道:“你們的藥方大同小異,不過安格的藥方裡頭,沒有天麻,反倒是多了一味生薑,這是什麼原因?”
這話一說,嚴新宇的臉色更加難看,天麻的價格比起生薑而言,自然昂貴了不知道多少,卞老先生是出了名的老頑固,這傢伙居然這般會投其所好,也怪自己照著在醫院的習慣來,居然忘記了這碼事兒。
嚴新宇神色惱怒,不等向安格說話,便開口說道:“這不公平,天麻雖然貴了一些,但勝在藥效好,我們只考風寒的藥方,跟價格無關吧。”
卞老先生不悅的看了他一眼,卻又說道:“安格,你說說看自己的理由。”

第48章 往事

卞老先生看向向安格,等著他的回答,絲毫沒把嚴新宇難看的臉色放在心上,事實上,在他跟著張國良進來開始,老爺子就註定了不可能收下他。當年張國良,那是因為卞老先生看在去世的妹妹份上,又想著有些天賦可以調教,這才收下的,同樣的錯誤,他怎麼可能犯下兩次。
嚴新宇再也維持不了良好的風度,看向向安格的眼神裡頭顯示紮著釘子似的,如故眼神能夠殺人,向安格這會兒估計已經被釘在十字架上了。幸好他好歹知道,卞老先生這兒不是他能夠放肆的地方,勉強壓住自己咆哮的欲望。
向安格看了眼身邊的人,才開口說道:“我當時挑選生薑代替天麻,確實是有價格的原因在。”
話音未落,嚴新宇就冷笑一聲說道:“天麻雖然貴了一些,但勝在藥效好,光顧著開廉價藥材有什麼用。”
向安格也不生氣,繼續說道:“不過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剛開始卞老先生要求我們取來風寒的藥材,並沒有說清楚病人的體質到底如何,服用天麻常有頭暈、噁心、胸悶、皮膚丘疹伴瘙癢等,個別會出現面部或全身浮腫,甚至脫髮現象。這是因為有人會對天麻過敏。而且天麻有一定毒副作用,天麻中毒劑量是40克以上,中毒潛伏期是1-6小時。”
當向安格說出天麻過敏現象時,嚴新宇的臉色就陰沉起來,確實,他方才壓根就把過敏這回事兒忘記了,畢竟對天麻過敏的人也不常見,只是個別現象罷了。
但這會兒向安格當眾說出,直接就將嚴新宇的表現打落到塵埃裡頭,即使卞老先生不開口,他也知道今天自己絕無可能拜師成功。
向安格繼續說道:“生薑是常見的食材,相比天麻雖然藥效一般了一些,但勝在安全,在沒有確定病人具體情況的狀態下,我選擇最為安全普遍的藥方。”
其實就向安格而言,天麻就一個祛濕的作用是對風寒對症的,用不用都無所謂,如果不是院子裡頭藥材不足,他也不會用上生薑。
向安格的話有條有理,就是後頭的張國良也不能昧著良心說嚴新宇更加出色,他神情有些著急,再見卞老先生聽完,果然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眼睛一轉,連忙說道:“這位小兄弟說的確實是有道理,這樣一來,兩個孩子就是都是一勝一負,師傅,不如你出第三題,讓他們再比試比試如何。”
這話一出來,就是孫教書都覺得張國良這些年都被夠吃了,這算是什麼話,第一局向安格不說占了優勢,起碼也是勝負未分吧,聽他這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向安格才是佔便宜的那一個呢,也怪不得卞老先生越來越看他不上。
卞老先生也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三徒弟,見他猛地低下頭,不敢與自己對視,便知道他將嚴新宇帶來,不知道拿了人家什麼好處,不過即使是這個外孫子,他也壓根不可能為他打破自己的底線,聽了這話,只是看著嚴新宇問道:“你覺得如何?”
嚴新宇原本已經喪氣,但一聽張國良的話,卞老先生又是態度未明,立刻拱手說道:“還請老先生出第三題。”
卞老先生一聽,心中暗暗歎了口氣,由方才的兩題,足以看出嚴新宇確實是有幾分天賦在,只可惜,這孩子的天賦,也跟張國良似的沒有放在征途上,自視甚高又是眼高手低,將來成就有限。
心底已經給嚴新宇判了死刑,對向安格確實也有幾分滿意,但卞老先生覺得,趁著今日多考校一些,倒是也沒有壞處,想了一下,便又開口說道:“這樣吧,你們給這孩子把把脈,看他的身體情況如何?”
卞老先生指著的人,卻是跟著張國良一起進來的孩子,他這個兒子十五六歲的模樣,一見到老爺子就跟鵪鶉似的縮在自己父親背後,這會兒聽見卞老先生的話,有些不安的扯了扯張國良的衣袖,但張國良卻連忙接著說道:“好好好,師傅這題目公道,誰也做不了弊。”
張國良說完這話,直接推著兒子去桌邊坐下,又對嚴新宇使了個眼色。嚴新宇心頭一動,倒是開口說道:“這次還是這位小兄弟先吧,待會兒不如我們都默寫下來,看看誰說的比較准。”
向安格自然答應,走到桌邊按上小孩兒的脈相。小少年似乎一刻都坐不住,整個人顯得十分不安,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著,一會兒又是盯著向安格看,也不知道心裡頭在想些什麼。
向安格按著脈相,倒是發現這孩子如今的身體好的很,幾乎沒有任何的毛病,不過想來也是,又是年輕的孩子,又是醫學世家出來的,就算是有病,也早就治好了。
後頭,站在嚴新宇身後的張國良忽然壓低聲音說了兩句話,因為他們站的位置背光,倒是沒有人察覺。嚴新宇眉心一動,更是胸有成竹,等輪到他的時候,把脈看似認真,但仔細一看便能發現,遠遠沒有方才向安格那邊用心。
卞老先生人老成精,自然將一切看在眼中,見狀不免微不可見的歎了口氣,微微合上眼睛,等著他們將最後的答案寫出來。
見卞老先生沒有看著自己,那少年人張軍倒是活躍起來,屁顛屁顛的走到兩個人身邊探頭探腦的看著,他先看了嚴新宇這頭,再走到向安格這邊,這一看倒是愣在了那兒。
“哎,怎麼了?”張國良開口問道,張軍卻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瞧瞧的抬頭看了眼自家老爹,卻不肯多說什麼。
張國良這會兒也沒有心思理會他,只等著最後的結果出來。
一會兒功夫,兩份脈相都放到了桌上,卞老先生將兩份脈相都拿起來一看,看到嚴新宇那一份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家三徒弟,張國良卻不敢迎著他的視線,只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不說話。
卞老先生也沒有多說什麼,繼續看下一份,拿起向安格的脈相仔細看起來,這一看倒是皺起了眉頭,好一會兒才放了下來,重重的歎了口氣。
孫教授在旁邊圍觀,倒是比幾個當事人還要緊張,見他這般連忙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安格寫的哪裡不對嗎?”
卞老先生也不說話,將兩份脈相遞給身邊的孫教授,孫教授看完,臉色也有幾分古怪,卞老先生又指著張國良說道:“你也過來看看。”
張國良連忙走過來結果,一看嚴新宇的脈相,就帶著幾分得意說道:“我就說新宇是有本事的人,瞧瞧,這多十幾年前的毛病了,他還能看出來。別看我家軍軍現在身體好,其實小時候有點心臟病,花了不少的功夫才看好呢,都是托了仁善醫院的福。”
原來張軍出生的時候就有先天性心臟病,雖然不是很嚴重,但比一般的孩子總是體弱一些,為此,張國良也是花費了無數的心思,別看他整個人不著調,對唯一的兒子還是十分疼愛的,那時候恨不得自己替了他去,據說後來還是在仁善醫院做了手術,這孩子才變得健康起來。
方才張國良暗地裡給嚴新宇打暗號,其實就是提醒他這件事兒,嚴新宇對這件事顯然也知道的十分清楚,脈相上頭,居然連時間都寫的明明白白。
張國良得意了一番,再看下一張脈相,臉色卻忽然一變,下意識的朝著卞老先生看過去。
卞老先生歎了口氣,只是說道:“枉費你跟我學了幾年,結果連兒子的身體都看不准,我不讓你出去騙人,都是為了你好,偏偏你只以為我擋著你發財。”
張國良臉色忽青忽白的,猛地將脈相一拍,連聲問道:“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嚴新宇顯然也知道事情不太對,走過來將向安格的脈相看了一遍,隨即冷笑道:“你開什麼玩笑,居然說當年的手術其實是失敗的,如果真的是失敗的話,張軍這些年怎麼可能是健健康康的。”
向安格看他們的表情,也猜到其中必定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便開口說道:“脈相確實是如此,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當時手術看似成功,但其實讓心臟的負荷更大,手術過後不到一年,張軍的身體肯定出現過反復。”
聽了這話,張國良的臉色微微一變,確實是如此,當年手術過後,張軍的身體眼看著好了起來,誰知道不到一年,居然再一次病倒了,而且來勢洶洶,他也檢查不出哪裡不對勁來,只把出來身體有些虛弱,五臟皆虛。不過後來張軍住院了一段時間,身體很快好了起來,他也就放了心。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確實是異常,張國良並不是對醫學毫無所知,雖然他的本事比不上師門裡頭的這些人,但放到外頭,也能勉勉強強算一個名醫,當時也曾經懷疑過那次的手術有問題,只是後來張軍很快好了起來,對此他也就沒有追究,畢竟仁善醫院的嚴五一跟他的關係還算不錯。
向安格見他臉色異常,便繼續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當時應該有人對病人用了十分珍貴的藥材,以至於這些年他受益匪淺,不僅身體漸漸自愈,這幾年基本上都不太生病吧。”
中醫裡頭,確實有些藥材號稱生白骨活死人,雖然大部分都是謠傳,但確實是有一部分具有特殊的效果,不過隨著自然環境的破壞,現在這些藥材都少之又少幾近滅絕。
聽了他的話,張國良猛地抬頭朝著卞老先生看去,眼中透露出十分的複雜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是羞愧的低下頭。
嚴新宇卻不知道張國良的心思,皺了皺眉頭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當年的手術不成功,張軍很可能病情惡化,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更別說一直都是活蹦亂跳的。”
但這一次,張國良卻沒有幫他,反倒是扯了他一把,開口說道:“算了吧,這次是你輸了。”
嚴新宇的臉色更加難看,看向張國良的眼中帶著一絲威脅,只可惜張國良卻視若無睹,看了一眼卞老先生,慚愧說道:“師傅,當年是你救了軍軍吧。”
卞老先生也不看他,只是說道:“醫者父母心,你那妻子雖然不信任我,但我卻不能看著一個孩子去死,祖上傳下來的這點東西,早晚都是要用盡的,能換來一個孩子的性命,也是一場功德。”
聽了這話,張國良卻更加愧疚,這些年他與卞老先生關係惡化的另一個重大原因,就是他想要用卞家祖傳下來的一方藥材,那藥材珍貴萬分,據說能起死回生。張國良對此並不相信,卻也知道,自家這位舅公,手裡頭確實是有一種珍貴的藥材,藥材非常好。
只是在他提出的時候,卞老先生一口就回絕了,張國良心中惱怒,說了一些難聽的話,師徒倆的關係自然更加僵硬。
只是今日他才知道,原來早在十多年前,師傅就把那藥材用到了自己兒子的身上。
一時間,張國良思緒萬千,最後想著,當年他聽從妻子的意願,讓兒子經歷西醫手術,而不是中醫治療來治病,果然是一個大大的錯誤。那時候他雖然口中不說,卻也覺得,對於心臟病這樣的先天疾病,中醫能做的十分有限,還不如直接西醫治療斷了根,誰知道臨了臨了,還是老爺子出馬救了人。
卞老先生見他這般,心中也是歎了口氣,他就是這樣的硬脾氣,當年他曾經提過,由自己來幫張軍調養身體,誰知道張國良的妻子對他成見已深,又聽他說不一定能治癒,最後還是選擇了仁善醫院,雖然後面他出手挽回,但雙方還是不約而同的隱瞞了這件事,連帶著張國良也被隱瞞多年。
許久,張國良忽然跪下來磕了個頭,二話不說帶著人就往外走,卞老先生也沒有挽留,只希望通過這件事,這徒弟能早早的回頭。
等到了外頭,嚴新宇臉色難看的說道:“你可是答應了我爸爸的,這算怎麼回事兒。”
張國良卻冷笑道:“你自己沒本事,三輪比賽都輸給人家,讓我有什麼辦法,哼,當年的事情,我還得找你爸算帳。”
說完這話,張國良拉著兒子就走,也不管嚴新宇臉色多麼難看。

第49章 拜師

張家父子三人離開之後,屋內的空氣都為之一清,卞老先生的臉色顯然比方才舒緩了許多,對於自己的這個徒弟,每每見到,他總歸是覺得心疼,偏偏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卻全當了耳旁風。
卞老先生抬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向安格,因為臉上還帶著幾分嬰兒肥,這孩子看起來不像是成年人,但方才給人看病抓藥的時候,身上帶著的那種氣度,卻更像是從醫多年的老中醫。這是一個真心熱愛中醫的孩子,卞老先生想著,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你再去端一杯茶來。”
向安格微微一愣,有些不確定他這是不是對著自己說話,不過很快的,孫教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跳起來叫道:“還不快去。”
向安格連忙過去倒了杯茶,見他隨意的將茶水倒進杯子,壓根沒有任何的茶藝在,卞老先生無奈的搖了搖頭。
孫教授是知道卞老先生有些窮講究的,也是,卞老家裡頭有家學淵源,在吃穿用度上自有自己的講究之處,如今看向安格在那裡泡茶簡直就是糟蹋茶葉,自然是不滿意了。
孫教授生怕卞老先生再次變卦,便笑著敲邊鼓:“這孩子出生一般,以前也壓根不知道這些玩意兒。”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樂了,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說道:“感情你以為我是找保姆呢!”
孫教授聽了也是笑,暗道自己是關心則亂,老爺子那是什麼身份,要是真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的話,怎麼可能跟他成了忘年交。
向安格端著茶水過來,還是帶著些不確定看了看卞老先生,這會兒孫教授倒是閉嘴不說話了,卞老先生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兒也不說話,向安格再不猶豫,彎腿跪了下來,中醫傳承還遵循古風,拜師敬茶那是最起碼的事情。
卞老先生見他跪的俐落,伸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才說道:“既然入了我門下,就得守我的規矩,卞家雖然不是世家大族,但作為中醫世家,門下之人得遵循三不可,不可見死不救,不可肆意妄為,不可以權謀私。你能守得住嗎?”
見死不救肆意妄為以權謀私,向安格覺得自己都不會做不到,連忙說道:“徒兒謹遵教訓,必不會讓師傅失望。”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又說道:“起來吧,除了你之外,為師還有三個徒弟,你那三師兄是個不成器的,方才你已經見到了,以後他若是不改過,你也別把他當師兄看。”
話雖然這般說,但向安格也看得出來,卞老先生對這位三師兄還算寬容,甚至願意用祖傳下來絕無僅有的珍貴藥材救治他兒子,不過這會兒也只能點頭稱是。
卞老先生又說道:“老大老二兩個,一個遠在國外交流,一個滿世界的亂跑,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見不到了,等有機會,再讓你見見。”
那兩位師兄也都是名聲赫赫的人物,相比心思活絡的張國良,大師兄卞建國是卞老先生的養子,雖然天分一般,但勝在肯努力鑽研,二師兄陸紅軍也是拜入師門多年,他的脾氣火爆直爽,與張國良十分不合,早年便離開京都到處跑,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
簡單交代了一下師門的事情,卞老先生便開始第二輪的考校,這一次針對的是向安格如今的水準,越是考校他越是心驚,原以為這孩子不過是榮城醫科學院畢業的,即使有本事也有限,但如今看來,這孩子的天分果然不同一般,孫教授將人帶回來,還真的是一腔愛惜人才之心。
既然已經收徒,就是自己的弟子了,一番考校下來,卞老先生也忍不住掛上了滿意的笑容,拍著孫教授的肩頭說道:“老孫頭,我算是明白,你說捨不得的話還真不是開玩笑的。”
孫教授見他得了便宜還賣乖,無奈說道:“早說了你還不信,這孩子有天分肯努力,我是真怕自己學藝不精耽誤了他。”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倒是皺眉說道:“你功底還算扎實,只是經驗到底不足,還有一個,怎麼像是走了左路子,老孫頭,這不會是你教的吧。”
孫教授一聽,連忙說道:“我哪有這本事,這孩子剛進學校的時候,連中醫是什麼都不知道,後來的東西,一半是學校教的,一半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卞老先生也被人邀請去過學校做講座,自然知道學校會教導的,不過都是大路貨色罷了,看來向安格確實是天分驚人,居然能自己摸索著走出來,雖然路子不太正,但到底沒有走上歪路。
這般一想,卞老先生就更為重視起來,皺了皺眉頭說道:“這樣吧,你跟我來。”
向安格有些不安的跟上去,別人只以為他天賦驚人,他卻明白,如果不是福運珠裡頭子晉教給他的那些東西,自己也不可能一日千里,更別說福運珠裡頭的時間與外界似乎有些不同,這近三年的時間,也不過是對外人而言。
不過福運珠的事情,向安格不可能告訴公子晉之外的人,就是向安泰那邊也沒有透露一分。
他跟著卞老先生走進後院,卻見正院最大的房間裡頭滿滿的都是藏書,卞老先生走到書桌後頭,拿出一疊手寫的厚筆記本,招手說道:“這些你先拿回去,看完之後再告訴我感覺如何。”
向安格點了點頭,掃了一眼就發現,這是卞老先生自己做的筆記,記載了他行醫多年所有的貴重經驗,光是看了幾頁,他便能發現自己之前確實是劍走偏鋒了。
大概是因為公子晉給的藥方都是古方,還是特殊的珍貴藥方,他無意識中,選擇的藥方也會靠向他們。
這種潛意識的變化,在旁人看來,他用藥未免過於大膽了一些,如果不是向安格本人性格溫和,用藥偏向保險,在不必要的情況下都是選擇較為安全的藥方,這麼些年下來,他恐怕已經成了卞老先生眼中的歪道。
最讓向安格覺得心驚的是,筆記裡頭某些藥物的藥性,居然跟他腦海之中記載的已經有些不同,他心中巨動,驀地想到,幾千年前的土豆那還是有毒的呢,時間的變化,藥物的藥性發生變化,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心中大寒,也幸虧這部分藥材是絕少部分,有些還相當的稀少,至今為止他都沒有誤用過。
卞老先生見他一看便入了迷,心中又是滿意又是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笑著問道:“聽老孫頭說,你在榮城還有工作,你是怎麼想的?”
向安格猛地回過神來,想到榮城的事情,連忙說道:“我,我不能立刻離職,回去之後,我會跟醫院提出離職的意願,但是得等到醫院找到合適的人接替才行,在此期間,想必還得待在榮城。”
向安格說話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卞老先生因此不滿,但他確實不可能放開那邊醫院的事情直接過來京都,再有一個,如今他學業也還未完全結束,安泰那邊也是這般,好歹得等一個學期結束才好換地方。
卞老先生倒是沒有發怒,如果向安格不負責任,直接將榮城那邊的事情拋下,留下一個爛攤子就要來京都,他反倒是要失望了。
見向安格有些擔心的模樣,他笑著說道:“不急不急,你先回去慢慢處理,一般看看這些筆記,等看完了,那邊想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
向安格心中感激,連忙說道:“師傅,我會好好看筆記的,絕對不會偷懶。”
卞老先生還說道:“當醫生,不管是中醫還是西醫,積累經驗都無比重要,即使來到京都,我也不可能讓你啥事兒不幹,光靠著祖上的東西吃飯。”
這話的意思跟孫教授當初說的差不多,向安格也安了心,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謝謝師傅體諒。”
孫教授在一旁看著眼酸,忍不住說道:“行啦行啦,你們師徒兩個就別掉書袋子了,合著就你們師徒情深不是。”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樂呵起來,翹著鬍子說道:“怎麼,你羡慕也不成了。”
孫教授搖頭晃腦的說道:“我哪裡會羡慕,就算不是徒弟,那也是我學生,再說了,安格一手針灸的手藝,一半兒都是我教的。”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來了精神,笑著說道:“聽說安格的針灸也不錯,這樣吧,你試試給我看看,這老孫頭是不是光吹牛了。”
向安格自然不會拒絕,最後的結局固然是皆大歡喜,卞老先生也不得不感慨,現在的年輕人十分了不得。
拜入卞老先生的門下,向安格心裡頭也興奮的很,在四合院裡頭的時候還好一些,回去的路上卻忍不住透露出來幾分,看得孫教授又是心酸又是為他高興,最後忍不住冷哼道:“怎麼,知道要搬到你師傅這邊來心裡頭高興,把我這個當老師的拋到腦後了。”
向安格也知道幾分這位老師的性子,倒是也不害怕,反倒是笑著說道:“怎麼可能,教授永遠都是我的老師,這次如果不是教授幫忙,我怎麼可能拜入師傅門下,說到底,都是教授給我的機會,教授為了我好,這些心意,我都記著呢。”
孫教授被他說得老臉一紅,哼哼著說道:“記著就好。”
向安格卻又問道:“教授,過幾日我回榮城,你跟我一塊兒回去嗎?”
孫教授卻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說道:“年紀大啦,不想到處跑了,那邊的事情我已經交接的差不多了,這次你得一個人回去嘍。”
向安格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孫師母也是盼著孫教授能留在京都的,所以也不勸說,只是說道:“那咱們得好幾個月後才能再見呢。”
孫教授倒是哈哈笑起來:“說起來,原本你不願意留在這邊,這次怎麼又答應了?”
向安格也不隱瞞,將公子晉保證能把向安泰遷到京都讀書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道:“我聽人家說,在京都考大學比其他地方都容易一點,這樣的話對安泰也有好處。再說了,我們兩個其實已經沒有親人,平時回去河西村的時間也不多,來了京都也不是不能回家了。”
孫教授今日才知道,原來向安格會答應來京都,還有公子晉的幾分影響在,再想到他們到京都的那一日,公子晉開著豪車來接送,心中不免有些猜測,雖說向安格照顧了公子晉兩年,但他畢竟只是個護工,公子晉醒來之後,跟他的關係也太好了一些。
孫教授在京都待的久了,見識的事情也多,看了看向安格雖然不算俊美,但也清秀的模樣,再有一個,他身上總有一種特殊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的喜歡,不免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測。
向安格全然不知孫教授的擔心,在旁邊繼續說著:“子晉看起來是打算長期留在京都,他一個人在這邊我也不放心,他身體還沒有好全呢,我過來的話,總也能照顧一二,再有一個,就算是為了我自己,這麼好的機會,確實也不應該放過不是。”
孫教授一聽,見他的話語裡頭沒有絲毫的曖昧,再回頭一想公子晉那副出眾的容貌,向安格往人家身邊一站,直接成小花小草了,公子晉那樣的出生那樣的容貌,什麼樣的美人兒找不到,怎麼也不可能光盯著向安格吧。
這般想著,孫教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太複雜太污穢了,年紀大了,見識的東西太多,導致不相信純真的感情了。
或許公子晉就是對照顧自己兩年的護工心懷感激,再加上雛鳥反應,兩人的關係才會這麼好吧。
孫教授安慰好自己,越想越覺得正是如此,倒是安下了心來,笑著說道:“既然你都安排好了,老師也放心了,要是遇上什麼麻煩,儘管對老師說,在京都,老師也有幾分人脈關係。”
向安格摸了摸腦袋,笑著說道:“知道了,謝謝老師,我都記著呢。”
向安格燦爛的笑容不見一絲陰霾,孫教授也忍不住跟著一起笑起來,暗道自己真的想太多了,搖了搖頭,終於將那個不靠譜的想法甩了出去。

第50章 是條好漢

“子晉!”向安格興奮的揮了揮手,不等汽車挺穩就飛奔過去,也不用招呼便自己爬到副駕駛座上,樂顛顛的說道,“今天卞老先生收下我為徒啦,以後他就是我師父。這樣的話等榮城的事情處理完,我可能就要留在京都。”
公子晉見他毛手毛腳的模樣,眼中露出幾分笑意,彎腰給他系上安全帶,向安格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當下微微一愣,耳朵有些發紅,等他離開才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自己會,不過就是忘記啦,你提醒我一聲就行。”
大概是剛剛跑動了一番,向安格的臉頰有些紅撲撲的,這會兒京都的天氣已經開始暖和起來,他身上只穿著最簡單的運動服,不過光是坐在那邊,就一身的青春氣息,似乎帶著陽光的溫度,讓公子晉冰冷的溫度都被中和了。
公子晉看了他一眼,啟動車子之後才說道:“看來卞老先生一定很滿意你,雖然沒見過這位老先生,但我也聽說過不少他的事情。卞老先生收徒是出了名的嚴格,至今為止,名下的弟子一共才三人,你能成為第四個,可見實力。”
被他誇了幾句,向安格更加不好意思,不過心底也是開心,便說道:“也許吧,我覺得師傅雖然看起來嚴肅了點,但跟孫教授一樣是個慈善的好人,他一眼就看出來我的路子有點問題,為此還特意把自己收集多年的筆記本交給我,聽孫教授說,這本筆記本可珍貴了。”
不僅卞老先生滿意這個弟子,向安格顯然也十分喜歡這位師傅,尤其是知道他的人格品行之後更加尊崇,這會兒滿口子都是老人的好:“師傅對我是真的用了心,我也得好好努力才是,可不能丟了他老人家的面子,這幾天跟在師傅身邊,真的受益良多,有些想不通的問題,如今都迎刃而解了。”
公子晉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說著這兩天的事情,大部分其實都是枯燥的醫學知識,向安格並不是多麼擅長閒聊的人,如果換一個對中醫不瞭解的人來聽,或許會覺得十分無聊。
公子晉卻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恰到好處的問一句,讓他能夠說的盡興。
說了好一會兒,向安格才意識到自己滔滔不絕了半天,公子晉都沒說幾句話,連忙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的問道:“看我,話太多了,子晉,你都沒好好說說在京都到底怎麼樣,上次見面的時候,咱們都沒來得及好好說話。”
上次見面的時候孫教授也在,公子晉的家庭組成複雜,向安格不好當著別人的面問,再說了,他們之間還有一個不可外露的大秘密,自然要避開人一些。
公子晉見他關切的看著自己,便說道:“我喜歡聽你說話。”
向安格聽著這話臉頰微微一熱,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但看著公子晉依舊那副模樣,似乎並無任何不妥,只覺得自己想太多,反倒是問道:“那也不能光是我說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話嘮呢。”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難得戴上了幾分笑意,車子卻很快停了下來,迎著向安格疑惑的視線,他說道:“先吃飯吧,邊吃邊說,待會兒帶你出去逛逛,今天我都沒事兒。”
向安格跟著下了車,一邊說道:“那感情好,我有好多地方想去,出門之前跟師傅請過假了。”
公子晉帶他來的是一家私房菜館,裡頭冷冷清清的並沒有幾個人,功能表上面的菜色也簡單,居然還沒有價格,這會兒的向安格可不知道,這地方冷情不是因為生意不好,而是因為門檻兒太高,能來的人少。
等菜色上來,是地地道道的北方菜,向安格嘗了一口,倒是奇怪的說道:“這味道挺好的,怎麼都沒什麼人來吃。”
公子晉笑了一下,說道:“冷清一點還不好。”要是這傢伙知道這裡的一餐飯能吃掉他一年的生活費,估計吃飯的胃口都沒了。
向安格一聽,果然沒往心裡頭去,開開心心的吃起來,一邊吃,公子晉倒是開始講自己的情況:“我來京都之後才知道,周家的老爺子身體很不好,雖然不是癱瘓,但平時只能靠著輪椅行動,他對公子晉倒是真的關心,不過以他的狀態,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向安格聽了難免跟著一起擔心,又聽見公子晉說道:“周老爺子從周家那頭過繼了一個孫子,比我大五六歲的樣子,是個聰明人,對我也還不錯。”
對他不錯的前提當然是,他對周家毫無興趣,並且很快結交了幾個背景雄厚的當家人。
向安格經歷過與叔叔一家反目成仇,自然知道錢帛動人心,叔叔跟父親還是親兄弟呢,更別說周家跟公子晉的關係了,忍不住問道:“真的嗎,他們會不會怕你搶他們的東西,反過來害你,電視裡頭豪門世家,不都那樣子勾心鬥角嗎!”
公子晉一聽,眼中也冒出幾分笑意,似乎想要伸手揉他的頭髮,但又放了下來,淡淡說道:“我已經表明不會要周家任何的東西,他自然會對我好,這樣反倒是更讓周老爺子喜歡。”
向安格一聽倒是松了口氣,至於周家的東西,他原本就覺得不該拿,畢竟那些東西都是公子晉,而不是子晉的。
公子晉顯然也知道他的想法,擦了擦手,到底忍不住揉了他一把,笑著說道:“我已占了公子晉的身體,便會幫他還那份血緣因果,至於原屬於公子晉的那些錢財,自然一分都不會拿。”
不管是公家的還是周家的,他都不會碰,錢財身外物,他想要的話不過是花點手段罷了,哪裡會為了這些東西,反倒是與兩家糾纏不清。
向安格見他下定了決心,倒是完全放了心,還說道:“放心吧,要是你沒錢的話先跟我拿,我現在開始工作,每個月都有工資呢,養你跟安泰都綽綽有餘了。”
公子晉心中一歎,想到向安格那可憐巴巴的工資,再想到自己出手之後得到的豐厚回報,默默無語。
吃完了飯,公子晉果然帶著向安格滿京都的跑,他雖然只來了沒幾個月,但似乎已經將京都瞭解的清清楚楚,哪裡好玩兒,哪裡原汁原味,哪裡適合向安格的品味更是一清二楚。
向安格一路上都是興致勃勃,在看見公子晉居然還帶著相機的時候更是高興,每次都得在標誌物前拍個照片。
每每被向安格拉著一起合照,公子晉心中十分無奈,身體卻十分配合,雖然跟標誌性建築一起合照的做法有點傻,但看著向安格興致勃勃的樣子,他也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向安格這般做,倒不是真的那麼喜歡拍照,而是心中的一些紀念罷了。
在他還小的時候,向家父母還會帶著他出門玩兒,只是後來父母去世,唯一的奶奶歲數也大了,自然不可能帶著他們出遠門,那時候他還記得,村裡頭有一位老人兒女孝順,帶他去了京都一趟,回來的時候帶著許多照片,那時候奶奶看著十分羡慕,只可惜直到死去,奶奶也沒能出來一趟。
向安格心中有些愧疚,他隱隱覺得,如果不是他們兩個拖累,奶奶的後半輩子或許就不會那麼勞累,叔叔雖然混帳,但面子上對奶奶還是不錯的。
如今他每到一個地方就要合照,其實也是帶著一種補償心理,甚至想著過年的時候可以燒給奶奶看看,讓她也過過癮。
這些心思,公子晉也能察覺一些,自然也就縱著他,反正不過是拍幾張照片的事情罷了。
這會兒,爬到長城上頭,向安格體會了一番長城內外的風光,又拍了許多照片,還請人幫他跟公子晉拍了合照,才帶著幾分遺憾說道:“要是阿泰也在這裡就好了,他還沒有來過呢!”
公子晉見他面露遺憾,倒是笑著說道:“有什麼好遺憾的,過不了多久,他就能來京都上學,到時候一年四季都看著同樣的風景,恐怕要不了多久就看膩了。”
向安格一向覺得也是,說到向安泰,他倒是惦記起學籍的事情來,問道:“幫安泰轉學籍不容易吧,聽說京都的戶口很不好弄。”
對於普通人而言確實是不好弄,但對於特權階級,不過是一句話的功夫罷了:“不麻煩。”
向安格卻不信,要知道當初為了將向安泰送到閩縣讀書,村長家還花了不少的功夫呢,而閩縣跟京都,壓根就是小巫見大巫:“肯定很麻煩。”
想了想,向安格忽然將自己的銀行卡拿出來,說道:“這個放你這兒,裡面是我這幾年賺的錢,應該也有幾萬塊,等我回到榮城,會把村長那兒的錢也盡可能拿來,到時候要花錢的,你就直接從裡頭拿。”
向安格的錢,其實大部分還是當護工的時候賺到的,不管是金家還是公家,給錢的時候都十分的大方。他算了一下,要是加上父母去世時候留下來的錢,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
向安格不是不知道,有錢人家不會把他這麼點錢放在心上,但在他看來,自己,子晉才是一家人。
公子晉看著眼前的銀行卡,忍不住微微一笑,居然真的伸手拿了過來:“那好,你的錢先放我這兒,要是有什麼合適的投資,我就幫你一起做了。”
理財顯然不是向安格的專長,他唯一會做的理財大概就是一直存在銀行裡頭漲利息,聽了這話自然高興的答應了。
他這種咱倆才是一國的態度充分愉悅了公子晉的心情,即使在熙熙攘攘的長城上頭,他勾起的嘴角也沒有落下來。
公子晉不笑的時候,容貌已經十分出色,如今微微一笑,更是藍顏禍水,好幾次向安格都看得愣住,但左右一看,居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公子晉,心中不免覺得奇怪。
一路走來,向安格被不少人叫住幫忙拍照,但公子晉卻一次都沒有,甚至好幾次他明明站在向安格的前頭,想要找人拍照的夫妻倆卻直接忽略了他,反倒是找到後頭的向安格。
一開始的時候,向安格心想著會不會是公子晉看起來比較冷淡的緣故,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不過想到公子晉的來歷神秘,倒是也釋懷了。
公子晉自然察覺到他的疑惑,走了幾步,忽然伸手拉住向安格的手,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驚訝的發現,一路上被人當做拍照首選物件的他,居然也被人此落落的忽視了,向安格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驚奇的看向身邊的人。
公子晉握了握手掌中的手,笑著說道:“一個小把戲而已。”
施展這樣的小把戲,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壓根不用手牽手,不過公子晉顯然不打算解釋這事兒,手掌那頭傳過來暖洋洋的溫度,讓他再也不願意放開。
初次經歷的向安格驚奇萬分,甚至好幾次故意走在別人的前頭,卻見他們還是無意識的將他們忽略,不是看不見他們,而是一種精神上的忽略,這讓他覺得十分有趣:“這是不是法術?”
公子晉見他興奮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無奈說道:“只是障眼法罷了。”
向安格心裡頭卻已經將他當做了個半仙,興致勃勃的說道:“這不就跟隱身術似的。”
公子晉只好說道:“我可沒有那樣的本事。”
向安格也不是真要隱身術,只是覺得這些很神奇,十分顛覆他這麼多年的無神論教育,不過在撿到福運珠,撿到公子晉開始,他就跟無神論距離的越來越遠了:“子晉,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公子晉卻說道:“人死如燈滅。”
這就是沒有了,但向安格忍不住問道:“那你呢?”
公子晉微微一頓,一雙眼睛忽然朝他看去,半晌才說道:“如果不是你,我也早就消散了。”
向安格一愣,正要問清楚,卻聽見前頭一陣喧嘩,一個中英文交雜的聲音從裡頭傳來,他的英語不算太好,但也能聽見help救命之類的話,當下也就顧不得追問,拉著公子晉朝著事發的地方跑過去。

第51章 哦,神奇的巫術

公子晉看著自己被緊緊拉著的手,心中有些無奈,很快的,他們便走到一個臺階口,只看見一群人圍在那邊,有不少人都在叫嚷著羊癲瘋之類的話,向安格下意識的放開手擠了進去,第一眼便看見一個外國人躺在臺階上,整個人渾身抽搐緊咬牙關,乍一看確實是跟羊癲瘋發作的樣子十分相似。
“我是醫生,讓我進去看看。”中州人最喜歡湊熱鬧,尤其是這一次的熱鬧還是一個外國人引發的,這會兒圍的裡三層外三層的,一個個面色凝重,有些人也在瞎出注意,倒是沒有人上前幫忙,畢竟要是出了事兒,他們都是要負責任的。
聽見向安格的話,他身前的幾個人下意識的讓開了一些,但一看見向安格年輕的模樣,心中難免嘀咕起來,暗道這傢伙不會是為了進去看熱鬧而故意時候自己是醫生的吧。
離開公子晉的手,向安格的存在感再一次找了回來,他也顧不得周圍人的視線,走進去伸手要檢查地上的人。
“嗨,你幹什麼?”驀地,旁邊一個進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一把抓住向安格的手,看他的打扮,應該跟地上的女子是結伴而來的,他臉上帶著擔憂著急和幾分暴躁,看向向安格的眼神十分不善,說話也是滿口子的英文。
向安格好歹學過幾年英語,雖然在大學之前學的都是啞巴英語,但這麼簡單的話倒是聽清楚了,只能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我是醫生,我幫她看看。”
外國男人卻不信任的看著他,外國人的眼中東方人原本就偏年輕,更別說向安格還有一些嬰兒肥,在他的眼裡頭,他恐怕就是個未成年的小孩兒,有沒有上高中都未知。
“喂,你真的是醫生嗎?”圍觀者裡頭,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忽然開口問道,得到確定的答覆之後,那人用流利的英語跟那外國人交流起來,那外國人聽了頻頻搖頭,顯然對向安格十分不信任。
眼看著地上的外國女人臉色越來越難看,呼吸也急促起來,面唇青紫通氣困難,甚至有呼吸暫停的跡象,整個人伴隨著強烈的痙攣,情況越來越壞,向安格急聲說道:“可能不是羊癲瘋,這樣耽誤下去,她的性命都保不住。”
那大學生面色凝重的說了兩句,那外國人到底是點了點頭,大學生松了口氣,轉頭說道:“他同意你幫忙救人。”
向安格聽了也松了口氣,連忙檢查起來,這一看倒是明白為什麼那個外國男人強烈反對他碰觸地上的女子,這女孩子長得十分精緻,簡直就像是櫥櫃裡頭的洋娃娃。
向安格只是掃了一眼,他更加關注的是女子的表徵,一開始他也以為是羊癲瘋或者子癇之類的毛病,但上手檢查之後卻發現不對,越是檢查越是皺眉,時間卻不等人,他從背包裡頭拿出針灸包,自從有了針灸針,他一貫都是隨身攜帶的。
眼看著向安格拿出長長的針灸開始針紮,那外國男人再一次激動起來,沖過來就要阻止,那大學生阻止不能,眼看著他就要過去,誰知道一個男人忽然出現在他們中間,一把將那外國男人擋在原地。
那大學生松了口氣,再看忽然出現的男人倒是微微吃驚,只因為這個男人的模樣實在是太過於出色了,這樣的男人,他方才居然一直都沒有注意到,難道是注意力都在地上那個外國女人身上不成,他也來不及多想,只能開口對那外國男人解釋中國針灸的奧秘之處,那外國男人聽了,總算是安靜下來。
向安格下針很快,隨著他的長針落下,外國女人的面色也微微平緩下來,原本青紫的面色漸漸恢復正常,向安格松了口氣,這才抬頭問道:“誰有手帕嗎,要把她的眼睛蒙起來,她現在不好見光。”
周圍的人顯然被他一手針灸的功夫震驚到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媽連忙拿著自己的絲巾說道:“這個成不成。”
向安格看了下便接過來,伸手給那個女人幫上,周圍的人這會兒才問道:“小醫生,這到底是不是羊癲瘋啊,羊癲瘋還得蒙眼睛呢。”
向安格卻微微皺眉,搖頭說道:“應該不是羊癲瘋,病症不一樣……這位大哥,你能幫忙再問幾個問題嗎。”
那大學生來了勁,連忙點頭答應。
向安格這才開口問道:“這個女生這些天,有沒有出現過全身乏力、頭暈、頭痛、咀嚼無力、局部肌肉發緊、扯痛、反射亢進等現象。”
一連串的專業詞彙,讓大學生整張臉都苦起來,好不容易憋了出來,中間還順帶靠著手機翻譯的。
那外國男人一聽,倒是驚訝的表示這些症狀,自己的女朋友這些天多多少少有出現,方才他不信任向安格,但這會兒見他一手針灸耍的厲害,便立刻變了態度,十分尊敬的模樣,原原本本的說出來。
等聽完他說的話,向安格心中的三分懷疑倒是成了七分確信,檢查了一番女子的手腳,都沒有發現明顯的傷口,只能又問道:“她最近是不是受過外傷,碰到鐵銹之類的東西?事後沒有去醫院打破傷風針吧?”
這話一問,那外國男人的臉色更加奇怪,在他看來,向安格又是把脈又是針灸的,簡直就跟巫術似的,現在還把女友的私密都找了出來,但礙于女友的性命,他還是原原本本的回答了問題。
原來女孩兒確實是受過傷,不過傷口的位置在比較私密的地方,當時也不是很嚴重,隔天他們就出發來中州玩兒,所以兩個人都沒有當回事兒,誰知道到了中州之後,女孩兒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但她不想浪費了這次旅行,於是一直強忍著,這天他們來爬長城,一開始還好好的,誰知道沒過多久,女孩兒直接全身抽搐的倒下,這可真把他嚇了一跳。
向安格聽了這話,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歎了口氣說道:“初步判定可能是破傷風感染,不過還得去醫院檢查一下外傷。”
聽了這話,周圍的人都感慨起來,大家都知道破傷風厲害,但其實真正會感染的人並不多,以至於大部分人對這種病都沒有一個深刻的認識,偏偏這個女孩就是倒楣蛋之一。
病情是確診了,但一來是針灸針還在女孩兒身上呢,第二個他也不放心就這麼離開,只能在旁邊守著。
等救護車到了,向安格倒是遇上了麻煩,那外國男人簡直就把他當做救星了,死活拉著他不放手,愣是要求他同行。
向安格心中無奈,但看著外國男人擔心的模樣,到底還是答應了,只是難得出來玩以這樣的方式告終,公子晉的臉色便有些難看。
那外國男人一開始看見公子晉的時候,還在那兒驚呼精靈,被他冷冷的掃了幾眼,立刻閃到了一邊,直接避開了。
一路上,向安格憑著磕磕巴巴的英語,倒是也知道這個外國男人叫喬治,是個美國人,他女朋友叫做露易絲,兩個人正在熱戀期,因為愛好旅遊,喬治才會帶著露易絲過來玩,誰知道就除了這樣的事情。
在車上,喬治還壓低聲音告訴她,其實露易絲的傷口是因為跟他那啥啥的時候,在床頭不小心碰到的,緊急時刻,他們倆才都沒有在意,誰知道就出了這事兒。
喬治十分憤怒的表示,回去美國之後,一定會把那家酒店告上法庭,使用的床也太不衛生了。
對此,向安格只能擺出一張嚴肅的囧囧臉,男女朋友之間這麼私密的事兒,就這樣告訴他真的沒有問題嗎,還有,他們壓根連朋友都算不上吧,這樣自來熟也是醉了。
終於,在喬治聊得熱火朝天,甚至妄圖勾搭上他的肩背的時候,公子晉遞過來一個冷冷的眼神,直接將向安格拉到自己的懷中。
向安格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們倆這樣的舉動更加的曖昧,能遠離喬治的嘮叨對他而言實在是一件大好事兒。喬治送過來一個恍然大悟的眼神,不過妥妥的被兩人都忽略了。而見識了大美國開放環境的喬治,心裡頭已經將這兩人配成對了。
窩在公子晉的身邊,向安格微微松了口氣,低聲說道:“美國人也太熱情了,不過看來我得好好學學英語,不然以後遇見外國友人,總不能全靠翻譯吧。”
公子晉摸了摸他的後腦勺,似乎很滿意這種手感,點頭說道:“確實是,中醫也要走出國界。”
到了醫院,露易絲的病情很快確診,之後的治療就不需要向安格幫忙了,他們好說歹說的拒絕了喬治熱情的請客,走出醫院,向安格都覺得,如果外國人都這麼熱情的話,他恐怕要吃不消了,而且這種熱情不是中國人那種含蓄的熱情,而是奔放的,直觀的。
瞧他這幅模樣,公子晉倒是說道:“不喜歡他的話就不用應酬。”
向安格聽了倒是說道:“倒不是不喜歡,就是有點不習慣,看他那麼關心自己的女朋友,我也不好放著不理會吧。”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倒是對此不置可否,就他看來,一路上過來,喬治對向安格的興趣比對自己的女朋友高多了,雖說是熱戀期的男女朋友,但除了一開始露易絲生死未知的時候,他露出了幾分擔心,之後一直視若無睹,壓根沒有男朋友對女朋友的那種關心,光顧著跟向安格說話了。
向安格心裡頭並沒有那麼多的算計,自然就看不穿喬治看似熱情的背後,每句話都帶著試探,要說美國人熱情直爽無心機,公子晉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一路上他們英語與中文夾雜著講,也足以他猜測到一些。
故而一路上,公子晉好幾次打斷了向安格的話,免得他把自己的底子全部掏乾淨,恰到好處的插嘴,讓喬治也明白,這位醫生看起來好欺負,但人家身邊可是有守護者的,後來才慢慢收斂了一些。
相攜離開的兩人並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之後,喬治帶著幾分興奮打通了一個電話,不等那邊說話,就唧唧咋咋的說起來:“哦,親愛的邁克,你肯定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麼,我的露易絲小甜心得了破傷風,暈倒在偉大的長城上,天知道他還以為她有癲癇呢!”
“你猜最後怎麼樣,一個中國的巫醫出現了,他看起來就像是個未成年的孩子,事實上,他今年也才剛剛滿十八歲,只用幾根針就救了露易絲,果然中醫是神奇的巫術,他只要摸著露易絲的手,就知道她得了什麼病,這簡直就是上帝的奇跡。”喬治劈裡啪啦的說道,顯然他完全不知道把脈是什麼東西。
喬治意猶未盡的說道:“看來中醫並不都是那些恐怖的火罐,刮痧,哦,那不是治病那是虐待,真的是太神奇了,我得到了那個小醫生的號碼,過幾天請他吃飯,哈哈,說不定我遇到了傳說中的世外高人呢,你說他會不會中國功夫。”
那頭似乎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喬治一臉的興奮終於沉澱下來,一旦嚴肅起來,他看起來倒像是個典型的美國酷man,好一會兒,喬治才帶著幾分沉重說道:“親愛的邁克,你是知道我的,我從來不說假話,我們國家的醫生看不好你,不代表你的腿就沒救了,說不定這些國家的巫醫真的能有辦法呢。”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掛了電話之後,喬治的臉色不太好看,但很快的,他眼中升起幾分希望,方才向安格的本事顯然給了他十分的信心,讓他覺得可以一試,雖然邁克的腿治療失敗,醫院都給了否定的答覆,但他卻從未放棄過。
向安格可不知道自己被一個外國人惦記上了,原本他請了一周的假期,如今已經過的差不多了,馬上就要回到榮城,一想到要離開公子晉,他心中難免有些失落,不過想到過不了多久,他就能來京都,這種失落便很快消失了。

第52章 誤診

坐在回去的飛機上,向安格心裡頭還有些失落,想著處理榮城的事情不知道要多久,這段時間內他怕是見不到公子晉了,以前時時刻刻在一起的感覺似乎已經成了過去。
很快的,他笑了笑,現在的子晉是人,即使是最親密的愛人,也不可能時時刻刻在一起吧,這般想著,他倒是釋懷了。
第二次坐飛機,第一次那時候的興奮似乎都消散了,向安格坐下之後就拿出筆記本看起來,不得不說,卞老先生一輩子的積累讓他受益匪淺,許多時候都耳目一新,這可不是當初公子晉死記硬背的那些典著可比的。
正看得入迷,向安格忽然覺得有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抬頭一看倒是一愣,隨即高興的叫道:“子晉,你怎麼會在飛機上?”
坐在他身邊的可不就是公子晉,見他高興的模樣也勾了勾嘴角:“總要回去公家看看。”
聽了這話,向安格只以為他是要回去還公家那份血緣親情呢,點了點頭說道:“那太好了,不過不會等我要來京都,你還得留在榮城吧。”
公子晉搖頭說道:“到時候跟你一起過來,那邊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能處理好。”
向安格也沒有多問,見他一雙長腿縮在經濟艙的座椅前頭有些憋屈,就將自己這邊讓了讓,讓他能夠稍微好受一些,大長腿看著是帥氣,但坐到交通工具上就不得力了。
向安格自己身高一米七五,在南方人裡頭已經算高了,還覺得坐著不舒服,更別說公子晉那實打實的一米八三了。
公子晉卻伸手壓住他的動作,開口說道:“不用,沒覺得難受。”
向安格卻不信,不過公子晉的手一壓上來,他倒是忘了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奪舍的緣故,公子晉的體溫一直比常人更低一些,這會兒冰涼的一塊,讓他忍不住握緊他的手掌:“怎麼還是這麼冷?”
如果不是檢查過他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向安格都要懷疑他有什麼隱疾了,公子晉卻不當一回事兒,他能夠逆天重生已經是一個奇跡,體溫這樣的小問題自然毫不放在心上,再說他也明白,體溫一般都是因為靈魂的緣故。不過他沒有掙扎就是了,反倒是乖乖的讓他牽著手,感受著溫暖慢慢透過來。
原本向安格是要看書的,不過公子晉上來之後他就沒再拿出筆記本,拉著他的手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倒是偶爾路過的空姐見他們兩個大男人手拉著手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等發現公子晉的“絕色”,送餐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給了一份優酪乳,弄得向安格偷笑起來:“看來你還值一盒優酪乳。”
公子晉見他偷樂的模樣十分無語,最後這盒優酪乳還是進了向安格的肚子,一般而言,公子晉對吃穿住都十分挑剔,除非是向安格親手做的,不然這般口味普通的東西,他能嘗一口已經算不錯了。
到了榮城,向安格硬是沒讓公子晉送,他們倆都沒車,公子晉跟著他打車去醫院再回家,那不是浪費錢嗎。
公子晉拗不過他也只好答應了,不過說好了到了醫院,第一時間就得給他打電話報平安。
向安格打算第一時間回醫院報到,但報平安的事兒卻沒能做到,等他到醫院的時候,只見蓉城醫院鬧鬧哄哄的一片人,有幾個還拿著條幅嘶吼著,哪裡像是一個醫院,倒像是什麼非法集會現場了。
向安格嚇了一跳,偷偷從後門溜了進去,一進門就看見護士站的護士們臉色都十分難看,有幾個嚇得都要哭出來,吳吉吉一看見他,就叫道:“安格,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向安格只好說道:“下了飛機就過來了,這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吳吉吉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道:“你還記得王醫生嗎?”
向安格自然記得,他還給這位王醫生當過一段時間的助理,王醫生的脾氣不太好,做人也有點小肚雞腸,不過醫術還算不錯,在他們醫院也算得上一個名家了。
吳吉吉見他記得,繼續說道:“具體我也弄不清楚,不過聽說外頭來鬧的病人是王醫生的,一開始只是胃不舒服,後來在王醫生這邊看了小半年,誰知道越來越嚴重,卻別的醫院一檢查,聽說都胃癌了,病人家屬就說是王醫生給治壞了,不然怎麼會越來越嚴重,王醫生說話也硬氣,一二來去的,就鬧起來了。”
其實一般而言,中醫很少會有醫學事故,畢竟它一個見效慢,一個不太動刀子,但遇到這樣的事兒,還真的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王醫生的脾氣向安格也是知道的,肯定是病人家屬一開始找來的時候,他態度特別差了一些,但要說他給人家治出一個胃癌來,他也是不信。
但事情發展到這樣的地步,醫院門口都給堵上了,對醫院的影響也太壞了一些,別看平時的時候,醫生和病人醫生比較強勢,但一旦鬧大了,不管是輿論還是醫院,都會選擇息事寧人,有些時候即使不是醫生的錯,最後也都成了醫生的錯。
這些事兒,向安格之前也聽醫院的前輩說過,誰知道這次一回來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心情自然也更加低落。
吳吉吉見他這般,便又說道:“你可別傻,這樣的事情別人躲著還來不及,你可千萬別湊上去,到時候沾了一身腥洗都洗不掉。”
向安格也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連忙說道:“我知道的,再說了,我就是想插手也插手不了。”
吳吉吉見狀才放了心,又說道:“聽說院長都趕回來了,這事兒恐怕很快會壓下去,王醫生就倒楣了,他正好在評職稱了,發生這樣的事情,就算他沒錯,這次估計也是沒戲了。”
物傷其類,向安格這時候才深刻的體會到孫教授那番話的意思,以前他也知道醫院環境的殘酷,但卻不如這一次這般的直觀。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醫院裡頭的氣氛一直很壓抑,王醫生據說請了長假,這段時間都沒有出現,不過這都是醫院的說辭,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放假了。
向安格原本想著慰問一下,但翻了下手機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王醫生的號碼,也是,王醫生的性格高傲,在醫院裡頭的人際關係並不算好,給他當助理的時間也不算長,他們不過是萍鄉相逢罷了。
向安格心裡頭有些擔心,怕王醫生因為這些流言蜚語受到了打擊,不過等醫院外頭的那些家屬不在了,王醫生又再次出現,雖然整個人頹廢了不少,也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倒是並沒有像他預料的那般一蹶不振。
不過沒幾天,大家都知道王醫生表現的像是沒事兒人兒似的,但卻不是真的不在意了。幾個跟王醫生關係還不錯的醫生安慰了他幾句,反倒是被王醫生冷嘲熱諷了一番,弄得他們也下不了臺,聽見這事兒向安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盡可能用以前的態度面對這位醫生,免得他以為自己也在奚落他。
沒過多久,向安格倒是遇到一個意外的病人,這個病人不是別人,就是當初來醫鬧的那個,說起來還算是熟人,在他給王醫生當助理的時候就見過這個病人,她的媳婦懷孕,還是自己給檢查出來的,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居然找到了他的診室,硬是要求他治療。
比起剛過年那時候,不過是三四個月的時間,老太太似乎衰老了許多,兩隻眼睛都耷拉下來,整個人顯得沒精打采的,一看就是重病纏身,居然還是她媳婦用輪椅推著進來的。
醫院裡頭的人顯然都知道這位病人的大名,在他們進來的時候,護士長都不放心的跟了進來。
但人家這次是來看病的,又不能直接把人趕出去,護士長皺著眉頭,到底只能站在後頭看著,生怕向安格不小心吃了大虧。
看清楚來人,向安格的眼神也微微一閃,無他,上次醫鬧的結果就是王醫生吃了處分,病人獲得了不少的賠償。
不過病人已經上門,向安格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伸手接過病歷翻了翻,看了之後倒是有些無語,也不知道王醫生是不是帶著情緒,給她開的藥十分普通,要說不對症倒是也不是,但卻顯得有些應付了事,但真要說有問題的話,其實並沒有。
再看到後頭,向安格都有些無語了,老太太壓根就沒有被確證為胃癌,只是胃病長久不治,她就對王醫生產生了不信任,於是就帶著兒子媳婦去了別的地方看,那邊的醫生一檢查,覺得症狀十分相似,要求她做胃鏡,當時老太太還是沒答應,大概是問了一句最嚴重是什麼問題,結果人家說了胃癌。
如果真的如他猜測的這般,那這次的醫鬧王醫生也實在是冤枉,向安格看了看後頭的媳婦,只見她尷尬的笑了笑,開口說道:“醫生,我知道你醫術比那個王醫生好,您就給我婆婆看看吧,你們醫院的規定我們也知道,這次我們可是掛了號來的。”
向安格心中無語,雖然當初是自己檢查出來她懷孕了,但感情這是把自己當做神醫了。
不過人家掛了號進來,他便真的認真檢查起來,按了脈之後,他又說道:“先做個胃鏡,確證一下到底是不是癌症吧。”
聽了這話,那當婆婆的先叫起來:“不行,我都快病死了,你們還要我受罪,二院的醫生都說了,我這就是胃癌,你們給我看錯了,耽誤了我時間,不然的話我哪裡要受這些罪。”
向安格卻說道:“是不是癌症,沒檢查之前誰也說不好,再說了,即使是癌症,胃癌也不是不可能治癒,婆婆,您這是不打算配合治療嗎?”
到了這個程度,還願意聽媳婦的話來榮城醫院,她自然是想要活下去的,向安格見她面色猶豫,繼續說道:“我不知道誰跟你說做胃鏡是受罪,據我所知,做胃鏡難受是難受,恐怕還比不得你胃痛的時候。”
那婆婆的臉色更加怪異,只說道:“我聽隔壁鄰居說的,他們都說了,做胃鏡比死都難受。”
向安格又問道:“那他們又是從哪裡聽說的,還是自己做過?”
婆婆大概也意識到他什麼意思,皺眉說道:“隔壁鄰居他女兒的同事就做過,難受的很。”
向安格都無語了,做胃鏡是難受,但跟性命比那算得了什麼,真不知道這位老婆婆在抗拒什麼:“那他同事現在還活著嗎?”
不等婆婆說話,旁邊的媳婦就說道:“媽,咱們就做一個吧。”
向安格直接開了單子,繼續說道:“婆婆,到了醫院就得聽醫生的,早做了咱們才能更好的處理,我給你開急診,你先插隊做了,結果馬上拿來給我看。”
大概是向安格的話十分強硬,在他嚴肅的臉色下,那媳婦扶著婆婆拿著單子走了,等他們離開,護士長忍不住開口問道:“安格,到底是不是癌症啊,我看她那樣子,隨時就要死了似的,不可能不是吧。”
向安格現在也不是百分百確定,便說道:“不一定,還是等結果出來吧。”
護士長一聽便明白了,這話的意思,就是向安格覺得不像是癌症了,她可是知道,當初金老爺子那還是早期,安格就能看出來。
既然如此,護士長也打起精神來,畢竟這次的事情對醫院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如果證明那個病人壓根不是癌症的話,不但能挽回醫院的聲譽,還能順便打擊二院,對他們而言是個大好機會。
為此,護士長也不留在診室了,急匆匆的走了出去,想法設法的讓那個老婆婆的檢查結果先出來,雖然有些化驗急不得,但等影像出來,是不是胃癌至少也能確定一大半。
向安格也不可能跟著一塊兒去,他還得坐診呢,雖然這個有些特殊,但下一個病人進來的時候,他便將心思放到了新病人的身上。

第53章 誤會

“大爺,光吃醫生的藥,您不忌嘴可不行。”向安格放下手,瞧著對面的老大爺一副傲嬌的模樣,十分無奈的說道,這老大爺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每次都是兒子女兒陪著一塊兒了哎,可見家裡頭孩子都是孝順的,他倒也不是諱疾忌醫,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兒。
果然一聽這話,老大爺鬍子都翹了起來,旁邊的女兒忍不住嘮叨起來:“哎呦我說爸,您是不是又背著我們偷吃了,怪不得最近老是血壓高,您都吃了什麼啊。”
老大爺一聽不幹了,跳起來叫道:“肉也不能吃,酒也不能喝,你們想憋屈死我啊,這麼活著,我還不如死了算啦。”
老小孩老小孩,老人一旦作起來,那就比小孩兒還不如,旁邊一對兄妹無可奈何,向安格作為醫生,倒是板著臉嚴肅的說道:“老大爺,人生在世,難道就為了一張嘴不成,再說了,您也不是不能吃,而是不能多吃,要控制著點。”
不等老大爺說話,他繼續說道:“您瞧瞧,您家兒子女兒多孝順,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您就算不為了自己的身體,也得照顧照顧孩子們的心不是,您要是病了,受苦受累的還不是他們,您就捨得啊。”
老大爺神色微微一動,向安格又給開了藥,又說道:“肉每天可以定量的吃點,但不能吃的太膩,酒一定要戒了,這藥您先吃一個禮拜,等下周再來複診,到時候情況好轉,我會根據您的身體情況,排一些您能吃的東西出來。”
於是皆大歡喜,扶著老爺子離開的兒女都帶上了感激的眼神,能勸住他們家老爺子不耍脾氣,可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方才等在門口的護士長連忙進來,看見向安格巍然不動的模樣,忍不住說道:“你倒是坐得住,就不怕他們家再鬧起來,上次我都怕了。”
向安格卻只是說道:“我是醫生,就只管看病,要是真的看錯了,他們要鬧也情有可原,要是沒做錯什麼,他們無理取鬧,我也是不怕的。”
護士長歎了口氣,覺得向安格到底是年輕,不知道有些病人還真的會無理取鬧,醫院為了影響問題,大部分都會選擇息事寧人。
護士長一顆心上上下下沒個消停,索性也不出去了,就在這邊守著等那病人回來,眼見向安格似乎真的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對待後頭的病人十分盡心,壓根沒有絲毫的心神不寧。
看到這裡,護士長倒是不免多了幾分佩服,對比王醫生這幾天失魂落魄的模樣,向安格的心理素質可真不是蓋得。
護士長心中感歎,又想到向安格已經提了離職報告,據說要去京都,不免提醫院有些可惜,這樣的好醫生走了,對於醫院而言真是一個大損失。
這會兒醫院的人還不知道,向安格去京都的原因,等後來他們知道了,更是後悔不迭,這哪裡是放走了一個醫生,這是放走了一個招牌。
又過了一會兒,看見推門進來的人,護士長猛地打起精神來,就是向安格也精神頭一震,別看他似乎不當一回事兒,但若是一點兒不在意的話又怎麼可能。
這次還是那媳婦推著婆婆進來,聽護士長說,這婆婆家的男人不是沒來,而是在外頭等著呢,也是前段時間鬧得厲害,估計也是怕人來的多了,醫院心裡頭會有想法。
“醫生,化驗的單子說下周才能出來,只有這個,要不您先幫忙看看。”那當媳婦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問道,一番折騰下來,婆婆似乎臉色更加難看,坐在輪椅上,真有幾分奄奄一息的感覺,旁邊的護士長看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如果不是對向安格有信心,她怕也不會懷疑。
向安格接過病區超聲探測成像看了起來,纖維胃鏡檢查直接觀察胃黏膜病變的部位和範圍,並獲取病變組織作病理學檢查,是診斷胃癌的最有效方法,但因為之前這位婆婆一直不肯做,一拖再拖居然拖到了現在,這場醫鬧真的是大大的鬧劇。
等看完成像照片,向安格心裡頭的七分確定也變成了九分,剩下的一份就得等結果出來才能最後確定。
見他看了又看,那婆婆有氣無力的問道:“醫生,怎麼樣,我是不是病的很嚴重,我就知道,這次真是吃了大苦頭。”
向安格無語的看向對面的病人,這樣覺得自己身體有病的人,他還真是第一次看見:“到底是誰跟你說得了胃癌的?”
那婆婆一聽,倒是奇怪的問道:“大家都這麼說,我家隔壁那個小護士,也說應該是胃癌,之前去別的醫院看了,那裡的醫生也說像。”
向安格徹底無語了,感情不相信醫院的判斷,就相信身邊亂七八糟的人的推測,他揉了揉額頭,只是說道:“雖然最後的結果還沒出來,但只看這個成像,十有八九只是普通的胃潰瘍罷了。”
那婆婆一聽,精神立刻起來了,開口叫道:“怎麼可能,胃潰瘍,醫生,你可看清楚了,我,我,這段時間我一直噁心嘔吐,還有胃痛,吃了東西就漲得很,胃口也很不好,渾身沒啥力氣,體重都沒有生病前的一半了。”
聽聽這個病症,倒是真的像是胃癌,向安格心中也不能完全確定,又拉著她的手把脈了一番,這才說道:“婆婆,胃癌的可能性確實是非常小,具體還得等下周化驗結果出來,不過依我看,您的這些病症,有很大的一部分,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導致的。”
“什麼,心理作用?”那媳婦一聽,驚訝的叫道,“心理作用還會胃疼,整個人瘦下來啊!”
向安格只好解釋道:“很有可能一開始的胃潰瘍,導致您上腹不適,食欲不振,看了一段時間沒有好轉,又聽多了身邊人的胡話,所以真以為自己得了胃癌,一旦有了這個想法,您其實就在催眠你自己,以至於身體的表態,真的朝著胃癌的方向發展。”
這樣的情況,在醫學上並不少見,自古有句老話,叫做心病還須心藥醫,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這很正常,就像有適孕期的婦女,如果懷孕生子的壓力太大,她就很有可能產生假孕狀態,不但例假停止,有些人腹部還會微微凸起,但假的就是假的,不會變成真的。”
婆媳倆個臉色莫名,面面相覷,但好歹知道這是個好消息,一時之間訥訥無語。
既然初步確定不是胃癌,向安格就對症開藥起來,又說道:“這藥還得吃,您的胃潰瘍也不清,得好好治療,平時吃飯也得忌口,辛辣刺激的東西都不能吃,不過放心吧,您的身體好著呢。”
接過病歷,媳婦正想要推著輪椅出去,卻見輪椅上的婆婆忽然站起來,哪裡還有方才有氣無力,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的樣子,居然自己就走出去了,雖然人看著還是那麼瘦,但整個人的精神頭都不一樣了。
等婆媳倆個離開,護士長長長出了口氣,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安格,你真的確定嗎?萬一誤診的話,恐怕這戶人家又得鬧起來。”
向安格點頭說道:“胃癌的可能性非常小,不過這位婆婆的精神頭一直不起來,以後就不一定了。”
也就是說,她一直覺得自己是胃癌,說不定這麼下去,長此以往真的變成胃癌了,這也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影響,所以方才向安格將這一部分的可能性壓了下來,不然這位容易想太多的老太太,可不能立刻恢復了精神頭。
護士長一聽也明白了,又好氣又好笑的罵道:“真是太亂來了,東聽聽西聽聽,就是不聽醫生的,也幸虧他們還願意來檢查,不然的話,這個黑鍋我們醫院可不得背著一輩子。”
說完這話,護士長又笑著打趣道:“下周結果出來,要是真沒問題的話,安格這次可是大功臣。”
向安格也是一笑,比起這個來,病人安然無恙,足以讓他開心了。
時間不緊不慢的走著,不管是醫院還是那位病人,都心急等著最後的結果出來,不能看到最後的結果,他們總是不安心。
終於等到了那一日,病人早早的來了,這次陪在她身邊的是兒子,那漢子看起來五大三粗的模樣,在南方人裡頭也算是鶴立雞群,滿臉凶相的,怪不得當初能醫鬧起來。
進了診室,這個家屬倒是服服帖帖的,將單子放到向安格的面前。
向安格看了一眼化驗單,心中最後一顆石頭也落了地,笑著說道:“沒事,不是胃癌,婆婆你就放心吧。”
聽了這話,那婆婆立刻笑了起來,後頭的兒子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比起上周來的時候,那婆婆的臉色紅潤了許多,也不是坐著輪椅過來的,整個人精神頭不同了,再也沒有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這會兒恐怕誰也不會相信她是個癌症病人。
向安格檢查了一番,又說道:“這周的身體有沒有好一些。”
經過這次的事情,這個病人顯然對向安格信任萬分,連聲說道:“好多啦,小醫生,您可真是神醫啊,以前我還不信我那媳婦,誰知道您的藥我才吃了一個禮拜,眼看著胃口好了,力氣也恢復了,還能抱著小孫子到處走了,哼,那些個碎嘴的,以前還說我胃癌,一個個巴不得我死呢,我偏不,我得活得好好的,以後還得看我孫子娶老婆呢。”
向安格心中無語,暗道之前也不知道誰聽了鄰居幾句閒言碎語,就以為自己真的得了胃癌,把自己折騰的半死不活的。她胃口忽然大好,一個是因為相信自己沒得癌症,一個是向安格給她開的藥裡頭,加了開胃的藥材,這可不是胃口好嗎:“那就好,來,我再幫你看看。”
這會兒病人聽話的很,讓幹嘛就幹嘛,一會兒,向安格見她的身體果然恢復了許多,才說道:“這次的藥方要調整一下,胃潰瘍主要還得靠養著,平時少吃點鹹菜榨菜,醃製品什麼的,多喝點小米湯之類的養養。”
病人自然一口答應,那當兒子的也是一臉羞愧,不過他長相兇悍,羞愧起來也聽詭異的:“醫生,這次真對不起,之前我以為我媽被你們看錯了,這才鬧了起來,都是我們的錯,你們放心,之前的賠款,我一分錢不會差的換回來,還給你們醫院送錦旗。”
向安格被他豪氣沖天的話驚了一下,當下笑著說道:“這些倒是其次,上次你們可是願望王醫生了,他心裡頭也是難過。”
誰知道那兒子一聽,卻說道:“他給我媽看了三個月,啥都沒看好,還當什麼副主任呢,活該他倒楣。”
這麼理直氣壯的話,讓向安格也驚呆了,但那兒子已經不聽他繼續嘮叨,帶著老娘就走了,向安格心中無語,只能為王醫生默默的點了一根蠟。
這般想著,再見到王醫生的時候,向安格都不知道說什麼話才好。
王醫生抬頭看向他,眼中卻帶著幾分嫉恨,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問道:“是不是你故意的?”
向安格莫名的看向他,王醫生卻扭曲了神色,連聲問道:“那個病人跟你原本就認識,你故意下套給我鑽是不是?”
向安格一下子明白過來,頓時無奈,連忙解釋道:“王醫生你誤會了,在此之前,我也就跟他們見過兩次而已,再說了,這樣做對我沒有絲毫的好處,我怎麼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王醫生卻冷哼一聲,說道:“誰知道是不是為了職稱。”
說完這話,王醫生倒是想到,向安格剛剛進醫院,壓根跟他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不然已經罵了人,他也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話,只是冷冷說道:“這次算我大意栽了。”
向安格微微皺眉,忽然開口說道:“王醫生,雖然這話原本不該我來說,但是對於病人,你不應該代入自己的私人情緒,我看過那位元病人的記錄,在她看病的三個月裡頭,你給她的藥方幾乎沒有做過任何的調整,可見你多麼不用心,這次的事情,對你而言,是個教訓。”
王醫生臉色一變,冷笑著罵道:“你算什麼東西,也趕來對我指手畫腳,我的事情,用不著你操心!”
說完這話,王醫生直接大步離開了,向安格皺了皺眉頭,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氣。
旁觀了這些的吳吉吉走了過來,拍了他一下肩膀,笑著說道:“你別往心裡頭去,王醫生最近心情不太好呢,我聽說因為這次的事情,他女朋友都跟他掰了。”
向安格搖了搖頭,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第54章 古惑仔

王醫生並不是個心胸開闊之人,原本因為醫鬧的事情,他心情便不大好,他與向安格也素來關係平淡,因為這件事又鬧了個迎面不打招呼,私心裡暗暗覺得,即使不是向安格聯繫外頭的病人給他下了套子,但這事兒也說不準有沒有他順水推舟。
向安格自然是被冤枉的,只可惜他倒是解釋了一次,王醫生聽是聽了,卻沒有往心裡頭去,反倒是知道一些內情的吳吉吉過來勸他:“王醫生那人誰不知道,總覺得人人都要害他,以前院長都不敢直接罵他,就是顆玻璃心,以為誰都要讓著他呢,這次讓他受點教訓也好,免得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來。”
醫院裡頭是沒有秘密的,很快的,王醫生與向安格不對付的事情,其他科室的人都知道了,對此于向安格關係好的,還過來安慰一番,話裡話外都是譴責王醫生不上道兒,關係一般的,就只當看笑話,有些嘴碎的,還在後頭編撰出一個辦公室宮廷計來呢。
再說那個病人,也不知道是確診不是癌症的事情讓她安了心,還是向安格的藥方真的更加對症,更或者是雙管齊下,藥效看起來就更加的明顯,反正在向安格這邊看了不到一個月,胃潰瘍的病症就好了大半,那老太太也不再動不動就說自己有病了,那精神頭比人家沒病的還要更好一些。
那老太太的兒子也是個說話算話的,不但將醫院的補償款還了回來,還真的派人敲鑼打鼓的送了錦旗,雖然過程讓人啼笑皆非,但勝在結果是好的,醫院那邊得到了面子,轉身就給向安格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以資鼓勵。
不過這事兒一鬧,大家都知道王醫生給人看病,看了三個月越來越嚴重,病人都以為自己得了癌症,結果鬧得不可開交。等到了向安格小醫生手中,三倆下就把人給看好了,那說明什麼,說明向安格的醫術比王醫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雖然這話沒有明打明的放到檯面上來,但醫院裡私底下傳得到處都是,甚至還有一些病人都聽到了風聲,不去掛王醫生的專家號,反倒是寧願來看向安格的門診。這般一來,王醫生心中更加痛恨,每次看見向安格的時候,敵意都幾乎實質化了。
對此向安格也是無可奈何,畢竟他改變不了王醫生的想法。回頭跟公子晉一起吃飯的時候,難免抱怨了一番,說道:“這件事原本與我毫無關係,現在簡直是要把我當做仇人了,真是無理取鬧。”
公子晉倒是淡定,一邊給他夾菜,一邊淡淡說道:“他也就只能仇視你罷了,不必將這樣的人放在心上。”
向安格歎了口氣,他也就是吐槽吐槽,實際上也並沒有太往心裡頭去:“也是,過不了多久我就要離開榮城醫院了,以後說不定見面都不太可能。”
說完這句話沒多久,向安格就鬱悶了,無他,他為了離職的事情,自動承擔了醫院裡頭最不討好的工作,比如值夜班,誰知道王醫生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以前從來不值夜班的人,居然也主動提了出來,醫院自然不會拒絕,於是他們兩個時不時就會碰面,真的是應了那句話相看兩厭。幸好一個在急診室,一個在住院部,見面的機會也是不多。
向安格要走的消息已經在醫院裡頭傳了開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消息,王醫生對他的敵視倒是減少了一些,不過尋常都無視他罷了。
比起王醫生,另一個人更加的傷心,那就是小護士吳吉吉,雖然面對其他護士的追問,她都是說自己對向安格並沒有男女之間的喜歡,但感情這種事情,是騙不了自己的。
一知道向安格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醫院,吳吉吉的心情便不大開朗,這一日兩人正好都是夜班,吳吉吉檢查完病房,到底是忍不住找到了向安格的辦公室,推開門支支吾吾的問道:“安格,我聽他們說,你馬上就要離開醫院了,真的假的?”
向安格沒料到這事兒已經傳開來了,要知道他也就告訴了上級罷了,不過倒是也不否認,笑著說道:“是真的,可能等工作交接完就要走了。”
吳吉吉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說道:“現在就走不是很可惜嗎,主任那邊看起來很喜歡你,要是留在榮城醫院的話,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升職了呢。”
向安格雖然有些奇怪她的急切,但還是解釋道:“確實是有些可惜,但也沒有辦法……是私人原因,之後我可能會離開榮城,去京都。”
一聽這話,吳吉吉更是失落不已,如果還在榮城,只是換一個醫院的話,他們還有幾分可能,如今向安格去京都,那是基本沒有再見的可能性了。
向安格在這家醫院待了兩年多,自然也是有些感情的,心中頗有幾分捨不得,見吳吉吉一臉失望的摸樣,也只以為她是捨不得自己這個同事,便笑著說道:“反正現在有電話,即使我去了京都,我們也是可以保持聯繫。”
吳吉吉一聽倒是樂了,連聲問道:“對呀,那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向安格毫無察覺的說道:“當然可以,要是以後來京都玩兒的話,我給你們當導遊。”
吳吉吉更是高興,抿了抿嘴角,看著向安格在日光燈下更加清秀的模樣,忍不住說道:“安格,其實我對你……”
話音未落,忽然有人猛地推開門進來,卻是急診室那邊的一個護士,一看見向安格在就松了口氣,連聲說道:“向醫生,急診那邊出事兒了,王醫生被人打了,現在亂成一團,也沒有一個能說話的人在,您能不能過去看看。”
“什麼!”向安格聽了一驚,連忙起身往外走,吳吉吉卻一把拉住他,皺眉說道,“王醫生被人打了你不找保安,找王醫生有什麼用。”
那護士卻急得快要哭出來:“我,我,那個病人滿身都是血,急診那邊的人處理不好,王醫生幫了倒忙,病人家屬看起來都像是混混,我們也不敢上去拉人。”
醫院裡的人都知道向安格的醫術不錯,人也挺和善願意幫忙,所以一出事,那邊的醫生壓不住,這個小護士就往這邊來找人了。
這事情不知道倒也罷了,現在知道了,向安格也不可能放著不管,只好說道:“我跟你過去看看,住院部這邊要是有事,你立刻過來找我。”
吳吉吉心中擔心的很,又暗罵王醫生是個惹禍精,這才多久的功夫,他就被病人家屬打了兩次,可見這就是人品問題。
那頭向安格卻沒有時間腹誹王醫生,跟著小護士快步走到急診室那邊,就看見幾個古惑仔打扮的年輕男子守在門口,其中一個人還拿著一根粗鐵棍,指著王醫生罵道:“我告訴你,我大哥要是有事兒,你們都得陪葬。”
王醫生嘴角一片淤青,看來是真的挨了打,他臉色難看的半靠在一個男醫生身上,身邊三倆個醫生的臉色都陰沉的很,倒是一個護士站在後頭罵道:“你們別鬧了,現在病人正在緊要關頭,耽誤了時間,你們賠得起嗎!”
“我呸,要不是你們幾個沒用,我大哥會越來越嚴重!”那古惑仔卻明顯不是講道理的人,對著旁邊的椅子踢踢打打的,周圍幾個小年輕都是這副年輕氣盛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老大已經死了呢!
向安格眉頭一皺,冷聲喝道:“都在鬧什麼!”
在場的人都往這邊看來,見是向安格,王醫生的眼神微微一閃,卻咬著牙沒有說話。那幾個小年輕卻不幹了,指著他罵道:“你誰啊你,你們趕緊的,快點救人啊。”
向安格都氣笑了,這麼鬧鬧哄哄的,醫生哪有時間救人:“想他別死,就給我閉嘴讓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氣勢十足,那幾個小年輕下意識的讓開,等他走了進去,才忽然意識到方才自己示弱了,又跳起來說道:“該死的,你居然敢命令我。”
向安格沒時間搭理他們,冷聲說道:“保持安靜,否則就給我滾出去。”
那年輕人還要再說什麼,後頭的人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說道:“二哥,老大看起來快要不行了。”
那二哥臉色一變,忽然扔了鐵棍,捧著腦袋叫道:“你,你們快救人啊。”
向安格伸手開始檢查病床上的人,大腿上那傷口一看就知道傷到了大動脈,怪不得沒能馬上止血,上頭歪歪斜斜的插著一支針,穴位卻有點不對,他下意識的朝著王醫生看過去。
王醫生臉上閃過一絲難堪,點頭說道:“剛才我過來幫忙,本來要用針灸先幫他止血,誰知道他們忽然沖了進來,紮歪了。”
現在他算是明白王醫生為什麼挨打了,不過這會兒也難說誰對誰錯,他飛快的擺出自己的那副針灸,先把幾個主要的穴道封住,才把之前的針拔出:“先進行縫合。”
旁邊幾個醫生聽了連忙過來幫忙,方才也是他們的不是,一看血不太容易止住就求助了王醫生,誰知道人家壓根不相信王醫生,陰差陽錯的導致病情更加嚴重,以至於差點造成人命,那樣的話,說不定他們醫院又得迎來一場醫鬧。
向安格的針灸下去簡直是立竿見影,那幾個小年輕看了倒是不鬧了,其中一個還叫道:“神醫啊。”
原本指著他罵的古惑仔冷哼一聲,瞪了一眼身後的人,只是說道:“這個倒是有點本事,不像前頭那個簡直就是庸醫。”
向安格看了一眼臉色難看的王醫生,沉著臉說道:“你們貿貿然闖進急救室,還大吵大鬧的,是跟病人有仇嗎,這樣的治療環境,誰都會出錯。”
被他一說,幾個小年輕都露出幾分赫色,向安格又說道:“現在請都出去,你們帶進來的細菌,很可能會一起病人後續感染。”
幾個小年輕見他說的嚴重,也不敢再鬧,只好彆彆扭扭的退了出去。
等人都離開了,那個縫合傷口的醫生倒是松了口氣,忍不住說道:“今天真是倒楣,遇上這樣的事情,這些人真是蠻不講理,這個人送來的時候傷到大動脈了,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
向安格對西醫只有粗略的瞭解,見他縫合完畢,才又檢查了一遍,歎了口氣說道:“還得給他做一個全身檢查,初步懷疑有點內出血,幸好不是很嚴重。”
聽了這話,那醫生也是滿頭冷汗,這人要是在他手裡頭送掉性命,不說醫院會如何,外頭那些人就不會放過他。
好一會兒,確定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他們才打開門出去,外頭的古惑仔一下子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起來,一時之間病房門前十分嘈雜。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這會兒倒是耐心解釋道:“病人暫時沒事了,但失血過多還在輸血,身體也有一些其他的問題,後續還需要檢查治療,預計明天早會醒過來。”
聽了這話,門口這些倒是放了心,估計在他們心裡頭,沒死就沒啥大問題。方才罵了向安格的年輕人還彆彆扭扭的說道:“醫生,謝謝您啦。”
向安格笑了笑,也沒把這些事兒放在心上,只是說道:“你們來一個人送他去病房,其他人不要留在醫院打擾別人。”
這會兒小年輕們倒是聽話,一一照辦,向安格見狀才松了口氣,畢竟看那人的傷口就知道肯定是打架動了刀子了,他從來沒跟這樣的人打過交道,也知道一旦鬧起來,真的很難收拾。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向安格還得回到住院部那邊,誰知道沒走幾步,王醫生倒是追了上來,欲言又止。
向安格一愣,隨即說道:“今天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的。”
王醫生臉色一紅,倒是第一次沒有憤怒,反倒是開口說道:“今天我才明白,我跟你的差距在哪裡,雖然入行比你多了那麼些年,但論起醫術來,我確實不如你。”
向安格見他臉色坦然,倒不像是前段時間似的一直轉牛角尖,便說道:“那樣的情況下,紮錯了地方也是情有可原,你不要往心裡頭去。”
王醫生卻說道:“剛才你也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應對的卻比我好,之前,是我冤枉你了,以你的水準,根本不需要陷害別人。以後去了京都,你一定會前程萬里的。”
向安格心中迥然,但見王醫生這幅模樣,倒是也高興,便說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第55章 告白

前前後後三個月,向安格在醫院的事兒才差不多交接玩兒,其實原本也用不了這樣長時間,不過是上頭的見他好說話,故意拖著點時間罷了。
向安格倒也不在意,在他看來,自己忽然說要走,確實是有些不地道的,畢竟當初他能進榮城醫院,還是靠著孫教授的關係呢。
如今醫院裡頭都知道向安格要走,與他關係好的難免有些捨不得,就是王醫生也過來問了幾句,說了幾句勉力的話。
原本水火不容的兩人,從那次黑社會事件之後,倒是融洽了一些,王醫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教訓,如今對著病人可是耐心多了,在向安格看來,也是因禍得福了。
離職前的最後一天,向安格請了交情好的幾個同事出去吃散夥飯,來的都是年紀差不多的,一時之間倒是也吃的熱鬧,知道向安格以後是要去京都,幾個醫生還挺羡慕,覺得以他們的資歷,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過去呢,尤其是其中一個,跟向安格還是校友,說起來比他還大一屆呢,臉上的羡慕都掩藏不住,喝了口啤酒,忍不住說道:“哎,你就是運氣,能得了孫教授的眼,你可不知道,以前有學生打聽到,孫教授有京都那邊的關係,上趕著討好,結果沒討到好處,反倒是被他狠狠教訓了一頓,都沒臉見人了。”
能跟向安格關係好的,人品看起來都還不錯,這醫生雖然羡慕,但大部分也就只是羡慕,並沒有多少嫉妒之情。
向安格一聽,倒是笑著打趣道:“大概是咱們合眼緣。”
那人哈哈一笑,連忙說道:“不行不行,我嫉妒了,今天你非得多喝幾杯不可。”
向安格也不推脫,果然敬了大家幾杯酒,他雖然不太喝酒,但酒量居然還挺不錯,幾杯酒下肚,臉色紅都沒紅一下。
一群人吃飽喝足離開飯店,今天一直顯得沉默的吳吉吉忽然開口說道:“安格,你等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旁邊的一群醫生護士露出曖昧的笑容,紛紛跟向安格打了招呼就知趣的離開了。
向安格顯然也意識到什麼,抿了抿嘴角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他因為上學的早,一般都比周圍的同學小好幾歲,在高中之前還不太長個兒,周圍的女生都只把他當做弟弟看待,再加上他整天忙著讀書做家務照顧弟弟,哪裡有那個心思,這些年來,這還是第一次直接面對女性的好感。
吳吉吉對他有好感,向安格多多少少感覺到一些,倒不是他有這方面的神經,而是醫院裡頭愛八卦的人不少,吳吉吉這頭剛露出一些心思,就有人傳到他耳朵邊兒來了。這會兒看著吳吉吉欲言又止,羞紅了臉的模樣,向安格抿著嘴不知所措。
見他這幅模樣,吳吉吉倒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再沒有見過比他還要害臊的男生了,不過就是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喜歡他吧。
雖然知道向安格馬上就要離開,吳吉吉卻似乎並不是那麼傷心了,她伸手將頭髮勾到耳後,忽然開口說道:“安格,你知道的吧,我喜歡你。”
向安格一愣,顯然沒料到他就這麼直接,下意識的唔了一聲,又立刻說道:“不,我……”
“噓,我知道的,安格對我,只是普通朋友。”吳吉吉笑了一下,帶著幾分感傷和放鬆,看向安格的眼睛中帶著幾分留戀,卻說道,“不過你馬上就要走了,不讓你知道我的心情,總覺得有幾分不甘心。”
向安格毫無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整個人都僵直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吳吉吉上前一步,向安格下意識的後退一步,卻見吳吉吉忽然笑了起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安格,以後可要好好的。”
說完這話,吳吉吉擺了擺手,灑脫的離開了,剩下一個向安格捂著自己的臉頰愣在原地,沒等他回過神來,卻見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拉開他的手掌,伸手在吳吉吉親吻的地方磨蹭了兩下,冰冷的聲音似乎帶上了幾分怒氣:“怎麼,你喜歡那個女人!”
公子晉的臉色一直都是那般模樣,但向安格卻覺得他似乎生氣了,連忙說道:“我,我哪有,只是發生的太突然了,沒有躲開。”
聽了這話,公子晉的眼神才恢復了一些溫度,忽然,二話不說的低頭在那地方親了一口:“消毒。”
一連串的動作衝擊著向安格的腦神經,他怔怔的看著公子晉的動作,下意識的問道:“子晉,你?”
公子晉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淡淡問道:“喝酒了。”
似乎自己有點小題大做了,向安格心底覺得,先把方才那種怪異的感覺放下,笑了笑說道:“喝了一點點,沒事,一點兒沒上頭。”
公子晉拉著他上車,遞了一瓶礦泉水過去,才問道:“醫院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向安格點了點頭,又問道:“你那邊呢,到時候跟我一起去京都嗎?”
這會兒向安泰那邊已經放快暑假了,不過因為醫院的事情,暫時讓他放假的話先回了村子,等著他過去會和。
公子晉又彎腰給他系好安全帶,一邊開車一邊說道:“差不多了,安泰的學籍已經轉過去了,到時候你們人過去就是。”
向安格無奈的歎了口氣,又問道:“我不是說安泰的事情,是說公家那邊,你可是公家唯一的兒子,他願意你離開榮城嗎?”
公家的大本營在榮城,雖說公子晉的外公在京都,但以向安格的想法,公家恐怕不會願意唯一的兒子去京都吧,雖然他們的關係看起來並不太親密。
就像他預料的那般,公家一開始確實是不樂意的,如果公子晉去了京都,他們與周家的關係,只會越來越疏遠。
不過公子晉是什麼人,他要做的事情,還從未有過做不到的時候。這次回來,他還打算將公家的因果全部還清,幾個月的時間,足以讓他幫助公家解決一些事情,用這些事情來抵債!
公家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過程有所不同,結果卻已經是註定的。
聽見向安格問起,公子晉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想到公家氣急敗壞的模樣,心情倒是頗好,以為靠著一個父親的名分,就能肆無忌憚的指使自己,實在是癡心妄想:“公家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放心吧。”
向安格見他的模樣,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倒是也沒有再追問,正要說什麼,卻見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陌生電話,想了想還是接了起來,那邊居然是跟他從未有過聯繫的錢聞生。
掛了電話,向安格表情有些古怪的說道:“錢聞生說想明天請大家吃散夥飯,天樂和馬俊都答應了,問我有沒有空。”
吃散夥飯不奇怪,奇怪的是錢聞生忽然來請他們吃,要說他們的關係,大二開始用形同陌路來形容,都算是往好的說。
不過錢聞生已經開口,天樂和馬俊都答應了,他也不好不去,趁著這個機會大家聚一聚,消除幾年來的尷尬也是個好事情。
向安格自然答應了,只是心裡頭還有些嘀咕罷了。
公子晉看了看他的臉色,結果當然是什麼都沒看出來,預測吉凶的本事他確實是有,但在面對向安格的時候卻是失效的,不過想到向安格身上帶著福運珠,一般事情還真的傷害不了他,便也就放了心:“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別去。”
既然已經答應,向安格自然不會反悔,方才不覺得喝酒上頭,這會兒酒意倒是湧上來,他有些迷迷糊糊的說道:“沒事,就當大家聚一聚了。”
公子晉見他昏昏欲睡的模樣,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家,自從向安格提了辭職,醫院的宿舍自然不能住了,公子晉的公寓距離醫院不遠,他就暫時住在了這邊。
向安格熟門熟路的進去洗澡刷牙上床睡覺,等公子晉洗漱完出來的時候,這傢伙已經抱著被子睡熟了。
公子晉無奈的一笑,難得見他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倒是覺得十分可愛,他走到床邊幫他拉好被子,半晌,又低頭在他額頭印下一吻,這才關上門離開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向安格只覺得渾身舒坦,難得睡了這麼一個舒舒服服的懶覺,在醫院的時候,整個人就跟上了發條似的,高強度的工作,襯得這會兒的休息更加難得。
向安格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伸手將旁邊的手機抓過來一看,才發現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向安格拍了拍腦袋,迷迷糊糊的找充電器插上,一邊吐槽現在的手機真的不經用,還不如村長爺爺用的磚頭機呢,一個星期不充電都沒事兒。
好不容易開了機,一連串的短信就進來了,有陌生號碼的,也有孫天樂和馬俊的,都是問他怎麼還沒到。
向安格一看時間,赫,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看來昨天的酒精對他還是有些影響的。向安格再看了一下那陌生的號碼,可不就是錢聞生的,一開始還好聲好氣的問他什麼時候到,後來語氣都不對了,直接問他是不是看不起自己,不願意過去。
向安格一邊暗罵自己喝酒誤事,一邊只覺得頭皮發麻,連忙電話打過去,誰知道那邊直接給按掉了。
向安格無奈,手忙腳亂的爬起來,不到五分鐘就把自己收拾乾淨準備出門,下頭正在看報紙的公子晉見狀便皺了眉頭:“早飯都不吃了。”
“來不及了,睡過頭了。”向安格無奈說道,雖然他是不喜歡錢聞生,但答應了人家又失約,確實是他的不好,再說了,看孫天樂和馬俊的資訊,他們估計都在一起等著他呢,不知道會不會因為自己沒去,他們再一次鬧矛盾了。
公子晉放下手中報紙,走進廚房拿了個三明治出來塞進他手中,一邊拿上車鑰匙跟著一塊兒出門:“走,我送你過去,路上打電話問問他們現在哪兒。”
“也只能這樣了。”向安格有些懊惱的說道,“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其實也不全是喝酒的緣故,好不容易離開醫院,他的精神頭一下子鬆弛下來,身體跟著一下子鬆懈了。
開車過去的路上,向安格不停的打電話,偏偏三個人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孫天樂和馬俊的是無人接聽,錢聞生的卻直接給關機了。
向安格也沒有辦法,暗道以錢聞生的性格絕對是生氣了,不過孫天樂和馬俊怎麼也不該一直不接電話啊,以他們的關係,總不可能自己遲到一個小時就到這種程度吧。
越是打不通,向安格越是不安,暗暗覺得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時之間頭痛欲裂,哪裡有心思吃東西。
公子晉見他坐立難安的模樣,忍不住開口說道:“別著急,到了學校看看就知道了,他們三個都是大人,能有什麼事情。”
向安格聽了這話才微微安心了一些,提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還沒咽下去呢,又擔憂的說道:“我眼皮子一直跳,也不知道怎麼了。”
公子晉聽了這話,倒是忍不住皺了眉頭,向安格身上帶著福運,如果他心思不穩焦慮的話,很可能是真的感覺到一些什麼不好的事情。
不過這話他卻不能直接跟他說,生怕他更加擔心,不過腳下的速度卻更快了。
從他們住的公寓過去學校,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公子晉也跟著一起下了車,拉住向安格說道:“我陪你一起過去。”
向安格一愣,隨即笑道:“沒事,你先回去吧,說不定他們已經出去吃飯,壓根不在學校了。”
公子晉卻不聽這話,拉著他往裡頭走,一邊說道:“要是人真的不在,一時半會兒聯繫不上的話,你索性直接坐我的車回去。走吧,我陪你一起上去。”
向安格沒辦法,只能跟著一塊兒走了。

第56章 毒心

“安格回來啦,在學校難得看見你?”宿管阿姨看見來人,倒是挺高興的叫道。雖然從大二開始,向安格住校的時間就大大減少,但這位元每次回來,都會給宿管阿姨帶點吃的喝的,以至於宿管阿姨跟他的關係極好。比如現在,向安格明明帶著人進來,阿姨就跟沒看見似的,壓根沒有阻攔的意思。
向安格也打了個招呼,順口問道:“王阿姨,你有看到孫天樂和馬俊他們兩個嗎?”
王阿姨一聽,倒是笑著說道:“早上看見他們上去了,一直沒下來呢,他們倆不也都在實習嗎,怪不得今天一塊兒回來了,原來你們都約好啦。”
向安格一聽倒是皺起了眉頭,又問了一句:“一直沒下來?”
王阿姨點了點頭,又說道:“你們寢室那個錢,錢聞生,早上也回來過,不過他待了沒多久就走了。”
沒道理啊,錢聞生要是約了他們吃散夥飯,即使自己沒來,也不該自己一個人走了吧,再說了,孫天樂和馬俊的電話可都是打不通。
越想心中越是不安,向安格也不再多說,拉著公子晉飛快的往樓上走。
氣喘吁吁的跑到六樓,向安格摸出鑰匙來打開門,鑰匙一插進去卻發現不對勁,鑰匙眼被人堵死了,他心頭一跳,抬手用力敲門,這邊門沒開,旁邊那個寢室卻有人出來,看見他便抱怨道:“安格,你回來了,你們寢室不知道誰的手機拉在裡頭了,一直在響。吵死人了。我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估計沒人在。”
向安格卻覺得孫天樂他們倆肯定在裡頭,他們同學三年,對這兩人還算是瞭解,馬俊可能不帶手機,孫天樂就是個手機不離手的,即使出寢室的時候沒帶,也沒可能不回來拿!
他再次撥了孫天樂的號碼,電話果然從裡頭想起來,向安格頓時急起來:“天樂,馬俊,你們在不在裡面,快開門。”
隔壁寢室的人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問道:“這是怎麼了,他倆在裡頭?”
向安格記得滿頭大汗,哪裡有時間理會他,撞了兩下門也沒被撞開,他們這棟寢室樓是新造的,以前覺得新寢室好,安全也乾淨,這會兒卻發現新門不好撞開。
公子晉一把拉住向安格,見他扯到旁邊,退後了兩步上去就是一腳,只見轟隆一聲,門上直接給踹開一個骷髏,那鎖還是死死扣在那兒,可見他們學校的寢室門品質優良,當初採辦處的人絕對沒有缺斤短兩。
公子晉伸手進去從裡頭把門打開,旁邊寢室那同學都看呆了,連聲說道:“哇卡,神人啊,不過也不需要破門而入吧,請個開鎖的清理一下,五十塊就夠了。”
他剛才也看見門鎖裡頭有東西,只以為有人惡作劇呢,他們寢室樓裡頭沒少發生這樣的事情,開鎖的一半生意都是這樣來的。
很快的,這同學沒了感慨的心思,只見打開門之後,孫天樂和馬俊兩個人都倒在地上,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對,他們都是醫學院的學生,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向安格飛快的沖進去,扶起靠近門這邊的孫天樂,只見他臉色青白,整個人微微發顫,嘴角還有一些嘔吐物。
“被人打暈了。”向安格一檢查,發現孫天樂後面有個大包,不知道被什麼狠狠來了一下,但看這個情形,卻不是被打暈了這麼簡單。
那頭另一個醫科生也檢查了一下,馬俊倒不是被打暈了,看起來更像是腹痛導致的昏迷:“怎麼搞的!”
偏偏向安格今天出來的忙,除了錢包什麼都沒帶,只好用最土的辦法掐住孫天樂的穴位,幸好孫天樂被打的不嚴重,很快呻吟著醒過來,醒過來之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捂住肚子,幹嘔了兩聲:“該死的,錢聞生給我們下毒。”
聽了這話,在場的幾人都是嚇了一跳,向安格更是連忙給他檢查,只見他有噁心嘔吐伴隨著腹部絞痛,其他的症狀還不太明顯,環顧寢室,只有馬俊櫃子底下放著一箱子牛奶,那是馬媽媽特意拿來,給馬俊補充營養的。
向安格連忙拿過來,給兩人灌了一些,又是扣著他們的喉嚨催吐,吐了一回,孫天樂跟馬俊的臉色更加難看,向安格摸著他們的脈相,忽然站起身來,走到自己的書桌上頭翻找起來,大三開始,他幾乎不住校,這裡頭放著的都是一些書本什麼的,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那是一包活性炭,還是公子晉買了給他的,說是寢室裡頭的空氣不太好,他就一直放著沒拿走。這會兒直接給拆開來,掂量了一些塞進兩人的嘴巴,那同班同學一邊塞,一邊還止不住的問道:“這是什麼毒啊,吃炭做什麼。”
“活性炭可以吸附一些毒。”向安格說了一句,又對著孫天樂的幾個穴位一陣動作,沒過多久,孫天樂的肚子咕嚕一響,向安格說道,“你帶他去廁所。”
說完這話,也不管那人吃了屎一般的臉色,繼續給馬俊按起來。
很快,兩人就輪流拉完了一次,但臉色卻沒有好多少,三人聯手將他們搬了下去,沒辦法,他們寢室樓沒電梯,這會兒一樓層裡頭就他們三個還站著。
到了樓下,宿管阿姨一看也不對勁,連忙追上來問道:“這,這是怎麼了,吃壞肚子啦。”
旁邊那同學一聽,連忙叫道:“哪裡是吃壞肚子,孫天樂說錢聞生下毒殺他。”
宿管阿姨驚叫一聲,嚇得臉都白了,還要再說兩句,那邊公子晉卻已經開車朝著醫院去了,中毒跟其他的急救不同,耽誤不得,如果等醫院的救護車過來,說不定就晚了。
坐在車上,向安格隔一會兒就得翻看一番他們的眼睛,生怕他們的情況惡化,好歹一直維持到了醫院,這會兒急診的醫生正巧還是昨天跟他一起吃過飯的,見狀嚇了一跳,連忙問道:“安格,這是怎麼了?”
“中毒,初步肯定不是那幾樣常見的毒物,先給他們洗胃,做後續化驗。”那醫生聽了也連忙動作起來。
等兩人都被推進去洗胃,陪著一起過來的學生才鬆懈似的坐下來,連聲說道:“那錢聞生也太狠了吧,居然給他們下毒,怪不得門鎖被堵死了,他這是要弄死他們倆啊!”
錢聞生在學校的人際十分糟糕,以至於這事兒一發生,孫天樂的一句話下來,不管是向安格還是陪著來的學生都相信了,向安格想到昨天突然的電話,還有今天早上的事情,臉色也十分難看:“都怪我,要是我早點到就好了。”
公子晉皺了皺眉,不願意見他自責的模樣,伸手將他摟在懷中,安慰道:“你別想太多,要是你準時過去,說不定這會兒在裡頭急救的就是三個人了。”
那學生一聽,原來錢聞生還請了向安格,也連呼幸運:“你要是一起倒在裡頭了,誰能想到他們暈倒在裡面呢,真別發現就晚了。”
向安格的臉色還是不太好,抿著嘴看著急救室,旁邊那學生卻一拍手,忽然說道:“錢聞生要殺了你們,不會是因為那件事吧。”
向安格一聽,倒是回頭問道:“什麼事情?”
那學生摸了摸腦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你好久沒回學校了肯定不知道,前段時間,有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找到學校來,當著許多人的面兒,揪著錢聞生的衣服就打,說他勾引男人,搞同性戀,是出來賣的,當時事情鬧得很大,錢聞生都要畢業了,還背了一個大過,如果不是他爸來學校,都給校長跪下了,恐怕直接就得開除。”
向安格一聽,倒是真的驚訝起來,他壓根沒有聽說這件事。那人講完,又說道:“其實這件事發生之前,學校裡頭就有傳言,說錢聞生家裡頭十分貧困,但平時吃得好穿得好,甚至還買了車,也沒見他正經的工作,肯定是不乾淨的錢,不過誰也沒證據,錢聞生那人也不跟人熟絡,大家也就是私底下說說。”
一聽這話,向安格倒是想起來,孫天樂之前欲言又止的說過一些話,讓他離錢聞生遠一點,說他這個人不正經。雖然錢聞生也不太回寢室,但偶爾總要回去的,也許就是那麼幾次,孫天樂看出些什麼來,私底下就警告了他跟馬俊一番。
“但那次的事情,也都是他有錯在先,勾引有婦之夫,人家都鬧到學校來了,學校沒有直接讓他退學,已經仁至義盡了,他怎麼會給孫天樂馬俊下毒!”說完這話,三人都是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他們馬上就要畢業了,許多人畢業證都已經拿到了,這會兒鬧出這事兒,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他們三人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等裡頭的人出來再說,向安格讓那幫了忙的同學先回去,畢竟這會兒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兒,不能一直在外頭守著。那人客氣了兩句就走了,不過一出醫院,立刻就給自己室友打了電話,將這事兒更是誇張幾分的說了一遍,臨了感慨:“誰知道錢聞生就是那麼一變態,幸好不是我們寢室的。”
在向安格不知道的時候,錢聞生這事兒已經傳遍了學校,這會兒他正憂心急救室裡頭的人,幸好,等洗了胃出來,孫天樂的情況就稍微好了一些,還能有勁頭跟他罵人:“該死的,那錢聞生是不是瘋了,我說都快畢業了,他怎麼會那麼好心說要吃散夥飯,要不是我小心,這次真的要被毒死了。”
原來錢聞生提出大家一起吃頓散夥飯,孫天樂和馬俊原本是有些不樂意的,誰讓錢聞生之前的傳言實在是不好聽,但錢聞生說了向安格已經答應下來,他們想著到底是室友一場,也就答應了,對此向安格十分無語,他也是聽說孫天樂和馬俊要去,才同意去的。
等這天早上,孫天樂和馬俊一前一後到了,那時候錢聞生早就在寢室,態度還難得的好,倒是弄得他們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小心眼了一些,好歹也是三年同學不是。誰知道兩人左等右等,一直沒見向安格來,錢聞生的情緒便有些不對勁,向安格電話一直打不通,孫天樂就提議他們先找地方吃飯,等向安格回了電話,直接過去找他們才是。
問題就在於,在他們出門之前,錢聞生給了他們一人一瓶礦泉水,兩人也等得口渴,就喝了一些,馬俊身體不好,一喝下去就肚子痛還吐了,孫天樂覺得不對勁,揪著錢聞生就質問起來,誰知道也礙於腹痛,最後反倒是被錢聞生推倒在桌上,直接給磕暈了過去。
一想起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回憶,孫天樂只覺得整個人都陷入恐慌,那一刻他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向安格歎了口氣,皺眉問道:“錢聞生到底為什麼這麼做,我們三個跟他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孫天樂一聽這個就更氣了,罵道:“那傢伙說他同性戀的事情,是我傳出去的,天知道我就連對你都沒說過。”
這事兒孫天樂確實是冤枉,他確實是看見過幾次孫天樂被一個男人接走,但其實也就是心裡頭猜測,沒有確實的證據,平時也就是遠著他一些,這次的事情,確實是跟他無關的。
向安格歎了口氣,只好說道:“我已經報警了,這次的事情,已經不是簡單的慪氣,這是刑事犯罪。”
孫天樂也說道:“我不會放過他的。”
他身體好,洗完胃就醒了過來,那邊馬俊還躺在這邊呢,雖然立刻洗了胃,但誰知道他用的什麼毒,會不會對他們的身體造成影響。
向安格又去看了看旁邊床的馬俊,因為身體一直沒有孫天樂好,他這會兒看起來更加虛弱,馬俊是單親家庭的孩子,要是馬媽媽知道兒子平白無故受了這種罪,恐怕還不知道要多麼心疼呢。

第57章 原罪

“先吃點東西,早上到現在,你連口水都沒喝。”不等向安格拒絕,公子晉已經將牛奶和打開的麵包塞進他手中,聲音中也帶上了一絲不悅,“他們都已經沒事了,難道你還要把自己餓出一個好歹來。”
向安格無奈的接過麵包,咬了一口才覺得自己真的餓了,一口氣喝了大半瓶的牛奶,才說道:“就是一餐不吃,哪裡會真的餓到,我只是有些擔心他們兩個,現在化驗結果還沒出來,但我總覺得,以錢聞生的性格,不會是簡單的藥品。”
公子晉在他身邊坐了下來,見他吃得急便說道:“慢點吃,你自己是醫生,怎麼連點養生的觀念都沒有。”
向安格微微一愣,看了一眼公子晉,覺得這個人似乎對裡頭正躺著的兩人絲毫不關心,或者說,從公子晉蘇醒的那一日開始,他就發現,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公子晉都不上心。
向安格隱隱覺得,他這樣的態度是有些不對勁的,但又想著子晉畢竟是福運珠中的一個幽魂,在裡頭待了成百上千年,對於人情冷漠了一些也是情有可原,而且說到底,孫天樂和馬俊是他的室友,與公子晉甚至還是第一次見面。
這般想著,向安格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一些,歎了口氣,總算是慢慢將麵包一口一口吃完了,才說道:“不知道馬俊和天樂的家裡人什麼時候趕來,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肯定擔心死了。”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淡淡說道:“他們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至少以他的觀察來看,孫天樂和馬俊都算是運道較好的人,更有向安格這麼一個鴻運齊天的朋友在身邊,即使再困難的事情,都會逢凶化吉。
有了他這一句話,向安格一直忐忑不安的心也總算是安定了一些,不過沒等兩人的父母趕來,學校那邊就先來了人,還帶著兩個員警一起過來了。
輔導員的臉色非常難看,任由誰帶的班級臨畢業的時候,出了這麼一件大事兒,心情都好不到哪裡去。
向安格的口供跟回去的那位同學差不多,兩個員警簡單的記錄了一番,又問道:“裡頭兩人醒了嗎,醒了的話我們想問幾個問題。”
向安格便說道:“剛才已經醒過來,現在又睡了。”
正說著呢,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醒過來,孫天樂其實並沒有睡熟,聽見聲音便喊道:“安格,是不是我爸媽來了。”
輔導員一聽,連忙走進去說道:“孫天樂,是我,老師,你醒了,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兒?”
孫天樂扯出一個笑容,只說道:“還是有點不舒服,我覺得眼睛有點花。”
旁邊的馬俊雖然還睡著,臉色也不太好看,似乎一直有點腹痛的感覺,輔導員心中將那錢聞生罵了千百遍,只能安慰道:“你別害怕,都已經在醫院了,肯定不會有事兒的,兩位員警跟著老師一起過來了,你現在能跟他們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孫天樂倒是沒有虛弱到那樣的程度,原原本本的將事情說了一遍,臨了說道:“他同性戀的事情,真的不是我說出去的,我也沒證據啊,誰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麼會找到學校來。這次下毒,我肯定是要追究他刑事責任的。”
雖然兩人現在看都沒事,但下毒這樣惡性的事件,兩個員警也十分認真,等馬俊醒來後又仔仔細細的問了一遍,見兩人說的都差不多才離開。
員警和輔導員走後沒多久,孫家父母和馬俊媽媽都過來了,他們得到消息的時間更晚,所以才來得慢了一些。
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兒子,兩個媽媽都忍不住落下淚來,就是孫爸爸都忍不住紅了眼睛,恨恨罵道:“那個混帳,我饒不了他,咱家天樂這是招誰惹誰了,他居然下這種狠手。”
孫天樂這會兒倒是心情好了許多,還有心思安慰父母:“爸媽,你們放心吧,我沒什麼事,這次多虧安格了,要不是他及時趕到,還給我們做了急救,恐怕這會兒真要出大事了。”
孫家父母和馬媽媽倒是也反應過來,拉著向安格就是一番感謝,弄得向安格更加不心安,帶著幾分愧疚說道:“要不是我早上睡過頭,去的晚了,他們也不會遭這個罪。”
孫天樂一聽,連忙說道:“可別,你一塊兒來了,咱們這會兒都得躺下,誰知道那傢伙下手這麼狠。”
要知道那時候他可是沒暈倒,如果不是錢聞生動手,他自己就能自救的,向安格就算是準時到了,估計也就是得到一瓶礦泉水。
孫家父母和馬媽媽倒不是不能明辨是非的人,聽了這話也是安慰道:“就是,這事兒怎麼能夠怪你,安格,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還得謝謝你呢。”
因為馬俊和孫天樂都醒了過來,看起來人都是清醒的,雙方父母雖然痛恨錢聞生,心裡也擔心,倒是沒有過分的著急。但這樣的狀態沒能維持很久,很快的,毒性檢測報告出來了,一聽那毒物的名稱,長輩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三個醫學院的孩子都臉色大變。
鉈鹽,對於普通人而言,絕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一些劇毒的藥物,就是這東西來製造的。他對人體的毒性跟砷相當,其對成人的最小致死劑量為12mg/kg體重。中毒後表現症狀為下肢麻木或疼痛、腰痛、脫髮、頭痛、精神不安、肌肉痛、手足顫動、走路不穩等。鉈中毒一般具有較為典型的神經系統、消化系統以及毛髮脫落、皮膚損傷等症狀。但由於鉈中毒較為罕見,因此常被忽略,導致誤診。
中毒不可怕,可怕的是鉈中毒很可能導致一系列的後遺症,脫髮這種還算是輕微的,鉈對身體內臟的損害極大,如果發現的晚的話,即使對症治療,也已經導致了一系列不可逆轉的危害。
聽完醫生的話,孫媽媽直接軟到在床上,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倒是馬媽媽還堅強一些,連聲問道:“醫生,馬上給我兒子治療,用最貴的藥,不管花多少錢都沒關係。”
醫生歎了口氣,說道:“最有效的藥劑,已經給他們使用了,但具體導致的傷害,還得看後續的檢查。”
見父母們臉色慘白,兩個孩子的狀態也有些不對,醫生連忙安慰道:“不過你們不要太擔心,他們中毒的時間短,又在第一時間做了急救,身體吸收的坨並不多,遠遠沒達到致死量,雖然會有一些後遺症,但應該不會太過嚴重。”
其實鉈中毒最可怕的是誤診,一開始中毒的人不會想到這個可能性,醫院也不會給特別的檢查,等到真的出問題的時候,一些治療都已經沒有用了,不可逆轉的危害已經造成。
這兩個孩子倒是幸運,第一時間就被送到了醫院,想必以後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聽了這話,屋子裡頭的人才微微安了心,雖然不知道後遺症到底會怎麼樣,但好歹有一個希望不是。
孫天樂還有心情調笑道:“爸媽,你們就放心吧,當時安格給我們灌了活性炭,這東西能吸附坨,我們肯定都給拉出來了。”
孫媽媽勉強的笑了笑,但這會兒連感激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滿腦子都是方才醫生說過的可怕的後遺症,他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真的跟被剮了心似的。
倒是向安格有些疑惑的問道:“如果是坨中毒,馬俊和天樂不應該那麼快有反應吧,會不會有錯?”
聽了這話,馬俊臉色有些古怪的說道:“其實那時候我肚子痛,很可能不是喝了水的問題,也可能是前一天吃錯了東西。不過我一肚子痛昏迷,天樂就以為錢聞生下毒,錢聞生做賊心虛,才把他給打暈了。”
要真是這樣的話,也是這兩人命大,不然等到十天半月之後才發現,那真是黃花菜都涼了。
這次的事情,孫家和馬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事情也十分清楚明白,錢聞生對幾個室友懷恨在心,下毒害人,甚至那鉈鹽也是他通過學院的一個學生弄到的,人證物證都在,就等把他抓捕歸案了。
要說起來,孫天樂絕對是無辜的,錢聞生的事情真的跟他沒關係,他們做了三年的室友,雖然關係不太融洽,但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這也是為什麼,臨畢業的時候,他們願意答應吃一頓散夥飯。
向安格原以為,憑員警的能力,沒幾天的功夫錢聞生就會被抓捕歸案,誰知道錢聞生沒出現,錢家的人卻先找到了醫院,在兩人的病房門口又是磕頭又是苦求,弄得整個醫院都看熱鬧,有些人同情弱者,便說他們兩家也太狠心了,反正孩子沒事兒,何必還要追究。
聽了這話,一向溫柔賢慧的馬媽媽卻不幹了,沖出來揪著錢家的人就打,實在看不出來,她一個良家婦女居然能有那麼大的勁頭,孫家父母原本還怕她吃虧,誰知道她以一敵二,直接將錢家父母打了個臉開花:“我告訴你們,想讓我們撤訴那就是做夢,你們那兒子放出來也是禍害,活該坐牢。”
孫媽媽好歹還有些理智,看著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索性問道:“你們要是同情他們,自家的兒子先去吃點鉈看看,到時候看你們還有這個心情沒有。”
孫爸爸更是亮出腕子來:“你們最好馬上走,不然的話,我找人揍死你們。”
錢家的父母確實是可憐,但他們的兒子何其無辜,好好的讀書還被人下了藥,醫生雖然說了沒有大礙,但有些後遺症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出來的,真要是有點問題的話,說不定兒子一輩子都毀了,這會兒跪幾下就想讓他們輕飄飄的放過錢聞生,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錢家父母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怕了,這天之後果然沒有再出現,不過他們還是擔心這些事兒影響到了孩子養病的心情,想著法子換了個病房。
這些事情,向安格自然沒有摻和進去,看著攙扶著離開的老人,他心中也是同情,但說到底,孫天樂和馬俊才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一分同情,就無視他們受到過的傷害,一想到那天自己沒去或者去的晚了,他們會受到的危害,向安格就硬起了心腸。
向安格原以為,再見到錢聞生也該是在法庭上,誰知道沒過幾天,輔導員忽然打通了他的電話,聲音急促的問道:“向安格,你現在能不能馬上來學校一趟!”
向安格奇怪的一問,才知道錢聞生不知道怎麼的站到了學校的教學樓上,哭著喊著要跳樓,雖然他是個下毒犯,但學校可不敢讓他直接跳下來。
談條件的人一上去,錢聞生就說要見向安格,學校被他鬧得沒有了辦法,只能找到了向安格頭上來。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到底還是答應了,其實他也想問問錢聞生,他們好歹做了三年的室友,為什麼會做出下毒這種極端的事情來。
公子晉一聽他要去學校,臉色就變了,冷冷說道:“他要死儘管去死,這時候你去做什麼,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都成了你的不是。”
向安格見他語氣陰冷,只好解釋道:“我並不是關心他,而是想問一句,為什麼會對我們下毒。”
公子晉冷笑一聲,就是不答應他過去,向安格沒辦法,只好說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過去,我保證絕對不會做出危害到自己生命的事情。”
公子晉聽了這話,臉色才舒緩了一些,淡淡說道:“到時候只能遠距離說話,離他遠點,這個人的情緒不對勁。”
一到現場,向安格也看出錢聞生的情緒不對勁,上一次見面的時候,錢聞生還打扮的清清爽爽,甚至帶著幾分時尚,這會兒衣服還是那身衣服,卻皺巴巴的,不知道穿了多久,原本打理整齊的頭髮亂糟糟油膩膩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看著人的時候都帶著幾分惡毒,臉上的神情扭曲,他瘋了,這是向安格的第一個感覺。

第58章 嫉妒

榮城醫科學院的教學樓佇立在校園中央,前面有一面大大的銅鐘,是一棟具有快一百年歷史的老樓了,同時也是榮城醫科的標誌性建築物,如果從樓頂拍照的話,能將半個學院一覽無遺,所以一般情況下,樓頂並不會特意上鎖,只是周圍都裝上了石制的欄杆,以保證樓頂人的安全。
向安格剛進學校的時候,就被孫天樂拉著一塊兒上來看過一次,後來知道這地方是情侶們經常來的,就沒了興趣,算上那一次,這次還是他第二次上來。
而現在,教學樓所有的旖旎風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錢聞生就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半個身子都探到了樓外,似乎一鬆手就會掉下去。
即使對錢聞生毫無好感,向安格也是心中一緊,出生喊道:“錢聞生,我是向安格,你不是要見我嗎,我來了。”
輔導員見他出現,露出一個松了口氣的模樣,也跟著喊道:“錢聞生,向安格同學已經來了,有什麼話我們下來慢慢說。”
錢聞生原本臉色扭曲的看著樓下,聽見後頭的聲音猛地回過頭來,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嚇得周圍的人發出一聲尖叫,幾個員警的臉色也十分難看,該說的他們都說了,嘴皮子都起泡了,但犯人就是不買帳。
看清楚人群中的向安格,錢聞生忽然勾了勾嘴角,用一種奇異的語氣說道:“向安格,你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的。”
向安格見他聲音裡頭帶著一種詭異的熟稔,也連忙說道:“我來了,你有話下來,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聽見這話,錢聞生卻忽然大笑起來,好幾次都差點要掉下去的樣子,半晌才捂著臉說道:“太晚了,就算我下來,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不等他們回答,錢聞生忽然說道:“他們倆死了沒有?”
語氣中的惡意,向安格也聽的皺眉,但還是說道:“他們暫時沒事,你下來吧,罪名不會很嚴重。”
“他們沒事,他們居然沒事!”錢聞生一聽,卻突然激動起來,瘋狂的叫道,“他們該死,他們怎麼不去死!”
向安格能感受到他聲音裡頭強烈的恨意,但以孫天樂和馬俊的話,他們之間不應該有什麼深仇大恨才是:“錢聞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這麼恨他們,或者說我們,如果那天我來了,是不是你連我也不會放過?”
錢聞生一頓,隨即又笑了起來,似乎什麼都不在乎了似的,開口說道:“我為什麼不能恨你們,如果不是你們看不起我,我怎麼會相信了那個男人的甜言蜜語,如果不是走錯了第一步,又怎麼會一步錯步步錯。”
“是你們毀了我!”錢聞生大叫一聲,又說道,“不是你們的話,我會好好的讀完大學,然後成為一個受人敬仰的醫生,都是你們,都是你們害我走錯了路,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背了一個大過,什麼醫院都不會接受我,我這輩子都完了。”
向安格聽得心中難受,但這事兒他們真的是冤枉,與其說他們排擠看不起錢聞生,還不如說錢聞生不理會他們,心思又過於敏感,以至於雖然是一個寢室,他們之間的關係十分冷淡:“你錯了,我們從來都沒有看不起你。”
更別說之後的事情了,如果孫天樂和馬俊看不起家庭條件不好的人,就不會跟他成為好朋友。而之後錢聞生自己走錯了路,怎麼也不該怪到他們的身上!
向安格怎麼都想不通,錢聞生為什麼會這麼想:“我跟你一樣,家境貧困,甚至還不如你,至少你有疼愛你的父母,但我唯一的奶奶,在上學前也病逝了。出生在這樣的家庭,我怎麼可能看不起你。”
旁邊的輔導員也知道一些學生們的家庭情況,他生怕錢聞生真的跳下去,到時候又把事情鬧得更大,連忙勸道:“是啊錢聞生,向安格同學的家庭環境也不好,孫天樂和馬俊跟他不是也好好的,大家都沒有看不起你,你快下來吧。”
“閉嘴!”錢聞生卻絲毫不聽,大罵道,“是啊,你明明也很窮,他們為什麼都喜歡你,為什麼你們能成為好朋友,為什麼偏偏孤立我!是你,都是你的錯,明明我們才是一樣的,為什麼你不陪在我身邊,反而跟他們玩在一起!”
錢聞生的眼中是此落落的嫉妒,是啊,明明都是貧困家庭出來的孩子,為什麼向安格還是能開朗樂觀,跟周圍的人都打成一團,甚至從大二開始,得到了老師的喜歡,能夠提前去醫院實習,前途無量。
不應該是這樣的,向安格也應該像自己一樣自卑敏感,然後被周圍的人孤立,他們才是一樣的人,這一點話,他們還能夠相互取暖,相互關心。如果向安格也是這樣的人,在寢室裡頭,他就不會憋悶的難受,也就不會因為出門散心而遇上那個男人,更加不會被他騙了心,騙了身,現在連前程都沒有了。
錢聞生恨啊,恨自己的家庭,恨室友的冷漠,更加恨向安格的幸運!忽然,他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開口說道:“你過來,你過來的話,我就上來。”
輔導員一聽,立刻說道:“向安格,你快過去拉他過來。”
不等向安格說話,公子晉直接把他拉到身後,冷冷說道:“你們都瘋了吧,他一看就精神狀態不太對,安格過去陪著一塊兒死嗎,這樣的事情只能交給員警。”
說完也不等周圍的人反應,直接拉著向安格就往下走。
錢聞生一看向安格的身影消失,立刻大叫起來:“向安格,你去哪裡,你不過來我就跳下去了!”
“你不是最善良嗎,難道要看著我去死!”
“向安格,你這個懦夫,你給我過來!”
只可惜的是,不管是輔導員還是周圍的員警,聽了公子晉的話都覺得有道理,錢聞生一看就知道不太對勁,要是向安格過去,兩個人都出了問題的話,那就真的是他們的責任了。一時之間也不去阻攔向安格離開。
錢聞生見他壓根沒有回來的意思,忽然真的一步跨出去,擺出要跳下去的架勢。
向安格其實並沒有走遠,聽見後頭的尖叫聲,心中也是嚇了一跳,連忙說道:“他,他不會真的跳下去吧。”
公子晉卻冷笑著說道:“怎麼可能,他這樣的人最自私,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了,他都捨不得死。”
“在他看來,自己犯了任何的錯誤,得到了任何的惡果,都是別人導致的,他把自己的過錯放到別人的身上,不過是想提自己開脫罷了。”
向安格聽了也是歎了口氣,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的開朗樂觀,居然也成了錢聞生口中的不應該,難道貧困家庭出來的孩子,都要跟他似的自卑敏感才行嗎。在向安格看來,許多家庭不怎麼樣的孩子,本人都開朗的很,要真的較真起來,他自小父母雙亡的人都沒有走上歪路,錢聞生又有什麼藉口。
跳樓的鬧劇並沒有持續很久,果然如同公子晉所說,錢聞生是捨不得死的,即使擺出要跳下去的架勢,最後也牢牢的抓著欄杆,幾個員警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飛快的撲過去把人拽了回來,錢聞生最後嚎啕大哭,又是道歉又是叫喊,只可惜鬧了一天,見證了全部過程的輔導員都不同情。
向安格去學校的事情,孫天樂兩人很快就知道了,孫天樂當時就說道:“之前你就不該去,真是神經病,難道要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他一樣,他自己有問題,還覺得都是別人的錯,他就是嫉妒你。”
馬俊也難得黑著臉說道:“就是,還說我們孤立他,一開始吃飯什麼的,我們可都是叫他的,是他自己不答應,難道每次都要讓我們去熱臉貼冷屁股,他真以為別人都是他爸呢!再說了,難道還是我們逼著他跟有婦之夫搭上關係的,被人家老婆鬧到學校來,他還有臉怪別人。”
馬媽媽平常最是個和善的人,這會兒也氣憤的罵道:“我們家以前條件也不好,馬俊還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也沒像他這樣的。安格啊,這次的事情你別往心裡頭去,這事兒怪不到你身上。”
向安格暗暗歎了口氣,心底到底是有些不愉快,他忽然想到那年開學的時候,錢聞生跟著父親身後進來,那時候的他雖然脾氣有些古怪,但卻不到偏激的程度。不過那時候的自己忙著讀書,忙著學習,忙著各種事情,自然不會有時間有精力去注意一個剛認識的同學,如果那時候的自己分一分心,能夠開解他一番,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的結果。
公子晉見他這般,便知道他又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兜了,忍不住說道:“你又不是救世主,他自己都不救自己,你怎麼可能救得了他。”
向安格見他臉色不好看,連忙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如果我們幾個小心點,說不定就能避免這次的悲劇,天樂和馬俊的身體,到底是有些影響。”
公子晉聽了這話,臉色才好看了一些,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人越來越像上輩子,將世間蒼生都放到了心上,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可不希望這輩子他再一次搭上邊。
事實上,公子晉實在是想太多了,向安格確實是有些不心安,但也就是不心安罷了,從小的生活環境,足以讓他更加重視身邊的人,至於疏遠的那些,能幫就幫,不能幫他也不會為難自己。
之後的事情,向安格並沒有再參與,聽說孫家請了律師,把錢聞生的罪行往嚴重的說,他也沒有幫著求情。事實上,孫天樂和馬俊好歹也知道一些向安格的性格,所以後續的事情再也沒有對他說起,似乎並沒有這件事發生。或許很多年後,他們都娶妻生子了,看得開了,才能再次談起。
因為孫天樂兩人中毒,向安格自然不可能立刻放心離開,前前後後又拖了一個月的時間,才終於能放下心。
向安泰的學籍早就已經轉過去,為了方便,向安格的戶口跟著一塊兒轉了,也不知道公子晉怎麼操作的,他們三人都出現在了一個戶口本上。
向安格對此十分疑惑,他們要轉戶口,是為了學習上班方便,公子晉何必跟著一起走,但公子晉只說自己以後也會在京都發展,不太可能回到榮城,他也就沒有再追問。
在向安格的心中,公子晉到底不算是公家的人,跟著他們一起走,倒是也合情合理不是嗎!
村長爺爺那邊知道兩個孩子要去京都,倒是嚇了一跳,等看見向安格拿出戶口本和向安泰的入學通知書,倒是放了心,誰也不會想到,向奶奶過世之後,兩個孩子的日子倒是越來越好了。
如今安格學了一身本事,還拜了京都的師傅,以後只會越來越好,村長爺爺不知道卞老先生的名頭,卻知道去京都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就算是自家出息了的兒子,也不一定能做得到呢!
見向安格將一切處理妥當了,村長爺爺也不反對,將剩餘的錢交到了他的手中,又是囑咐他們時不時的回來看看。
向安格自然一口答應,雖然親人都已經過世,但他們的墓都在河西村,這邊有他童年的記憶,是他永遠的故鄉,他肯定會時常回來的。
知道向家兩個孩子要去京都,村子裡頭的人多多少少拿了一些東西過來,生怕兩個孩子在外頭委屈,雖然不貴重,但這份心意,向安格深深記在心中,倒是向家小叔一直沒有出現,向安格雖然早就對小叔沒有了期待,但心底還是忍不住歎息一聲,要是奶奶知道他們如今的樣子,估計又得傷心了。
坐在飛機上,向安格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笑著問道:“怕不怕?”
向安泰興奮著呢,笑呵呵的說道:“才不怕,哥,京都好玩兒嗎?”
向安格點了點頭:“挺好的,到時候帶你去玩。”
向安泰一聽果然更加高興,看了看冷著臉坐在他們身邊的人,壓低聲音說道:“哥,子晉哥哥以後都跟我們住一起嗎?”
向安格撲哧一笑,看了一眼公子晉,才說道:“當然不是,子晉哥哥有自己住的地方,哥哥要住師傅那兒,你估計平時得住校。”
向安泰一聽,才松了口氣,暗道這樣我就放心了,這位子晉哥哥整個人跟冰山似的,偏偏在他的面前,自己都不敢做錯任何事情,似乎他的一個眼神,就會讓自己無所遁形。
聽見兄弟倆的對話,公子晉挑了挑眉頭,是不是住在一起,可不是他們說了算的。

第59章 家

下了飛機,這次沒有車來接他們,三個人索性一起打車離開,雖然以向安格的心思,坐機場大巴也是可以的,但公子晉顯然不想在等車上頭浪費時間。向安格一瞧公子晉的模樣,想到去年回家的時候,擠車那時候公子晉為難的樣子,倒是也沒有反對,他暗暗的覺得,公子晉實在不是能擠公車的人。
車子一路到了卞老先生的宅子附近,見公子晉也跟著一塊兒下車,向安格連忙說道:“你坐著吧,這邊打車不好打,你直接回家就是了。”
公子晉卻下車拿出行禮,淡淡說道:“走吧。”
向安格奇怪的看著他,還以為他要跟著去拜見一下卞老先生,連忙帶著弟弟跟上去,他們兩個大男孩東西並不多,一人一個箱子就全部裝下了。
走了一會兒,向安格一把拉住公子晉,說道:“方向不對,在那邊。”
公子晉卻忽然笑了起來,一把拉住他的手就繼續走,一邊說道:“給你一個驚喜。”
向安格疑惑萬分,只好叫了一聲向安泰跟上,向安泰第一次見到這種胡同巷子,倒是驚奇的很,一點兒都沒有注意到前頭哥哥和公子晉特別的親密姿態。
走了沒多久,公子晉便在一棟宅子前頭停下來,這座宅子外面看起來並不大,一扇大門跟卞老先生那棟差不多,不過少了那兩隻威風凜凜的石頭獅子,不過大門似乎剛剛粉刷過,上頭的朱紅十分新,門上潛著的鐵環也帶著新金屬的質地。
向安格疑惑的看向身邊的人,公子晉卻笑著拿出了鑰匙,他這才注意到那門上裝飾性的鐵環下面有一個隱蔽的鑰匙孔,打開門後就能發現,這扇門只是看著古色古香,其實裡頭早就改裝成現代的鐵門了。
“走吧,我們到家了。”公子晉笑著說道,伸手拉著向安格往裡頭走,這一走進去就能發現,這棟院子應該剛剛翻新過,看起來挺有古風,但現代化的改建很好的融入了進去。
京都的四合院大部分都是晚晴時期留下來的,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如果不經過改建,住起來自然不會太舒服,所以在買下這棟院子開始,公子晉已經大刀闊斧的改造起來,他倒是不怕破壞原有的韻味,相比起來,住起來舒適更重要。
不過這會兒,向安格壓根沒有心思欣賞這棟院子的風景,走進來之後,他就有些疑惑的問道:“家?這是我們家?”
公子晉點了點頭,似乎理所當然的說道:“之前你把自己所有的錢交給我管理,我就順便理財,投入股市正好賺了一筆。”
向安格雖然不知道京都的物價有多高,但也知道買房子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就算是在榮城,他們同一屆的學生都在抱怨,如今的房價越來越貴,買不起房娶不起媳婦了。京都總不可能比榮城的物價低吧:“我那點錢,怎麼可能夠買房子?”
公子晉卻淡淡解釋道:“運氣好的話,股市裡頭以一賠十。你的錢確實是不夠,再加上我的,勉勉強強能把這棟房子買下來。”
聽了這話,向安格便知道,自己的那筆錢恐怕是極少的一部分,公子晉才是大頭,不免說道:“你用了公家的錢嗎?”
公子晉知道他擔心什麼,笑了笑說道:“怎麼可能,放心吧,那是我自己的錢。”
向安格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公子晉醒過來沒多久,哪裡有什麼辦法賺錢,再說了,他原本已經跟師傅說好了,住到他那邊去,根本不需要買房子。
見他這般,公子晉便冷下聲音說道:“怎麼,不願意跟我一起住?”
向安格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當然不是,只是我怕你欠了別人人情。人情這東西最難還。”
公子晉卻絲毫不在意的說道:“從來只有別人欠我人情的,走,進去看看我們家怎麼樣。”
我們家,這是一個溫暖而誘人的詞彙,向安格聽了也禁不住將一些疑惑放了下來,被他拉著看了一遍,又忍不住感慨道:“院子雖然沒有師傅那邊的大,但好像更加精緻,肯定需要不少錢吧。”
向安泰一進來就挺興奮,跑來跑去的將院子多看了一遍,等發現院子裡頭的大缸還不僅僅是擺設,裡頭不僅僅有碗蓮還有金魚,頓時更加高興,一把摟住自家哥哥的手問道:“哥,以後咱們就住這裡啊,跟電視裡頭似的。”
向安格怎麼都擺脫不了小市民的想法,心裡正在計算著這房子得多少錢,以他的賺錢能力,多少時間才能還得起呢,聽了弟弟的話,低頭看見一張興奮的臉孔,倒是也笑了起來:“是啊,你子晉哥哥都買下來了。”
一聽這話,向安泰的興奮倒是去了一半,在向安格的心中,公子晉跟自己是不可分割的,甚至能把自己所有的財產都交給他處理,但在向安泰的眼中,公子晉只是哥哥的朋友,並且還是個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朋友罷了,公子晉的房子,距離他們兄弟倆的房子,還是有很長的距離。
公子晉在旁邊將兄弟倆的態度都看在眼中,倒是也沒有解釋,只是將三人的東西都放了進去,這房子看起來小,但房間倒是不少,臥室的裝修更加偏向現代化,顯然比起古代人的雕木大床,公子晉也更喜歡現代人的床鋪。
向安泰已經樂滋滋的跑進自己的房間,向安格無奈的笑了笑,注意到自己的房間裡頭連被子床單什麼都是齊全的,忍不住說道:“真沒看出來,你還是這麼細心的人!”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這些東西花色雖然是他選的,但還真不是他親自去買的:“喜歡嗎?”
向安格點了點頭,控制不住又問了一句:“得不少錢吧。”
公子晉撲哧一笑,笑著問道:“你是不是很擔心我負債累累?”
向安格翻了個白眼,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知道就好,這樣的房子,我是不知道股市能賺多少錢,但就算是翻了十番,也不可能買的下來吧。”
公子晉卻忽然伸手打開床頭櫃,從裡頭翻出一個小盒子來,打開一看,居然是一本紅色的本本,房產證三個大字直勾勾的顯示著本子的重要性。
向安格接過去翻開來一看,裡頭寫的居然還是自己的名字,頓時驚道:“怎麼只算我的?”
公子晉卻不回答,反倒是問道:“安格,你早就發現了吧,我與常人不同的地方。”
向安格一頓,抬頭看了看對面風姿俊秀的人,事實上比起在福運珠裡頭的模樣,現在單論容貌的話,公子晉還略差一籌。當然,那身氣質一般無二,讓他不可能認錯人。
公子晉的非同一般,沒有人比向安格清楚,畢竟誰也不會知道,如今眼前活蹦亂跳的公子晉,在一年之前還是福運珠中的一縷幽魂。甚至還是千年之前的幽魂,而後來,不管是對付那個法師的手段,還是詭異的奪舍,都證明了他的不同尋常。
公子晉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來,只見他的手心憑空升起一朵火花,隨著公子晉的心意勾勒出不同的圖案,這樣的畫面,實在是太挑戰向安格十幾年無神論者的思想。
不過很快的,向安格就回過神來,畢竟他早就知道公子晉的不同,倒是能飛快的接受:“神仙,道士,魔鬼?”
聽了這帶著幾分調笑的話,公子晉忽然收了火花,直接摸了摸向安格的腦袋,無奈說道:“術士,跟那個害你的人,有幾分相同之處。”
向安格抿了抿嘴角,說道:“你跟他完全不同,他無緣無故的害人,死有餘辜。”
公子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繼續說道:“所以你不用擔心錢這個問題,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常人無法解決的問題,要請一個術士出手,可不是光光金錢就可以的,別說這棟房子,就是你要住更好的,也簡單的很。”
誰知道聽了這話,向安格反倒是更加擔心了,皺了皺眉頭說道:“這種事情是不是很危險,你以後還是別做了吧,我們又不是缺錢花,住在哪裡都一樣,我一點兒也不覺得以前辛苦。”
比起公子晉的安危,金錢物質簡直算不得什麼,公子晉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放心吧,不會有危險,再說了,這也是我的興趣。”
是興趣,也是做了一輩子的事情,這輩子他依舊不會放棄,因為只有擁有更多的力量,才能保護身邊的人,這一點,公子晉無比的清楚。
確定了金錢的來源,向安格總算是安心了一些,順帶著還驚訝的問道:“股市真的那麼賺錢嗎,我聽同學說過,很多人進去都賠的一乾二淨。”
公子晉挑眉說道:“那是別人,我怎麼可能。”
難得看到公子晉驕傲到狂妄的一面,向安格撲哧一笑,臨了有些感慨的說道:“這才多久,子晉你就已經習慣現代人的生活了,還去炒股,要知道我對這東西都弄不清楚呢。”
公子晉的眼神微微一暖,淡淡說道:“術業有專攻。”
向安格自然是沒有鑽牛角尖,事實上他對炒股壓根就沒有絲毫的興趣,只是感慨公子晉的適應能力罷了。要知道村裡頭的老年人熟悉現代的一些新科技都十分困難,更別說公子晉與現在的生活,中間相隔了幾百年。
確定了這邊是他們的家,向安格就開始不客氣起來,又是指揮公子晉打水擦桌椅,又是呼喚玩瘋了的向安泰把被子什麼的拿出去曬曬,甚至還拿著一支筆將家裡頭少掉的東西都記下來,等下午的時候出去置辦起來,真要住的話,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都不能少。
向安格大家長的氣勢一出來,公子晉和向安泰都只能乖乖聽話,向安泰倒也罷了,家務活也是幹習慣的,做起來十分麻利,但對於公子晉而言,擦桌子掃地什麼的,簡直比算命還難,做的磕磕碰碰的,甚至還遭到了向安泰的惡意嘲笑。
估計在向安泰的心中,公子晉高冷的形象頃刻毀滅,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接近了,尤其是哥哥還在的時候,這位子晉哥哥看起來似乎也並不是那麼冷漠。他們到底是一起過過年的人,這會兒見公子晉笨手笨腳的,向安泰還看不過去上去幫忙。
瞧著小孩兒俐落的動作,再看看向安格那十分有幹勁的模樣,請保姆的話到底是咽了回去,恐怕他提出來也是被立刻駁回的份兒。
別看向安格平時脾氣很軟和,很好說話的樣子,涉及到原則問題,絕對是十頭牛都轉不回來的人。
等將家裡頭重新打掃了一邊,向安格倒是感慨起來:“這院子看起來並不大,怎麼房間有這麼多,後頭幾個可以放些雜物,咱們再收拾一個書房出來,留一個客房,這樣還空著兩個呢。”
公子晉當初買的時候,就是看中了這房子距離卞老先生的院子近,再有一個就是,這房子夠大,底子也好。這院子靠近卞老先生的地方,可見祖上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家,更難得的是,院子的風水十分不錯,經過公子晉的整理,更是充滿了靈氣,人住得久了,對身體很有一些好處。
聽了向安格的煩惱,公子晉倒是笑著說道:“一個留著我有用,一個給你當藥房吧,以後你肯定會想要自己處理一些藥材,總要有一個放置的地方。”
向安格一聽也是,進去一看,覺得地方正合適,便說要去打一些藥櫃來,轉頭好奇的問道:“你那房間準備做什麼?”
公子晉也不隱瞞,帶著他走了進去,房間裡頭除了中間一個大桌子,只有幾件擺設,看起來有些空蕩蕩的,但打開大桌子下面的櫃子,居然是一些朱砂黃紙,向安格頓時瞪圓了眼睛。
公子晉笑著說道:“我也得需要個地方練習不是,不好在書房,免得打擾到你們。”
向安格一想也是,他們在旁邊看書,公子晉在那兒畫符,場面一想就覺得怪怪的。三人將房間都瓜分了,等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向安格才想到一個大問題,要知道之前他可是答應了卞老先生住到他那兒去的,現在不住過去,這事兒還沒有告訴那位老爺子呢!

第60章 忘年交

第二天一大早,沒等向安格想好怎麼對老爺子開口,甚至做好了老爺子不樂意,自己就跟公子晉商量,讓安泰住在這邊,他還是住到師傅那邊的處理辦法。畢竟按照古禮,作為徒弟,他應該時時刻刻伺候在師傅身邊直到出師的那一日。
結果向安格還沒開口呢,公子晉已經拎了一個簡單的紅袋子,往裡頭裝了兩罎子不知道什麼酒,跟著他一塊兒到了卞老先生的宅子。向安格回頭看了一眼公子晉的模樣,覺得他悠悠然的模樣,實在是跟手上的紅袋子十分不搭,那袋子一看就知道是超市或者哪裡贈送的,上頭還印著logo呢,裡頭的罎子也看起來灰濛濛的,他不說是酒罈子,向安格還以為藏著酸菜呢。
公子晉壓根不管向安格糾結的模樣,施施然的跟著一塊兒進去,卞老先生正在院子裡頭檢查草藥的情況,扯著嗓門教訓幾個小弟子:“你們都是豬腦子嗎,我都教過多少遍了,說了九成幹就得收起來等著陰乾,你們瞧瞧,這都幹的掉粉了,你們師傅平時就是這麼教你們的……”
得,老爺子身體肯定不錯,中氣十足的,但脾氣照舊不咋滴,心情也不甚好。向安格硬著頭皮走進去,叫了一聲師傅。
卞老先生一看是他,臉色雖然依舊陰沉,倒是沒有直接開罵,就站在廳堂裡頭背著手考校起來。
向安格連忙打起精神來一一回答,生怕自己有哪裡說錯了,好一會兒,見他對答如流,這段時間確實是用了心思,沒有荒廢,卞老先生才緩和了臉色,露出幾分笑意來:“還成,倒是比那幾個好一些。”
向安格松了口氣,知道自己第一關已經過了,連忙說道:“師傅,我會好好努力的。”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這才注意到向安格身後跟著一個人,在看清楚他的樣貌時不免一頓,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隨後才問道:“安格,這位是?”
向安格連忙介紹起來:“師傅,這位是公子晉,是我最好的朋友,子晉,這是我師傅,卞老先生。”
公子晉上前一步,行了一個十分像樣的晚輩禮,開口說道:“小輩見過卞老先生,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老先生不要見怪。”
卞老先生原本不太在意他帶了什麼東西過來,只是仔細一看,倒是驚訝起來,也不管他們還在呢,一把接過那紅袋子,小心翼翼的將裡頭的兩個罎子放到了桌上,湊近了聞了聞,好一會兒才問道:“這是快百年的虎骨酒,價值連城,你從哪里弄來的。”
公子晉只是笑道:“在下機緣巧合,正好弄到了兩壇罷了,這樣的虎骨酒我們喝著不合適,就借花獻佛了。”
卞老先生眼中露出一絲猶豫,快要百年的虎骨酒,可見其珍貴之處,放到外頭恐怕多是有價無市,這還是兩壇呢,他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手下,倒是有些不太好。
公子晉緊接著說道:“安格拜在老先生的門下,連個像樣的拜師禮都沒有送過,這個也權當安格的一份心意。”
說著這話,倒是將虎骨酒的價值都放到了向安格身上,誰知道向安格在旁邊立刻給拆臺了:“那哪成,這是你辛苦找來的東西,老師的拜師禮,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卞老先生正在感慨,自家傻徒弟身邊的朋友是個得用的呢,誰知道他一句話就把自己給賣了。老先生心中無奈,看了一眼公子晉,倒是還是將虎骨酒收了下來,點頭說道:“這樣吧,東西我收下了,若是以後你身邊有人有需要,儘管帶過來。”
誰都知道,卞老先生年紀越來越大,如今已經不大出門看診了,除了幾個京中的老領導,其餘的人連他的門兒都摸不到,更別說其他了。虎骨酒雖然珍貴,到底不是救命的良藥,卞老先生這般承諾,倒是也值得。
公子晉也是點頭答應,不過在他看來,自己永遠也沒有用到這個承諾的時候。倒是卞老先生見他這般,心中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覺得不是個裝腔作勢的,他最厭惡有些人分明想從自己這邊弄到好處,偏偏還要裝出大仁大義的模樣來,端端的噁心人。
收下了虎骨酒,卞老先生的心情也大好,轉頭問向安格:“你說準備了拜師禮,還不拿出來給我看看?”
向安格臉頰微微一紅,比起公子晉拿出來的虎骨酒,他準備的東西可實在是一般。
只見向安格從隨身的書包裡頭拿出一個本子來,本子很新,一看就知道是剛買的,雖然品質不錯,卻不值得什麼。
向安格卻將本子遞到老先生的面前:“師傅,這段時間我整理了一些自己收集到的古方,想必你肯定會有興趣的。”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真的提起興趣來,雖然不覺得向安格能收集到什麼珍貴的古方,但還是結果筆記本,翻開來看了一眼,這一眼看下去,臉上倒是布上了驚訝的神情,翻了幾頁,他的臉色更加凝重,抬頭審視的看向自己的弟子。
向安格臉色沉靜,目光清澈,卞老先生心思一緩,合上筆記本,問道:“這些方子,你是從哪裡找來的?”
古方可不是那麼好找的,自古以來,中州人就有敝帚自珍的習慣,中醫世家更是如此,有些秘方都是代代只傳男,還得是長男嫡孫,於是許多東西,就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卞老先生為什麼能夠成為中醫大家,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卞家以前有中醫的底蘊,這部分底蘊都傳到了老先生的手中。所以在看見這本簡陋的筆記本的時候,卞老先生才會這般的驚訝,裡頭的東西,可不像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孩子能拿到的。
向安格早就準備好被問,事實上他也猶豫過要不要拿出這些方子來,但最後一想,這些方子若是拿出來,說不定能救助更多的人,再有一個,他也相信卞老先生的為人,絕對不會因為這些方子跟自己起了隔閡,不過古方的來源,他還是必須做一個掩飾:“聽奶奶說,還是動亂的時候,他們從垃圾場撿來的,有些已經當引火的燒了,有些就留了下來。”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相信了,忍不住沉默下來,那場動亂對他們的傷害是巨大的,即使到現在,他還是不願意回憶那段艱苦的歲月,看著手中的筆記本,他難免流露出幾分感傷:“那些原件呢?”
向安格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公子晉,正看見公子晉帶著笑意的眼神。他哪裡會有什麼原件,聽了連忙解釋道:“原件損傷的太厲害了,之前也沒有好好保存,都已經不能看了,幸好我小時候看過都記了下來,現在默寫出來。”
卞老先生一聽,也是深深的歎了口氣,又暗暗覺得,向安格資質非同一般,或許還有這批醫書的作用,殊不知,他這樣的猜測,倒是跟真相相差無幾,不過此醫書非彼醫書罷了。
感慨了一番,卞老先生就把筆記本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又說道:“你的禮物很合我心意,師傅很高興。”
向安格臉頰微微一紅,說到底,這也不是他的功勞。他撓了撓腦袋,笑著說道:“師傅喜歡就好。”
卞老先生見他並不自傲,倒是更加滿意,哈哈一笑說道:“你啊你啊,果然就跟老孫頭說的那樣,是個實誠的孩子,也的虧運氣好,身邊的朋友看著挺不錯。”
這是順帶著誇了一下公子晉了,看來因為虎骨酒的緣故,老先生對他的印象也不錯。
公子晉微微一笑,忽然問道:“卞老喜歡下圍棋?”
原來屋子窗戶那邊放著一副圍棋,不過看起來並不常被使用的樣子。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來了興趣,笑著問道:“有空倒是會下,小朋友莫非也會。”
不是他說,現在的小孩兒,能下象棋的還有幾個,至於圍棋,能知道個一二三四五就不錯了,別指望他們真的坐下來一下就是幾個小時。
公子晉點了點頭,毫不謙虛的說道:“學過一些。”
卞老先生見他這般,連忙說道:“那正好,過來陪我手談一局,哎呀,能下圍棋的人太少了,有的還是臭棋簍子,我可是好久都沒有下過癮了。”
向安格在旁邊摸了摸鼻子,無端端覺得自己躺槍了,圍棋什麼的,他壓根就不會,不過很快的,向安格就給自己找到事兒做了,泡了兩杯茶端到他們身邊,站著旁邊一場棋場上的廝殺。
卞老先生一開始下的可算隨意,畢竟公子晉看起來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能有幾分圍棋造詣,不過是他還算喜歡這孩子,又長久沒有對手,打算過過癮罷了。
誰知道幾下過去,卞老先生便認真起來,對面的人棋力非常,絕對不是一般人可比的,甚至與他不相上下。
卞老先生當然不會知道,公子晉要是拿出真本事來,絕對沒幾下功夫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不過誰讓這個老先生是向安格的師傅呢,他總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要是輸得太難看,老先生惱羞成怒的話,他豈不是得不償失。
於是,在卞老先生看來,他們是棋逢對手旗鼓相當,下的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雖然最後他還是輸了,但只輸了三子,這種身心的暢快,在那位老兄弟過世之後就再也沒有過。
下完一盤,卞老先生看向公子晉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挑剔,慈愛的跟看自家孫子似的,恨不得拉著他再來幾盤。
還是向安格看不下去了,他對圍棋壓根沒啥瞭解,在旁邊看了將近三個小時,兩人才殺出一個高低來,見他們總算是分出輸贏來,連忙說道:“師傅,子晉,下了這麼久,咱們歇一歇吧。”
公子晉無所謂,卞老先生卻不幹了,指著向安格罵道:“臭小子,你就不能學著點。”
向安格無辜的看向自家師傅,臨了還給了公子晉一個哀怨的眼神,不過是一盤棋的功夫,自己就從好徒弟變成臭小子了,要是多來幾次,關門弟子的位置不會也給了這位吧。
當然,即使卞老先生願意,公子晉還不樂意呢,他慢悠悠的放下棋子,笑著說道:“卞老,今天就到這裡吧,正巧,我在附近買了棟宅子,以後咱們就算是鄰居,要下棋還不容易,您老要是有興致的話,我肯定隨傳隨到。”
卞老先生一聽倒是高興起來,心中卻忍不住嘀咕,這個公子晉到底是什麼人,京都有名的二代,他也都知道一些,可真沒有一個姓公的。但一個外來人,卻能在這邊附近買下宅子,可不是簡單的事情,誰都知道,這邊可不是有錢就能買下來的。
卞老先生人老成精,也並不追問這事兒,只是笑道:“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不耐煩。”
公子晉笑著說道:“自然不會,正好安格帶著弟弟過來,小孩子活潑,難免鬧騰,不如讓他們跟我一起住,免得打擾到卞老。”
卞老先生微微一愣,下意識的朝著公子晉看去,公子晉卻十分真誠的說道:“在下孤身一人,只有安格一個好友,還請老先生答應。再有一個,卞老以後若有吩咐,安格還能傳個話,也是方便。”
得了,好話壞話他都說了,卞老原本就不在乎這些粗枝末節,他真要人伺候的話,那幾個小徒弟就足夠了,只是看見公子晉這幅模樣,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忽然開口說道:“你帶著珍貴的虎骨酒過來,不會就為了換我徒弟吧。”
向安格在旁邊聽著,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味兒,不過公子晉已經笑吟吟的說道:“安格一門心思想要跟隨在老先生身邊,要是沒了他,我那邊可要亂套了,所以還請老先生成全。”
卞老先生見他也不開脫,哈哈一笑,忽然說道:“倒也可以,不過你還得陪我再下一盤才行。”
公子晉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向安格在旁邊看著也微微松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公子晉,覺得這傢伙今天也太能裝了一些。

第61章 識藥

當卞老先生的徒弟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拜師難,拜師之後要讓這位老爺子滿意更是難上加難。
向安格這還有滿肚子的醫學典著呢,在老爺子的眼中,似乎也不是那麼夠看。
沒幾天的功夫,卞老先生已經將向安格的本事摸得清清楚楚,雖然他很是驚奇小徒弟在中醫方面的天賦,但幾天過去,心中難免有些擔心起來。
這一日,向安格過來之後,老爺子就把他帶在身邊,自己慢條斯理的製作一種最尋常的養生藥丸。
向安格雖然不知道卞老先生是為了什麼,但還是乖乖站在旁邊,幫忙送上藥材,一番功夫下來,藥丸做成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時候,卞老先生是個相信慢工出細活的人,手底下出來的藥丸子一個個分毫不差,看起來就像是機器製作似的,當然,一聞到那藥香,就知道肯定不會是機械批量生產出來的。
卞老先生淨了手,坐下喝了口茶,才開口問道:“方才你看了一遍,可看出什麼來?”
向安格微微一頓,回想了一下,才說道:“一般的養生丸會用上人參這種滋補的藥材,但師傅棄之不用,反倒是用更加溫養的幾種,取的便是潤物細無聲的辦法,對人的身體作用更加溫和。”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忽然問道:“前幾日我看你配藥,用的藥材十分精到,但是有時候,連我也不知道,你為何要用那種藥材,棄原先藥方裡頭的不用。”
向安格微微一頓,回想起來確實是這樣,因為福運珠的存在,不管是針灸還是配藥,他總是能隱隱察覺哪種才是最適合的,於是配藥的時候就會跟著心走,但為什麼那種才是最合適的,他有時候也不明白。
見他臉色變化,卞老先生便知道自己的猜測沒錯,忽然點了點對面的位置讓他坐下來,親手給他倒了杯茶,半晌才開口說道:“安格,你是我見過的人中,最後天賦的一個,在中醫上頭的敏銳,即使是師傅也比不得你,但有時候,師傅也不知道,這樣的敏銳對你而言是好是壞!”
向安格看了眼老爺子,見他面色凝重,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福運珠的事情,他不可能告訴公子晉之外的人。
卞老先生卻像是陷進了自己的回憶中,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幽然說道:“在師傅還小的時候,曾經跟著你祖師爺爺見過一個人。”
那個時候的卞老先生還是個孩子,被自家爺爺帶著出去見人,印象最為深刻的,就是那棟雕欄畫柱的宅子,那個看起來年輕,連爺爺都恭恭敬敬的年輕人。
卞老先生繼續說道:“那個人極具天賦,連你祖師爺也甘拜下風,但是這樣的天賦,帶給他的不是幸運,而是滅亡。”
因為太有天賦,那個人對自己過於的自信,許多時候都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但感覺,總有出錯的一天。一次的錯誤,足以讓他萬劫不復。那是一天天才的隕落,那段時間,卞老先生的爺爺日日夜夜的惋惜,但那個人卻已經回不來了。
向安格聽完,倒是明白過來卞老先生的意思,他是怕自己踏上了那個人的路子。猛然之間,向安格也驚醒過來,恍然想到,一開始發現自己特殊能力的時候,他還會害怕,還會下意識的去弄清楚為什麼那麼做才是最好的,但隨著一次次的應驗,一次次的成功,自己似乎也漸漸習慣了那樣的能力。
向安格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是過分自信的人,但是這時候回想起來,似乎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他已經習慣了自己擁有那樣子的能力,有意無意的,開始依靠起來這樣的能力。
但是就像是師傅說的,感覺,不可能永遠都是對的,即使是對的,他作為一個醫生,也該知道為什麼對才是!
向安格被自己的猜測嚇出了滿頭大汗,他甚至覺得,如果那種能力忽然消失了,自己治病的本事,或許會一落千丈。
越是深想越是可怕,向安格我臉色也忍不住難看起來。
卞老先生見他這般,倒是不好再說什麼重話,事實上,對於這個徒弟,他是千百分滿意的,如果向安格真的是個驕傲的人,一開始他就不會收下來。只是作為老師,他必須得幫著這孩子認清楚前路。
不過這會兒見向安格都開始懷疑起自我來,卞老先生立刻打斷了他的自艾,說道:“安格,有天賦是一件好事兒,但你要正視這樣的天賦,自身的實力也要匹配上這樣的天賦,這樣的話,天賦對你而言,就是一把利器,只有自身的實力上去了,你才能肆無忌憚的,使用這樣的天賦。”
向安格猛地回過神來,是啊,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天賦是一件好事兒,他何必因為這個開始懷疑自己,自艾自怨是沒有用的,與其有這個時間,還不如多學一些東西,這樣才能走的更遠。
向安格原本就是樂觀的人,想通了之後,整個人的精神氣都不一樣了,似乎比一開始的時候,少了幾分迷茫,更多了幾分堅定:“請老師教我。”
卞老先生看得十分滿意,摸了摸自己的鬍子,笑著說道:“既然你願意學,老師自然會傾囊相授。”
師徒倆個達成了一致,向安格這邊直接開啟了奮鬥模式,每天天不亮就從家裡頭出來,半夜才從這頭回去,雖然都是住一個屋子,公子晉還得趕著時間才能見到他,心裡頭實在是有些憋屈,不過看著向安格精神抖擻的模樣,他要不好多說什麼。
接連幾個月的時間,除了向安泰開學那一天,向安格請了半天的假送了弟弟上學,其餘時候簡直是風雨無阻,晴雪不歇,那勁頭看得住在卞老先生這邊的幾個小徒弟十分震驚,一開始他們還有些嫉妒向安格走了狗屎運,成了老爺子的關門弟子呢,但見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勁頭,心底倒是先服了。
卞老先生的嚴苛,那是誰都知道的,幾個小徒弟偶爾被他罵一頓,都覺得心裡頭受不得呢,人家向安格就有那個本事兒,天天的上趕著挨駡,老爺子脾氣上來的時候,話可不是那麼好聽,這位就能面不改色的聽完,該問什麼繼續問什麼,似乎壓根都沒有放在心上。
他們卻不知道,向安格那是真真切切的沒有放在心上,在他看來,卞老先生是自己的師傅,就跟奶奶差不多的親人,就是他小時候不聽話,奶奶也不會罵幾句,但該心疼的還是心疼。
在向安格看來,卞老先生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不然的話,張國良那麼不成器,早就被他逐出門牆了,哪裡還有現在的舒坦日子過。
一旦不把卞老先生的壞脾氣放在心上,透過這些,就能發現老先生在教導人的時候,確實是不藏私,中醫世家敝帚自珍,能找到這樣一位老師,是自己的幸運。對於這一點,向安格慶倖都來不及,怎麼還會嫌棄自家老師脾氣不好呢。
卞老先生的嚴苛,對於向安格而言則是一劑良藥,讓他時時刻刻保持清醒,不斷的提升自己的能力,不至於迷迷糊糊的被身體的本能控制,以至於在歪路上越走越遠。
一旦保持住了本心,福運珠帶來的特殊能力,就像是對他能力的加持,將來的某一日,定能大放光芒。
這邊向安格如魚得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跟在卞老先生身後學習,也得虧了有福運珠在,不然的話,即使他現在年輕,身體也好,也維持不了一年午休一天至少得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作業。
那頭卞老先生越是教導也越是吃驚,向安格就像是一塊海綿,迅速的將他教導的那些東西吸收的一乾二淨,更難得的是,他不是死記硬背,回頭就會融會貫通。每每這個時候,卞老先生忍不住感謝孫教授,這個老孫頭果然沒有說假話,這樣的好苗子,他給帶到自己的面前,估計心裡頭都在滴血。
卞老先生心中慶倖,幸虧自己看在老孫頭的面子上考校了這孩子,最後收了作為關門小弟子,不然錯過這樣的人,他恐怕會後悔一輩子,真要是論天賦,前頭三個徒弟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這位的好。更難得的是,向安格並不是個虛浮的性子,腳踏實地勤奮努力,才是老爺子最看重的。
一段時間下來,卞老先生別的不論,只是將向安格的底打得結結實實,向安格顯然也知道自己的薄弱之處,對此樂意之至。
這一日,卞老先生又把他叫道了跟前,說出了自己的意思:“之前佈置的功課,你都做的很好,從今天開始,可以上手藥材了。”
藥材,是向安格最薄弱的部分,畢竟藥材這東西,並不是你被幾本書就能瞭解透徹的,他倒是背了不少的草藥書醫書,但真的上手的時候,才發現草藥多變,有些事情,並不是書本上能教導的。
別看卞老先生的院子不大,但藥房裡頭的草藥,或許比人家中醫院裡頭的還要齊全,雖然草藥的分量並不多,但足夠向安格摸索了。
卞老先生也是大方,不僅尋常的草藥,就是那些較為珍惜的,都放到了小徒弟的面前。
向安格徹底的沉迷進去,每天回家的時候,身上都是濃郁的草藥味道,當初在榮城醫院的時候,他也是在藥房待過一段時間,但那段時間,他也只是籠統的瞭解了一番,哪裡比得上現在能夠細心觀察,一一比對。
這一觀察,向安格便發現,卞老先生這邊的草藥,居然也不都是頂好的,一部分的草藥,居然連當初他在藥房裡頭看到的還不如,向安格心中覺得奇怪,以老先生的本事,不太可能將這些次品收進來。
帶著這樣的疑惑,他問到了卞老先生的面前:“師傅,這盒子黃連的成色似乎不對,這是您老收下來的?”
卞老先生看一眼,倒是笑著問道:“哪裡不對?”
向安格見他這般,便知道又是一場考驗,連忙打起精神來說道:“第一個是味道,這個黃連的味道清淡,藥性不重,再有一個摸起來的手感不太對勁,太過於光滑了,看顏色和斷面,似乎也不如另一份黃連好。”
卞老先生滿意的點了點頭,忽然說道:“不如你嘗一嘗,到底好不好。”
向安格一聽,二話不說的嘗了一口,隨即皺緊了眉頭:“這黃連,藥性連另一份的一半都達不到。”
卞老先生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道:“你可知道,現在的藥材都是大規模種植的,又是暖房又是化肥,這樣當糧食種出來的藥材,藥性能有好的一半,已經非常不錯了,作為一個中醫,你必須得對自己藥方裡頭的藥材足夠瞭解,知道他們的藥性,才能更好的搭配效果。”
向安格也皺了眉頭,知道這是一個大環境的問題,別說這種常見的藥材,那種稀少的藥材也是如此,科技發達了,總有辦法大規模種植的,這般弄出來的藥材,有些徒具其型,壓根沒有足夠的藥力。
卞老先生更是說道:“你可知道,年前的時候,我曾看過一批海馬幹,馬頭蛇尾瓦楞身,聞起來的味道也一般無二,但一上手,就能察覺有些不對勁。那些黑心的商人,別的本事沒有,造假的能力倒是越來越好。”
這些事兒,向安格也是聽說過的,就如現在市場上所見的虎骨、牛角,其實大部分都是假的,偏偏不識貨的老百姓罷了。
不過那造假的人,連老先生幾乎都騙過,足以可見他們下了多少的功夫,向安格忍不住皺了眉頭,如果自己在現場,不知道能不能認出來。
卞老先生歎氣說道:“中醫藥草,造假容易,次品更是滿地可見,師傅讓你識別藥材,也是以免你以後打眼。不過你放心,師傅手裡頭有幾家藥材供應商,還是信得過的,暫時不用擔心。”
向安格聽了這話,才微微松了口氣,不過到底是說道:“中醫沒落,很大的原因就在於此。”
卞老先生也是歎了口氣,隨即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笑著說道:“所以以後啊,中醫界還得靠你們年輕人,安格,你可要努力啊。”

第62章 老葉枇杷

向安格說努力,是真的努力,簡直是有拼命三郎的架勢,前段時間公子晉忙著自己的事情,還不覺得有什麼,這會兒空下來,整天在家待著也不一定能見到這人,頓時有些不樂意了。這跟沒有住在一起有什麼區別,這簡直是把醫館當家了。
公子晉勸了幾回,向安格卻依舊我行我素,整一個暢遊在知識的海洋之中不亦說乎,哪裡還聽得進他的話,再說了,他覺得自己身體好得很,越是學習越是有勁。
公子晉也沒辦法,索性卷包袱一起去了卞家,不是陪卞老先生下棋,就是跟他一起喝喝茶,比起在這方面榆木腦袋的向安格,卞老先生對他十分滿意,看向他的眼神越來越慈祥。
這般幾天下來,卞老先生也聽出公子晉話裡話外的意思了,這一日再次被完虐,忍不住翹著鬍子扔了棋子:“行了行了,你不就是嫌我管這孩子管的太嚴格了嗎,哎,安格自己樂意用心,你還就看不下去了。”
公子晉被戳穿了目的也不生氣,反倒是笑了一下說道:“不管學習什麼東西,都要有一個張弛有度,最近安格都有點瘋魔了,這樣下去也不是什麼好事兒不是,卞老,您總不會希望安格學的太用心,傷了身體吧。”
得了,聽了這話,卞老怎麼可能繼續較真,無奈的歎了口氣,忽然扯著嗓子叫道:“安格,你過來。”
安格屁顛屁顛的過來了,手裡頭還拿著幾樣藥材,忙不迭的問道:“師傅,什麼事,我還有一些藥材沒整理好呢。”
卞老先生左看右看,覺得他精神頭不錯,壓根沒有瘋魔的跡象,看了一眼公子晉,無奈的說道:“罷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回去歇會兒吧。”
向安格二話不說,直接拒絕道:“不需要,放假我也待家裡頭沒事兒,還不如多記一些東西呢,師傅,沒事我先過去啦。”
說完這話,直接就回到了藥房,卞老先生歎了口氣,這個勁頭,當年三弟子要是能有一分,也不會跟現在似的東不成西不就的,只能靠推銷保健品混日子。
卞老先生看了一眼公子晉,攤手說道:“看吧,不是我拘著這孩子,安格自己不樂意出去玩兒,我能有什麼辦法。”
公子晉也忍不住歎了口氣,他倒不是一定要打擾向安格學習,而是這段時間他太過於沉迷了,那勁頭總是讓他想到上輩子的事情。
不能讓他這麼下去,不然哪一日說不定又想通了要四海為家呢!公子晉歎了口氣,看了眼老爺子說道:“那我去跟他說,不過到時候老爺子您可別生氣。”
卞老先生慢悠悠的收拾棋子,擺了擺手說道:“成,你把人帶走就行,我也不是那種講不通道理的老頑固。”
向安格的努力,他都看在眼中,偶爾休息一天也是有必要的,事實上,一開始的時候,他是打算每隔一段時間,都給孩子放個假的,誰知道向安格自己提出來不需要,比他還要入迷。
公子晉得到他的應允,扔了棋子走到隔壁,就看見向安格仔仔細細的在辨識藥材呢,偶爾還伸出舌頭嘗一嘗,要知道大部分中藥的味道都不怎麼樣,但他一直都是一臉平靜的模樣,也是讓人心生佩服。
公子晉咳嗽了一聲,裡頭沉迷在草藥海洋中的向安格才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見來人,倒是奇怪的問道:“子晉,你怎麼過來了,不陪著師傅下棋嗎?”
當初那些醫術,都是公子晉教給他的,但長時間觀察下來,就能發現公子晉對醫學毫無興趣,向來不太會往這邊來。
公子晉走了進去,伸手將他手中的藥材取走,放進自己口中嘗了一口,忍不住就皺了眉頭,向安格阻攔不及,見狀倒是笑了起來,倒也不是什麼會傷身的藥材,便說道:“中藥味道都苦,你怎麼嘗起這個來了。”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淡淡說道:“見你吃的開心,還以為是什麼仙丹妙藥呢。”
一聽這口氣,向安格就知道他心情不太好,下意識的瞧了他一眼,明明他們相識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公子晉一個眼神,一個語氣,向安格總能知道他當下的心情:“我,我這不是工作需要嗎?”
公子晉放下草藥,又說道:“你最近都多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舌頭嘗多了這些東西,還能吃出味道來嗎。”
向安格一直都知道,他平時怎麼樣公子晉嫌少會插手,一旦涉及到他的身體健康,公子晉就會十分認真。
向安格連忙說道:“我也就是偶爾嘗一嘗,沒關係的,再說了,我絕對有好好吃飯,這段時間說不定還胖了一些呢。”
公子晉卻已經拉著他往外走:“就算不為了你自己,為了安泰,你也不能一門心思鑽進藥房不出來了,難道卞老先生就是這麼要求的。”
“哎哎哎,我不能走啊,還沒弄完呢。”向安格連忙說道,公子晉那雙潔白如玉的手卻像是鐵箍似的,輕而易舉的將他拉著走了,順帶還說道,“放心吧,卞老開口讓你回家歇息幾天的。”
這位嘴皮子一碰,直接將假期延長了。
一直被拽出了門,向安格也沒了辦法,左右一想,自己還真的好久沒有跟家裡人好好吃飯了,向安泰如今的學校還是寄宿制度,兩周才會回家一趟,每次也就是向安泰回家的時候,向安格還能準時回家,一起吃一個晚飯。
這會兒回想起來,向安格倒是有些愧疚,笑著說道:“最近真的忙暈頭了,都沒有好好關心安泰,不知道新學校他習慣不習慣。”
公子晉心中冷哼了一聲,暗道這傢伙滿心思只有一個弟弟,但口中還是回答道:“放心吧,安泰可比你聰明多了,新學校適應的不錯,據說上次期中考,還是全班前三名。”
只是這話一說,向安格倒是更加愧疚,弟弟考了前三名這樣的事情,他居然都不知道:“算了,正好明天週六,我就不去師傅那邊了。”
雖然得到了自己要的結果,但公子晉顯然還是不太開心,向安格做出這樣的決定,顯然不是因為自己。
不過很快的,向安格不好意思的抬頭笑了笑,看著他說道:“最近辛苦你啦,多虧你幫我照顧安泰,要是沒有你在的話,說不定都已經一團亂了。”
公子晉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自顧自往家裡頭走,向安格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傢伙還在生氣呢,連忙狗腿子的追上去,絮絮叨叨的說道:“對不起子晉,最近我真的有些入魔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至少不能老是早出晚歸的。”
公子晉聽了保證,才淡淡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記得就好。”
向安格微微松了口氣,又說道:“正好這兩天不會過去,子晉,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去買來做?”
公子晉也不客氣,將自己想吃的菜一一點出來,其實論手藝,向安格的手藝只能算是一般,充其量也只能算一個有媽媽味道的家常菜罷了,跟豪華餐廳精雕細琢的沒辦法比,不過公子晉顯然不在乎這一點,對他而言,向安格用心做出來的飯菜,就是最美味的。
等向安格買好菜,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向安泰也已經從學校回來了,一看自家最近老是不見人影的哥哥居然在家,頓時高興起來,一把摟住哥哥的手臂說道:“哥,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一聽這話,向安格更是愧疚,暗暗覺得公子晉半強制性讓自己回來的要求果然是對的,笑著摸了摸弟弟的腦袋,恍然發現一段時間沒注意,向安泰都高了不少:“怎麼,哥哥在家你好嗎,出去把碗筷放好,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向安泰自然樂呵呵的出去了,三個人的晚飯溫馨異常,向安泰打開了話匣子,唧唧咋咋的說著學校裡頭的點點滴滴,向安格也聽的認真,原先他還擔心弟弟不適應這邊的學校,這會兒看來,倒是自己擔心的太多。
食不言寢不語,對於公子晉而言是已經習慣的事情,要是放到以前,有人在他吃飯的時候嘀嘀咕咕,恐怕連死字怎麼寫都不知道。不過這會兒,看著向安格臉色柔和的詢問弟弟的生活,偶爾還關心的將他愛吃的菜推過來一些,他也忍不住軟了神色。
向安泰說得快,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向安格一看,便問道:“怎麼了,喉嚨不舒服嗎?”
向安泰就說道:“是啊,最近老是喉嚨癢,不知道是不是換季的緣故,哥,待會兒你幫我看看。”
吃完飯,向安格果然幫他看了看那,問題倒是不嚴重,只是小孩兒吃飯吃得快,加上學習緊張又遇上換季,秋幹物燥,所以有點咳嗽胃寒罷了。雖然是小毛病,但總是有些不舒服,要是惡化下去,人就容易疲勞,影響食欲,順帶著脾氣也容易煩躁。
是藥三分毒,這樣的小毛病,向安格也不會讓弟弟直接吃藥,便想了個食療的法子,第二天就去了一趟卞家,帶回來一兜的枇杷葉子。
向安泰一看,倒是驚奇的問道:“哥,你不是說要給我熬枇杷膏嗎,怎麼帶這些老葉子回來了,難道是因為現在都沒有枇杷了?”
向安格一聽倒是笑了,問道:“誰告訴你枇杷膏是枇杷果實做的?”
向安泰眼睛一轉,也感興趣的在他身邊坐下來,看著向安格一張張的清洗葉子,連聲問道:“難道不是嗎,不然他為什麼叫枇杷膏。”
向安格笑著說道:“枇杷葉子難道不屬於枇杷,中醫裡頭,枇杷真正入藥的,可就是枇杷葉。論起藥性來,枇杷的藥效弱的太多,作為食療還可以,沒辦法治病的。”
向安泰長了見識,但看著他手裡頭的葉子都老的不成樣子,又忍不住說道:“哥,你帶回來的葉子也太老了吧,也不挑點嫩的。”
向安格伸手怕了他一下,沒好氣的說道:“枇杷膏就是老葉熬制的,新葉跟果核含有微量氰化物,有微毒性,千萬別亂吃。你忘啦,我們小時候,村裡頭有人愛吃野菜,吃得太多就上吐下瀉的,就是因為新長出來的嫩芽,多有微毒性。”
見他說的嚴肅,向安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直跟在他身後看他怎麼熬制,不過枇杷膏的熬制分好幾個步驟,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弄好的,向安格算著時間,估計等到週末的時候成品才能出來,到時候弟弟正好裝了往學校去,每天舀一勺子泡在水裡頭喝下去,也是方便。
難得見到哥哥,向安泰就跟小跟屁蟲似的,一直跟在向安格身後,聽他說一些中醫的藥理也不覺而枯燥,向安格也惦記著弟弟,見他問東問西的壓根不覺得煩,反倒是是耐心一一回答。
公子晉這日也沒有進自己的專屬書房,反倒是將一張大桌子搬到了院子裡頭,一邊悠悠然的練習書法,一邊聽著兄弟倆個閒話家常,心情似乎十分不錯的樣子。等院子裡頭充滿了枇杷熬制的味道,他便放下筆來,開口說道:“不用一直看著,歇一會兒吧。”
向安格一想也對,他熬制的量並不是很大,調好了火頭,便帶著弟弟走過去,一看公子晉練習過的書法,忍不住帶著幾分羡慕說道:“子晉,你寫的真不錯。”
公子晉嘴角微微一勾,開口說道:“你喜歡,可以教你。”
向安格有些心動,但還是搖頭說道:“算了吧,我哪有這個時間,要練到這樣的程度,恐怕得好些年吧,倒是安泰,你要不要練練毛筆字,以後也有個才藝。”
向安泰連忙搖頭,他對書法完全沒興趣:“我平時練練鋼筆字就行了,書法的話,學校裡頭擺不開。”
向安格一想也是,只能遺憾的搖了搖頭,倒是公子晉說了一句:“喜歡的話,每日練習一張就可以了,不需要多少時間。”
向安格一聽,倒是有些心動,到底還是說道:“那好吧,我試試看,這樣你不成我師傅了。”
公子晉淡淡一笑,一邊教他拿筆的姿勢,一邊說道:“當不起這個稱呼,不過你要是半途而廢的話,我可不是要生氣的。”
向安格呵呵一笑,忙說道:“每天一張,我肯定能堅持住。”
向安泰眼看著自家哥哥到了公子晉身邊,從他的角度看,就像是公子晉將哥哥整一個人摟在懷中似的,怎麼看都覺得有些怪異,小孩撅了撅嘴,心裡頭有些不樂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了,總覺得公子晉把哥哥搶走了。
向安泰吸了吸鼻子,看了眼還在熬制的藥膏,忽然心情有好了起來,哼,他們才是親兄弟,哥哥最關心的,肯定還是自己。

第63章 風靡的枇杷膏

周日下午,向安泰就得回學校了,前段時間向安格忙著學醫,並沒有多少時間陪向安泰,這會兒兄弟倆個就有些依依不捨的,最後索性一家三口一起出門,一塊兒送向安泰去學校。
向安格壓根沒有駕照,開車的自然就是公子晉,一上車,向安泰就拉著哥哥坐到後頭,樂滋滋的說道:“哥,今天有空的話,我帶你逛逛我們學校,比一小大多了。”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無視了小孩兒搶人的行為,反正週末過去,向安泰就得乖乖待在學校,家裡頭又只剩下他們兩個。
向安泰完全沒有意識到弟弟與公子晉的較勁,點頭說道:“好啊,反正也不趕時間。”
向安泰忙不迭的說道:“前段時間你太忙啦,哥,你師傅是不是特別嚴厲。”
向安格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著說道:“當然不是,卞老先生是個很和善的人,是哥哥自己入迷了。”
向安泰對這話並不是十分相信,他也跟著一起去拜訪過卞老先生,卞老先生嚴肅起來,簡直比他們的教導主任還要可怕。
不過小孩兒也不在乎這話,一路上唧唧咋咋的說個沒完。
公子晉給向安泰挑選的這所學校是全寄宿制度的,同樣也是雙語教學,比起一小來簡直不是一個檔次的,當然同樣的,學費也貴的驚人,第一次向安格來的時候還震驚了一下,不過考慮到公子晉給他看的存摺,描述了一番股市的前景,他才沒有憂心忡忡。
這樣的學校,雖然師資力量上去了,但同樣的,學生之間的競爭力也十分大,這並不僅僅是學習的問題,更有一些是比拼家世。
當初向安泰第一天來上學,公子晉還特意問周明山借了一輛十分昂貴的私家車接送,也就是這一筆,才讓向安泰順利的融入到周圍的環境中。
在向安格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家裡頭許多事情,已經被公子晉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就比如他穿的衣服,以前那些大路貨漸漸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沒有標牌卻十分合適的衣服,比如他平時吃用的食材,都是專人每天送到大院子裡頭的,除非他偶爾興起自己去買菜否則都是如此。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變化,向安格並沒有多大的感受,但向安泰卻覺得十分驚奇,以他對自家哥哥的瞭解,他應該沒有賺到那麼多的錢,再想到哥哥給他看的房產本,自己被同學羡慕的那個最新款的手機,向安泰雖然年紀小,但面對公子晉的時候,總有一些不自在。
公子晉對此心知肚明,但他顯然不想做任何的改變,即使向安泰是向安格的親弟弟,在對待兩人的時候,他還是有明顯的區別。這一點向安格沒有多少體會,向安格卻敏銳的察覺了,也正因為如此,即使公子晉對自己還不錯,向安泰對他卻一直保持著幾分尊敬和畏懼,這是一種小動物的直覺。
汽車很快到了學校門口,每每見到這棟學校,向安格都有些感慨,放到幾年前,自己哪裡會想到,有能力讓弟弟讀這樣的學校呢。
見向安泰跳下了車,他忍不住對前頭的司機說道:“子晉,謝謝你。”
一聲謝謝的涵義,他們兩個心知肚明,公子晉勾了勾嘴角,只是淡淡說道:“你我之間,無須客氣。”
向安格聽了,也眯起了眼睛,笑著說道:“那倒也是,我的身家財產,可都在你那兒。”
“哥,你怎麼還不下來。”外頭的向安泰等得不耐煩了,催促的叫道。
話音落下,公子晉倒是先下來了,淡淡的掃了一眼向安泰,後者下意識的挺起脊背,只覺得這位哥哥的眼神倍感壓力,直到自家哥哥也走下來,這種感覺才漸漸消失。
向安泰一手拉著自家哥哥,一邊指點著學校裡頭的風景,還說道:“哥,我們老師上課的時候,還有全英文的,哎,以前我覺得一小已經夠好了,現在才知道,以前老師的英語壓根不標準。”
向安格聽著也十分慶倖,雖然他一直覺得自家弟弟很聰明,但在一小還是在這般,差距顯然是巨大的,他跟中州所有的家長一樣,有著一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思,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自然願意給他提供最好的環境。當然,這一切還得感謝公子晉,不然就他那點錢,估計連門路都找不到。
學校的宿舍也十分溫馨,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孩子的樂園,向安格幫著弟弟將東西送進去,環顧一周,心中滿意的不得了。雖然比起大學的宿舍來,這邊一個屋子住著的孩子多幾個,但顯然不能相提並論。
這會兒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麼每次送向安泰過來,公子晉都要選一輛好一些的車子,不然真的很容易被人看不起。
他們剛把東西放下,就瞧見又有一個學生走進來,進來的人有些胖乎乎的,背後拖著一個小箱子,走進來的時候還有些氣呼呼的。
跟著小胖子後頭的,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女人,她把手裡頭的東西放下收拾好,便說道:“天天,那阿姨就回去啦,週五再來接你。”
被叫做天天的小胖子點了點頭,不耐煩的說道:“你快走吧,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說完這話,天天也不看那阿姨,笑呵呵的走到向安泰身邊,驚訝的說道:“安泰,今天你兩個哥哥都一起送你過來啊。”
向安泰也高興的咧開嘴,點頭說道:“是啊,正好他們都有空。”
向安格來的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弟弟的室友,便笑著說道:“你好天天,我是阿泰的哥哥向安格。”
天天見他像模像樣的跟自己打招呼,也挺高興的說道:“你好,小向哥哥。”說完這話,小孩兒怯怯的看了一眼公子晉,到底是沒有湊過去說話。
向安格待了一會兒,便知道這所學校的學生大部分家庭條件都不錯,但同樣的,父母親都十分忙碌,大部分都是司機或者家裡頭保姆送過來上學的,這樣一來,以前向安泰老是自己上下學,倒是並不很奇怪。
等向安格他們兩人離開,天天倒是更加活潑起來,一把趴到向安泰的身後,笑呵呵的說道:“阿泰,你哥哥真好,還親自送你過來,我爸媽只有一年級開學的時候送過我一次,後來每次都說忙忙忙。”
向安泰得意的點了點頭,笑著說道:“那當然,我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最近就是太忙啦,以前在榮城的時候,他每個禮拜都會抽時間來看我呢,不過現在好啦,我們住在一起,我可以每週回家看他。”
天天歎了口氣,有些鬱悶的說道:“哎,我回家也不一定能見到爸爸媽媽,這次回家,他們在國外呢,連個電話都沒有。”
見他有些難過的樣子,向安泰連忙安慰道:“你放心啦,他們也是太忙了,前段時間我哥哥也很忙,每天都要半夜才回家呢,他都是為了我才這麼辛苦的。”
小胖子聽了,似乎開心了一些,又看見向安泰從背包裡頭往外頭拿東西,其中還有一罐一罐的東西,便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黑乎乎的,也沒有標籤。”
向安泰一聽,立刻笑著說道:“這段時間我不是喉嚨痛嗎,哥哥知道了,就特意給我熬了枇杷膏,親手做的。”
小孩兒還特意強調了一下親手,可見對於向安格的關心,他還是有些得意的。不得不說,從小沒有父母,向安泰還是很期待周圍人的關心,向安格的存在,取代了爸爸媽媽的位置,同樣的,以前的向安格,確實是也把自己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這個弟弟身上。
一聽這話,小胖子嫌棄的眼神自然立刻變了,作為一個寢室的室友,他們都知道向安泰的哥哥是一個醫生,還是中醫,小孩兒的眼中,中醫是十分神秘的一種人。他摸了摸脖子,忍不住說道:“最近我也有點喉嚨痛,阿泰,能不能給我吃一點。”
向安泰有些猶豫,小胖子立刻說道:“你不會這麼小氣吧,有兩大瓶呢。”
一聽這話,向安泰也不好拒絕,只好說道:“好吧,拿給你喝點,不過我哥哥說了,這種枇杷膏是根據我的體質專門熬制的,別人喝著不一定適合。”
枇杷膏雖然藥性平和,適合大部分人,但向安格見他略微有點便秘,便加了一些蜂蜜,這樣一來,至少糖尿病患者就不太能喝。
小胖子顯然不在乎這些,樂呵呵的等著他玩了一勺出來,拿著自己的杯子泡了一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臨了抹了抹嘴巴說道:“真好喝。”
可不是好喝嗎,向安格怕弟弟不喜歡苦味,特意多加了一點冰糖,反正向安泰平時不愛吃甜食,糖分攝入也不會超標。
這口味倒是合了小胖子的嘴兒,從這一天開始,每天向安格喝的時候,他都要蹭一杯,幾天下來,果然覺得喉嚨舒服多了,以前有的便秘也消失了,頓時對此大為推崇。
寢室裡其他幾個孩子看了,也紛紛上來要求喝一杯,弄得向安泰十分無奈,幸好每天喝一次一次一小勺,他帶了兩個大罐,倒是不至於不夠喝。
不過每每看著越來越少的罐子,向安泰的小心肝都心疼不已,要知道這可是哥哥親手一點一點熬制出來的,那麼大的一盆子枇杷葉,最後只有這麼兩罐子成品。
小孩兒正心疼著呢,結果最揪心的事情來了,這一天還沒上課,班裡頭最漂亮的小姑娘忽然站起來走到向安泰的面前,嬌聲嬌氣的問道:“向安泰,你那種神奇的枇杷膏還有嗎,有的話能不能賣一點給我。”
這個小姑娘叫做安琪兒,是班裡頭最漂亮的一個,據說家庭條件十分不錯,向來都是班裡頭的風雲人物,對男生可傲著呢,從來不跟他們搭話。
向安泰私心裡也覺得安琪兒漂亮,但一聽她的話頓時苦了臉,下意識的看向小胖子。
小胖子天天連忙低下頭,不敢看自家室友,顯然他就是那個叛徒。
安琪兒見他不說話,又繼續說道:“是這樣的,我奶奶一直有氣管炎,秋天的時候最難受,吃了好多藥都沒用,我聽天天說,你的枇杷膏可好啦,喝幾次喉嚨就不痛不癢了,你能不能分給我一點,我花錢跟你買成不成?”
小姑娘說的誠懇萬分,向安泰雖然捨不得,但在美色和孝心的攻擊下,到底是答應了,想著自己的喉嚨反正已經好了,索性把剩下的大半瓶都給了安琪兒,不過堅持沒有收錢。
安琪兒一看,頓時興高采烈起來,那笑容看得向安泰的臉頰紅彤彤的。
等到週五回家,向安格聽說了這事兒也是哭笑不得,不過想到自己熬制的枇杷膏並沒有放阿膠、龜板膠、鹿角膠這些藥性比較重,會挑體質的東西,倒是也沒有多說什麼,又親手幫他熬制了一些,連帶著小胖子的也沒有落下,至少得吃滿一個月,度過冬至不是。
那一頭,安琪兒神神秘秘的將自己的禮物拿出來,奶聲奶氣的說道:“奶奶,這是我同學哥哥親自做的枇杷膏,吃過的同學都說可有用啦,你每天喝一勺,以後就不會喉嚨痛了。”
安琪兒奶奶穿著一身旗袍,看起來像是舊式的大家閨秀,一聽這話眼睛就紅了,一把摟著孫女叫著心肝寶貝。
等到晚上,安奶奶果然將那枇杷膏拿出來準備吃,安爺爺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皺了眉頭:“你還真吃,這都什麼三無產品。”
安奶奶卻不幹了,回頭罵道:“你就是見不得我孫女孝順我,安琪兒在學校還想著我呢。”
安爺爺拿女人沒辦法,翹了翹鬍子沒在說話,暗道自家老伴兒那氣管炎都多少年了,吃了好多藥都不太管用,哪裡是半罐子枇杷膏能治療的。
不過想到孫女的孝心,老爺子還是有些嫉妒,尤其是看見自家老伴兒寶貝似的每天喝一口,跟吃仙丹似的。

第64章 找上門來的病人

經過公子晉的提醒,向安格總算沒有天濛濛亮出門,又摸著黑回家,每天就按照上班族的時間來,朝九晚五,並沒有雙休,不過會提前一小時回家,偶爾也會請個假,跟弟弟和公子晉出門逛逛,不至於跟之前似的,一門心思都撲在卞家。
向安格的變化,公子晉自然是滿意了,至少一日三餐裡頭,兩餐他們都能一起吃,偶爾他沒有自己的事情,還能直接去卞家坐坐,陪著卞老先生下棋,順帶看看忙碌著的向安格,給他送一杯水。
卞老先生見狀,其實也是松了口氣,無他,他年紀大了,精神頭也大不如前了,雖然看著還好,但到底是不如年輕人,向安格之前那起早摸黑的勁頭,他看著心裡頭歡喜,但長時間下來,他的身體也有些撐不住。
向安格自然也察覺到這一點,暗暗責怪自己粗心,順帶著覺得公子晉的話果然是正確的,自己改變一下,才是皆大歡喜。
這一日照舊是週六,向安格早早的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提早一個小時準備回家,臨走的時候,卞老先生倒是將他喊了過去,開口問道:“這段時間,你學的怎麼樣了?”
向安格笑著說道:“真的上手了,才知道藥材裡頭有那麼多的學問。”
卞老先生見他的態度踏實,心中也是滿意,其實向安格的進度,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難得帶上了幾分贊許:“你做的很好,這段時間,師傅都看在眼中。不過中醫的積累,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重要的就是持之以恆。”
向安格自然知道這一點,為什麼中醫大部分成名的名家都是老頭子,就是因為經驗的重要性,這個跟西醫不同,西醫,尤其是外科醫生,最厲害的是壯年期,一旦到了老年,做學問還可以,上手卻難了,這是身體原因決定的。
卞老先生看了看他的雙手,見因為長期觸碰各種藥材,上頭染上了淡淡的顏色,又說道:“明天開始,你去仁和堂坐診吧。”
仁和堂是卞老先生旗下的一家私人醫館,因為卞老先生年紀大了,所以一般不太過去,一直都是卞老先生的大弟子卞建國管著,不過卞建國年前出國交流了,至今還沒回來,向安格還未見過兩個師兄。
一聽這話,向安格的眼睛先亮了,連忙點頭說道:“好的,謝謝師傅,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卞老先生哼了一聲,說道:“知道就好,可別丟了我的面子。”
因為這件事,回家的路上向安格都忍不住哼哼起來,心情不是一般的美妙,雖然他也喜歡搗鼓藥材,但作為一位醫生,還是一位已經給人看過病,坐過診室的醫生,讓他每天只顧著藥材,實在是有些寂寞的感覺,如今好了,卞老先生松了口,他就能一邊學習一邊看診,當然,順帶著還能賺錢。
自從來到京都,他們兄弟倆花的用的都是公子晉提供的,雖然來之前,他前前後後給了公子晉將近十萬塊,但十萬塊的人民幣,實在是不夠看。
在向安格的心中,公子晉是他的自己人,但即使是自己人,作為一個成年的男性,他顯然也不想一直被人養著佔便宜。
帶著美妙的心情回到家中,推門進去才發現今天院子裡頭居然有生人,公子晉向來不會帶朋友回來,至今為止,除了送東西過來的人,他們的院子還沒有過訪客呢。
向安格探頭一看,卻是一對老夫妻,看穿著打扮家境應該十分不錯,如今已經入冬了,那老婦人肩頭還披著一條毛茸茸的圍脖,看著平添幾分貴氣。
向安格看著,便猜測是公子晉那邊的親戚,也可能是公家或者周家那邊的人,便客客氣氣的打了個招呼:“你們好,我是向安格,也住在這裡。”
聽見這話,夫妻倆對視一眼,似乎更加和氣了:“小兄弟你好,我們是安琪兒的爺爺奶奶,你稱呼我們安爺爺,安奶奶就成啦。”
向安格一聽這話倒是一愣,隨即倒是想到,安琪兒可不就是自家弟弟班裡頭的妹子,據說長得十分漂亮,自家弟弟還將沒喝完的枇杷膏送給過人家,難道是不對診喝出什麼問題來了。
向安格打量的看過去,卻見夫妻倆個面色和緩,並不像是上門找茬的感覺,便試探著問道:“安爺爺安奶奶,不知道你們今天過來。”
話音未落,卻見裡頭傳來孩子嬉鬧的聲音,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姑娘跑了出來,乍一看確實是挺可愛的,不過向安格看公子晉看習慣了,倒是不覺得什麼。
安琪兒笑吟吟的走到奶奶身邊,樂呵呵的說道:“奶奶,阿泰家裡好好玩,下次你再帶我過來。”
安奶奶慈祥的笑了笑,有些不知道任何開口,倒是後頭跟著一起出來的向安泰一看見哥哥,就開口叫了一聲。
安琪兒才注意到還有一個大人在,頓時露出一些不好意思來,不過還是十分禮貌的叫了一聲向哥哥。
安爺爺見狀,便笑著說道:“向家兄弟,是這樣的,我家婆娘從小就有慢性支氣管炎,這些年中醫西醫多看了,一直不見好,反反復複的讓人頭疼,誰知道前段時間安琪兒帶了一罐子枇杷膏回來,她每天吃一點,今年秋冬換季的時候,居然沒有復發,這事兒,我們可得好好謝謝你。”
原來是這事兒,向安格聽了便松了口氣,見向安泰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連忙笑了笑,說道:“不用客氣,老人家吃著有效果就好。”
安爺爺卻繼續說道:“我聽安琪兒說,您是個醫生?”
向安格也不否認,倒是覺得安爺爺的態度過於尊敬了,有些奇怪。
他當然不會知道,原本枇杷膏吃著有效果,他們確實是打算找同學的哥哥看病,誰知道找到了地方,才發現這個同學家裡頭不簡單,這裡的四合院,可不是有錢就能買下來的。
再一進來,開門的人居然是個樣貌出色異常的年輕人,安家老夫婦幾乎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幸好很快向安泰出來了,才解了他們的圍公子晉只露了一面,見是向安泰的同學,就沒問什麼進了房間,一直沒有再出來。
老夫妻一開始有些尷尬,又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不懂禮貌,等知道這不是向安泰的哥哥,而是另一個住客,倒是猛然想到,他們還曾經見過公子晉一面,不過是遠遠的看見,因為這年輕人樣貌實在是出色,才一直記在了心中,一想到當時陪在公子晉身邊的人,他們自然表現的更加客氣。
雖然這樣貿貿然的上門來有些不合情理,但人家這麼大的年紀,又是向安泰同學的爺爺奶奶,向安格便笑著說道:“我是中醫,老太太氣管不太好的話,不如坐下來,我來給您看看。”
安奶奶一聽這話,頓時松了口氣,他也怕向安格不太好說話,跟之前那位年輕人似的,見他面色緩和,語氣近人,頓時放下心來,滿口子說道:“成成成,向醫生,這可是辛苦您了,我們貿貿然的上門,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向安格笑了笑,帶著夫妻倆進了書房,因為書房是他們三個人公用的,比起另兩個房間,倒是並沒有什麼不好進人的。
安琪兒從未見過中醫把脈的樣子,見狀忍不住走到向安泰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阿泰,你哥哥是電視裡頭的那種神醫嗎?”
向安泰有些驕傲,但還是解釋道:“我哥哥說了,電視裡頭的神醫都是騙人的,你別相信,這個是中醫裡頭的把脈,不過我哥哥很厲害。”
小姑娘不知道聽進去沒有,看向向安格的眼神依舊帶著七分的敬意和三分的好奇,似乎恨不得貼上去看看。
好一會兒,向安格才放下手來,開口說道:“安奶奶這毛病已經許多年了,想要斷根恐怕不太容易。”
安奶奶一聽這話,也是有些失望,歎了口氣說道:“也是,年輕時候不注意,老了老了就得受罪,那些西藥倒是靈,可一旦不吃,馬上就復發了,還更加嚴重。”
向安格頓了頓,又說道:“支氣管的問題,說到底是肺部出了情況,肺氣不宣、肺失肅降、肺氣上逆。說白了,就是肺部的生理功能出了一些問題。西醫治標不治本,如果安奶奶相信我的話,先吃幾服藥看看,現在正是調理的好時機,要是控制的好的話,雖然不能根治,也能防止復發。”
安家夫妻會找上門來,就是覺得他既然能把枇杷膏做的那麼好,手上肯定也有一些本事,再不濟,他們求求人家,再買一些枇杷膏也是好的。
見向安格開了方子,他們小心的接過,又聽他說道:“平時不要太累,注意飲食,我這邊有幾個食療的方子,在家做也簡單,有條件的話也經常吃一些。”
安奶奶一看,倒是服了,不管有沒有效果,至少人家小醫生是盡了心的。自然連聲感謝。
向安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要是安奶奶吃了還好,一周的藥吃完,可以來仁和堂找我,我明天開始會在那邊坐診。”
“仁和堂!”一聽這話,安家夫妻倒是吃了一驚,要知道仁和堂的醫生,在業界都是有口碑的,一個個都是名醫,最小的也得四十出頭了,向安格一個二十模樣的小年輕,怎麼可能去仁和堂。
不過雖然心底懷疑,但他們倒是沒有多說什麼,畢竟人在不在仁和堂坐診,下周去一看就知道,向安格何必用這種事情來糊弄人。這般想著,他們倒是從心底覺得,這個向醫生恐怕不簡單。
看完了病,向家夫妻就告辭離開了,臨走時死活要把帶來的禮物塞給他們,明說了是診費,向安格只好收下了,等他們離開打開來一看,居然是一盒子的蟲草,看品質並不是貴重的誇張,但也算奢侈品裡頭了。
估計在向家看來,直接給錢太生疏,弄不好還得罪人,送藥材的話倒是應景。不過在向安格看來,如今這些保健品壓根沒啥大用,他們家三個人又都年輕,壓根用不上。只能放了起來,準備第二天給自家師傅帶過去。
等人走了,公子晉倒是從房間走了出來,顯然,方才他是懶得搭理不相干的人,看了一眼拿東西,淡淡說道:“上門求醫的?”
向安格點了點頭,解釋道:“支氣管的老毛病,我讓他們以後去仁和堂那邊了。”
說到這個,向安格倒是帶著幾分興奮說道:“師傅鬆口讓我去仁和堂坐診,以後恐怕會有點忙。”
聽了這話,公子晉還沒怎麼樣,向安泰先不樂意的問道:“哥,你還變得更忙啊?”
向安格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把自家弟弟的臉頰,笑著說道:“放心吧,陪你們的時間還是會有的。”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只是說道:“你記得就好,別弄得一天的生活全被中醫佔領了。”
向安格自然滿口子答應下來,事實上,去仁和堂坐診的日子比他預料的輕鬆許多,大概是他過於面嫩,即使有仁和堂的招牌在,願意找到看診的人也少。
仁和堂原本就是私家的醫館,治療的費用比人家略昂貴一些,這般一來,向安格坐診的時候簡直是空虛了。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有他的口碑積累起來,病人才會慢慢多起來。幸好,總有一些人不樂意排隊,不介意被劃到他這邊的,都是中醫,看病自然不會只來一次,漸漸的,向安格的診室也不至於門可羅雀了。
安家夫妻一周之後果然過來了,一看向安格居然還真的是坐診的醫生,頓時驚訝萬分,又覺得他肯定是有真本事的,倒是認准了他。
幾服藥下去,安奶奶總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了許多,不過等冬春換季的時候,才能看得出來效果。

第65章 小跟班

“小姐,你的身體很虛,如果再這麼熬夜下去,不僅僅會長痘痘,人也會加速衰老,皮膚狀況不可能會好轉。”向安格刷刷刷的寫完病歷,又說道,“光吃藥只是治標不治病,保養身體,最重要的還是平時注意,多鍛煉少熬夜。”
坐在對面的女人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出頭,看打扮一副都市麗人的模樣,大概今天是來看病的,所以倒是沒有化妝,她皮膚底子很白,額頭冒著一片痘痘,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聽了他的話,難免無奈的說道:“我也想啊,但是工作太忙,我也沒有辦法。”
這事兒向安格就真的幫不了她,現在生活節奏這麼快,以至於許多人的身體都是亞健康的狀態。
因為仁和堂是私人中醫館,所以收費比一般的醫院要貴一些,能來這邊看病的人,幾乎也都是不缺錢花的:“賺錢是重要,但身體更重要。”
言盡于此,向安格也沒有再說什麼,根據她的身體開了溫養的中藥,都市麗人顯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歎了口氣拿著藥方出去了。
沒等下一個病人進來,忽然一個腦袋從門口探了進來,看見向安格便笑了起來:“小師傅。”
向安格眉頭一皺,只覺得有些頭疼,只見來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模樣,看著還比向安格大幾歲的樣子,但一副嬉皮笑臉油嘴滑舌的,用卞老先生的話說,那就是一看那就不是幹中醫這行的料子。
只可惜卞老先生的話,絲毫沒有打擊到這個年輕人嚮往神醫之路的堅挺心臟,在被他老爸一腳踢出家門之後,整天就窩在仁和堂不動了,每天不是幫那個老中醫端杯茶,就是替那個老中醫跑跑腿,他年紀小嘴巴甜,倒是不討人厭,但問題是,誰也不敢真的讓他上手啊。
“小師叔,您忙著呢,來來來,喝口綠豆湯潤潤嗓子,這都忙了一天了。”年輕人一咕嚕鑽進來,把看起來還帶著一絲涼氣的綠豆湯放到了向安格面前,向安格哭笑不得的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無奈說道,“陸博,你討好我也沒用,真的不可能讓你上手。”
沒錯,這個年輕人叫做陸博,就是他二師兄陸紅軍的獨生兒子,但跟他老子不一樣,陸紅軍雖然天分一般,但勝在為人踏實,勤勤懇懇的多年下來,也是一代名醫。
陸博的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誰,十分的跳脫,對中醫倒是真的感興趣,但至今連藥材都辨識不清楚,壓根沒有絲毫的天分可言。
以前還小的時候,陸博就敢偷偷的給人開藥,後來被卞老先生發現,發了大火痛駡了一頓,生怕這孩子弄出什麼事情來,這樣一來倒是好,不管是他師公卞老先生,還是他爹陸紅軍,都不准他再碰中醫,這孩子手裡頭沒本事,偏偏膽子賊大,簡直比張國良還容易惹事兒。
陸博倒不是個壞性子,那事兒一過,真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也知道自己似乎真的沒天賦,但偏偏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一門心思撲到這上頭了。卞老先生和陸紅軍不理會他,就來仁和堂偷師,這事兒仁和堂上上下下都知道。
向安格也十分無語,就是腦子笨的,這麼多年下來,也該有點本事了,但是這位陸博小兄弟,就是有辦法將所有的脈案全部搗鼓在一起,朽木不可雕,用來形容他那是最好。有時候向安格看著都覺得可憐,這孩子,偏偏就要跟不適合自己的那條路死磕到底了。
被打擊了這麼些年,陸博還能堅持向上,實在也是個奇跡,這會兒哈哈一笑,不介意的說道:“小師叔不用緊張,我也不是要替你看病我,您看病的時候,讓我旁觀一下唄。”
向安格也拿他沒有辦法,只好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陸博這下子來了精神,直接接過了寫病歷的任務,幸好,這個事兒他還能做好的。
向安格看病的速度不算慢,但每一個都講得十分仔細,如果旁人聽著,恐怕會受益匪淺,只可惜陸博聽完之後,很容易就把各種病歷全部混亂在一起。
等快要結束的時候,向安格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低聲問道:“陸博,你為什麼偏要當中醫。”
陸博臉上閃過一絲興奮,樂滋滋的說道:“你不覺得,神醫什麼的,十分來勁嗎?”
向安格心中囧然,暗道雖然陸博比自己年紀還大一些,但其實這個性子才是小孩子吧。
他歎了口氣,忍不住勸道:“行醫治病,那是有關人命的大事兒,你連醫書都背不下來,可見不是真的感興趣,何必為了一個所謂的神醫名頭浪費自己的青春,再說了,神醫什麼的,那是電視裡頭忽悠人的。”
陸博臉色微微一動,說實話,他如果真的像是自己表現的那麼喜歡中醫,也不可能這麼些年,連醫書都背不下來,只不過有一個神醫的胡蘿蔔在那邊吊著,讓他捨不得放棄罷了:“但是,但是我自小立志,要把九花玉露丸研究出來。”
向安格頓時滿頭黑線,那邊陸博還壓低聲音說道:“這事兒你可不能告訴師公和我爸,要是被他們知道,我是為了九花玉露丸才要學習中醫,指不定會把我打殘了。”
向安格抿了抿嘴角,暗道自己現在就手癢的很,恨不得先揍一頓,這孩子,能更加不靠譜一點嗎,他總算是知道,他為啥這麼多年還學不進去了。
陸博看著向安格那不可思議的眼神,連忙說道:“小師叔,你也是年輕人,肯定也喜歡黃藥師吧,那帥的慘絕人寰了。”
向安格頭更疼了:“這個成語不是這麼用的。”
陸博哈哈一笑,拍著他的肩頭說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九花玉露丸啊,聽這個名字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的。”
向安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第一次沉了臉色:“如果你不是喜歡中醫,只是為了一個小說裡頭虛構的藥丸子而堅持,那真的是浪費自己的時間。”
這麼幾年下來,陸博其實也有放棄的念頭在,他實在是弄不清楚那些個草藥方子,一開始還好一些,被卞老先生和他爹罵得多了,一看就更覺得頭疼了,簡直是惡性循環。
這會兒他看了一眼向安格,忽然笑著問道:“小師叔,連師公都誇你有天賦,不如你幫我研究研究,要是真的能成功的話,拿出去賣了,那也是賺大錢的。”
向安格瞥了他一眼,簡直都不想理會,事實上,他的腦海裡頭,還真有幾樣藥丸子具有九花玉露丸一樣的藥效,但這些藥丸,要麼是已經失傳,要麼是用的藥材極其稀少,根本不適合普及,所以即使也想賺錢,但向安格從未提起過。
向安格不想理會,但陸博一想到這個辦法,越想越覺得好,要是小師叔願意幫忙,那可不比自己死乞白賴的偷師更容易,等真的研究出來,他好歹也算是功臣之一不是。有生之年,能夠見到九花玉露丸面試,他就死而無憾了。
陸博的心思,向安格實在是不能理解,但是陸博一直在他耳邊念叨,倒是讓他煩不勝煩,即使他明確的表示了拒絕,但陸博就像是完全沒聽見似的,說服的詞彙縱橫古今中外,簡直要把九花玉露丸這個虛幻的東西,架在了歷史的恥辱架上。
向安格也是意志力十分堅定的人,但被他這麼念叨著,等到下班十分,居然也有幾分動了心思,倒不是真的專注於九花玉露丸,而是另一種中藥丸子,具有清熱解毒的作用,聽起來跟六味地黃丸差不多,但藥效更加溫和,更加顯著一些,最重要的是,這東西的藥材,至今都還存有。
向安格會動心思,主要還是因為要養家的緣故,雖然他現在開始坐診賺錢,那那點錢實在不算多,一想到家裡頭那棟大宅子和向安泰那華麗麗的學校,向安格就覺得不安心。
他也是個男人,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對於錢財這方面十分的敏感,總覺得不能一直花公子晉的錢。
雖然公子晉給他說了股市的一些事兒,但在向安格看來,自己賺到的,跟現在享受花費的,還是不成正比。
如果真的能研製出那種藥丸子,說不定真的能賺到一筆,向安格腦中心思一轉,在陸博看來,還以為他被自己說服了。
公子晉照例過來接人,仁和堂距離他們住的地方也不算遠,但並沒有直達的地鐵公交,公子晉不忙的時候,每天都會來接向安格下班,誰知道這一天剛到仁和堂,就瞧見有個人幾乎半個身體都巴在向安格的身上。
公子晉的臉色一沉,裡頭的陸博只覺得背脊發涼,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向安格松了口氣,趁機飛快的沖到門口,隨便擺了擺手說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快些回家吧。”
不等陸博回答,他就飛快的鑽進車子,臨了話歎了口氣:“快開車。”
公子晉從善如流,開出了一會兒,才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怎麼,有麻煩嗎?”
向安格歎了口氣,將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臨了說道:“陸博真是看電視看昏頭了,什麼九花玉露丸,那都是虛構的,他怎麼不讓我去研究不老仙丹呢。”
公子晉見他氣呼呼的模樣,眼中倒是閃過一絲笑意,不過聽見不老仙丹的名字,眼中的煞氣一閃而逝:“不想做的話就拒絕,如果他再纏著你,明天我來找他談談心。”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談談心這三個字,向安格忍不住就笑了出來,看見公子晉不明所以的眼神,連忙說道:“你說這話,跟黑幫老大似的。”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見他笑得眼角都帶著淚點,嘴角也微微勾起,索性淡淡說道:“黑幫老大,有我這麼風姿天下無雙的嗎。”
向安格一頓,不可思議的看向公子晉,簡直不能相信這麼自戀的話,居然是一向高人姿態的公子晉說的。
不過很快的,向安格便回過神來,眼中也露出幾分笑意,忽然說道:“現在的子晉,比那時候有人氣多了。”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沒有多說什麼,其實向安格是沒見過在旁人面前的公子晉,那副清淡的神仙模樣,可真不能說有人氣。
向安格也沒有揪著這事兒,反倒是說起自己的想法來,臨了還說道:“真的要弄出那種藥丸,肯定會有市場,這樣的話也能賺錢,有錢了,子晉你也需要那麼辛苦。”
公子晉卻說道:“我不辛苦,你只要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可以了。”
他這麼說著,倒是讓向安格更加堅定了,總不可能以後向安泰的學費什麼的,都要公子晉來支付吧,雖然他們向來親密,但親兄弟明算帳,那還是自古名言呢。
公子晉自然知道他的想法,頓時沉了臉色:“跟我分的這麼清楚。”
見他生氣,向安格連忙解釋道:“倒不是清楚,這涉及到男人的尊嚴啊,我總不能讓你一直養著。”
公子晉忽然挑了挑眉,看了眼他神秘的地方,笑著說道:“倒是看不出來,你還是男人了。”
向安格羞紅了臉頰,指著他說道:“以前純潔無暇的子晉去哪兒了,你學壞了。”
公子晉全然不在意他的指責,忽然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我的就是你的,不用覺得不心安。”
向安格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幾乎能聽見那砰砰砰的聲音,臉頰也控制不住的緋紅一片,他幾乎不敢再看公子晉的眼睛,那像是有魔力似的,讓他忍不住的沉浸其中。
很快的,他硬是移開視線,哼哼著說道:“我,我還得幫安泰攢老婆本呢。”
公子晉將他的失態全然看在眼中,勾了勾嘴角,恍若無事的繼續開車,一邊還說道:“如果你真的感興趣的話,倒也不是不行,你只要負責研究藥方就可以,之後的事情,我可以幫你處理。”
向安格聽了,不知為何松了口氣,似乎心中更有底了一些,偷偷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沒有任何的異狀,不知為何還有些失落,抿了抿嘴角說道:“那成,到時候你就是大股東。”

第66章 年味兒

雖說要研究藥丸子,但其實具體的藥方已經擺在那兒了,向安格從腦海裡頭挖出來之後,需要做的就是改進,畢竟古代人與現代人的體質,藥材的藥性,甚至許多的中藥都已經流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要重新配置一個藥方,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想要作為成藥出售,最最重要的,不是藥效有多麼好,多麼立竿見影,而是要適合大眾,否則你一樣藥丸藥效奇佳,結果只有部分人適用,那就不好推廣,弄得不好,誤食之後對人體還是有害的。
不過即使是響噹噹的雲南白藥和六味地黃丸,也不是適合所有人的,這方面就需要一個取捨問題了。
向安格白天得忙著坐診,下班之後還得接受卞老先生的教導,並沒有多少的時間用來研究,以至於進展十分緩慢,一個月的時間過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幸好不管是向安格還是公子晉,都不急著用這個賺錢,他倒是不至於很著急,反倒是陸博知道之後,每天不問一問都心慌,這孩子簡直是著火入魔了,即使向安格跟他解釋,自己研製的藥丸,跟九花玉露丸相差了十萬八千里,他也壓根充耳不聞。
時間過得飛快,又到了年底的時候,向安泰學校都已經放了寒假。如果是在榮城,一般只有在年底最冷的時候,才會稀稀落落的下點小雪,但在京都,早在入冬的時候就下過一場大雪,雪還沒化完呢,第二場第三場就接二連三的來了,向安格兄弟都是南方人,自然看得新奇,終於體會了一把能在雪地上穿雪地靴的感覺。
臨近年底,向安格原本是打算在京都過年,過完年再回去一趟,誰知道卞老先生提出年後帶他出去走動走動,便只好將回家的時間提前了。
從京都坐飛機回榮城,其實也就是兩個小時的事情,不過從榮城回家,還得轉車有些麻煩。
河西村的房子長時間沒有人住,顯然有些陰冷,即使有村長幫忙時不時照看一下,幾年下來,也顯得破落起來。
雖然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向安格看著還是有些難過,倒是向安泰沒有這份敏感的心思,一回家就去找許久未見的小夥伴兒玩耍去了。
公子晉也陪著一塊兒回來了,他倒是有幾分三過家門而不入的姿態,壓根沒有回去公家的意思。三人一塊兒給向家的長輩掃了墓,又給村子裡頭的幾個長輩送了禮拜了年,便匆匆的離開了。
村長爺爺知道向安格在京都那邊過的很好,還拜了一個名醫為師,倒是也為他高興,至於家這邊的事情,他也能幫著照看一些,如今下一輩的孩子,能有幾個還一直留在老家呢。為此,他反倒是看得開,還安慰了一番情緒有些低落的向安格。
回程的飛機上,向安格瞧著一上飛機就開始呼呼大睡,壓根沒啥離別情殤的弟弟,無奈的笑了笑,幫他蓋好毯子,還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可能幾年之後,我們的房子都住不了人了。”
公子晉見他有些難過,便安慰道:“你想回家有地方住的話,不如將房子改建一下,新房子放的住,而且住著也方便。”
不是他說,兄弟倆的那棟舊房子都不知道多少年了,當年或許是好的,現在看著,在村裡頭算得上最老的那一批了,住起來也有許多的不便之處。
向安格聽了,心中也有一瞬間的心動,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雖然在村子裡頭造房子,也就是十幾萬的事情,比起他們現在住的四合院一個角落都不如,但問題是,以後他們會回去住的可能性非常小,那不是明擺著資源浪費嗎:“算了吧,太浪費,要是將來真的不能住人了再說。”
見他這般說,公子晉也就沒有再堅持,不過他也知道,向安格留戀河西村,只是因為童年的記憶和父母奶奶這些親人罷了,如今親人已逝,他也註定要在外面發展,追思也不過逢年過節才會流露出來。
京都的年味並不濃,這些年這座城市外來人口越來越多,尤其是開鋪子做生意的,大部分都是外地人,以至於每年過年的時候,倒是有幾分空城的風采。
當然,他們這一片的四合院還是十分熱鬧的,這一塊後頭還住著不少的老北京,一到這時候便更加熱鬧。
向安格一家三口都去了卞老爺子的院子,直接跟他一塊兒過年,這時候,那群小徒弟都各自回家了,要是連他們都不過來,那這邊可有的冷清了。
卞老爺子顯然也高興,樂滋滋的指揮著自家小徒弟貼對聯包餃子,順帶還嫌棄了一番公子晉的手藝。
一家四個男人,結果包餃子手藝最好的還是年紀最小的向安泰,這實在是一件讓人悲傷的事情。
照舊是打開電視放著春節聯歡晚會兒,老爺子有人陪著說話喝酒,興致倒是十分不錯,還對著自家小徒弟吹道:“年年春節晚會都會邀請我,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明年師傅帶你去現場看。”
向安格驚訝了一下,他顯然還沒有真正的認識到卞老先生在京都的地位,不過隨後說道:“在現場看估計也差不多,過春節,還是得跟親人一塊兒才好。”
老爺子一聽,心中更加滿意了,不過隨後看了一眼公子晉,心中倒是納悶了,這孩子不去公家不去周家,為啥留在他們這邊了。
不等卞老先生解開疑惑,外頭傳來一陣敲門聲,這都大年三十的晚上,也不知道什麼人會挑這個時間點上門。
向安格站起身來去開門,剛打開門呢,外頭一個穿著大紅色呢大衣的女人就大聲說道:“爺爺,新年快樂,恭喜發財啊~”
向安格腦袋一轉,便想到眼前的人是誰了,卞老先生的大徒弟,其實也是他收養的孩子,叫做卞建國,卞建國是個一顆紅心向人民的,整日裡跟著紅十字協會扶貧救困,他早年結婚喪偶,留下了一個女兒,如今應該還不到三十歲,叫做卞云云,是個時尚編輯,在魔都那邊工作。
卞家的情況,卞老先生也粗略的介紹過,向安格當下便笑著說道:“是不是云云姐?你回來啦。”
卞云云今年二九,不過妝容精緻打扮入時,一點兒也看不出年近三十,看了一眼向安格,便笑著說道:“你就是我的小師叔吧,小師叔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卞云云年紀不小,但賣萌還是一把好手,倒是弄得向安格滿臉通紅,當下先把原本準備給安泰的紅包拿了出來,正打算給她呢,裡頭卞老先生已經聽見動靜,哼哼著罵道:“臭丫頭,剛回來就消遣你小師叔,也不看看你比他還大了十多歲呢。”
卞云云笑嘻嘻的拍了拍向安格的肩頭,熟門熟路的往裡頭走,一邊還說道:“爺爺,你也太過分了,不知道女人的年紀是秘密啊,怎麼能捅給小師叔知道呢,你不說的話,誰知道我比他大啊。”
卞老先生半點面子不給,冷哼著說道:“有眼睛的都知道,你怎麼回來了,之前不是說過年不回來了嗎?”
卞云云笑著摟住老爺子的脖子,撒嬌道:“這不是想我家爺爺了嗎,我那是給你一個驚喜。”
卞老爺子顯然也是高興,不過還是笑道:“別是驚嚇就好,來了就坐下來吃飯吧,都別拘束,這都茬著輩分了,都叫名字就成了。”
卞云云也就在空位上坐下來,一邊脫了大意,裡頭居然還是一件單薄的短裙,雖然裡頭開著暖氣,但向安格看著都替她冷。
卞云云顯然是個會應酬的人,坐下沒多久,倒是已經跟桌面上的人混熟了,哄著向安泰叫了自己姐姐,還笑著說升了輩分,不過等看見公子晉,她倒是含蓄了起來,她在時尚圈子混,明星模特見了不少,但這樣形容出色的,實在是平生僅見。更加奇怪的是,她進門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人,居然不是這個容貌過分出色的人。
因為多了一個卞云云,這一晚倒是熱鬧了許多,卞云云說起話來,那簡直是古今中外風趣幽默,實在是個人才。
熟悉了一會兒之後,卞云云還特意湊到向安格身邊,低聲說道:“小師叔,以後爺爺就託付給你照顧了,我們幾個都不在身邊,老爺子的年紀也大了,又不樂意請保姆,有你在,我們就放心多了。”
向安格連忙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不過過年了,大師兄二師兄也不回來嗎?”
三師兄倒是來過幾趟,老爺子還有氣在呢,壓根沒讓他進門。
卞云云一聽他的稱呼,忙不迭的笑出來,又說道:“一聽你這話,我都想到西遊記了。”
向安格無奈的看著她笑,一會兒,她才說道:“我那老爸,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鳥不拉屎的國家呢,二師叔估計年後會回來一趟,他也該回來看著仁和堂了。”
向安格一聽,倒是也期待起來,畢竟入門這麼久,他連這兩位師兄的人都沒見過,只偶爾跟二師兄通過幾次電話。
說完這話,卞云云又壓低聲音問道:“小師叔,你那朋友什麼來頭啊,有沒有興趣出來拍時尚雜誌的封面,就他那長相,肯定一炮而紅。”
向安格暗道公子晉肯定不樂意做這種抛頭露面的事情,平時走在路上,他都會想辦法讓別人忽略掉自己的外貌呢,便說道:“他家裡也是有錢人家。”
原本看公子晉大年三十都在這邊過年,不是孤兒就是跟家裡頭鬧翻了,不過聽向安格的話,倒不像是這個意思。
卞云云偷偷看了一眼公子晉,這會兒公子晉正跟卞老先生下棋,日光燈下容貌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便還是有些不死心。
“真的不考慮考慮,要不你幫我問問唄,拍雜誌封面很輕鬆,都用不了一天的功夫,而且報酬很豐厚,就當是玩票也成啊。”卞云云試著說服道。
向安格只能說道:“我幫你問問,但他肯定不會答應的,他不喜歡被人太多人關注。”
卞云云見他說的肯定,心中難免有幾分遺憾,但還是說道:“您幫我問問唄,他要是實在不答應,那也就罷了,不過以後要是有這個想法的話,可得第一個找我啊。”
向安格自然答應,不過在他看來,估計公子晉一輩子都不可能去做拍雜誌封面這樣的事情。
卞老爺子年紀大了,很快便有些堅持不住,早早的就去睡了,倒是卞云云重新把呢大衣穿起來,一副打算馬上出門的架勢,還說道:“我約了幾個姐妹聚聚,待會兒一起跨年,小師叔,你們要一塊兒去嗎?”
向安格自然沒有興趣,就算是跨年,他也不想跟一群陌生人在一起,連忙說道:“安泰年紀小,待會兒也得睡了,我們先回家了。”
卞云云眼睛朝著公子晉看去,結果人家正幫向安格系圍巾,連個眼角都沒給她。
卞云云也不是知趣的人,便說道:“那好吧,我先走啦,明年再見。”說著提著包包就往外走,一邊心裡頭嘀咕著,這位小師叔看著跟他的朋友,關係也太好了一些吧,她在時尚圈子待久了,對於gay也瞭解一些,不免有些懷疑。不過她並不是多事的人,也就在自己心底嘀咕了幾句罷了。
這邊向安格三人穿戴整齊,關上門往自家走,向安泰對厚厚的雪還沒有完全失去興趣,一蹦一跳的踩著雪玩兒。
看著他難得孩子氣的模樣,向安格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看了看明亮的月亮,笑著說道:“這樣真好。”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臉色難得的柔和下來,如果卞云云還在這裡,估計會驚呼一聲,冰山冷面瞬間溶化了!
他悄無聲息的伸出手握住向安格的手,感受著彼此溫暖的溫度,似乎沒察覺手的那頭微微的掙扎,也說了一句:“是啊,真好。”
向安格心底覺得,兩個大男人手拉著手有些奇怪,但很快的,便沉浸在這種淡淡的溫馨中,勾起的嘴角再也沒有落下。

第67章 前輩們

因為這些年禁煙花爆竹禁的厲害,尤其是他們住的第一塊兒,幾乎都是老四合院,許多還都是木制結構的,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引起火災,所以私底下放爆竹的人也不多。
向安格安安穩穩的睡了一個舒服覺,但生物鐘還是讓他第二天早早的醒了。
大年初一難得的好天氣,向安格深深吸了口氣,走進廚房煮了一鍋子的順風圓子,那是一種他們河西村一帶會吃的麵粉做的小丸子,求一個吉利。
煮好之後,另外兩人都沒動靜,向安格扯著嗓門喊了兩聲,裡頭向安泰迷迷糊糊的回答了一句,公子晉的房間卻沒有動靜。
向安格心中覺得奇怪,畢竟以公子晉的習慣,每天都是要起早晨練的,說實話,他還真沒有見過公子晉賴床。
敲了敲門,裡頭還是沒有回應,向安格索性推開門進去,一開門就看見偌大的床上,一個人影正趴在那兒。
門口灑進來的陽光,襯的那個人越發的俊美,向安格也是微微一愣,不得不說,美色永遠是會迷住人的眼睛。不過很快的,他就醒過神來,走過去直接將自己冰涼的手貼到他的臉頰上:“起來吃早飯了,你今天可起晚了。”
下一刻,卻見一隻手驀地抓住他的手掌,順勢將他拉了下去,向安格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到了床上,公子晉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腦袋埋在他的頸間,淡淡說道:“再睡一會兒。”
向安格從未見過他這般耍無賴的模樣,不免覺得新奇,不過頸間熱乎乎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想要躲開:“別啊,我圓子都煮好了,不吃多浪費。”
只可惜公子晉卻充耳不聞,只是攬著他不放手,向安格掙扎了幾下,卻不料看起來瘦削的公子晉手勁大得很,他的掙扎壓根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
向安格心中無奈,索性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說道:“我說你夠了啊,又不是小孩子。”
誰知道下一刻,公子晉驀地抬起頭,近距離看,他的眼睛更是深不見底,帶著一種弄弄的誘惑,似乎一望進去,就會丟失自己的心,向安格原本的話都咽了回去,張了張嘴巴,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忘記了。
公子晉顯然對自己造成的效果十分滿意,事實上,從昨晚開始,他那顆沉寂的心就不再滿足於現狀了,只是幾年來的親密無間,讓向安格完全放下了心防,一時之間並沒有注意到公子晉越來越過分的舉動:“早安吻。”
落在額頭的親吻帶著特有的溫度,似乎連著那一片的肌膚都燃燒起來,向安格的臉頰緋紅一片,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聽見門外傳來向安泰的聲音:“哥,你在哪兒呢,喊我起來自己不會還在睡吧。”
一聽見向安泰的聲音,向安格詭異的產生一種被人捉姦在床的感覺,飛快的推開公子晉,忙不迭的走了出去,臨了還惱羞成怒的喊道:“快起來,多大的人了,好胡鬧。”
雖然挨駡了,公子晉的心情卻是大好,施施然的起床穿上衣服,即使是數九寒冬,他身上的衣裳依舊顯得十分淡薄。
等公子晉走出去,兄弟兩個已經吃上了,他挑了挑眉頭,也不在意的坐下來,自給自足的開始動手吃飯,向安格掃了他一眼,顯然還在記掛方才的事情,並沒有說話。
倒是向安泰不知道方才發生的事情,還在唧唧咋咋的說話:“哥,待會兒我們是不是要去給卞爺爺拜年。”
向安格看了一眼公子晉,見他一副淡然的模樣,又覺得自己似乎小題大做了,早安吻什麼的,似乎也還算正常。
這般想著,向安格也暫時放下了方才的彆扭,點頭說道:“嗯,吃完早飯就過去,今天可能還會見到二師兄。”
今天的拜年,公子晉倒是不能一塊兒過去,昨天不去周家過年,周家外公已經有些意見,要是他今天還不過去拜年,恐怕是交代不過去。
故而,等卞云云抱著期待打開門的時候,門口只有兄弟倆個,左看右看也不見公子晉,她忍不住問道:“你那朋友呢,今天不過來嗎?”
向安格無奈了,只能說道:“子晉去他外公家了,昨天你說的建議,我也問過子晉了,他說沒興趣。”
雖然早有預料,但卞云云還是有些失望,無奈說道:“那行吧,哎,他真是吃這碗飯的料。”
裡頭的卞老爺子也聽見了幾分,扯著嗓子喊道:“云云,子晉那小子,不是你們圈子能留下的人,少打他主意。”
卞云云自來知道,自家爺爺對時尚圈子並不喜歡,總覺得他們弄出來的東西都是奇裝異服,連忙吐了吐舌頭沒有說話。
磕頭拜了年,自從向奶奶去世之後,向安格再一次受到了紅包,心中不免有些感觸,倒是向安泰沒有多餘的心思,拿著紅包便喜氣洋洋的,說了一連串的吉祥話,倒是哄得卞老爺子樂不可支,還說道:“你這小子,比你哥哥會說話。”
過了沒多久,向安格果然見到了自己的二師兄陸紅軍,他帶著老婆孩子一塊兒上門拜年。陸紅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模樣,跟陸博是完全不同的人,臉上帶著幾分嚴肅,跟卞老先生沉下臉來的模樣有幾分相似,就是話多的卞云云,在他面前也不敢放肆。
倒是陸博的母親,看著是個很慈善的婦人,還給他們都準備了紅包,拉著向安泰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實在是難以想像,陸紅軍這般看起來嚴謹認真的男人,會生出陸博這般天馬行空的兒子。有自家老爹在,陸博也顯得老老實實,只是偶爾背著他爹的時候,還會跟向安格擠眉弄眼一番,弄得向安格哭笑不得。
陸紅軍雖然看起來嚴肅,但並不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人,對於自家師傅時隔多年才收下的弟子,也是關心的很,考校的一番,見他知識扎實,言談有物,心中便多了幾分滿意,還說道:“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也儘管可以來問我,雖然我比不得師傅,但總有幾分經驗。”
向安格對於這位二師兄的印象也不錯,連忙點頭,陸紅軍這才滿意,還要再說什麼,那邊卞老爺子已經不耐煩的說道:“好了好了,大年初一的,你還要幫我教徒弟了。”
陸紅軍聽了這話,也有幾分不好意思,連忙說道:“師傅,我哪有這個意思,我這不是第一次見到小師弟,心裡頭喜歡嗎。”
卞老爺子冷哼一聲,說道:“這都大半年了,為啥才第一次見到,還不是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往外跑,哼,我仁和堂現在也留不住你們了。”
比起卞建國滿世界的亂跑,其實陸紅軍好一些,不過他總被人請去做各種演講,在中醫理論著作上頗有幾分研究。
聽了這話,陸紅軍也是無奈,旁邊的陸夫人連忙哄著老爺子說道:“師傅,紅軍都已經跟我說過了,今年肯定留在京都,不過您身邊現在有小師弟在了,到時候可別嫌棄他一個大老爺們。”
卞老爺子倒是被她逗笑了,罵了一句說道:“算你識相。”
旁邊的卞云云吐了吐舌頭,跟陸博對視一眼,卞云云便開口說道:“爺爺,你們談著,我們幾個出去看看雪景啊。”
卞老爺子不在意的擺了擺手:“你們去吧,把安泰帶上,安格留在這兒。”
於是,在卞云云愛莫能助和陸博幸災樂禍的眼神下,向安格只能留在大廳裡頭,聽著陸二師兄說著這一年來的所見所謂,臨了還感歎道:“中醫的發展,到底是不如西醫,至今還有許多人覺得,中醫是偽科學,這次我回來,也是想好好編寫一本教材,至少讓更多的人瞭解中醫,走進中醫。”
卞老爺子對此十分支持,還對向安格說道:“有空的時候,你也跟你二師兄學學,他沒別的本事,書倒是裝了一肚子。”
向安格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陸紅軍跟他相互間的印象都還不錯,雖然大部分是因為師兄弟的關係,但也有幾分各自的脾性對口。
卞老爺子師徒兩個也是一年未見,很快便開始閒話家常,不過沒能說上幾句,陸陸續續拜年的人便上門了。
第一個上門的,居然還是張國良,看他帶著張軍滿臉討好的樣子,又是大年初一的,老爺子到底是沒有再趕他出門。
張國良看起來十分懼怕自己的二師兄,在陸紅軍面前,簡直比在卞老爺子面前還要老實,被他一個眼神過來,幾乎下意識的挺直了脊背,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的時候,吃過這位二師兄的苦頭。
漸漸的,上門來拜年的人越拉越多,有時候好幾路人都撞到了一塊兒,卞老爺子年紀大,輩分也高,這會兒走出去,大部分人都得稱呼一聲老爺子,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在京都暗地裡的地位,可比一般的中醫高多了。
平時的時候,卞老爺子是拒不見客的,不過這大年頭上,打著拜年的名頭來送禮的,他也不好一口回絕直接給人吃閉門羹,中州人的規矩,甭管平時怎麼樣,這會兒過年,大家都得客客氣氣的。
幸好,能知道卞老爺子這棟宅子的,也是極少部分的人,不然的話,這會兒門檻兒都得被人踏平了不可。卞老爺子對每個人都是客客氣氣的,但貴重的禮物一概不收,來的人顯然也都知道一些規矩,送過來的,大部分都是不太值錢的水果之類的東西。
每個進門拜年的人,卞老爺子都會介紹一下身邊的年輕人,很快大家就都知道,這個看起來不到二十的年輕人,就是之前傳言的,卞老爺子新收下的關門弟子,別管大家心裡頭怎麼想,反正明面上都是客客氣氣的,甚至都給他準備了見面禮,對此,卞老先生倒是很大方的示意他手下。
向安格這會兒也明白過來,原來自家師傅將自己留下來,可不僅僅是為了跟二師兄聯絡感情,更重要的是,趁機將自己介紹給這些人,當然,這部分人,還算是身份地位一般的,等到年後,卞老先生還會親自帶著他去擺放那些泰山北斗,到時候,他才算是正式踏進了這個圈子。
上門來拜年的,有幾個居然看著還有些面熟,等人走了,向安格才猛然想到,方才那慈眉善目的,不就是他偶爾在電視裡頭看到過的某個領導人。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家師傅真不是一般人,如果不是拜在卞老爺子的門下,他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到這些大人物,更別說被這麼客氣的對待了。
當然,向安格更加明白,別看這些人對著自己十分客氣的模樣,這其實都是看在卞老爺子的面子上,如果自己沒有半點本事,這種客氣,也只會停留在客氣的層面罷了。這一點,從他們對待自己與對待陸紅軍明顯的不同,就能看出一二來。
向安格並未把這種不同放在心上,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提高自己,等他有朝一日,有了卞老爺子那樣子的本事兒,這些人想必只會對自己更加客氣。
這一日的見聞,不但沒有打擊到向安格,反倒是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心,卞老爺子將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也是滿意。
新年頭上這幾天,卞老爺子家裡頭幾乎沒有空下來的時候,向安格作為小徒弟,自然要一直陪在他身邊,幾天功夫下來,光光是收到的紅包,就能抵得過他一年的收入,實實在在發了一筆小財,以至於向安格都覺得,自家師傅讓自己一直陪著,說不定也是借機給自己發獎金呢!
當然,這樣的想法,向安格是不可能告訴老爺子的,否則非得被他追著打不可,倒是初五這一日,向安格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那跟著曲家一塊兒進來的人,居然是許久不見的金向東,金大少爺。

第68章 熟人

雖然幾年未見,但對於這個孝順的孫子,向安格還是記憶猶新。在他來京都之前,與金老爺子時不時都有聯繫,金老爺子在金向東面前的時候,一副很是嫌棄他的模樣,但實際上十分為他驕傲,每次都會對向安格說許多孫子的事情。
金向東顯然也沒有料到,居然會在卞家看到向安格,他微微一愣,但很快回過神來,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馬上上前套近乎。
曲家從政,只可惜曲老爺子青年早逝,如今的曲家做主的人還年輕,難免有些壓不住,這些年下來,便慢慢沒落了一些。但即使如此,在京都,曲家的面子,許多人也會賣一分。
在卞老爺子面前,這位曲先生顯得十分平易近人,一番寒暄之後坐下來,還說道:“沒想到老爺子的小弟子是這般的青年才俊,實在是讓人羡慕啊。”
向安格被誇,卞老爺子似乎也挺高興,笑著說道:“小孩子家家的,別誇他,免得驕傲了。”
曲先生看著向安格,倒像是看自己晚輩似的,十分的慈祥,這段時間下來,向安格都已經熟悉這樣的眼光了,這能上門來的一個個都是人精,這種慈祥是真是假,誰也說不清楚:“卞老您也不能太嚴格,誰不知道,您手底下的弟子,一個比一個出色,您要是還不滿意,這讓別人可怎麼活。”
卞老先生笑了笑,喝了口茶,忽然問道:“這就是你家閨女吧,看著也是才貌雙全,我都許多年沒見了。”
曲先生沒料到他還記得自家閨女,笑著說道:“卞老謬贊了,這孩子前幾年在美國留學,這才剛回來不到一年。”
說完這話,曲先生又說道:“會英,向東,來見見卞老。”
曲會英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更難得的是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英氣,整個人也是爽朗大方,她大概是遺傳到曲先生的圓滑,二話不說拜了年,還笑著說道:“卞老新年好。”
曲先生又笑著說道:“這是我家向東,是會英的未婚夫,他們年前已經訂婚了。”
卞老笑著點了點頭,還將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他們,這幾天向安格收到了一摞摞的紅包,卞老先生就發出去一堆堆,沒辦法,誰讓上門來的小輩也不少呢。
“都是好孩子,你教的很好。”卞老爺子笑著說了一句,又說道,“我們在裡頭說說話,讓孩子們出去玩兒吧。”
曲先生自然求之不得,向安格作為主人公,自然要帶著兩人“出去玩”的,沒辦法,年後沒幾天,卞云云就火速的回了魔都,這會兒只有他一個小輩在。
等到了外頭,金向東才笑著說道:“安格,早聽說卞老收了個小弟子,沒想到居然是你。爺爺之前還說過你來了京都,偏我一點兒沒聯繫起來。”
聽了這話,曲會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笑著問道:“向東,你們認識嗎?”
向安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到自己來京都的時候,金老爺子還專門說過,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直接找金向東,不過那時候他已經有公子晉在身邊,自然沒有這個需要,於是就一直沒有聯絡:“向東哥新年好,我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你呢,原本金爺爺有給我你的電話,但不知道在哪里弄丟了。”
金向東也不在意,對著未婚妻簡單的解釋了一番,才說道:“手機拿來。”
說完將自己的號碼輸入,又撥通了一個出去,才笑著說道:“這次可別丟了,都在京都,以後有的是機會碰面。”
向安格笑了笑答應下來,有了這段淵源在,三人倒是相處的十分融洽,曲會英是個十分開朗的女孩兒,三倆句的功夫,倒是讓向安格對她的陌生消除了大部分。
看得出來,金向東與曲會英的感情十分不錯,偶爾眼神相交也帶著幾分纏綿,並不是那種強強聯合的聯姻。
曲先生並沒有在這邊停留很久,很快就帶著女兒和未來女婿離開了,向安格一直送他們到了巷子口,這才回到卞家,想到金老爺子以前念叨過的孫媳婦,不免問了一句:“師傅,曲家的口碑怎麼樣?”
卞老先生瞥了他一眼,淡淡問道:“別人家的事情,你問那麼多做什麼,哪裡學來的八卦。”
向安格不好意思的將自己與金向東的淵源說了一遍,臨了還說道:“金老爺子一直惦記著自家孫媳婦呢,我就好奇問問。”
真不是他存心八卦,這幾天上門的人裡頭,有幾家看起來也是和和氣氣,但人走之後,金老爺子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囑咐他以後見這人離得遠一些,說那些人的風氣不好,品行低劣,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幾日見得多了,自然也有幾分體會。
卞老先生聽了,這才說道:“曲家家風倒是不錯,只可惜曲老爺子去得早,人走茶涼,曲家小子能混到現在這個份上,還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兒。”臨了還感歎了一句,“他老子要是還活著,哪裡用得著給咱們拜年,我們親自去分量才夠。”
這句話顯然是對曲先生的稱讚了,不過稱呼一個半老爺子為小子,也只有卞老會做。
既然曲家不是那種外頭錦繡裡頭污穢的家族,向安格自然也不會再多嘴。初五之後,卞老爺子便開始帶著他串門子了,走的物件都是七老八十的老人了,當然,這些老人都是各界的泰山北斗,人家輕易都見不著的。
卞老爺子半老的人了,要不是為了自家的小徒弟,恐怕也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很快的,京都有名分的人都知道,卞老收了個小弟子,寵愛異常,還親自帶著他走了門,比當年的三個徒弟可還要重視許多。
當然,這種猜測其實也是一種誤解,卞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有心氣的,帶孩子串門子這樣的事情,還真不一定能做得出來,如今年紀大了,倒是放下了一下不知所謂的硬氣。再加上他也知道自己年紀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著向安格長成參天大樹,他怕自己萬一出事,向安格沒個幫扶的人,如今多認識一些,也是有備無患。
向安格將這些都看在眼中,心中自然滿是感激,不過卞老爺子倒是冷色囑咐:“你別看著這些大人物對咱們和顏悅色的,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其實啊,他們不過是怕自己將來生病,如今給幾分面子罷了,這面子能有多重?你自己要時時刻刻記清楚,免得真的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兒。”
這個道理向安格也懂,他們說到底只是一名醫生罷了,只是卞老爺子醫術高,名氣大,才地位超群,如果沒有老爺子帶著,這些大人物看都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卞老爺子見他心態很正,但是慢慢放了心,他最怕這孩子年紀小,性格未定,跟當年張國良似的,被這個世界的虛榮迷了眼睛。
短短的一個年,向安格卻見識到許多自己以前從未見識過的世界,喧鬧過後,倒是更加堅定了他一顆嚮往中醫的心,以至於等仁和堂開始營業,他倒是比年前更加努力了,弄得陸博還以為他受了什麼刺激。
向安格可不管陸博的心思,他忙著在中醫的這條路上狂奔呢,那努力的勁頭,看得卞老爺子滿意萬分,傾囊相授,恨不得時時刻刻將他帶在身邊教導,如果不是知道實踐的重要性,他恐怕還真的會這麼做。
卞老爺子看著身體健朗,但畢竟是七十多快八十的人了,如今已經不大出診,即使是教徒弟,也沒有那麼多的心力,如今又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到了小徒弟的身上,索性將兩個大徒弟扔給他的弟子全部趕了回去,美其名曰徒弟還得自己教。
向安格與那幾個小學徒的關係還算不錯,見此自然有些愧疚,誰知道被趕走的小弟子們倒是興高采烈的,只因為在卞老爺子這邊,只有老爺子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勉為其難的教導一番他們這群“蠢才”,但回到自家師傅身邊就不同了。
他們都是已經拜了師的人,怎麼都不可能拋棄原來的師傅,歸到老爺子的門下,與其在老爺子這邊挨駡還學不到什麼,還不如直接回去自己師傅那邊。
其實他們原本也該回去了,之前一直留在老爺子這頭,還是因為卞建國和陸紅軍一直不在京都罷了。
向安格瞭解到這些才算安了心,要是因為他的緣故,害的那麼多人失去學習的機會,那他的罪過可真的大了。
人少了,卞老爺子的精力更加集中,對唯一的弟子要求也更高,向安格幾乎回到了剛到京都的那段時間,不過那時候他是主動加班,如今是被迫學習。
早出晚歸的日子沒能持續多久,公子晉就提留著兩罐茶葉去找卞老爺子談人生了,誰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反正這一日之後,卞老爺子也不一直在家窩著了,時不時的出門跟老朋友喝個茶,下個棋,最主要的是吹個牛,偶爾還會讓向安格跟上,但就是再也不會留他研究到大半夜。
向安格對此十分無奈,臨了捅了捅公子晉的手臂,低聲問道:“你到底給我師傅下了什麼迷魂湯,他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
公子晉挑了挑眉,一把抓住他做鬼的手指,淡淡說道:“只是讓老爺子發展一些業餘活動罷了,他年紀大了,總不能一直窩在家裡頭,對身體也不好。”
這一點向安格也十分支持,不過卞老爺子那牛脾氣,偏偏就能聽進公子晉的話,也實在是難得。
公子晉對上他古怪的眼神,輕飄飄的扔下一個炸彈:“這週末去一趟周家,我外公想見見你。”
這話一出,向安格直接將卞老爺子的事情拋到了腦後,緊張的問道:“什麼,周老爺子要見我,他,他為啥要見我啊。”
大概是知道公子晉的身份,面對公家和周家的人,他總覺得有些心虛。
事實上,周老爺子早就知道向安格的存在,一直到現在才提出來要見見他,其實已經超乎公子晉的預料時間。
他倒是比向安格淡定的很,只是說道:“作為外公,漸漸外孫最好的朋友罷了,放心吧,老爺子是個很通情達理的人。”
如果是公家那邊想要見向安格,公子晉還不一定會同意,畢竟不管是公家還是趙凱麗母女,對他都不一定會安好心,但周老爺子卻有些不同,不說其他,至少對於唯一的外孫,他還是疼愛的,正是因為這一份真心疼愛,面對周老爺子,公子晉的態度也更加和緩一些。
周老爺子的要求,向安格自然不可能一口回絕,但從知道要去見老爺子開始,他就處於一種憂慮中,最後還是公子晉看不過去,一把拽住原地打轉的人,問道:“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向安格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擔心什麼,公子晉將他拉到身邊,柔聲說道:“你不用覺得虧欠他們,沒有你,公子晉早就已經自然死亡了。”
公子晉的聲音帶著特殊的魔力,讓向安格的心情慢慢的平緩下來,心中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也消散一空,他摸了摸腦袋,有些無奈的說道:“我,我總得準備一份禮物吧。”
見他已經平靜下來,公子晉才放了手,說道:“老爺子什麼都不缺,要不你就把年前做的養生酒帶一些去吧。”
年前向安格做枇杷膏的時候,順便炮製了一些枇杷酒,現在已經可以喝了,之前卞老爺子喝過一些,覺得口感還不錯:“這,會不會太簡陋了。”
公子晉倒是笑道:“放心吧,老爺子最愛喝酒,肯定滿意。”
即使如此,向安格還是有些擔心,但卻實在是想不到可以帶什麼東西過去,太貴重的他也拿不出來,保健品什麼的,他也知道大部分都是騙人的,以周老爺子的身份,他也實在是不缺什麼,到了最後,向安格還是聽了公子晉的意見,帶上了兩大瓶子的枇杷酒。

第69章 周老

周家的位置在京都有名的軍區大院,門口還守著兩個持槍的警衛,凡是進出的人都要經過仔細的審查。遠遠看著就有一種濃重的莊穆,當然也讓原本已經平復了心情的向安格再一次緊張起來,下意識的朝著身邊的人看去。
公子晉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察覺到他的視線,還開口安慰道:“放心吧,我會陪在你身邊。”
向安格的那份緊張很快就安定下來,雖然過年的時候見到了許多大人物,但那是跟在卞老的身後,跟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一裡頭的人是公子晉的外公,就分外的緊張。
很快,警衛就確定了兩人的身份,警力之後才開始放行。這會兒向安格倒是更加充分的認識到師傅的話,即使他地位高,人家願意給面子,也不過是個醫生,他住的四合院,人家知道了,找上門拜年也難以推脫,但像是周老爺子這般,不樂意見的人,幾乎都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繁雜的心思一閃而過,等進了裡頭,看起來倒更像是一般的老年社區,偶爾還能看見陽光很好的公園裡頭,一些老大爺組團下棋,當然,裡頭任何一個身份拎出來,都是能讓京都震三震的。
“子晉,您來啦,爺爺在客廳裡頭等著呢。”兩人一下車,門口站著的一個青年男人就迎了上來,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向安格。
公子晉點了點頭,開口介紹道:“周明山,我表哥,這位是向安格,我最好的朋友。”
聽見公子晉的話,周明山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實在是這一年多的時間,讓他認識到這位元表弟是多麼冷心冷肺的人,除了外公之外的人,即使是公家那位父親,都不一定能給面子,如今卻對一個朋友和顏悅色的。
周明山下意識的打量向安格,見他不過二十的模樣,一張略顯清秀的臉頰,容貌並不是很出色,唯一要說讓人注意的,大概是氣質看起來很溫和,讓人下意識的心生好感。
這些心思不過一閃而逝,很快的,周明山便表達出自己的善意來:“安格是吧,你跟著子晉一塊兒叫我哥就成了,走吧,老爺子一大早就起來等著呢。”
在來之前,向安格就知道公子晉與周明山的關係還算不錯,其實按理來說,他們的關係不到劍拔弩張,也不可能和諧相處才是。畢竟周明山是公子晉出事之後,周老爺子才下定了決心,從周家旁支那邊過繼過來,當做孫子繼承人的。說白了,周明山現在所用的資源,原本都該是公子晉這個親外孫的。
在公子晉剛剛蘇醒的時候,周明山心中確實是擔心過,雖然幾年過去,他也站穩了腳跟,但如果公子晉要跟他爭奪周老爺子的人脈,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如今這般的好局面,固然有周明山為了老爺子開心,故意為之,更重要的是,公子晉明確的表達出,自己毫無從政從軍的心思。
很快幾人就到了客廳,周明山笑著說道:“爺爺,子晉和安格到了。”
周老爺子看起來年紀並不如卞老大,但精神頭卻大大不如,整個人也顯得十分蒼老,大概顯示喪女,後是喪偶,最後外孫也出事,對老人的打擊非常之大。
看見公子晉帶著人進來,周老爺子臉上露出幾分笑意,招了招手示意公子晉坐到自己身邊,又看了看向安格,笑著說道:“是個好孩子,聽說你拜在卞老的門下了。”
向安格連忙說道:“是,現在正跟著師傅學習。”
周老爺子點了點頭,又說道:“卞老是有真本事的人,您要是能學到,以後也是名醫,哎,現在的孩子,自己不用心學習,還整天到處亂罵,中醫就是這樣沒落下來的。”
這話向安格不太好接,只好說道:“我會努力的。”
公子晉見他有些拘束,便笑著說道:“外公,安格給你帶了兩瓶枇杷酒,是他親手釀制的,卞老喝過也說好。之前你不是有些喉嚨不舒服,用這個代替酒,喝著應該不錯。”
周老爺子一聽,倒是將那兩瓶酒拿過來觀察,一邊說道:“卞老說好的東西,那肯定不錯。”
公子晉對著向安格安撫似的笑了笑,又說道:“不過您可不能多喝,最近老毛病沒有犯吧。”
周老爺子之前中風,整個人半癱了一段時間,後來雖然慢慢養了回來,但總歸有些不太好,等公子晉來到京都之後,暗地裡做了一些手腳,老爺子的身體才算是健康了一些,不過畢竟年紀大,底子也壞了,平時就得多注意。
周老爺子被他說了幾句,倒像是更開心似的,笑著說道:“知道啦,外公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身體,哪裡能不注意,我可要好好活著,看著你們一個個成家立業呢。”
聽見這話,公子晉眼神微微一閃,卻說道:“外公也用不著等很久,表哥今年不是就要結婚了嗎?”
周老爺子其實主要還是針對自己的外孫,不過周明山在他身邊養了幾年,平日裡也孝順的很,也是有幾分感情在的,再有一個,周家以後還都得靠他,便也說道:“倒也是,那孩子外公見過,真是便宜明山了。”
周明山笑著打哈哈:“爺爺,瞧你說的,咱還是自家人嗎。”
一時之間,室內其樂融融,周明山比公子晉還大幾歲,其實也是大齡男青年了,這些年一直不上不下的,這會兒能定下來,也是解了老爺子的一份心思。
說曹操曹操就到,沒過多久,周明山的未婚妻林可就上門來了,說起來林可也是大院裡頭的孩子,跟周明山從小認識,也算是青梅竹馬強強聯合了。
林可不但自己上門,還帶著一個面生的姑娘,一進門就笑呵呵的說道:“早上就聽見喜鵲在叫,原來是咱們的公子晉大帥哥大駕光臨啊!”
林可從小生活在院子裡,也算是周老爺子看著長大的,在他面前倒是並不拘束,周老爺子顯然也喜歡她這份自在,對這個未來的孫媳婦,其實比對周明山還要更加好一些。
公子晉聽了,倒是說道:“喜鵲歡迎的,說不準是未來的女主人。”
林可就算是再爽朗的性子,聽見這話臉頰也是微微一紅,看了一眼周明山,索性撇開這話題,笑著說道:“還沒來得及介紹,周爺爺,這位是我表妹施雲芳,這還是第一次來拜訪您。”
施雲芳與落落大方的林可不同,看著有些羞澀,模樣倒是清秀可人,這會兒也跟著叫了一聲周爺爺,十分小家碧玉。
周老爺子掃了她一眼,笑著說道:“好好好,第一次過來,這就當時見面禮了。”
施雲芳看著眼前的紅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林可,林可只是笑道:“老爺子給的見面禮,還不快說謝謝。”
施雲芳紅了臉,連忙道謝,不過在場的都是人精,顯然都知道,這些紅包茶几下頭的櫃子裡不知道放了多少,都是給不親近的晚輩準備的。
給了見面禮,周老爺子也沒多注意這孩子,反倒是拉著向安格說道:“你在卞老那邊這麼長時間,肯定對養生很有研究吧?我這孫子早年遭了罪,身體不好,你們現在住在一起,可要辛苦你多費一點心思了。”
聽了這話,向安格倒是不好意思起來,實在是他平時忙,連衣食住行都是公子晉一手包辦的,與其說他照顧公子晉,還不如說公子晉照顧他。
倒是公子晉在旁邊插嘴說道:“外公,你就放心吧,安格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我準備一批藥膳,平時也經常推拿,如今您外孫的身體,可是吃嘛嘛香。”
這話倒是真的,不管多忙,向安格總會抽出時間來,每隔一段時間給身邊的人檢查身體,配置藥膳,當然,這不僅僅是公子晉的專利,向安泰也是有的。而且那些藥膳大部分最後還得是公子晉自己熬制的。
周老爺子一聽,倒是高興起來,在他看來,外孫的身體確實是越來越好了,年前的時候還有幾分不正常的蒼白,如今不說,誰知道他當了好幾年的植物人。如此對著向安格便有幾分感激:“真是多虧這孩子了。當初你說要住出去,我還不同意,如今看來,這般倒是最好。”
向安格臉頰微紅,暗道自己真沒有那麼了不起,在他看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實在算不得什麼,倒是公子晉堅持每天鍛煉,才是身體一日日變好的根本:“老爺子可要折煞我了,我根本沒做什麼事情。”
誰知道周老爺子聽了,還以為他這是謙虛呢,反倒是興致勃勃的問道:“正好今天有時間,不如我們去書房,你給我也看看。”
這話就是要單獨相處了,向安格倒是沒有多想,一口答應下來,對他而言,估計給周老爺子看看,和在村子裡頭,給其他的長輩檢查是一樣的。
周老爺子帶著人起身走上樓,還吩咐道:“子晉,你不用跟來了,陪陪客人。”
在專業領域,向安格也不緊張了,還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實在是讓公子晉哭笑不得。
等周老爺子走了,客廳裡頭難免顯得有些尷尬,公子晉坐在那邊慢慢喝茶,壓根沒有開口的意思。
林可見狀,便笑著說道:“子晉,周爺爺可是讓你陪著我們說話,你的話呢。”作為將來的“大嫂”,林可也是見過公子晉小屁孩的模樣,對著他的時候可不客氣。
公子晉挑了挑眉,笑著說道:“我這不是給你們未婚夫妻兩個騰地方嗎。”
林可唾了一口,眼角卻見自家表妹滿臉通紅,眼角一直看著公子晉,一副春心大動的模樣,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沒有坐多久,便起身告辭:“我們先回去了,待會兒再來看老爺子,家裡頭還有客人在呢。”
周明山知道她的性子,也就沒有多留,站起身送了人出去,趁著不注意的時候,壓低聲音問道:“你哪來的表妹,以前怎麼沒有聽說過?”
林可撇了撇嘴,說道:“我媽老家的,硬逼著我帶出來見人。”
從這話裡頭,可以得見林可並不是很待見這位表妹,周明山也沒有多說什麼,還笑著說道:“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明天再去拜見咱岳父岳母。”
林可瞪了他一眼,快步追上走出一段路的施雲芳。
等周明山轉身回去,施雲芳卻吞吞吐吐,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林可只當是看不見,快到家門的時候,施雲芳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道:“表姐,方才那個公子晉,就是周老爺子的外孫嗎?”
林可點了點頭,又說了一句:“可不是,長得好家世好,自身也有本事,絕對高富帥,不過人家眼光也高著呢,剛來的時候,大院裡頭不少姑娘看上他,愣是一個沒瞧上。”
這話外的意思就是,公子晉的眼光高,您就別指望了。
施雲芳眼中閃過一絲屈辱,低下頭沒有再說話,林可暗暗歎了口氣,她真不是惡大嫂,實在是這些天看著,施雲芳跟公子晉壓根不般配,與其等她動了心思自討沒趣,還不如自己來做了這個惡人。
這邊氣氛尷尬,那頭書房裡面,卻和諧的很,向安格認認真真的給周老爺子看了病,說了許多要注意的地方,有些事周老爺子原本就知道的,有些事以前疏忽了的,老爺子倒是聽的認真,臨了笑道:“不愧是卞老的弟子,確實有幾分本事。”
向安格笑著說道:“我比起師傅還差得遠呢,老爺子身體沒有大礙,但到底是底子虛,還得多注意一些。”
老爺子點了點頭,忽然從書桌上頭拿了一個盒子,推到向安格的面前:“聽說你還有個弟弟,今天沒能見到,這算是老頭子的一點心意,可不能不收。”
向安格打開一看,盒子裡頭是兩顆泛著瑩白光芒的平安扣,雖然體積不大,但看那材質恐怕價值不菲,他下意識的想要拒絕,但周老爺子已經將盒子塞進他手中:“長者賜不敢辭,拿著。以後啊,還得你幫我多多照顧子晉這小子呢,這孩子,醒來之後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跟以前那麼混帳了,偏偏少了幾分人氣。”
向安格的手微微一頓,又聽見周老爺子說道:“我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一想到以後這孩子冷冷清清的,就不放心,幸虧還有你在,子晉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有你在身邊看著他,我也能安心一些。”

第70章 後遺症

“子晉,這會兒有空嗎,先出來把藥膳吃了。”向安格敲了敲門,探進一個腦袋問道。
公子晉特有的書房十分簡單,幾乎沒有放任何的裝飾品,後頭一個置物架上頭都是一個個木頭盒子,向安格曾經好奇的打開過,裡頭不是符紙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公子晉這會兒並沒有在畫符,只是簡單的練字罷了,但聽見向安格的話,手中微微一頓,嘴角有些僵硬,他抬頭看了一眼,正迎上向安格關心的眼神,只好無奈的歎了口氣,放下筆跟著走了出去。
飯桌上這會兒放著一個小砂鍋,裡頭正是熬好的藥膳,散發著不太美妙的味道,不得不說,向安格熬制藥材是好手,他做的藥膳藥效確實是發揮到極點,但問題在於,味道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而這樣的情況,他們從周家回來開始,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向安格壓根沒有認識到自己的手藝的可怕之處,走過去體貼的盛出一碗,還說道:“趁著現在天氣還不熱,正是進補的時候,你多喝點。”
公子晉走過去,面不改色的將一碗藥膳喝完,才說道:“我的身體早就已經沒事了。”
向安格自然也知道,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替公子晉體檢的,不過公子晉植物人的精力,總是讓人不太放心:“放心吧,這個藥膳十分溫和,吃著不至於虛不受補,對身體只有好處,你不覺得這幾天精神頭更好了嗎。”
這倒是實話,藥膳搭配著他的晨練,這具身體的體質越來越好,不過想到方才不太美妙的味道,公子晉覺得還是有必要掙扎一下:“你平時這麼忙,不用特意為我做藥膳,反正藥膳方子都在那兒,我自己會吃的。”
向安格卻被周老點醒,覺得自己實在是太不關心公子晉了,想起來,子晉依附在這具身體裡頭才幾年功夫,要適應這個世界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倒是反過來還得照顧自己。他不能因為子晉一直表現的很順利,而真的認為他毫無壓力了。
一想到公子晉背著自己的時候,恐怕背負著極大的壓力,向安格被自己的腦補弄得愧疚不已,連帶著對著公子晉也溫柔體貼起來,還說道:“沒事,也不占時間,再說了,就當是練習我熬藥的功夫了。”
是的,向安格都是用熬制藥材的手段來做藥膳,那能好吃才奇了怪了。公子晉見他這幅模樣,自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事實上,他其實十分享受向安格的關心,當然,如果那藥膳能好吃一些就更好了。
周老的話帶來的後遺症不止如此,以前的時候,向安格並不會追問公子晉在外頭的事情,如今卻也關心起來,雖然他早就知道,公子晉所謂的“工作”,肯定跟那些神神叨叨的事情有關,但之前的時候,他忙著學習中醫,可並沒有深入瞭解過。
這一日正好週末,向安泰在門外目睹了自家老哥逼著公子晉喝下了一大鍋子的藥膳,想到之前自己喝下的那些,向安泰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又怕自家老哥又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連忙喊道:“哥,我約了同學打籃球,先走了啊。”
沒等向安格回答,向安泰就忙不迭的跑出去了,想到第一次週末回家,自家哥哥端來的藥膳,那時候他還樂滋滋的享受,一喝下去,差點沒直接吐出來,為了不傷害哥哥的自尊心,他愣是咽了下去,但是從那之後,就想盡辦法擺脫這事兒,幸好他年紀小,即使是藥膳也不適合多吃。向安格的主要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
眼看著公子晉面不改色的一碗碗吃下去,向安泰免不得對他有幾分佩服,順帶著覺得,自家哥哥禍害別人就夠了,他還是早早出門溜達溜達吧。
向安格剛要回答,就瞧見弟弟跟兔子似的竄了出去,他頓時帶著幾分無奈和欣喜說道:“來京都後,阿泰比在榮城的時候活躍多了,以前可從沒有跟人約了出去打籃球。”
公子晉笑了笑,並沒有戳穿那小子的小心思,反倒是問道:“今天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向安格疑惑的問道:“沒什麼事情,要去哪兒?”
公子晉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是一直在好奇我到底靠什麼賺錢嗎?”
向安格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髮,倒是也不否認:“我是很好奇,現在不都說破除迷信嗎,真的有那麼多人相信。”
公子晉並不回答,只是淡淡說道:“越是站得高的人,越怕跌下來。”
向安格迷迷糊糊的似乎聽懂了,很快,公子晉帶著他開車出門,卻是一路往市中心的地方開去,跟這邊四合院的古色古香不同,那一塊兒都是高樓大廈,乍一看跟他們居住的地方,簡直就像是兩個世界。
向安格來到京都已經大半年,但整天圍著卞老轉,出來坐診也不過幾個月時間,除了剛開始隨著公子晉在名勝古跡玩了玩,倒是真沒有來過這一帶,看著外頭的摩天大樓,忍不住感慨道:“有時候覺得人類真是個偉大而極富有創造力的物種,可惜人太多了,對生態的破壞也大。”
公子晉的車很快停到了一個地下車庫,向安格雖然沒來過這裡,但也知道這一帶都是大型企業,上頭的房租都是高的嚇人,而且下頭的車庫都是電子識別,不是這棟樓裡頭的人,只能靠臨時卡片,公子晉用的顯然不是這種。
公子晉拉著他往樓裡頭走,按下了一個特殊的數位,13,這個數位在中國其實並沒有特殊的涵義,但這些年文化大融合,連帶著許多人都覺得這數字不吉利了,還有一些科學家用各種理論證實,13樓的位置,確實是一棟樓裡頭最不好的存在。
見向安格露出疑惑的眼神,公子晉才說道:“之前跟你說過,我開了一家投資公司。”
公子晉在外頭的事情,一般回家之後不太會提起,但是重要的那些,也會偶爾提及,不過他說的投資公司,向安格一直以為,只是非常普通的小公司罷了,如今看來,卻是他太小看公子晉了。
看著牆上程亮的晉安投資諮詢有限公司,向安格心中更是驚訝,公子晉可從未告訴過他,這公司的名字還是以自己和他的名字命名的。
前臺站著兩個小姑娘,忽然看見自家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領導帶著一個陌生人出現,紛紛起來行禮,“公董早。”
公子晉帶著向安格一路走進去,因為是週末,公司的人並不多,偶爾幾個加班的,看見老闆這會兒出現都驚訝不已,還以為公司出了什麼大事兒,不過公子晉只是對他們點了點頭,直接帶著向安格進了辦公室。
相比於現代化的摩天大樓,公子晉的辦公室可算得上古色古香,向安格甚至在一旁的桌子上看到了一個香爐,雖然這會兒沒有點上,但屋子裡頭彌漫著的淡淡香氣,跟家中的一般無二,應該也是常用的。
向安格越看越疑惑,便直接問道:“子晉,原來你主業是開投資諮詢公司嗎,我還以為……”
還以為公子晉是個神棍呢,別怪他有這樣的猜測,只因為公子晉來歷神秘,在家中的時候,偶爾也會畫符,做各種他難以理解的事情,別說向安格這個知道內情的如此覺得,就是向安泰,估計也察覺到幾分。
公子晉卻笑著問道:“投資諮詢,至於諮詢什麼,就看客人的意思了。”
事實上,公司下面的員工,做的確實是本本分分的投資諮詢,一直以來生意也還算不錯,但實際上,公司最為賺錢的,是老闆親自出馬的“投資諮詢”,公子晉偶爾做一次諮詢,賺到的錢都能比得上公司一年的總收入。
公子晉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不長,但已經飛快的瞭解並且適應這個世界,甚至還鑽了法律的漏洞,如今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投資公司,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他這個老闆一旦出手,就價值不菲。
然而實際上呢,晉安的存在,不過是為他真正在做的事情提供一個便利罷了,公子晉一點也不想自己進入那些特殊單位的視線,以至於帶來難以解決的麻煩。
在外人,甚至是公司內部的員工看來,晉安都只是諮詢公司,真正能找上門來的特殊業務,也只會通過特殊的管道。
當初公子晉捨得離開向安格那麼長的時間留在京都,可不僅僅是周老爺子的要求,從那時候開始,他就為自己的以後設定了規劃,並且為這個規劃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恐怕即使是公司的部下,也不能理解他們晉安成立不過一年,為什麼那麼多的大人物會找上門來。
向安格還是瞭解公子晉的,一聽這話就明白過來,站在大樓之中,他往下看了看,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魔力,但向安格卻絲毫沒有沉浸其中,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福運珠,開口問道:“子晉,那種特殊的諮詢,真的對你無害嗎?”
公子晉眼神微微一動,意識到他對自己的關心,嘴角便露出一個笑容,他笑著解釋道:“只是諮詢,對我自然毫無害處,只是錢,不值得我用以後的時光來冒險。”
上輩子他狂妄自大,積累了無數的業障,落到最後幾乎魂飛魄散的結局,如果不是向安格捨命相救,他恐怕早已化成一杯黃土,世上再也無紫薇真人。
公子晉的眼神一黯,繼續說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用自己的性命來使用特殊的能力,安格,你可以對我放心一些。”
向安格聽了,才微微松了口氣,不知道為何,每次看見公子晉使用玄術,他總是忍不住提心吊膽的,或許在他心中,一直覺得這是邪門歪道吧。
公子晉走到他身邊,伸手拉著他走到窗邊,在公子晉看來,現代科技最有用的地方,就是能讓人類站得更高,看得更遠,雖然這個世界的風景,已經被破壞的差不多了:“你喜歡站在這裡嗎?”
向安格看了看下頭,從這個高度往下看,人類成了小螞蟻,連車子都迷你的很,他雖然沒有恐高症,卻覺得這樣的高度有些寂寞:“我還是更喜歡我們的四合院。”
公子晉也不生氣,忽然把腦袋靠在他的肩頭,笑著說道:“我也更喜歡那兒,所以不想把這裡的事情帶回去。”
這話的意思,向安格恍恍惚惚明白了一些,今天向安格忽然帶著自己過來,恐怕也是因為這段時間他過於關心的行徑吧,向安格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解釋道:“我不是不放心你,只是老是忍不住擔心。”
公子晉卻笑著說道:“我喜歡你關心我。”
這話說的曖昧,熱乎乎的氣息就在頸間,讓向安格控制不住的想要躲開,但最後還是沒有動作,反倒是順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帶著幾分自豪說道:“沒想到咱們子晉這麼厲害,這才多久,就有自己的公司了,哎,我真是拍馬也趕不上。”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也並沒有告訴他,這家公司第二大的股東就是向安格,事實上,向安格交給他的那筆錢經過股市和公司的運轉,已經翻了不知道多少番。向安格放心他,從來不過問那些錢的事情,公子晉也不想讓他知道太多,以至於這傢伙又跟自己生分:“那是自然,你嫉妒嗎。”
向安格撲哧一笑,說道:“你在我心中,就像阿泰一樣,你們倆有出息,我只會覺得高興。”
誰知道聽了這話,公子晉的臉色卻微微發沉,忽然抬頭抵住他的額頭,開口說道:“我可不想做你的弟弟。”
突如其來的認真,讓向安格愣在原地,但很快的,他一把推開公子晉的臉頰,笑著說道:“怎麼,難道我們不是親人。”
公子晉卻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半晌才說道:“我們是親人,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
向安格就算是再傻,恐怕也察覺這話裡頭有些不對勁,但沒等他說什麼,公子晉已經一把上前牽住他的手,一邊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說道:“走,我帶你逛逛公司,免得你都不認得。”
向安格猶豫了一下,到底是將心底的那份猶疑按捺住,跟著參觀起公司來。

第71章 國際友人

向安泰趴在門口聞著一屋子的藥味,幾年下來,他都已經習慣家裡有各種各樣的藥味了,甚至因為長時間接觸,他哥哥身上也有這樣的味道。小時候,向安泰是個很討厭喝藥的人,尤其是向奶奶的那些土房子,但是如今,中藥的味道帶給他的,是一種淡淡的安全感,那是親人的味道。
三年的時光,讓向安格飛速的成熟起來,原本還帶著的幾分嬰兒肥已經消失了,清秀的臉頰顯得更加立體了一些,大概是醫生這個職業給他帶來的附加氣質,一眼看去,溫和的男人讓人忍不住放下心防。
當然,在向安泰的眼中,自家哥哥一直都是最優秀的,他現在苦惱的是,哥哥再一次鑽進藥丸子裡頭不出來了,這會兒連飯都還沒有吃,這個週末,公子晉難得有事情不在家,於是他就得承擔起喊哥哥吃飯的大任務二道販子的奮鬥。
向安泰看了看裡頭低著腦袋的人,雖然知道他正專心著,還是開口叫道:“哥,吃了飯再研究吧。”
被他一喊,向安格倒是醒過神來,抬頭就瞧見自家弟弟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想了想便放下手頭的工作,笑著走出門,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腦袋,卻恍然發現,已經開始上初中的向安泰個子到了他鼻子,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拍了下他的肩頭,笑著說道:“走吧,以後我要是沒準時出來,你直接喊我就是。”
向安泰咧開嘴一笑,大概是這一年瘋狂的長個子,即使吃得好睡得好,外加藥膳養著,他看起來還是很瘦的樣子:“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嗎。”
等到了飯桌上,沒看見第三個人,向安格才意識到公子晉不在家,他微微一愣才回過神來,實在是這幾年來日日夜夜的陪伴,他幾乎習慣凡是自己在家的時候,抬頭都能看見那個人。
兄弟倆個有說有笑的吃完飯,向安泰才問道:“哥,你研究的藥丸是不是快成功了?”
向安格也沒有隱瞞,帶著幾分得意說道:“大部分藥材都已經確定下來了,不過批量生產的話,還得再磨合磨合。”
向安泰一聽,立刻驕傲的說道:“不愧是我哥哥,就是厲害。”
向安格撲哧一笑,其實花費了將近四年的時間,才把一種藥丸子研究出來,要知道之前他就有一個近乎成方的單子在,這進度已經算是非常慢了。這其中固然有向安格平時太忙,並沒有花費全部精力在研究上面的緣故,最大的原因,還是他要求太高了。
向安泰為之驕傲的模樣,顯然大大的取悅了自家大哥,見他笑眯眯的模樣,向安泰眼神我微微一動,磨蹭到了他的身邊,摟住他脖子問道:“哥,趁著今天沒事,咱們出去玩兒吧,我們都好久沒有一塊兒出門了。”
向安格倒是奇怪的問道:“上周不是剛出去過。”
向安泰撅了撅嘴巴,不好說每次出門都是三個人,有公子晉在,自家大哥的注意力都被牽走大半,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向安泰對公子晉也越來越提防,總覺得他會把自家大哥叼走:“我是說就我們兩個人。”
向安格十分不理解,他們都一起住好多年了,平時相處也十分融洽,為啥弟弟就是不喜歡公子晉一塊兒出門玩,他想了想公子晉那張冷臉,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想著今天也沒有特殊的事情,便說道:“好吧,帶你去遊樂園。”
向安泰頓時高興起來,臨了還說道:“去什麼遊樂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咱們去看電影吧,我想看功夫老虎,據說很好看,哥你平時都不太去電影院。”
向安格對此也不反對,只可惜兄弟倆計畫的好,正要出門的時候卻被人堵在門口了。
一看見來人,向安泰的小臉就沉了下來,沒好氣的說道:“怎麼每次想出門你就來了。”
來人卻是卞老爺子的保姆,說是保姆,其實這個叫李兵的是個退伍的軍人,據說還是特殊部隊的,不過傷到了腿腳,一條腿現在是假肢,另一條也有些不靈便,又是個沉默寡言的,退伍之後便找不到好路子。
卞老爺子年紀大了,家裡頭沒有人照顧的話誰也放不下心,一年前的冬天還因為地上有冰滑了一跤,躺了三個月,因此向安格覺得,自己作為唯一未成家的徒弟,就該在老爺子身邊照看著。
只是卞老爺子不服老,能走之後死活不要向安格住在這邊,最後三個徒弟一商量,他們不住進來可以,但老爺子這邊一定得請保姆,只是外頭那些保姆,要麼是受不了老爺子的脾氣,要麼是卞老不喜歡郭嘉。後來公子晉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李兵,倒是合了老爺子的口味,便一直做到了現在。
向安泰的口氣不太好,李兵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瞥了他一眼,轉頭說道:“老爺子那邊來了人,讓你過去見客。”
向安泰被他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快炸起來,每次李兵的眼神,都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兒。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週末的時候老爺子一般不會特意來叫他,向安格一聽,便帶著幾分歉意說道:“阿泰,今天可能不能陪你看電影了,我……”
向安泰並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這會兒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說道:“我知道,卞爺爺那邊有正事兒,你快去忙吧,咱們下次再去看。”
向安格有些愧疚,拍了拍向安泰的肩頭,又說道:“要是你在家無聊的話,就出門找朋友玩。”
“好啦,我知道,你快去吧,別讓卞爺爺等久了。”向安泰擺了擺手,其實他也就是一時情緒,哥哥對自己的重視,他比誰都清楚。
這邊向安格跟著李兵往卞家走,一邊問道:“來的客人是誰?怎麼這時候來。”
一般來說,即使是想請卞老看病的,也會提前預約,畢竟卞老的年紀越來越大,如果不是特殊情況的話,已經不太會看診了。如果提前知道,卞老也不會臨時才讓人來請自己。
李兵話不多,這會兒簡單明瞭的說道:“是曲家的人,帶著兩個外國人,其中一個坐著輪椅。”
向安格跟曲家的女婿金向東是朋友,李兵也知道一些,所以特意提了一句:“金向東也跟著一塊兒來了,看起來還是他牽的線。”
向安格點了點頭,見李兵穿著大襯衫踢踏著拖鞋的模樣,實在難以想像,他居然跟自家師傅十分合得來:“李哥,剛才阿泰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孩子脾氣,你別往心裡頭去。”
李兵挑了挑眉毛,淡淡說道:“我閑得慌才跟小孩子鬥氣,你弟弟,也是有福氣。”
向安格笑了笑,他們兄弟兩個父母早亡,唯一的奶奶也早已經過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流言蜚語,如果不是有些長輩照料著,如今還不知道過成什麼樣子。
李兵見他這般也沒有說話,在他看來,向安泰確實是個有福氣的人,即使再多的苦難,也比不得一個全心全意為他著想的哥哥,他自己就沒這個福氣。
向家距離卞家不遠,很快兩人就到了地方,一進門便看見卞老爺子跟曲先生正喝著茶,金向東和兩個外國人則坐在下首,靠近金向東的那個外國人果然坐在輪椅上,臉色也顯得十分蒼白,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濃濃的鬱氣。
“嗨,居然是你!”驀地,一個聲音打破廳中寂靜,卻見最後頭的外國人忽然激動起來,操著一口帶著外國口音的中國話叫道,“卞老的小弟子,你還記得我嗎,快四年前,你救了我的女朋友,就在偉大的長城上。”
說實話,在向安格看來,外國人都長得差不多,不過那年的事情他還是記憶深刻,畢竟是他至今為止,遇到的唯一一例破傷風,他很快想了起來,眼前這個金色頭髮藍色眼睛的白人帥哥,可不就是當初那個外國男朋友嗎:“你好,你女朋友已經恢復健康了嗎?”
外國人喬治哈哈一笑,說道:“露易絲已經沒事了,不過現在,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向安格微微一愣,有些尷尬的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喬治卻完全不在意,笑著說道:“沒關係,中國人有言,不知者不為罪,我還參加了她的婚禮,祝她幸福。”
向安格完全不能理解為啥有人會願意參加前任的婚禮,不會顯得有些尷尬嗎?他笑了笑走到卞老爺子身邊,沒有再說話三國之太極演義。
倒是曲先生和金向東看見喬治居然跟向安格認識,對視了一眼微微松了口氣。
曲先生放下手中的茶,才開口問道:“卞老,您看安格也已經來了,您能幫羅斯切爾德先生看一下腿嗎?”
這位羅斯切爾德先生,自然就是坐在一旁的輪椅男人,向安格朝著他看去,只見他跟喬治有三四分相似,不過不同于喬治金髮碧眼典型的外國人長相,他一頭褐色的短髮,臉頰也更加瘦削,整個人顯得不可親近。
卞老歎了口氣,開口說道:“醫者父母心,之前我不答應為這位羅斯切爾德先生醫治,並不是因為你們的身份,而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治療他的能力。”
聽了這話,曲先生的臉色微微一變,倒是後頭的羅斯切爾德先生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打擊,只是眼神微微一黯,眉宇間的戾氣更重幾分罷了。
曲先生還要說話,卞老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我年紀大了,針都拿不穩,給人斷病開藥倒是可以,至於其他的,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卞老年輕時候吃過苦頭,雖然後來養得好,到底是壞了底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健朗,但老年人該有的毛病也一樣不少,這也是為什麼他一年比一年少出診,並不是他提高了自家的門檻兒,而是真的做不到了。
卞老看了一眼那位羅斯切爾德先生,他閱人無數,自然知道這位不是簡單人物,能讓如今已經蒸蒸日上的曲家家主恭恭敬敬的帶過來,恐怕身份背景不一般。
想了一下,卞老還是說道:“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可以讓我的弟子幫他看看,安格的能力,已經不在我之下。”
事實上,在卞老看來,安格下針時候的精准,即使自己巔峰時期也比不得。只可惜在曲先生看來,二十出頭,三十不到的向安格,簡直就是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象徵,即使他是卞老的弟子,早就已經在仁和堂坐診,那也不代表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啊。
曲先生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看向那位羅斯切爾德先生:“羅斯切爾德先生,您看……”
沒等那位先生說話,後頭的喬治卻開口說道:“邁克,我的哥哥,或許你應該相信安可的能力,四年之前,他的醫術就讓我覺得震驚。”
他大概是想要叫安格的名字,但發音不准成了安可。
羅斯切爾德忽然抬頭看向向安格,他的眼睛也是藍色的,卻不是喬治那種淡藍,而是深藍,似乎帶著漩渦,讓人一眼過去便心悸不已。不得不說,羅斯切爾德先生身上帶著一股壓力,讓人在他面前似乎都平白矮了幾分。向安格迎著他的視線,倒是並沒有心生畏懼,只因為平時看慣了公子晉的眼睛,以至於對此都有些免疫了。
羅斯切爾德先生顯然沒有料到,在他眼中像是一個未成年孩子似的中國巫醫,居然能正視他的眼神,原本要拒絕的話便沒有出口,反倒是問道:“你有幾分把握?”
這位先生的中文比喬治還要標準,簡直可以成為外國人的典範。
向安格看了看他,無奈說道:“我得幫你檢查之後,才能告訴你具體的情況。”
羅斯切爾德點了點頭,向安格無厘頭的看著他,還是後頭的喬治開口說道:“邁克答應先讓你檢查了。”
這是向安格遇到過最牛逼的病人,沒有之一。
即使如此,向安格還是上前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番,檢查之後,他倒是明白為什麼卞老會特意將他喊過來,而不是自己開藥方,這病情不依賴針灸等外部手段,是不可能治癒的。

第72章 神奇的針灸

大概是向安格檢查的時間有些長,旁邊的曲先生和金向東臉上都帶上了幾分凝重,這一次他們厚著臉皮帶著人上門來求卞老,自然也有許多不能說的原因。金向東還好一些,因為金老爺子的事情,他對向安格還是有幾分信任在,曲先生卻不同,向安格太過於年輕,而中醫卻是最需要積累的。
沒等向安格說話,旁邊的喬治就已經忍不住開口問道:“安可先生,我哥哥的情況怎麼樣,您有幾分把握。”
向安格倒是習慣了比病人還要緊張急切的家屬,放下手來,思索了一下說道:“這位羅斯切爾德先生的腿耽誤了最佳時機,如果用中醫配合針灸藥浴治療,我也只有五分把握。”
向安格說的五分,並沒有誇張和謙虛的成分在,看得出來羅斯切爾德先生腿部受傷之後,第一時間就接受了最優秀的西醫治療,腿部原本斷裂的神經都再次通過手術,被連接起來,這份功夫,恐怕國內現在能辦到的少之又少。
如果在羅斯切爾德剛剛受傷,做完手術開始複健的時候,向安格能有七八分的把握,但時間過得越久,受傷的神經的病症也越是頑固,能有五分的把握,已經是受益于他高超的針灸技術。
倒是羅斯切爾德先生一聽,倒是有些詫異的說道:“能有五分。”
事實上,他腿部受傷之後,給他動手術的是國際上首屈一指的外科名醫,但即使是是那位醫生,能做到的也是將他的腿部儘量的還原,結果雖然保住了兩條腿不用截肢,卻只能坐到輪椅上,沒有人比他自己清楚,自己當初受傷有多嚴重,能保住腿已經是僥倖。
果不其然,雖然手術很成功,但後續的複健卻效果顯微,幾年的時間,最好的醫療設備,強大的意志力,卻不過是讓他的腿部不至於萎縮罷了。
羅斯切爾德是個內心強大的男人,但面對自己的殘廢,也沉鬱在心,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來,以防那些等待著他露出脆弱一面的人,瘋狂的行動起來。
如今聽見向安格說有五分的機會,羅斯切爾德心中卻並不是很相信。
倒是向安格沒在意他話裡頭的懷疑,還帶著幾分感歎說道:“當初給你做手術的醫生醫術十分高超,將腿部的經絡完全連接在一起,幾乎達到了西醫的極限,說實話,如果您剛受傷的時候,直接交到我的手中,我恐怕做不到這樣的程度。”
聽了這話,羅斯切爾德的臉色才微微好了一些,大概是向安格的誠實讓他覺得,眼前的年輕人並不是那種滿口大話的演說家。
羅斯切爾德沉思了一下,這會兒喬治倒是不敢再說什麼,生怕自己影響到了哥哥的決定。
作為一個大家族的家主,羅斯切爾德向來是個能夠冷靜決策之人,這次他聽從了弟弟的建議,來中國求醫,自然就不會平白無功就回去,再說了,國際上有名的那幾個醫生,都表示對他的腿無能為力,如今再壞的情況,也壞不到哪裡去。
羅斯切爾德勾了勾嘴角,忽然綻開一個笑容,與喬治的陽光不同,他的笑容像是撒旦的誘惑,帶著危險的味道:“那麼,以後我的腿,就拜託這位,向安格先生了。”
他的發音很準確,向安格倒是有些驚訝,畢竟中國人的名字,對於外國人而言實在是有些難度的。
不過驚訝過後,向安格便回過神來,畢竟對他而言,羅斯切爾德先生,也不過是眾多病人裡頭的一個,或許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但對他而言並無多大的不同。
既然決定由自己來治療,向安格也就認認真真的說起後續的事情來:“羅斯切爾德先生的雙腿需要長期的治療,並且在服用中藥的同時輔助藥浴和推拿針灸,一開始恐怕每天都要做,不知道你們現在住在哪裡,到時候方不方便。”
羅斯切爾德微微一笑,開口說道:“叫我邁克就好,我想我們不需要那麼生疏。”
顯然在下定決心之後,這位先生的態度就有了細微的變化,方才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居高臨下一變,似乎平易近人了許多。
旁邊的喬治見狀眼神微微一閃,暗道自家哥哥又要開啟交友模式了嗎,在他的印象中,凡是邁克想要交好的人,從來沒有人能拒絕。
果然,向安格從善如流的答應了,羅斯切爾德還笑著問道:“不知道我方不方便住在這裡,治療起來也更加的便利。”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意看向自家師傅,畢竟這裡可不是他家。卞老爺子也皺了皺眉頭,對於兩個人高馬大的外國人,他顯然不是那麼歡迎。
卞老想了想,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主意,問自家徒弟:“你家還有空著的房間嗎?”
向安格家裡頭確實是有,住下兩個人綽綽有餘,但問題是,這兩個外國人又不是他們的朋友,而且依照他的病情,恐怕不住個三月半年的不太可能治好。如果家裡頭只有自己,向安格倒是不介意收留病人,但公子晉卻是個不喜歡外人的,向安格向來在意他的感受,自然也就不樂意將人帶回去。
羅斯切爾德倒是個人精,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恐怕是不歡迎自己,倒是也不勉強,反倒是“善解人意”的開口說道:“開個玩笑,我們已經買下了附近的一棟屋子,想必治療起來不會太麻煩。”
向安格一聽也松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不近人情,便說道:“那就行,這段時間我會減少工作,專注於治療您的雙腿。”
羅斯切爾德微微一笑,點頭說道:“那就先謝謝安格醫生了。”
等出了卞家的門,喬治倒是奇怪的問道:“邁克,你什麼時候在這邊也買了房產,我怎麼不知道,早知道的話,以前來京都玩就不住酒店,住這塊了,這兒風景不錯,具有中州獨特的人文氣息。”
羅斯切爾德卻微微一笑,看向曲先生和金向東,忽然開口問道:“想必金先生不會讓我失望的。”
金向東臉色微微一僵硬,感情那房子還得自己馬上去買下來呢!要在這一塊買房子哪裡是簡單的事情。
不過羅斯切爾德很快就提出了讓他不能拒絕的誘惑,金向東看了一眼自家岳父,到底是答應了下來,憑著曲家的人脈,要在這裡買一棟房子並不是不可能,但要是錯過了羅斯切爾德的那個大單子,自家公司想要衝出國門,恐怕就要花費成倍的心思。
三天之後,羅斯切爾德先生就帶著自家嘮叨的弟弟搬進了這一片的一棟宅子,那宅子原先是幾戶人家共同居住的地方,因為叫價太高所以一直沒能賣出去,可見金向東為了這位先生的生意,也是出了大血。因為動作匆忙,所以房子的格局絲毫沒變,不過屋子裡頭的傢俱全部換了新的。
羅斯切爾德從小出生富貴,哪裡習慣這樣的地方,一住進來就覺得各種不方便,連帶著喬治新鮮過後,也再也不談情懷了。畢竟這屋子之前幾家人混居,不但現代化的不厲害,而且因為住的人太多,難免留下一些痕跡,這是兩個富家子都難以接受的。
不過為了治療雙腿,羅斯切爾德還是堅持了下來,雖然在他住進來的第二天,一個改造的隊伍也跟著進來,並在短短的幾天內,讓原本落後於時代的四合院飛快的進化起來。
在他們住進來的第一天,向安格就帶著藥材上門了,看著根據他的要求打造好的浴桶,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高度正好。”
看著向安格忙活著熬藥,喬治在旁邊新奇的盯著,一邊還不斷的提問:“這個藥材就是中藥嗎,聞起來真奇怪,這種藥材真的能治病,看起來像是一種巫術,哦,我沒有歧視中醫的意思,只是覺得很神奇,你知道的,這像是一種魔術,而不是現代醫學。”
向安格一邊熬藥,一邊耐心的解釋道:“這是由天然草藥經過熬制來治病的一種方法,現在我熬制的,是邁克馬上要喝的藥材,待會兒還得熬制一些藥浴的藥材。”
說完這話,向安格倒是想到一個問題,皺眉問道:“邁克晚上也需要喝藥,最好是現場熬制的,不然你跟我學學。”
喬治一聽,臉色都青了,他倒是想努力啊,但是這些藥材在他的眼中簡直就長得一模一樣,還得分先後,還得浸泡,還得……一連串不同的熬制方法,看得他頭痛欲裂,連忙說道:“哦,求你了安可,你能不能每天幫我哥哥熬好藥,你知道的,我們是外國人,根本不懂這些藥材。”
向安格也是無奈的看向身邊金髮碧眼的男人,見他一臉惶恐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但一想到因為羅斯切爾德先生的病,師傅直接將他坐診的時間縮短了一半,顯然要給他們幾分便利,便說道:“好吧,我會儘量每天熬好的。”
實際上,這次羅斯切爾德的雙腿,對於向安格而言也是一種挑戰,這種需要多管齊下的病患可也不是那麼常見的。卞老顯然也帶著幾分歷練弟子的心思,才給了兩個外國人許多的便利。
一聽到向安格的話,喬治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顯然慶倖自己擺脫了需要熬藥的魔咒。
裡頭羅斯切爾德處理完公事推著輪椅出來,便看見自家弟弟跟個傻子似的大笑,旁邊向安格坐在一個小凳子上,低頭正認真的熬藥,露出姣好的側臉。
很快,向安格就把自己要用的藥材全部熬制好了,一碗黑乎乎的中藥放到了羅斯切爾德面前,在喬治佩服的眼神中,羅斯切爾德面不改色的一口悶了,向安格簡直才滿意的點頭:“其實味道並不是那麼苦是吧,仔細品品的話,還有一絲絲甜味。”
喬治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中明明白白的寫著,您是認真的嗎?不過他家大哥顯然不這麼覺得,反倒是閉了閉眼睛,像是真的回味似的,半晌才說道:“我沒有嘗出來。”
向安格聳了聳肩,無奈說道:“大概是發甜的那位藥材比例太小了吧。”
喬治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他們的世界,乖乖的閉嘴坐到一邊。
向安格見他喝了藥,等了一會兒,按脈覺得藥效開始發揮起來,才擺出自己的一套針灸,旁邊的喬治眼神一動,驚叫道:“來了,中國功夫。”
向安格十分無奈,一邊挽起羅斯切爾德的褲腿,一邊解釋道:“這是針灸,是中醫的一種治療辦法,跟中國功夫完全沒關係。”
看得出來,羅斯切爾德雖然坐輪椅了好幾年,但一直堅持著複健治療,雙腿並沒有出現太明顯的萎縮現象。
向安格先是推拿了一番,一邊問他感覺,在得知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覺之後,才開始施針。
很快的,羅斯切爾德的雙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細針,這一看倒是真有幾分武俠劇裡頭的神奇,那邊喬治看得一眨不眨。
羅斯切爾德低頭就能看見向安格的後頸,在黑髮的襯托下越發白嫩嫩的,偶爾能看見他認真的表情,似乎這一刻在他的眼中,只有那一雙腿。羅斯切爾德眼神微微一閃,只看見向安格忽然抬起頭來,一雙眼睛帶著純然的關切,簡單而真實。
向安格見他不回答,又問了一遍:“邁克,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羅斯切爾德這才回過神來,很快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還是沒有感覺。”
向安格也不失望,點頭說道:“我們現在試試看藥浴。”
被紮成刺蝟的雙腿被放到浴桶之中,裡頭有一個椅子一樣的設計,羅斯切爾德能夠安安穩穩的坐在那兒。淡綠色的藥浴帶著濃濃的草藥味道,其實並不太好聞,但很快的,羅斯切爾德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神色,他看向身邊的向安格,露出了一個笑容:“我的雙腿有點癢。”
聽見這話,向安格也松了口氣,看來羅斯切爾德的情況比他預計的還要更好一些,他笑了笑,說道:“那就是藥浴起作用了,不過要真的有效,還得持續一段時間。”
雖然如此,羅斯切爾德的雙腿能有感覺,兄弟倆還是非常高興,深刻的覺得這一趟來中州是十分正確的選擇。

第73章 紅酒

一個月後
天氣越來越熱,京都就像一個大熱爐一般,出一趟門都是受罪,這時候二十一世紀最偉大的發明空調的作用性就凸顯出來,似乎離開了空調,大家的日子就不能過下去了似的。
在向安格的記憶裡頭,家鄉的夏天似乎從沒有這麼熱過,大夏天的,晚上開一個風扇就足夠了。
而大夏天還得做藥浴,即使有空調在也是一種折磨。羅斯切爾德就算是意志力驚人,這會兒也是滿頭大汗,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道是實在是太熱了,還是藥浴和針灸雙管齊下帶來的刺激。
好不容易熬到了時間,向安格給他拔除了針灸,一邊推拿一邊問道:“今天的感覺怎麼樣,還是只有微微發癢嗎?”
聽見這話,羅斯切爾德眼中閃過一絲熱意:“不,方才有點痛,又痛又癢。”
說這話的時候,羅斯切爾德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病情,恐怕以為這人是病態了,又痛又癢還覺得高興。
事實上,這一個月來,羅斯切爾德確確實實看到了雙腿康復的希望,雖然現在距離站起來還很遙遠,但原本毫無知覺的雙腿,現在已經能感受到外界的刺激。
就像是現在,向安格的一雙手帶著奇異的韻律挪動著,一種酸麻的感覺從他的手掌慢慢傳遞過來,羅斯切爾德幾乎覺得,他能感受到自己雙腿的生命力一點一點的回來。
忽然被按到了一個特殊的穴位,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隨後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向安格看去。
向安格絲毫沒察覺這位先生的尷尬,一邊推拿,一邊解釋道:“你的情況很好,腿部的神經正在一步一步恢復,如果能這樣持續下去的話,恐怕最後的效果會比我預計的還要好一些。”
原來向安格已經跟羅斯切爾德說過,即使他的雙腿能夠治療,站起來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別的恐怕不能指望,如今看來,倒是他保守了一些,羅斯切爾德的身體素質比他預計的還要更好一些,再加上他的身體從未接受過重要,抗藥性極低,以至於藥性也發揮的很全面。
酸麻的感覺其實並不好受,但經歷過雙腿喪失感覺的羅斯切爾德卻絲毫不懼,反倒是有些沉迷這種並不舒服的感覺,痛感讓他深切的體會到自己的雙腿還在,他們還有復原的機會,他的餘生也不用坐在輪椅上,看著那些人懼怕中帶著或同情,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眼神。
只可惜沒過多久,向安格就停止了推拿,放下他的雙腿,笑著說道:“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過猶不及,之前的方子已經不再適用,我根據你的身體調整了方子,這次的中藥會有些苦口,你可要做好準備。”
中藥的難喝是眾所周知的,就算是中州人,許多人也不樂意喝苦汁,一開始向安格還擔心羅斯切爾德接受不了中藥的味道,誰知道這位是個再省心不過的病人,每次都是一飲而盡,似乎完全感覺不到中藥的難喝,向安格一直覺得,他能恢復的這麼好,也是病人十分配合的緣故。
果然一聽這話,羅斯切爾德倒是笑了起來,搖頭說道:“有效果,再苦也沒有關係。”
一段時間的相處,向安格也挺喜歡這個聽話的病人,還笑著安慰道:“放心吧,絕對不會仰望星空難以接受。”
就在昨天,喬治正好也在,跟著哥哥大大吐槽了一番英國人的品味,羅斯切爾德也偶爾說起,自己一個朋友的夫人擅長的一道黑暗料理,向安格聽得十分驚訝,喬治還給他展示了一下那盤死不瞑目的鹹魚,所以才有這次的打趣。
羅斯切爾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聳了聳肩表示無奈,見他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便開口挽留:“安格,今天喬治不在,你不能多陪我說會兒話嗎,一個人,有點無聊。”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對不起邁克,我家裡頭還有點事兒。”
今天出門之前,向安格已經答應了公子晉會早點回去,今天可是公子晉的生日,雖然這個生日是上輩子的,但向安格還是不願意錯過,在知道之後,每年都要陪他一塊兒度過。
如果換一個日子,向安格或許會多留一會兒,但這一日自然不會答應,即使心中十分歉意,還是堅定的拒絕了。
羅斯切爾德眼神一閃,倒也沒有堅持,反倒是笑著說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這邊有幾瓶空運過來的好酒,是自家葡萄酒莊產的,原本還想留你一塊兒享用。”
向安格更加歉意,只好說道:“今天真的不行,抱歉邁克。”
羅斯切爾德微微一笑,攤手說道:“你不需要覺得這麼抱歉,畢竟我可沒有提前預約,你稍等一下。”
說完這話,他轉身推著輪椅進了房間,這邊的房間都經過了改造,方便輪椅的運行,很快的,他拿著一個紙盒子出來,裡頭裝著兩瓶紅酒:“我想你不會拒絕朋友的禮物。”
向安格看了看那兩瓶紅酒,上頭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也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不過剛才羅斯切爾德說過,這是自家葡萄酒莊產出的,想必也不是非常昂貴,便笑著接了過來:“那就謝謝啦,我一定會好好品嘗的。”
羅斯切爾德微笑著看他離開,等人消失在門口之後,臉色才沉了下來,驀地,旁邊的屋子探出一個腦袋,金色的頭髮十分顯眼,喬治帶著幾分猶豫,看了看臉色不太美妙的哥哥,試探著問道:“親愛的邁克,你讓我假裝不在家,不會是看上這位中國小醫生了吧,恕我直言,他對你似乎沒有那種意思。”
出色的家世和容貌,讓羅斯切爾德在男女甚至是男男關係上所向無敵,即使是雙腿殘廢之後,撲上來的男男女女也沒有停止過,第一次,面對他的示好,向安格渾然無知。
如果羅斯切爾德知道,他隨時發散著荷爾蒙,所謂深情的眼神,被向安格完全的遮罩,在向安格的眼中,他就是個特殊的病人,恐怕心情更加好不到哪裡去。
這邊羅斯切爾德兄弟的想法,向安格完全不知道,實際上,在他的眼中,面對病人的時候,唯一注意的就是他們的病情,這也是他在醫院裡頭養成的習慣。所以即使邁克是個英俊的男人,在脫離病人這個身份之前,向安格壓根不會注意到他散發的魅力。
提溜著兩瓶紅酒,向安格並沒有直接回家,反倒是急匆匆的趕到蛋糕店拿了定制的蛋糕,即使夜幕降臨,天氣也依舊熱得很,等他到家的時候又是一身大汗。公子晉一開門,就瞧見向安格一手提著袋子,一手提著蛋糕,額頭的汗水都快成了瀑布,免不得心疼的把人拉進來,一邊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裡還要吃蛋糕。”
一走進宅子,中午的空氣像是一下子涼快了許多,明明還在院子裡頭,跟外頭的悶熱就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向安格接過毛巾擦了擦汗,一邊還說道:“你布下的陣法真的太神奇了,比空調還給力。”
可不是嗎,依靠靈力運轉的聚靈陣,不但讓宅子四季如春溫度適宜,還對人體有好處,可不是空調可比的。公子晉見他熱的滿臉通紅,又怕一冷一熱生病,又說道:“先別忙著涼快,歇一會兒適應適應。”
向安格卻不在意的說道:“家裡頭的涼快與眾不同,根本不覺得刺激,反倒是舒服。”他將蛋糕放下,又說道:“我進去洗個澡,渾身濕噠噠的好難受。”
公子晉點了點頭,說道:“等你出來就可以吃飯了。”
向安格一聽,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今天你還做飯了,你可是壽星。”
公子晉挑了挑眉,將他推了進去,一邊說道:“我都過了兩輩子了,根本沒啥感覺。”
向安格笑了笑,拿了衣服走進浴室。
等人走了,公子晉才注意到桌上除了那個蛋糕之外,還有一個紙盒子,他原以為是禮物,打開一看裡頭卻是兩瓶子紅酒,不免覺得奇怪,以向安格的性子,絕對不是那種有浪漫細胞,買了紅酒回家的人,更別說這兩瓶紅酒是難得的精品,看上面的年費和產地酒莊,放到外頭恐怕得十幾萬一瓶。
公子晉皺了皺眉頭,走到浴室門口問道:“那兩瓶子紅酒哪兒來的?”
向安格在裡頭扯著嗓子回答:“那個邁克送的,說是他們家酒莊自己產的,我就給拿回來的,你喜歡喝的話,咱們晚上開一瓶。”
公子晉絕對沒有在自己生日這一天,喝別人送給向安格的紅酒的興致,他挑了挑眉頭,直接將兩瓶紅酒束之高閣,向安格出來的時候還問了一句,被他隨口打發了,這位顯然也不知道紅酒的價值,自己也不是愛喝酒的人,壓根就沒有放到心上。
雖然是生日,但兩人的晚餐十分簡單,都是些適合在夏日吃的清淡菜色,向安格一邊吃一邊覺得虧待了公子晉,還說道:“明年咱們出去吃,找個清靜的地方,這樣你就不用做飯了。”
公子晉卻笑著說道:“這麼熱,我可不想出去,再說了,你不是還給我買了生日蛋糕嗎?”
不僅買了生日蛋糕,還點了蠟燭許了願望,原本向安格也完全沒有生日吃蛋糕的習慣,還是向安泰回家表達了自己的羡慕之情,在他生日的時候提了要求,向安格才知道了這個潮流,於是今年家裡頭就多了一個蛋糕,還是水果的。
向安格看著那只動了一口的蛋糕,覺得自己的決定確實是有些傻缺,這大熱的天氣,誰願意吃這麼甜膩的東西,尤其是公子晉的口味一向偏淡。
公子晉看了他的神色,倒是笑眯眯的幹掉了大半個蛋糕,還說道:“難得吃一次,味道確實不錯。”
向安格自己也嘗了兩口,那家蛋糕店的蛋糕確實美味,這會兒屋子裡頭涼快,吃著倒是還好。他松了口氣,又站起身來往屋子裡頭走去,等出來的時候,手裡頭帶著一個盒子,一邊笑著說道:“早就準備好了,給你的生日禮物。”
之前向安格生日的時候,公子晉送給他一張卡和一把車鑰匙,卡裡頭到底有多少向安格沒去看,但以公子晉的意思,以後不管去哪裡都可以直接刷,身上都省了帶現金。車倒是一般,不過性能和安全性都很好,用來代步正合適。
換到公子晉生日,向安格絞盡了腦汁都想不出送什麼禮物好,貴重的那些,恐怕公子晉不稀罕,而貼身的一些錢包皮帶什麼的,他前兩年都已經送過了,重複了總是不好。
公子晉也好奇他準備了什麼禮物,結果盒子打開一看,卻是一顆念珠一樣的東西,用黑色的粗繩子穿了起來,可以帶在手上。
那顆烏漆麻黑,像是念珠又不是念珠的東西別人不知道,公子晉卻一眼就辨認出來,這樣的珠子,上輩子他也曾經有過一顆。他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將珠子拿起來,抬頭問道:“你怎麼想到做這個?”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奇怪的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公子晉回過神來,收斂了神色,笑著說道:“聞起來一股藥香,肯定離不開一個藥字。”
向安格聽了,也是笑道:“確實是離不開藥字,這是我根據幾個古方改良,用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才做出來的藥珠,有清心明目的效果,不過這珠子會隨著藥性的揮發一點點變小,大概也就能用一年的時間,等明年這時候,我再送你一顆。”
這種藥珠只出現在古書之中,製作的手藝早已經失傳,向安格為了製造這東西,可是花費了不少的心思,裡頭有些成分十分特殊,這樣的東西,想要批量產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效果聽起來一般,但實際上危急關頭,能起到意料之外的作用,那可是十分難得,異常珍貴。
公子晉見他對藥珠另一種作用並不瞭解,也是沒有說穿,只是將手遞了過去:“你幫我系上。”
簡單的一句話,向安格的耳朵卻忽然發紅起來,看了看對面人的眼睛,才低頭認認真真的給他系上,抬頭的時候,他恍然聽見公子晉開口說道:“以後每一年,你都要給我系上一顆藥珠。”

第74章 王見王

向安格收拾好今天要用到的藥材,將它們用紙袋子裝起來,又將針灸和推拿所需要的東西帶上,這才準備出門,誰知道一走到外頭,就瞧見公子晉難得大清早的並沒有去公司,反反倒是將自己收拾的容光煥發的站在門口等著呢。
向安格說容光煥發,可絕對沒有絲毫誇張的成分在,因為容貌過於出眾,公子晉並不喜歡人家過於關注自己,一般情況下,都是最為簡單的穿著,甚至還會稍稍動個手腳,以至於在人群中的時候,這個容貌出色的男人就像是路人甲,並不會受到其他人過分的注視。
但是這一天,公子晉明顯經過了一番打扮,因為天熱倒不是很誇張,顯得清爽而俊秀,手腕上綁著昨日向安格給他系上的藥珠,整個人看起來與平時極為不同,一頭微微長的頭髮咋紮了起來,腳下的皮鞋帶著閃亮的關澤,怎麼看都比平時正式了許多。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意外的問道:“你今天莫非要去見什麼重要的客戶?那怎麼還不出門?”
公子晉卻一手接過他手中的藥包,一邊說道:“今天我陪你一塊兒過去見見那位羅斯切爾德先生吧,畢竟他還送了兩瓶紅酒過來。”
向安格下意識的覺得奇怪,其實病人裡頭,給他送東西的並不是只有羅斯切爾德,從前的那些,公子晉可從未提出要見見他們。事實上,在向安格看來,公子晉的性格冷淡,對於陌生人好奇心少的可憐。
但不等向安格拒絕,公子晉已經一手拉著他一手提著藥包往外走,向安格只好跟上,一邊有些彆扭的說道:“天氣這麼熱,幹嘛還拉著我。”
公子晉看了他一眼,十分坦然的說道:“我的手涼快,幫你降降溫。”
向安格無言以對,幸虧這時候不早不晚,該上班的都去上班了,該睡覺的還在睡覺,倒是並沒有人看見他們兩個大男人手拉著手走路。
很快到了羅斯切爾德家門口,向安格拿出鑰匙來開門,公子晉皺了皺眉頭,狀似不在意的問道:“你怎麼會有他們家的鑰匙。”
向安格不在意的解釋道:“羅斯切爾德先生家裡頭,只有邁克和喬治兩個人,喬治又經常不在家,邁克雙腿不方便,就把鑰匙給了我,免得每次都要出來給我開門。”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跟著向安格走了進去。
跟向家宅子看起來大致上還是古色古香,即使有現代化的痕跡,也掩飾結合的很好不同,羅斯切爾德的這座四合院已經別改建的面目全非,如果不是一些政策的限定,恐怕這一個月的時間,這座四合院都能直接變成現代化別墅。比如為了羅斯切爾德先生的便利,所有的門檻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平滑的地板。
向安格一走進來,就看見羅斯切爾德正在花叢旁邊,那一塊兒種了許多玫瑰,這會兒正開的旺盛,聽見門口的聲音,羅斯切爾德回過頭來,帶著微微的笑容,不得不說,美男玫瑰,這樣的畫面十分吸引人的眼球,只可惜向安格完全沒有浪漫的心思,只是笑著說道:“早上好邁克。”
邁克笑著回答道:“早上好,安格。”說話的功夫,他不得不注意到站在向安格身後的人,作為羅斯切爾德家族的家主,邁克見過的人不計其數,但不管是政要還是特殊人群,都不能給他這種渾身發悸的感覺,第一眼看見這個人,他注意到的甚至不是他太陽神一般的出色外表,而是那雙讓他不由自主心生警惕的眼睛。
這是個危險的男人,羅斯切爾德第一時間下了定論,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的問道:“安格,這位是?”
向安格連忙解釋道:“邁克,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公子晉,他是來謝謝你昨天送的紅酒。”
羅斯切爾德聽了,眼神卻更為發冷,紅酒是他昨天才送給向安格的,但今天這位公子晉便一起過來道謝,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住在一起,再看見公子晉偶爾看向向安格時候眼中中帶著的佔有欲,他怎麼可能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羅斯切爾德向來不怕挑戰,當下勾了勾嘴角,笑著說道:“不用這麼客氣,紅酒是我送給安格的,不值得什麼,他已經向我說過謝謝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算個什麼,替安格來說謝謝。
公子晉卻完全沒有被激怒,反倒是笑吟吟的將手中的藥包遞給向安格,後者已經開始一日一次的熬制藥材,絲毫沒注意到劍拔弩張的兩人。
等向安格走開之後,公子晉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旦沒有了笑容,冰冷的表情讓他整個人顯得銳利而疏離,而看向羅斯切爾德的眼神之中,帶著的是滿滿的冷意,足以讓人忽略了他過分出色的容貌,唯一記在心中的,是那種帶著威脅的冷意,徹骨冰涼。
羅斯切爾德顯然也不是簡單角色,很快便在他刻意的壓制下回過神來,勾起嘴角笑著說道:“他真的很迷人,不是嗎?”
公子晉眼神一冷,看著他說道:“他是我的。”
羅斯切爾德挑起眉頭,聳了聳肩說道:“這可不一定,據我看來,我們可愛的小醫生還是無主的少年,你愛慕他,我當然也可以,他最後要選擇誰,是他自己的自由,不是嗎。”
公子晉冷哼一聲,似乎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說道:“他選擇的,只會是我。”
深諳談判原則的羅斯切爾德挑起眉頭,忽然問道:“如果你真的那麼確定,何必還來見我,我只是個可憐的病人不是嗎。”
說完這話,他繼續意有所指:“美麗而純潔的東西,總是最為吸引人,安格的身邊永遠不可能只有你,不是嗎。”
這些道理公子晉自然明白,事實上,向安格的人際這般簡單,還有幾個去仁和堂看過診的小姑娘話裡話外的表達自己的喜歡,只可惜向安格是個榆木腦袋,在面對病人的時候,絲毫沒有多餘的心思,唯一讓他意識到自己被喜歡的,估計還是在榮城的那位小護士,不過兩人早已無疾而終,連個影子都沒有留下。
公子晉從來不懷疑,在向安格的心中自己是重要的,甚至能跟向安泰齊平,但慢慢的,他卻不再滿足這樣的重要,他所想要的,是獨一無二,是親密無間,是世界上最為親近的關係,只有那樣,這個人才永遠也不會離開自己。
他耐心的等待了多年,等著向安格習慣自己的存在,習慣他的親密,喜歡上兩人之間的相處,可不是為了給這個外國人創造機會。
想到這裡,公子晉的眼神一冷,忽然說道:“沒想到號稱黑暗之主的羅斯切爾德,也會愛上拯救自己的人。”
羅斯切爾德臉色微微一變,公子晉卻像是不在意的說道:“不過可惜的是,你可得不到回應。”
說完這話,公子晉忽然走到正在熬制藥材的向安格身邊,低頭在他臉頰親吻了一下,向安格似乎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朝著羅斯切爾德這邊望過來,見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才微微松了口氣。
向安格看起來並不像是生氣,只是伸手捅了公子晉一下,又羞又惱的說道:“你幹什麼,這是在外面。”
顯然向安格也沒有意識到,這種超乎朋友關係的親密他已經習以為常了,甚至享受其中。
公子晉也沒有挑他的語病,如果這會兒戳破的話,誰知道向安格會不會惱羞成怒,不過人都已經在他手心了,怎麼可能被逃脫。今天他過來見羅斯切爾德,與其說害怕向安格移情別戀,還不如說鑒定一下羅斯切爾德的危險性,他特殊的身份,將來會不會給向安格帶來麻煩。
如今看來,羅斯切爾德是個理智和冷靜的男人,並且極具控制力,這樣的人,心底的一點點所謂的喜歡,不足以讓他做出瘋狂的事情,卻會讓他將向安格放入自己的保護包圍之內。雖然公子晉一直覺得,向安格根本不需要他之外人的保護,但總比遇到一個瘋狂而暴躁的愛慕者來得好。
羅斯切爾德顯然也意識到,公子晉是來示威而不是監視的,這個人比他預料的還要有自信,事實上,向安格與他相處的時候,那種親密無間的態度,讓人控制不住的想要破壞。
羅斯切爾德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別朝那張可惡的臉上狠狠的給上兩拳,第一次,他差點憋出內傷來。
等向安格開始針灸推拿,羅斯切爾德倒是想到讓這個男人變色的辦法來,看著那雙白嫩的雙手,在自己的雙腿上猶疑,聽著自己的回應做出最好的調整,他就不信這個男人能夠一直維持剛才的好心情。
事實上正如他所料,看著向安格幫羅斯切爾德推拿,即使知道這是治療的一個步驟而已,公子晉的心情也美妙不到哪裡去,不過很快的,他就控制住自己的鬱氣,坐在一邊仔細的看著,似乎一點兒也不在意的樣子。
羅斯切爾德將一切看在眼中,挑了挑眉頭,忽然啊的一聲,嚇得向安格連忙抬頭問道:“怎麼了,我下手太重了嗎?”
羅斯切爾德迎著他關心的視線,心情頓時美妙了許多,笑著說道:“沒事,只是忽然痛覺恢復了許多,我實在是太驚喜了。”
虛驚一場,向安格松了口氣,下面的動作更加小心,一邊問著一邊調整,等結束的時候,心情看起來也很好的樣子:“邁克,你的雙腿恢復的不錯,接下去的日子,除了正常的治療之外,我希望你能從低強度的複健開始,慢慢堅持運動你的雙腿,這方面我的經驗並不多,但聽喬治說過,你有專業的團隊。”
邁克臉色微微一僵,暗地裡埋怨了一頓自家的豬隊友弟弟,但事關自己的雙腿,他也不會用此開玩笑,便說道:“那實在是太好了,我會儘快讓人根據身體情況,排出一個複健的單子來,到時候還請安格幫忙監督。”
向安格對此真的沒有多少研究,但還是笑著說道:“好吧,不過我只能根據你的情況,要求增強活減低強度罷了。”
羅斯切爾德卻說道:“你所做的,足以得到我全部的感激。”
說著這話的時候,羅斯切爾德深藍色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人,似乎帶著濃濃的感謝,讓人一個不小心就陶醉其中,只可惜向安格哈哈一笑,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說道:“我是醫生,這都是我該做的,你再休息一會兒吧,我去把待會兒要喝的藥熬好溫著,到時候你可別忘了。”
看著乾脆俐落起身走開的向安格,羅斯切爾德顯然有些沒回過神來,旁邊的公子晉將一切看在眼中,難得撲哧一笑,迎著對方不善的眼神,淡淡說道:“忘記提醒你,在安格的眼中,你只是病人而已,病人長得怎麼樣,是不是迷人,他可都不會注意到,比起這個,想必他更加關心,你的腿什麼時候才會好。”
羅斯切爾德臉上有一瞬間的惱羞成怒,但公子晉顯然沒有心思觀賞他的變臉,很快走進去給向安格打下手,明明看起來十分貴氣的男人,做著這樣子的事情卻沒有絲毫的違和。
遠遠的看過去,兩人的相處就像是一副生活卷軸,帶著無比的和諧,沒有第三人可以打擾他們。
隱隱的,羅斯切爾德知道,自己或許是沒有機會了,這個有著一雙單純的眼睛的少年,身邊已經有了守護神,自己出現的太晚了,以至於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
但即使這般,羅斯切並不想讓公子晉太好受,等兩人打算離開的時候,明晃晃的拿出一份貴重的禮物:“請一定要收下,這是對您治好我雙腿的感激。”
向安格看著那一看就十分昂貴的手錶,連忙想要拒絕:“你已經給我醫療費了,再說,您的雙腿還沒有完全康復。”
羅斯切爾德卻笑著說道:“我的雙腿可遠超過手錶的價值。”
向安格還要再說什麼,公子晉卻伸手替他接了過去,淡淡說道:“那就謝謝啦。”
等出了門,向安格難免抱怨道:“你怎麼收下了,一看就很貴重。”
公子晉卻說道:“等他的腿真的治好了,他恐怕會給你一筆難以想像的金額,這個不算什麼。”
向安格有些苦惱的看著手錶,事實上他也察覺到了,自己這位病人實在是財大氣粗,之前喬治開玩笑給的診金,在他看來已經金額巨大,但在他們的眼中,恐怕還是一小部分的“預付金”:“但是我也不戴手錶啊,看手機就可以了。”
手錶會壓住他的手,工作起來難免有些不方便,所以向安格並沒有戴手錶的習慣。
如果不是不想向安格因為一個簡單的禮物,跟羅斯切爾德廢話那麼多,公子晉也不會接過來,這會兒一聽,倒是心情大好,順帶著出了一個主意。
公子晉微微一笑,說道:“阿泰正好少一個手錶,給他吧。”
向安格一聽這話,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第75章 愛情這件大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第十次,第十一次,第十二次!
公子晉看似認真的畫著符,但天知道上品黃紙上頭看起來挺有藝術感的符字其實一團糟,壓根沒有絲毫的效力。好不容易一張畫完,他一臉平靜的抬起頭,望向書桌邊的人,只見向安格下意識的低下頭,從耳朵尖兒一直紅到了脖子。
公子晉咳嗽了一聲,聲線似乎還是那麼冷冷清清的,但與平時不同的是,似乎帶上了一絲絲異樣的波動:“從剛才開始,你看了我十六次,有什麼事情要說嗎?”
公子晉一臉正直,似乎說著一件平常的事情,如果不是他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向安格,似乎監督著他一定要立刻回答。
向安格只覺得整張臉都燙得很,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公子晉,見他面色平淡,似乎啥事兒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頓時又羞又惱,也不知道是誰,昨天回家的時候,直接把他壓在門板上親了個徹底,到現在嘴唇還有點火辣辣的感覺,那種曖昧的親昵揮之不去,弄得他一晚上都沒有睡好。
而現在,這個惡劣的傢伙居然問他有什麼事情要說!
大概是向安格怒氣衝衝的眼睛亮晶晶的,戳中了公子晉的萌點,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再一次低下頭,在他的唇瓣上親了一口,臨了還要繼續的時候,卻被一巴掌推開了,向安格哆嗦著手指問道:“你,你幹什麼!”
公子晉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十分無辜的說道:“我看你很想我親你的樣子。”
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把原本禁欲冷漠的公子晉變成現在這個厚臉皮,向安格幾乎崩潰的叫道:“我是說你幹什麼,這種,這種事情……”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伸手按住他的眉心,微微動作,讓原本緊張的渾身都繃起來的人慢慢放鬆下來,隨後才微微笑道:“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安格,你喜歡嗎?”
向安格的臉頰再一次通紅,喜不喜歡這個問題,他昨晚上已經想了一夜。
向安格從小就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他上學早,剛懂事的時候就得幫著奶奶照顧弟弟,自然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跟其他人混在一起,在學校裡頭,大部分都是泛泛之交,唯一的好友就是許新文,許新文知道他家的情況,向來也不會在他面前說太多男女之間的事情。
這樣長大的向安格,雖然不至於木訥,但其實對於感情之事並不太瞭解,就像他在醫院的時候,從別人的口中知道那個小護士吳吉吉喜歡自己,採取的措施也就是假裝不知道,十分尷尬的相處著,如果不是吳吉吉開的開,恐怕兩人的關係會沉入穀底。
在向安格的心中,公子晉確實是非常重要的人,他習慣了兩人之間的默契和親昵,但一夕之間,這種親昵直接跨過了朋友親人的範圍,奔著戀人而去,實在是讓他無所適從。
他心底是有些惶恐的,但又清醒的認識到,自己並不厭惡這樣的親昵,反倒是有些欣喜,急速的心跳,帶來的是從未有過的快樂。
“我,我,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我們在一起不是很奇怪嗎?”向安格只能這樣子說服公子晉,同時也說服著自己,“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還是親人,但是即使是親兄弟,也不該做這麼親密的事情吧。”
公子晉歎了口氣,伸手將他攬在懷中,將他似有若無的抵抗完全的化解,半晌才笑了一聲,微微震動的胸膛讓向安格忽然平靜下來,半晌,他才聽見頭頂的人開口問道:“討厭嗎,討厭這樣子的我嗎,討厭我親吻你嗎?”
說完這話,公子晉放開懷中的人,卻再一次低頭封住他的唇,這一次不是淺嘗輒止,燦爛的煙火盛開在兩人的腦海之中,明明是清靜的符室,頃刻之間卻忽然百花盛開,曖昧的氣味那麼的甜蜜,讓身在其中的人不由自主的陶陶然,原本堅持的原則似乎不堪一擊,飛快的化成了粉末,成了花朵盛開的最佳養料。
一吻結束,向安格只能攀著身前人的胸膛,發出急促的喘息聲音,公子晉顯然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常年蒼白的膚色蒙上了一層紅暈,襯得他愈發的出色,而星辰般的眼睛之中,卻只有眼前的青年,他低頭一下一下親吻著他的額頭,聲音中也帶上了幾分不確定:“你喜歡嗎,安格,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公子晉的告白激烈而直接,讓向安格原本一片空白的大腦慢慢的運行起來,他忽然抬頭看向身前的人,那雙眼睛之中的一絲恐懼和不確定,讓他不由的有些心疼,這一刻的向安格忽然覺得,自己昨晚擔心的那些事情都是沒有必要的,什麼性別,什麼身份,什麼傳宗接代的職責,又怎麼能比眼前的人重要呢。
從第一眼看見這個人開始,他就喜歡他啊!即使這種喜歡在常年的伴隨之中慢慢變了質,他也不可能讓眼前的人傷心難過。向安格甚至無法想像,總有一日他跟公子晉都會娶妻生子,擁有各自的家庭,一想到那樣的生活,他幾乎心碎欲裂。
而一直沒有得到向安格回應的公子晉卻不確定起來,難道被羅斯切爾德刺激了一番,他還是太衝動了,安格還沒有做好接受的準備?一想到安格會因此生自己的氣,甚至是離開他,公子晉就心慌的很,攬著他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收緊,雙眼之中醞釀著危險的風暴。
幸好,在公子晉爆發起來,向安格忽然笑了一下,開口說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除非你先轉身離開。”
公子晉心中一喜,卻帶著幾分不滿意追問道:“那你喜歡我嗎,喜不喜歡。”
這種幼稚的問題向安格原本可不想回答,但公子晉直接變身考拉,將原本的公子風度都拋到了腦後,只要他不回答就一直黏在身後追問,連他開始熬藥都不放過,那幽怨的小眼神,幾乎讓向安格心生愧疚。
終於,向安格還是熬不過這傢伙,在他第一百零一次追問的時候,大聲喊道:“喜歡,我喜歡你,行了吧!”
公子晉綻開笑容,滿意的點了點頭,才說道:“行了,現在我要親吻我的新郎。”
於是向安格就充分的認識到,這傢伙一旦放開之後,就壓根沒有絲毫的節操在,他唯一慶倖的是,向安泰這會兒在學校呢,不然這麼這樣黏黏糊糊的架勢,可別把小孩子嚇壞了。
坐在藥房裡頭的向安格有些苦惱的想著,他給阿泰找了個男嫂子,這事兒得怎麼跟小孩子交代。
很快,向安格就不需要為這件事煩惱了,因為每隔一會兒,隔壁房間的公子晉都要忍不住過來看一眼,那黏糊糊的眼神,簡直讓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在甜蜜的同時,頭疼也頻頻出現,尤其是這傢伙毫無收斂的意思。
再一次看見公子晉推門進來,向安格終於忍不住叫道:“我說你什麼時候恢復正常,再不恢復的話,我都要找人給你驅邪了。”
他不會知道,公子晉只是有些不確定罷了,畢竟這傢伙上輩子死活要為了佛奉獻一生,把他的媚眼當白眼看,而現在,他親口答應跟自己在一起了。
大概是太順其自然理所當然,以至於公子晉都覺得這是一場美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
向安格的當頭一喝,倒是讓他恢復了一些理智,看了看眼前的人,他忽然低聲說道:“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太美好了。”
聽著這話,向安格原本因為熬藥頻頻被打擾而暴躁的心也平靜下來,他不知道公子晉的不安到底來自哪裡,但讓自己喜歡的人沉浸在惶恐不安之中,可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會做的事情。自認為是比較成熟的一方,向安格清了清嗓子,很大方的說道:“你可以在旁邊畫符,但是請安靜點,我今天的工作還沒有完成呢。”
公子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就手腳俐落的佔據了一張大桌子,不過很快的,向安格便知道讓他進了那簡直是引狼入室,這傢伙壓根沒有再畫符,只是一邊磨墨一邊看著自己,如果這時候有白飯的話,這傢伙就是拿著自己下飯了。
很快的,公子晉就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索性將手中的墨條一扔,走到向安格的身邊,看了看他整理完的草藥,才笑著說道:“你做完了嗎?”
向安格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挺正常的模樣,便回答道:“好了,怎麼了?”
公子晉一手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推開,把自己的戀人拉到了桌上坐下,才用一臉十分認真的神情說道:“做完了就好,因為我想親你了,一刻也不想等。”
很快被他帶著沉浸其中的向安格怎麼都想不通,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做到能這樣理直氣壯說出這般沒羞恥的話!
等到晚上,看著抱著枕頭站在自己房門口,依舊是一臉正直的公子晉,向安格才算是知道,什麼下限,這傢伙的底線都已經被狗吃了。經過一天的教訓,他已經充分的明白,自己略微一退讓,這傢伙就會得寸進尺,於是向安格十分堅定的拒絕:“我們各睡各的,即使是戀人,也得有個發展過程不是。”
公子晉卻奇怪的問道:“但是我們已經同居了快四年,難道不該睡同一個房間嗎?”
向安格幾乎崩潰的叫道:“那不叫同居,那叫室友!”
順帶著,他十分懷疑的看向公子晉,這傢伙不會在幾年前就已經打好了主意了吧,自己果然是太年輕了嗎!
公子晉眨巴了一下眼睛,十分無辜的問道:“我以為,共住一個屋簷下,那就是同居。”
向安格頓時冷笑一聲,哼哼著說道:“那我覺得,之前的同居狀態就很不錯。”
公子晉眼睛一亮,笑著說道:“以前我們是朋友,現在我們是戀人,很有必要前進一步,你放心吧,我什麼都不會做的。”
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紅腫的嘴角,向安格心中有個小人一直在咆哮,這難道就是什麼都不會做。
只是還沒等他說什麼,公子晉已經幽怨的看向他:“你不願意嗎,你不是說喜歡我,這麼快就要反悔嗎?”
向安格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都懷疑公子晉是不是人格分裂,這麼粘人,這麼幽怨的公子晉,顯然不是他認識的那一個。
但偏偏就是這樣的眼神,讓向安格由不住的心軟,每一次都會讓他得逞。
見向安格的態度軟化,公子晉乘勝追擊:“我保證,只要你不願意,我什麼都不會做,我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來。”
當然,如果向安格願意,他自然不會拒絕,公子晉一本正經的想著。
說到這個份兒上,向安格就不是那麼堅定了,公子晉成功的登堂入室,將自己的枕頭放到了向安格的床上,順便還問到:“你喜歡睡在裡面還是外面?”
向安格有氣無力的說道:“隨便。”
他還是覺得發展的實在是太快了,他們倆個早上才捅破了窗戶紙正式宣佈在一起,晚上就……
公子晉也察覺他的抗拒,上床之後倒是真的安安分分的,他睡在靠外的地方,忽然開口說道:“說起來,其實我們並不是第一次一起睡。”
向安格一頓,倒也是,不過那時候公子晉剛剛醒來,他們是三個人一起睡的,沒有絲毫的旖旎。
公子晉伸手抓住他的手掌,笑著說道:“那時候我就在想,能睡在你身邊,實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近在咫尺的眼睛似乎帶著光芒,讓向安格忍不住沉浸其中,他勾了勾嘴角,說道:“睡吧,我一直都在。”
黑夜之中,身邊的氣息帶著讓人安穩的味道,向安格甚至比平時還要快的入睡,但在他熟睡的時候,公子晉卻驀地睜開了眼睛,伸手觸摸著他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慢慢的擴大。
一個金色的字元順著他的手指尖兒慢慢鑽出,下一刻就到了向安格的額頭,很快的再次消失,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第76章 雞飛狗跳

再一次從被桎梏的感覺中醒來,向安格迷迷糊糊的掙扎著伸出一隻手,抓過旁邊的鬧鐘看了一眼,才猛地跳了起來,一腳將整個人都攀在他身上的人踢到一邊,憤憤罵道:“你又偷偷關了我的鬧鐘。”
公子晉似乎還睡著,翻了個身露出發片雪白的肌膚,是的,這傢伙雖然在向安格強烈的反對下沒有裸睡,但也就加了一件單薄的小褲褲罷了,其餘的,死活都不肯穿上,有時候向安格都覺得,自己認識了幾年的公子晉都是假的,如今這個沒臉沒皮的才是他的真面目,但可惜的是,即使是現在的這個人,他也依舊被吃的死死的。
向安格飛快的起床穿衣服,一邊念叨道:“別裝睡了,我還不知道你!”
果然,下一刻公子晉睜開眼睛,清明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是貪睡的人,他撐起腦袋,有些無辜的說道:“即使沒有鬧鐘,你也從來沒有遲到過。”
向安格的生物鐘都固定了,基本上就沒有睡懶覺的時候,即使沒有鬧鐘,最多也就推遲個半小時就會醒來。
不過這一切都不是他偷偷關掉鬧鐘的理由,向安格氣呼呼的將枕頭砸過去,沒好氣的叫道:“早起半小時,我就能先去邁克那邊看一眼。”
羅斯切爾德的雙腿已經略有起色,事實上,在一個月前,他就能靠著自己的力量站起來,這般一來,針灸和推拿的頻率就降低了一些,向安格就跟卞老說了一聲,恢復了正常的上班時間,有時候早上有空,就會過去看一眼,免得出現無法預料的問題,不過正因為這點,公子晉才幼稚的做出偷偷關掉鬧鐘這樣的事情吧。
果然,聽見邁克的名字,公子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趁著向安格不注意,一把將他拽到床上,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吵鬧的清晨一下子變得激情四射起來,肆意的曖昧彌漫著整個屋子,等兩人終於分開的時候,向安格只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得遲到了。
美色誤人,這是向安格唯一的想法,一直到踏進仁和堂的大門,他滾燙的臉頰才恢復了正常的溫度。早在兩人捅破窗戶紙之前,他哪裡會想到,原本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那種溫情脈脈,會變成現在這般熱辣,唔,不能想,越想越覺得定不下心來,公子晉那傢伙,實在是太過分了。
向安格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就迎上了一雙哀怨的眼神,不過對於公子晉之外的人,他顯然沒有絲毫的心軟。一巴掌將迎上來的腦袋拍開,向安格無奈的說道:“我說陸博同學,大清早的你幹嘛呢。”
陸博哀怨的看著他,就差拿出小手帕來咬著了,一邊說道:“小師叔,我聽師公說,你研究出九花玉露丸了是不是?”
向安格一陣無語,白了他一眼說道:“什麼九花玉露丸,都說那是小說電視劇,當不來真,我研製出來的藥丸只具有清心保健的效果罷了。”
陸博卻說道:“那都一樣,小師叔,你怎麼先跟我說啊,咱們不是說好了,你要是研究出來的話,第一個要給我看嗎?”
向安格無奈的看著他:“咱什麼時候說好的,我怎麼不知道。”
陸博卻一揮手,說道:“什麼時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藥丸子的效果那麼好,小師叔,你可是天才啊,我決定了,我要拜你為師。”
向安格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圍一群名醫們扔過來同情的眼神,他看了一眼陸博,施施然說道:“要拜師,也可以,先把師傅藥房裡面的藥材全部記住,我會考你,全對的話,我就考慮考慮。”
陸博的臉都綠了,他要是有這個天分的話,哪裡還輪得到向安格來教,他爹陸紅軍就在那邊等著呢。
陸博垂死掙扎的問道:“小師叔,就沒有直接弄好了所有藥材,我就負責最後搓丸子的嗎?”
向安格實在不能理解陸博的執著,但還是說道:“不懂藥材的人進入生產線,難免有些風險,再說了,我已經把清心丸的製造交給子晉了,他主張全部機械化生產,一來能控制住每顆藥丸藥性差不多,二來單方洩露的可能性也更小。如果你真的那麼感興趣的話,我會跟子晉說一聲,讓你去那邊實習實習。”
誰知道陸博一聽公子晉的名字,就露出幾分為難來,顯然雖然只見過不多幾面,但這位卻把公子晉的性格看得清清楚楚,一旦落入那人的手中,可不是撒嬌耍賴就能成的。
陸博製造神藥的願望到底是破碎了,歎了口氣說道:“還是算了吧,我就不去害人害己了。”
“你知道就好,既然對電腦感興趣,那就好好學,我也不指望你子承父業。”門口進來的人正是陸紅軍,看了眼不爭氣的兒子罵道,是的,陸博最擅長的壓根不是心心念念的製藥,而是電腦,在這方面的天賦,絕對是向安格望塵莫及的。
陸博一看見他爹,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飛快的說了一句:“知道了,我馬上去。”轉身就消失了。
陸紅軍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說道:“我跟大哥兩個人,生的孩子都沒有學醫的天賦。”
可不是,卞云云一心一意做著自己喜歡的時尚編輯,混的風生水起,而陸博整天念叨著製造九花玉露丸,卻已經拿到了電腦博士學位,馬上就能進入世界百強的大企業。
下一代的孩子裡頭,其實張國良的兒子張軍才是有些天賦的人,但是他曾經有過心臟病,如今雖然痊癒,但身體一直不太好,受到了家裡頭的影響,往西醫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
對於比自己小了二十幾歲,甚至比兒子還小的小師弟,陸紅軍顯然十分照顧,即使知道他天賦驚人,也並未有多少嫉妒之心,相比之下,偶爾來一次就把老爺子氣得跳腳,總覺得老爺子偏心的張國良,實在不能跟兩個師兄比。
這會兒陸紅軍教訓了兒子,才說道:“今天倒是來得早,那個外國人的身體好多了嗎?”
向安格點了點頭,倒是也不隱瞞,將那人的病情說了一遍,又說道:“現在靠著外力,已經可以小步小步挪動,想要恢復到自己行走,恐怕還得經過長時間的複健。”
即使如此,陸紅軍也有些驚訝,他可是聽說過,那位羅斯切爾德先生的病情,就是許多國際上的名義都是無能為力的,那時候師傅直接將人交到了小師弟的手中,他還覺得師傅太過於衝動,如今看來,師傅說的沒錯,小師弟的天賦,卻是比他們三個加起來還要多:“這樣就好,那個人的身份不簡單,原本我還怕萬一出了什麼問題,他們遷怒與你。”
幾個月的相處,向安格也瞭解到羅斯切爾德家族的不平凡,邁克作為家主常年留在京都,自然有人會過來彙報,雖然大部分都會故意避開他,但偶爾遇上的時候,向安格也能察覺一些。
不過在他的眼中,病人就是病人,跟他的背景並無關係,這大概也是卞老三個弟子最相似的地方,唯一會專營的張國良,才是另類。
仁和堂很快忙碌起來,有了幾年的積累,向安格的診室也不像一開始那麼清閒,還有好幾個病人抱怨,前段時間他的號字太少,他們都沒能掛上,最後只能換了其他的醫生看,還私下說某某醫生開的藥太貴,但吃起來並不太好。
這些閒話向安格聽之即忘,臨近中午的時候,最後一個號子的病人進來,倒是讓他驚訝了一下。
來人帶著大大的墨鏡,走進室內才把眼睛拿了下來,眉宇之間帶著幾分鬱鬱,與過年時候的英姿颯爽截然不同。
“曲小姐?”向安格愣了一下,才開口說道,“請坐,有什麼不舒服嗎?”
來人正是金向東的未婚妻曲會英,或者說是妻子,因為他們已經註冊結婚,馬上就會舉辦婚禮,向安格還接到了他們送來的喜帖。
曲會英臉色有些難看,一看就知道已經許久沒有睡好了,她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眼向安格,有些不安的說道:“安格,今天診室裡頭發生的事情,你可以保密嗎?”
向安格眼神微微一動,接著說道:“你放心,病人的一切,我們都會保密的,這是醫生的職業道德。”
曲會英松了口氣,她也是實在是沒辦法了,其他的醫生看了都不起效果,這才找到了向安格。曲家家大業大,又有羅斯切爾德的事情在先,所以她也知道,卞老現在不太出手,幾個弟子裡頭,最看好的卻是入門最晚,年紀最小的向安格。如果不是這樣,她是絕對不願意找這個與丈夫熟識的醫生看病。
曲會英伸出自己的手,開口說道:“我想要懷孕。”
曲會英與金向東的年紀都不小了,年近三十,想要懷孕並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她特意找到自己來看病。
向安格伸手把脈,心中也多了幾分認真,這一看下去,倒是微微皺了眉頭。
曲會英的身體其實還算不錯,畢竟生在大家族裡頭,這些年都是精心養著,但向安格的眉頭卻皺的越來越緊,半晌放下手臂,開口問道:“曲小姐,你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做過人流手術?”
曲會英的臉色微微一白,卻也沒有否認,點頭說道:“我十六歲的時候做過,那時候我很叛逆,做了一些自己都很後悔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曲會英,跟現在截然不同,因為母親早逝,父親又忙著事業,曲會英中二期的時候,可比現在許多孩子都要瘋,年輕的時候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等到年紀大了,卻要自己承受苦果。
向安格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道:“那次手術,做的不是很成功,留下了後遺症,之後你也沒有好好保養,子宮的損傷一直存在,現在想要懷孕的話,幾率非常小。”
曲會英緊緊的拽著自己的手指,那時候她無法無天,隨便跟人上了床,懷了孕,卻不敢告訴家裡人,只能偷偷找地方人流,人流倒是成功了,但那次之後,每次來例假都痛的死去活來。
等後來年紀大了,曲會英也找過醫生治療,例假的問題才慢慢解決,但如今她有了真心喜歡的人,要結婚了,他們在一起三年多,一直沒有避孕,卻沒有絲毫的消息。
自己瘋狂的過去,金向東也是知道一些,但曲會英卻不敢把這件事告訴丈夫,她怕自己完美的生活毀之一旦。
曲會英抓著自己發白的手指,顫抖著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明明她已經為了自己的錯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現在那件事還是不依不饒的纏著她嗎!難道只因為那時候的不懂事,她就不能得到現在的幸福嗎!
向安格又看了看她帶過來的病歷,曲會英帶來的病歷倒是十分完整,他想了一下,還是說道:“即使通過試管,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倒是有一個古法,但是那樣做的話,你得吃一些苦頭,也不一定能成功。”
曲會英的眼睛卻驀地一亮,那一刻,向安格簡直覺得,自己是拯救她的神明。當然,很快的,他就解釋起那個法子來,其實不但辛苦,對母體也有一定的傷害,在古時候,只有一些富貴人家,為了子嗣不得已而為之。
曲會英幾乎是一口答應下來,似乎任何的痛苦都不成問題,倒是向安格試探著說道:“前後至少得三個月的時間,而且這三個月,你吃到的苦頭是無法預料的,如果你打算嘗試,最好跟家人商量一下,否則身邊沒有人照顧,十分危險。還有一個,雖然我會用藥,儘量避免副作用,但對你的身體到底有些不好,我需要你的家人簽訂同意書。”
曲會英頓了頓,半晌才說道:“我會說服向東的,謝謝你安格,是你給了我希望。”
向安格笑了笑,其實他並沒有十分的把握,那個古方中的藥材倒是都還存在,但即使是那時候,藥方發揮作用的幾率也就是七成,曲會英的子宮受傷嚴重,能不能起效果還是未知數。

第77章 婦女之友

向安格還是第一次做這樣子的針對性治療,他對婦科方面的問題並不是非常的瞭解,為此還特意找到卞老先生,將帶來的藥方反復琢磨。
卞老對於這個弟子倒是放心,將自己這些年來積累下來的筆記,一股腦兒都塞給了他,生怕自己年紀大了,哪一天說不準連這些東西都忘了。
卞老的擔心在向安格看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為年輕時候受過罪,卞老的手腳都有些不太好,如今施針和把脈都有幾分困難,所以才慢慢的不再出診。但也就是手腳不好罷了,其他的老爺子硬朗著呢,這些年的調理下來,即使活不到一百歲,不出意外的話,八十怕是沒有什麼問題。
曲會英是個很有主意的女人,一周之後,她就帶著金向東上門了,夫妻倆的感情看起來還不錯,並沒有受到她年輕時候荒唐事的影響,在來之前,曲會英顯然已經將一切告訴了丈夫,只有在簽字的時候,金向東有些猶豫的問道:“最嚴重的話,副作用會達到什麼程度?”
向安格也不隱瞞,開口說道:“這副藥配合使用,會大大的激發子宮自我復原能力,不過同時,對身體造成的負擔也是巨大的,會在一定程度上讓身體虛弱。說句直白的話,就是會對腎臟肝臟等內臟器官造成極大的壓力,最壞的情況,會讓這些器官承受不了巨大的負擔。”
一聽這話,金向東的臉色就變了,放下手中的筆,回頭看著曲會英說道:“會英,風險太大了,如果你真的喜歡孩子的話,我們可以領養一個,我不想用你的身體冒險。”
曲會英卻堅定的說道:“向東,我想為你生一個孩子,這是我的決定,請你支持我好嗎,即使將來我因此身體不好,我也不會後悔的。”
向安格聽完,才又解釋道:“在治療的過程中,我會嚴格把控住藥效,儘量不對曲小姐的身體造成負擔,如果有出現負荷不了的情況,我會立刻停止……但這個過程中,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影響。”
一聽這話,曲會英就更加堅定了,在她看來,向安格能拿出這樣的治療方案來,至少這方法不會要了自己的性命,不會造成腎衰竭這樣子的重病。至於對身體造成的傷害,生孩子哪有不傷身體的,人家做試管嬰兒的,一次不成功還得二次三次,那才是傷身體,曲會英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接受這份後遺症。
夫妻倆終於達成了一致,金向東落筆簽訂了同意書,曲會英便進去裡頭的病床做第一次治療的準備。
在向安格進去之前,金向東一把拉住他,低聲問道:“安格,我老婆真的不會有大問題嗎,你可別幫她騙我。”
向安格倒是覺得這對夫妻十分難得,在京都的圈子待久了,他也見多了有錢人家的夫妻面和心不合,有時候恨不得對方去死,金向東在這時候,首先關注的不是孩子,而是曲會英的身體健康,確實是十分難得,也怪不得曲會英寧願吃苦,也要為他生育一個孩子:“放心吧,至少不會有太嚴重的問題。”
第一次治療還算順利,更讓向安格覺得驚訝的是,曲會英居然十分吃得了苦頭,他可是知道,這番的治療下去,那種痛感就像是鈍刀子,一刀一刀的劃在人體最脆弱的地方,而曲會英卻一聲都沒有喊痛,只是緊緊抓著金向東的手掌。
等結束的時候,曲會英已經是滿頭大汗,金向東看得心疼不已,雖說一開始與曲家聯姻,他也是看中了曲家的家世,但不得不說,之後的相處讓他愛上了這個爽朗英氣的女人,即使在知道曲會英的過去之後,他也並不後悔,反倒是更加疼惜她,如今見她這般受苦,忍不住說道:“會英,你要是疼的話就叫出來。”
曲會英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還好,以前來例假的時候也這麼疼,其實差別不太大。”
金向東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但等到休息完畢,下床離開的時候,一向健康的曲會英還是踉蹌了一下。
金向東索性也不管她的反對,直接一把將她公主抱了出去,弄得曲會英羞的滿臉通紅。
向安格無語的看著這對秀恩愛的夫妻,等到晚上公子晉繞路過來接人的時候,忍不住說了一句:“曲小姐能找到向東哥這樣的丈夫,也算是一種幸運。”
如果換一個男人,即使礙于曲家的財勢接受了,恐怕心裡頭也會有疙瘩,不過在他看來,金向東是真的喜歡曲會英。
公子晉見不得他讚賞別的男人,挑了挑眉頭,忽然轉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還問道:“難道我對你不夠好,還讓你看到別的男人。”
向安格回頭瞪了他一眼,下意識的朝著車窗外看了看,在發現他們的車窗裝了防窺膜的時候,才松了口氣:“你能不能不要到處發情,要是被人看見怎麼辦。”
公子晉的臉色一沉,向安格看了便知道自己的話讓他不痛快了,歎了口氣,伸手抓住他的手掌,說道:“國內對同性戀總是排斥,我們總要注意一些,如果被人知道的話,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們相愛,自己知道不就可以了嗎?”
聽了這話,公子晉的臉色才微微好了一些,雖然他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但也知道,一旦這事兒大張旗鼓出去,會給向安格帶來極大的麻煩,他從事的行業,很可能還會受到別人的歧視,這絕對不是公子晉想要的。
向安格頓了頓,還說道:“師傅年紀大了,阿泰又太小,我們還得慢慢告訴他們才好。”
既然在一起了,向安格也沒打算一直瞞著身邊的人,如今他唯一的親人就是師傅和弟弟,一老一小,向安格也不敢太冒險,只能先等等。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拉著他的手在唇邊一吻,才說道:“我不急,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向安格仔細的看著他,見他是真的不在意,才笑著說道:“那你以後可得注意,在外頭的時候別太那啥,就算咱們是男女朋友,大庭廣眾的也不合適啊。”
方才的失色,與其說向安格擔心被人發現,還不如說他十分不習慣這種在外面的親昵方式,大概在中州這地方,大家也不太會在外頭親親我我的,以至於小土包向安格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沒有下限的事情。
通常情況下,公子晉是十分樂意配合自己戀人的習慣的,在外頭的時候,他果然收斂了許多,但一旦回到家中,就得加倍的親回去,向安格理虧在前,也不好拒絕的狠了,於是且行且退,一步步的被他佔據了大半江山。
接下去的日子,除了羅斯切爾德和曲會英兩個特殊的病人,向安格的生活幾乎是一層不變的,羅斯切爾德的情況一點點好轉,向安格需要花費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倒是曲會英這邊需要密切的關注,畢竟她使用的藥材有幾樣虎狼之藥,向安格也怕出問題。
曲會英的情況雖然也是積年舊傷,但一旦被激發修復,康復起來倒是比羅斯切爾德還要更快一些,剛剛過了三個月,向安格就把那幾樣危險的藥材停了下來,看了看面前紅光滿面的女人,笑著說道:“你的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之後還得喝一段時間的藥,調養調養身體,我建議你一年之後再開始備孕,這樣的話,對你的身體最好。”
曲會英一聽這話,眼神微微一閃,笑著點了點頭,他們一個月前已經正式舉行了婚禮,當時金向東的母親抱著她笑著要孫子,雖然一半都是開玩笑的,但不得不說,這句話直接擊中了曲會英的心結,即使現在向安格說她已經康復了,沒有懷孕生子之前,她還是有些擔心。
向安格顯然也沒有料到,曲會英會這般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兒,但等她再次找上門來的時候,肚子裡頭的孩子已經一個多月了,曲會英現在的氣色極好,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這次會過來,還是金向東發現她背著自己停了避孕藥,如今已經懷孕之後逼著過來的。
向安格檢查了一番,無奈的收回了手指,按照現在的情況,曲會英是不太可能同意拿掉孩子,更別說即使流產,對子宮也會造成二次傷害。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只是說道:“你的身體並沒有恢復到最佳的狀態,現在勉強懷孕,對身體的負荷會很大,我先給你開一周的藥,現在只能溫養著。”
大概是向安格的臉色實在是太凝重了,曲會英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的問道:“安格,我的孩子沒問題吧?”
向安格心中無奈,口中卻說道:“如果你謹遵醫囑的話,孩子應該可以平安降生。”
曲會英自然滿口子答應會聽醫生的話,甚至表示自己從明天開始就不會外出工作,直接在家躺著養胎,嚇得向安格連忙阻止:“可別,你又沒有先兆流產的徵兆,一直躺著對身體才不好,只要不是劇烈的運動,並沒有什麼關係。”
好不容易將一籮筐的注意事項說完了,夫妻倆一塊兒出去,沒過一會兒,金向東又摸了回來,不等他開口,向安格就說道:“嫂子現在的身體,比一般人其實還要好一些,只是子宮還未完全康復,這時候懷孕生子,這孩子很可能是她最後一個孩子。”
金向東一聽這話,倒是微微松了口氣,他就是怕孩子對妻子身體的負擔太大,這會兒便說道:“那沒問題,只生一個就夠了。”
向安格翻了個白眼,又說道:“你得盯著她好好吃藥,不然的話有些不安穩,還有,以後這樣冒險的事情,可千萬不能做了。”
被自家小弟弟教訓,金向東摸了摸鼻子,無奈說道:“我知道了,放心吧,這次我會盯著她。”
等他再次離開,向安格又是搖了搖頭,他怎麼都不理解,為什麼曲會英連一年的時間都等不了。
曲會英的肚子越來越大,隨之帶來的後遺症也讓向安格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消息,說他這位元卞老的關門小弟子專攻不孕不育,簡直是妙手回春,這倒是好,如今來找他看病的人裡頭,十個裡面九個半都是看不孕不育的,弄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倒是卞老聽說了這件事,還把自家小弟子叫道了身前,問道:“安格,你以後這是專攻不孕不育科了?”
向安格並沒有一早定下自己的專攻方向,之前算是個全科的醫生,不過即使是中醫,雖然大部分病理相通,他也沒有那個精力樣樣專精。
見向安格否認,卞老摸了摸自己的鬍子,開口說道:“你也該想想啦,人啊,一輩子能有的時間,精力都有限,想好了,有了目標,才能走的更高更遠。”
向安格確實是把這話聽進去了,但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對哪一科特別感興趣,事實上,所有的疑難雜症,他都挺有興趣的。
公子晉見他苦惱,倒是笑著問道:“你才二十多歲,哪裡需要立刻定下來,先在仁和堂慢慢做著,見得多了,說不定哪一天,你就忽然有了目標。”
向安格一聽這話,倒是眼睛一亮,忽然說道:“是啊,我怎麼沒想到,見得多了,才會有目標。”
向安格一琢磨,仁和堂的病人到底是不如醫院裡頭多,物件也有一定的限制,如果去了大醫院,自然更能接觸到更多的病人。他腦筋一轉,就跑去跟卞老一說,卞老見他一心向上,倒是也沒有阻止,反倒是給他找好了關係,不過這得等羅斯切爾德康復之後才能過去,不然的話,在大醫院他可不能跟在仁和堂似的遲到早退。
公子晉要是知道自己簡單的一句話,成功讓向安格拋棄了仁和堂悠閒的日子,到打醫院裡頭去折騰,恐怕連吃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而現在,知道消息的公子晉後悔不迭,第一次甚至要期望羅斯切爾德別好的那麼快了!

第78章 康復

向安格做完最後一次檢查,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抬頭說道:“邁克,不得不說,你的身體素質超乎我的預料,恢復的比預計的還要好一些,從今天開始,除非你折磨自己的雙腿,讓它承受過分的重力,它就像正常人一樣健康。”
羅斯切爾德的治療持續了一年多,從一開始的毫無知覺,但後來慢慢的,靠著拐杖能行走幾步,到現在不說的話,別人一定不會知道,就在一年前,他雙腿殘廢的只能坐在輪椅之上。
聽見向安格的話,羅斯切爾德也露出一個笑容,眼中曾經的陰鬱已經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光芒,整個人散發著愉悅的氣息:“安格,我需要感謝你,你是拯救了我的天使,如果不是你,我恐怕一輩子都要生活在陰影之中。”
雖然即使失去了雙腿的羅斯切爾德也讓人無法小覷,但對那麼驕傲的人而言,恐怕這份殘缺會成為一顆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生根發芽,帶來無法預計的後果。
即使相處了一年多,向安格顯然還是不適應自己被比喻成鳥人,笑了笑說道:“如果不是你意志力驚人,恐怕我也無能為力。”
在雙腿恢復知覺之後,複健的過程其實向安格參與的並不太多,但他卻知道,羅斯切爾德付出了非人的努力,如果不是他那份堅持,即使他有辦法讓腿部的神經恢復正常,恐怕也達不到現在這般的效果:“我想你最應該感謝的是喬治,他才是一直陪伴你支持你的人。”
站在旁邊的喬治,在看見自家大哥穩穩當當的步伐時候,已經熱淚盈眶,這會兒一聽這話,沖過來就抓住向安格的手,用詠歎調喊道:“哦,安可,你永遠都不知道我多麼的感激你,我拯救了邁克,也拯救了我,天哪,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
這話一落,不知向安格,羅斯切爾德的臉色也黑了,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弟弟,如果不是這傢伙在自己受傷的時候不離不棄,恐怕他這會兒就不只是瞪一眼而已了。
羅斯切爾德咳嗽了一聲,充分提醒喬治含蓄點,只可惜後者還是抱著向安格又親又摸,還說道:“親愛的,你簡直是最可愛的人。”
向安格終於受不了喬治的熱情,如果不知道這傢伙換女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他恐怕要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了。
掙扎著推開激動的喬治,向安格無奈說道:“喬治,我想你現在冷靜下來,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喬治一聽這話,驀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指著他喊道:“哦,安可,我的甜心,你說這話實在是太傷我心了。”
向安格已經充分認識了這個外國人的誇張程度,轉頭只當是看不到,一邊說道:“邁克,恭喜你,從今天開始不用吃藥了,不過日常的保養還是得堅持,飲食上面也有一些禁忌。”
身體上發生過的傷害,永遠都是存在過的,即使痊癒,也不是恢復如初。羅斯切爾德當初雙腿傷的那麼嚴重,能恢復到這般已經非常不容易。但同樣的,後遺症也會存在,比如不能劇烈運動,陰雨天可能會疼痛:“注意事項我都寫下來了,我想你一定會做到的。”
羅斯切爾德接過那個單子一看,上頭寫著的事情可真不少,大部分他在這一年之中,都是必須遵守的,他掃了一眼,只是點頭笑道:“我比誰都在意我的雙腿,安格,最後我還是要謝謝你。”
向安格笑了笑,只是說道:“我是醫生,這是我的職責,不是嗎。”
羅斯切爾德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著說道:“確實是,你是我見過最可愛的醫生。”
也是最純粹的,在他的眼中,自己就是病人那麼簡單,這份純粹讓羅斯切爾德有些著迷,但公子晉的出現,給了他迎面一擊。
向安格一聽,臉頰微微發紅,暗道外國人就是會誇獎人,他笑著說道:“聽說你馬上就會回國了嗎?”
羅斯切爾德看了眼聽說的來源,轉頭說道:“確實,我離開的太久了,那邊的事情需要處理。”
向安格點了點頭,又說道:“兩國的氣候有些不同,你可能會覺得難受,我之前釀制了一些藥酒,到時候你帶上,如果覺得難受就拿出來按摩一番,正常的按摩手段就可以了。”
向安格也知道,羅斯切爾德家裡頭不缺按摩的人才,所以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羅斯切爾德一聽,眼中也帶上了幾分感激,心中遺憾為什麼這個人不能屬於自己,一瞬間,他甚至有一種衝動,不顧一切的將人帶走,不過看著向安格喊著笑意的關心眼神,他到底是掩住了這種衝動。想了想還是說到:“以後每年,我都會來中州一次,到時候還是要麻煩你複診。”
這樣的要求,向安格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不過很快的羅斯切爾德又讓邁克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巴掌大的金屬制盒子看起來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向安格疑惑的看向對面的人,羅斯切爾德卻說道:“這是我的診金,請一定要收下,這都是你應得的。”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想到公子晉之前說過的話,果然在治療全部結束之後,邁克又給了自己一筆治療費,向安格倒是也不猶豫的接過來,還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不過我想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每年的複診,如果你再給錢的話,我可是要生氣的。”
要知道剛開始治療的時候,羅斯切爾德給的治療費就不少,比得上他一年的收入,想必這一次也不會少到哪裡去,向安格可不想以後每一年,都收到一大筆的金錢,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做非法買賣呢!
羅斯切爾德見他收下,倒是露出滿意的笑容,還說道:“那當然,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安格,以後有機會的話,請一定要來美國,到時候我會讓你有一個愉快的記憶。”
向安格聳了聳肩,無奈的說道:“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去的。”
早在幾年前,他還忙著養家糊口,哪裡會想到,自己將來有一天,也會有出國的機會呢!
等向安格將東西收拾好離開,喬治才開口問道:“我以為你很喜歡安可,怎麼,不想帶他一起離開嗎?”
在喬治看來,自家大哥的雙腿雖然治好了,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復發的可能性,這樣的情況下,邁克又喜歡小醫生,為什麼不帶他一起走。
羅斯切爾德聳了聳肩,無奈的說道:“只可惜,他並不喜歡我。”
喬治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著問道:“會關心別人的心情,聽起來簡直不像是我的邁克哥哥了,哦,邁克,你不會被天使附身了吧。”
別看喬治一副陽光大男孩的模樣,但羅斯切爾德家族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張白紙,不過是在向安格的面前那副模樣罷了。
邁克卻淡淡說道:“經歷生死大變,現在的我覺得,讓喜歡的人快樂,才是一件好事情。”
喬治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他大哥都決定的事情,他自然也不會反對。兄弟兩個能相處的這般融洽,除了最為親密的血緣關係,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喬治沒有野心,並且十分聽哥哥的話:“那好吧,我還挺喜歡小醫生的,還以為以後能經常見到他。”
邁克挑了挑眉頭,忽然說道:“說起來,你大概沒有見過安格的騎士,唔,如果你見過的話,恐怕以後面對他,會更加本分一些。”
喬治攤了攤手,顯然不置可否,等將來某一天,他充分的見識了公子晉的兇殘程度,才終於知道自家哥哥不是開玩笑的,當初他沒有帶走向安格,難道真的不是被人壓制了嗎!
向安格走出門,就瞧見公子晉已經在巷口的地方等了,不免皺了皺眉頭,走過去帶著幾分心疼說道:“天氣這麼熱,何必還來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會自己回家。”
公子晉卻笑著說道:“我並不熱,今天是最後一天,我有點不放心。”
向安格看了他一眼,見他身上確實是清清爽爽的,並沒有汗水,倒是放了心,聽了這話不免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會還在懷疑邁克對我居心不良吧,他們外國人就是那麼熱情,邁克對我向來只有朋友間的客氣罷了。”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自然也不會好心的幫那個外國人解釋,反倒是伸手拉住向安格,一股清涼的氣息飛快的傳了過去。
向安格幾乎有些嫉妒公子晉這種冬暖夏涼的能力了,順手將手中的盒子塞進他手中:“邁克給的治療費,估計有不少錢。”
家裡頭的錢向來都是公子晉來管理的,向安格看了一眼裡頭是一張黑卡,就直接扔到了他手中。
公子晉看了一眼,也不是很在意,畢竟現在他的資產已經翻了好幾番,即使他們整天揮霍,也能用上幾輩子。
回到家中,清涼的感覺讓向安格整個人都輕鬆下來,一邊還帶著幾分懷念說道:“還是河西村好,我們村裡頭從來都不會這麼熱。”
公子晉很想告訴他,現在這麼熱是全球的暖化問題,向安格記憶之中的河西村,早已不是現在的河西村了。
隨手給他倒了杯茶,公子晉隨手看了看那個盒子,倒是對羅斯切爾德家族的大方有了幾分認識,只可惜向安格估計不會認識到這張卡的真正價值。
他手指一番,卡片就落回到盒子裡頭,轉身看了眼因為天氣太熱而懶洋洋的向安格,倒是說道:“你卡裡頭的錢別一直存著,不花多浪費。”
向安格想了想,自己衣食住行都被公子晉安排的妥妥當當,實在是沒有用錢的地方,那幾張銀行卡都是放在錢包裡頭吃灰塵,因為只要他的現金少於十張,公子晉總會給他補充一部分進去。驀地,他撲哧一笑,抬頭說道:“我們這對話好像夫妻,唔,不過夫妻對話的話,應該是嫌棄花太多吧。”
公子晉被他著話取悅了,笑著過來親了一口,才說道:“給羅斯切爾德看完腿,離你去醫院還有差不多一個月,正好阿泰也暑假了,要不要先休息一段時間?”
這幾年來向安格一直忙著讀書,忙著學習,忙著上班,幾乎沒有個人的時間,被他這麼一說,倒是也有幾分心動。
向安格掰著手指算了算,阿泰明天就開始放暑假,他們足足有一個月的時間是空閒的,仁和堂那邊已經做了交接,等一個月後,他才會去新的醫院上班,這個月的時間,他倒是也不想完全一直窩在家裡頭搗鼓藥材。
計畫了一番,向安格下意識的說道:“就是現在太熱了,我們得去涼快點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暑假還是高峰期,恐怕景點到處都是人。”
公子晉聽了這話,倒是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這個你就放心吧,我來安排行程,絕對讓你滿意。”
向安格一聽這話就樂呵起來,把腦袋枕在他肩頭,笑眯眯的說道:“我家子晉十項全能。”
公子晉也不客氣,直接把人撈到了懷中,狠狠親了一頓才說道:“那是當然,現在知道自己有多麼幸運了吧!”
夫夫兩個甜甜蜜蜜的決定了這事兒,等隔一天向安泰回來的時候一聽,倒是糾結了起來,私心裡,他自然樂意跟著哥哥一塊兒出去玩,但壞就壞在,他哥以前壓根沒有出去玩的意思,以至於放暑假之前,他已經答應了同學,約好了去一個地方玩幾天。
向安泰糾結的很,半晌又說道:“算了,我跟同學說不去了,難得哥哥有時間。”
向安格一聽,頓時有些愧疚,公子晉在旁邊看了一眼向安泰,淡淡說道:“那地方不錯,我們要出去大半個月,可以順便去那裡玩一玩,這樣的話就兩不誤了。”
向安泰一聽,頓時跳起來說道:“那太棒了。”
等他蹦躂著離開,向安格歎了口氣,說道:“我這個哥哥是不是不盡職。”
公子晉眼神一暖,牽住他的手說道:“你是我見過最稱職的哥哥。”

第79章 炫富這件小事兒

雖然要出門進行長途旅遊,但三個人的行李加起來也不算多,向安格和公子晉的一個大行李箱就裝下了,這其中還有部分是向安格執意要帶上的急救設備。向安泰因為要跟同學們一起走,倒是自己裝了一個小箱子,裡頭還塞著一瓶紅酒,那是公子晉得知他們還要去遊艇上玩兒才偷偷遞給他的。
對於紅酒這事兒,向安泰與公子晉難得十分默契的隱瞞了向安格,畢竟對於向安格來說,自家未成年的弟弟初中畢業旅行,就去玩遊艇喝紅酒什麼的,實在是太過格了,如果他知道,恐怕不會放心向安泰一個人先過去。
在教育弟弟這方面,公子晉顯然比向安格要寬容許多,在他看來,向安泰的心眼比他哥哥多多了,一開始進入那家雙語學院,他還擔心過小孩子不習慣,結果向安泰簡直是如魚得水,相比于平凡的榮城一小,他更加適合這樣子的學校節奏。向安格以己度人,才會以為弟弟會被欺負罷了。
向安泰拉著自己的小行李箱,提前一天準備出門,臨了還對著自家哥哥揮了揮手,笑著說道:“哥,那我在海邊等你,你們到了打我電話,我們一共就計畫玩三天。”
向安格也點了點頭,又吩咐道:“注意安全,雖然你會游泳,但也不要去太冒險的地方,知道嗎?想去的話,等哥哥到了陪你一塊兒去。”
向安泰點頭答應了,對於哥哥的關心,他向來十分享受,並且樂意聽從。
向安格想了想,又從錢包裡頭抽出所有的現金,塞進他的背包裡頭,說道:“有花錢的地方也不要省。”
看著那厚厚的一疊紅色人民幣,向安泰眯了眯眼睛,笑了起來。其實他也知道,如今家裡頭不太缺錢,不過就跟向安格似的,阿泰也總是覺得,家裡頭的大部分錢都是公子晉賺到的,所以他也會下意識的控制自己平時的花費,而向安格也不想讓弟弟養成大手大腳的習慣,對他偶爾的教育這是這般,以至於向安格今天的大手筆,成功的震驚到少年人了。
哥哥果然還是最關心自己的!帶著這樣美妙的心情,向安泰顛顛著到了集合的地方,雖然說是他們初三一班的畢業旅行,但因為不是學校組織,而是學生自動發起的,總有一些學生的父母不同意,所以最後人到期了,也就將將三十一二個,一輛豪華大巴就全部裝下了。
向安泰一到地方,就瞧見一個胖乎乎的男生蹦躂著朝著這邊招呼:“阿泰,這邊這邊。”
向安泰笑著走過去,錘了他一拳說道:“你倒是來得早,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許會天苦了苦臉,無奈說道:“為了參加這次旅行,我可答應了我爸媽很多不平等條約,哎,咱們初中估計不太可能在一個學校了,我怎麼能不來。”
這個看起來胖乎乎,卻比向安泰還高了半個頭的少年,正是當年的小胖子天天,他們倒是有緣分,初中也是一所學校,初三居然還是同班,於是關係一直很親密。
正說著呢,卻聽見後頭一個清脆的聲音:“阿泰,天天。”
兩個少年一起回頭,就瞧見一個穿著白色膝上裙的少女朝著這邊跑過來,高高紮起的馬尾一晃一晃的,像是一隻動人的蝴蝶。
看見來人,許會天立刻露出討好的神情,笑嘻嘻的說道:“安琪,你也來啦,來來來,我幫你背包,這可重了吧。”
安琪顯然習慣了男生們的殷勤,笑著說道:“不用啦,裡頭就一點小東西。”說完這話,就直接將眼神落到了向安泰的身上,笑著說道,“阿泰,待會兒車上我們坐一起好嗎,正好我想問問你報了什麼學校。”
當年小學的同班,如今班裡頭只有他們三個,於是關係也比別人親近一些,向安泰看了眼擠眉弄眼的許會天,無奈說道:“對不起安琪,我跟天天說好了坐一起。”
安琪抿了抿嘴角,一雙大眼睛朝著許會天看過去,許會天下意識的站直了一些,但還是堅定的說道:“是啊,咱哥們有說不完的話。”
安琪並不是個厚臉皮的女孩子,撅了撅嘴巴到底是走開了,等她走遠了,許會天才笑著說道:“哎呦我說,咱班花肯定喜歡你,兄弟,你就不接招?”
向安泰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我哥說了不能早戀,最遲也得等到大學才能談戀愛。”
許會天自然認識向安格,事實上,這些年他沒少跟著向安泰回家,受到了向家哥哥的熱情款待,於是只好聳了聳肩說道:“你肯定是個兄控,整天哥哥,哥哥的,不過要是我也有這麼一個好哥哥,我也喜歡。”
向安泰一邊將自己的行李塞進去,一邊說道:“那是我哥,上天註定的,你羡慕不來。”
許會天嘿嘿笑著,跟著一起挑著位置坐下,壓根沒注意前頭安琪哀怨的眼神,一邊還說道:“安格哥說了,讓我把他也當哥呢。”
向安泰懶得理他,很快的,該到的人都到了,倒是這次旅行的發起人,他們的班長施煒的影子也沒見,班長貝樂打了個電話,上車的時候就說道:“施煒做自家車去海邊了,說要提前幫我們準備吃的玩的。”
貝樂是個八面玲瓏的少年,這話裡頭水分多了去了,車上的人也都知道施煒的脾氣,大少爺愛享受,肯定不樂意跟他們一起做這樣的大巴車,即使是豪華的,也改變不了大巴車這個本質。不過這次旅行是施煒家裡頭贊助的,那一片的度假山莊據說都是施家的,他們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車子一直開到了中午,一群學生才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因為這一片海岸都被施家的度假村買下來了,所以遊客並不太多,看起來倒是沒有如今國內海邊裹餃子的場景。
一下車,大部分學生都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陽光沙灘海岸,還有遠處若隱若現,帶著異域風味的別墅群,實在是少見的美麗。
“哈嘍,歡迎來到徐徐海風!”一亮紅色的跑車以一個誇張的弧度進入一群學生的視線,車門打開,駕駛座的人居然是施煒,他帶著墨鏡,穿著沙灘褲,如果不看他排骨似的身材,簡直就是高富帥的代名詞。
許會天壓低了聲音,在向安泰耳邊說道:“這傢伙真是抓緊一切機會出風頭,他有駕照嗎?”
那肯定是沒有的,施煒跟他們同年,壓根未成年人一個,哪裡來的駕照。
不過,來的人中大部分人還是被這樣誇張的方式迷了眼睛,幾個女生羞紅了臉頰在一起嘰嘰咕咕,顯然是在討論這位大少爺。
施煒十分自得的笑了笑,又說道:“走,我帶你們去把東西放下,然後咱們就可以happy啦。”
施煒雖然愛出風頭,愛炫耀,但對於同班同學倒是照顧的十分妥當,給他們住的地方是一棟獨立的別墅,如果要租住的話,恐怕也是價值不菲。按照人頭早已經排好了房間,雖然有人心中不滿意,但礙於是免費的,也做不出什麼挑刺的事情來。
徐徐清風度假村走的是歐式風格,別墅裡頭不僅有管家還有穿著女僕裝的傭人,又讓一群人長了見識。施煒最享受他們這樣驚訝的眼神,一邊走還一邊說道:“除了最東面一片的貴賓區,其他的地方你們都可以隨便玩,消費都記在我頭上就可以了。”
聽了這話,後頭一個男生驚訝的叫道:“真的嗎,那我可以去玩滑翔嗎,看起來就帶勁。”
施煒攤了攤手,笑著說道:“隨意,挑你們喜歡的玩就可以了。不過可要注意安全,出了事情,我可不負責哈!”
這話得到了一群人的歡呼,就是許會天也笑著說道:“太好了,咱們待會兒也去玩玩。”
向安泰也有幾分興趣,心中暗歎施煒確實是大方,如果他家有錢,恐怕也不會這般隨隨便便的給同班同學花兒,就為了得到他們的羡慕!
施煒看也沒看其他同學,一路走到安琪面前,笑著說道:“親愛的安琪,你有什麼感興趣的嗎,我陪你一塊兒走走。”
安琪抿了抿嘴角,顯然她也知道施煒一直對自己有好感,有這樣一位高富帥的男生追求自己,她還是有些高興的,這會兒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向安泰,見他已經被許會天拉著出去玩,頓時咬了咬牙,笑著說道:“那好吧,我想去海邊走走。”
一聽這話,施煒的眼睛都亮了,只可惜等安琪進房間換了衣服出來,壓根不是他期待的泳裝,而是t恤短褲,再正常不過的大半,外頭還披著一件防曬的衣服,顯然沒有下水的打算。
施煒心中失望,笑著問道:“安琪,你不打算下海玩玩嗎?”
安琪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我不太方便。”
施煒作為男生卻秒懂了,倒是也不勉強,眼睛往幾個換了泳裝出來的女生身上掃過,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安琪的身上:“那太遺憾了,走吧,我陪你去看看,有幾個隱秘的風景點,一般人可找不到。”
施煒哄女孩子確實是有一手,等向安泰跟許會天玩了一會兒回來,就瞧見施煒跟安琪坐在沙發上吃東西說話呢,不知道施煒說了什麼,安琪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許會天便說道:“安琪不是喜歡你嗎,怎麼跟他靠得這麼近。”
向安泰無語的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我們才是順帶的好不好。”
許會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說道:“你是說施煒想要跟安琪一起玩,才邀請了大家嗎,啊,怪不得,我說施煒怎麼突然這麼好心,算了,反正我們玩我們的,也不相干。”
不過很快的,當天晚上除了安琪之外的人,都發現這事兒還真的相干,施煒十分明白的表示,明天坐遊艇出海的時候,他要給安琪一個驚喜,在船上給她過生日,所有人必須準備一份禮物送給安琪,還得大大的配合。
這話一出,大部分人都頗為苦惱,他們來的時候又不知道安琪要過生日,哪裡會準備禮物,倒是許會天得意的說道:“我奶奶讓我帶了好幾樣新的小東西來,你要是沒準備的話,可以選一樣。”
許奶奶老人思想,覺得人家招待他們玩兒,不帶禮物不禮貌,不過來的時候,許會天深刻覺得,自己那些一般的禮物,人施煒估計看都不看直接扔了,如今倒是正好用上。
向安泰驀地想到自己箱子裡頭的紅酒,公子晉塞進來,是表示他已經是快成年的人了,可以跟男生們一起小小的嘗一口,這時候用來當禮物倒是也不錯,便說道:“不用,我也有準備。”
許會天一聽,倒是奇怪的問道:“你早有準備,是不是也想偷偷的給安琪驚喜呢。”
向安泰無奈的說道:“怎麼可能,子晉哥幫我準備的,本來打算讓我嘗嘗鮮。”
許會天一問是紅酒,倒是可惜的說道:“這東西送給安琪不是浪費,她估計也不喝酒啊,還不如咱們自己喝了呢。”
許會天是個小酒蟲,據說他剛剛生出來的時候,許家爺爺就用筷子沾了酒喂他。倒是向安泰因為家裡頭管得緊,一直沒有喝過。
向安泰無奈的說道:“你還怕明天沒有酒喝,看著吧,施煒肯定準備了很多。”
一語成讖,隔日到了遊艇上,施煒果然準備了許多酒,雖然都是氣泡酒這種酒精度比較低的,但也足夠小胖子解解饞了。
對於安琪而言,這一日應該是她難以忘記的一個生日,遊艇海洋party,同學們的祝福,禮物,還有施煒送過來那大捧的玫瑰花,以及玫瑰花裡頭那條價值不菲的項鍊。
對於向安泰而言,遊艇之旅有些無聊,除了過分熱鬧的聲音,他幾乎找不到任何好玩的因素,索性就跟許會天一起,拿著酒杯點心在甲板上曬太陽看風景,許會天還說道:“這才是享受生活啊,他們一群笨蛋,那哪裡是跳舞,那是發神經,實在是太可怕了。”

第80章 彆扭

雖然在向安泰看來,遊艇派對有些無聊,不就是一群人在亂鬧,不過等到第三天,其他的同學還津津樂道,畢竟以他們的年紀,嫌少能參加這樣的聚會。
從遊艇上下來的時候,安琪似乎已經成了施煒的女朋友,雖然兩人都沒有明說,但這是一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向安泰撇了撇嘴,明明一天之前,安琪還一副很喜歡自己的樣子,誰知道還是敵不過遊艇鮮花。
向安泰並不是那麼喜歡安琪,但一個漂亮的女孩子突然的轉變,還是讓他有些失落,畢竟他之前可是想著,如果安琪一直喜歡自己的話,他們到了大學或許可以認真的談戀愛。
因為這一份失落,在接到向安格電話的時候,向安泰就決定立刻過去跟哥哥會合,許會天一聽,倒是遺憾的說道:“你現在就要走啊,還以為還能一塊兒玩一天呢。”
向安泰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怕什麼,你有我電話,等我回來咱們兩個人一塊兒出去玩兒。”
聽了這話,許會天才重新高興起來。倒是那邊的安琪一聽,臉色為難的扯了扯自己的衣擺,開口問道:“阿泰,你現在就要走嗎,是不是因為我……我……我其實……”
話音未落,原本走開去拿飲料的施煒回來了,一把摟住安琪的肩頭,笑著問道:“怎麼了,在說什麼呢?”
向安泰見他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心中也不是那麼痛快,又有些意興闌珊,開口說道:“我哥他們過來了,我就過去跟他們走,就不跟你們一起回去了。”
施煒一聽,眼神微微一閃,笑著說道:“你哥來了,那你可以讓他一塊兒過來玩啊,一樣,食宿費全包。”
向安泰臉色一沉,淡淡說道:“不用了,他們早就預定好了地方,那我先走了,這次謝謝招待。”
說完這話,他也不管施煒和安琪的臉色,對著小胖子揮了揮手,直接拎著自己的行李箱往外走走去。
被無視的施煒臉色自然不太好看,見他走的趕緊俐落不禁冷笑了一聲,淡淡說道:“向安泰可別是逞強吧,聽我爸說,這一片的別墅區都已經有主了,就算是我家這一片,也得提前一個月才能預約的進來。”
安琪臉色微微一黯,卻還是說道:“應該不會吧。”只是說著,她似乎沒有什麼底氣的樣子,畢竟在她的記憶之中,自己只去過一次向家,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次回來之後,爺爺奶奶說要跟向家保持良好的關係。
施煒撇了撇嘴,不知道想說什麼,但又咽了下去。他們初中升學率雖然高,但其實裡頭的學生家境並不算太好,施煒向來看不上其他人。倒是有一次,他看見向安泰手上那只手錶有些眼熟,回去一查才知道居然是世界級的名牌,便宜的也得好幾萬,一度以為向安泰家裡頭十分富貴。
向安泰長得好,學習也好,向來是女生的夢中情人,即使是安琪,對他也有幾分意思。因此施煒十分嫉妒,暗中觀察著,慢慢發現向安泰的穿著簡單,但也都是牌子貨,每次回家不是公交就是地鐵,偶爾看見來接他的車,卻也是叫得響的牌子,一時之間,他也不是很確定向安泰的家境如何,這才一直沒有直面挑釁。
向安泰可不知道,自己初中三年能過的安穩,還是多虧了這只手錶的福。事實上,他的衣著也都是公子晉一手打理的,他自然沒有那麼好的耐心,全部扔給了自己的助理,那位助理女士就挑著有牌子的選,偶爾向安格空了,也會帶著他上街買幾套,這才造成了牌子參差不齊的結果。
等看見向安格揮著手招呼,向安泰的心情才好了起來,飛快的跑過去一把撲到哥哥的懷中,笑著說道:“哥,你可來了,聚會實在是太無聊了。”
公子晉一把撐住向安格,免得他別弟弟撲倒,順手還把人從他懷中揪了出來,帶著幾分責怪說道:“小心點。”
向安泰吐了吐舌頭,在有向安格的地方,顯然不把公子晉的話當一回事兒,一邊走一邊還說道:“你們住的地方是貴賓區嗎,昨天招待我們玩的同學還說,一般人不能進去呢。”
地方都是公子晉定的,向安格愣了一下,笑著說道:“這邊人少點,剛才看見一些挺有意思的東西,待會兒帶你過去玩。”
貴賓區有一個獨立的海灘,有些東西是開放區絕對沒有的,向安泰瞧著心中百感交集,瞬間覺得自己壓根不用為了別人的話失落生氣,因為他的哥哥壓根就是個隱形土豪:“哥,咱家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向安格給三人都拿了椰子,舒舒服服的在躺椅上坐下來,聽見這話瞥了弟弟一眼,笑著問道:“怎麼啦?”
向安泰摸了摸鼻子,可不好意思說學校裡頭的事情,想了想又覺得實在是沒必要在意這些,要知道幾年前,他們連飯都吃不飽呢,現在的一切還不是哥哥奮鬥出來的,只要他努力,將來肯定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富有。“沒事,我就問問。”
向安格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笑著說道:“反正夠養活你了,不用省著花錢。”
剛才他回憶了一下,自己也想不起來到底有多少錢,畢竟這部分的事情都是公子晉管的,但要現在開口問公子晉的話,在弟弟面前似乎夫綱不正。
坐在一旁的公子晉勾了勾嘴角,只當沒看見兄弟倆的官司,隨手將一管子防曬霜扔到向安泰懷中:“塗上,免得曬蛻皮了。”
向安泰一看,笑著說道:“我可是男人,塗什麼防曬霜,你們倆不會都用了吧。”
向安格咳嗽了一聲,下意識的想到今天出門之前,公子晉壓著他在床上狠狠的塗了一番,最後防曬霜是裡裡外外都塗上了,連帶著他自己的身上,都是他的氣息。
向安泰看著自家哥哥忽然爆紅的臉頰,奇怪的問道:“哥,你熱嗎?臉都紅了。”
向安格連忙說道:“那都是曬的,海邊太陽太大了,唔,你趕緊塗上,防曬霜跟男女有什麼關係,都是防紫外線。我去買點冰飲。這天氣,真是太熱了。”
向安泰有些不瞭解自家哥哥了,這會兒海邊有著徐徐海風,並不算熱啊,他一邊塗防曬,一邊無奈的說道:“我哥真是越來越怕熱了。”
公子晉眼中都帶著笑意,看了看跑遠了的人,驀地開口問道:“跟同學出來玩,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向安泰微微一愣,隨即有些猶豫起來,其實學校裡頭一些事情,他並不想告訴自家親哥哥,其中大部分原因是怕向安格擔心,小部分也是難以啟口。
這會兒公子晉忽然問起,向安泰卻忽然升起幾分傾訴的欲望來,抿了抿嘴角,還是說道:“班裡頭一個喜歡我的女生,在一個富家子的鮮花攻勢下,沒兩天功夫就成了他女朋友。”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瞥了眼向安泰,暗道自家安格讀初中的時候,對這方面可完全沒心思:“你喜歡那個女孩兒?”
向安泰幾乎跳起來否認道:“怎麼可能,雖然她是挺漂亮的,但我完全不想早戀。”
公子晉又說道:“既然不喜歡,她跟誰在一起,管你什麼事。”
向安泰撇了撇嘴角,說道:“是不管我的事,但因為鮮花禮物就變心,她的喜歡也太廉價了吧。再說了,那些東西,都是他父母給的。”
公子晉卻忽然認真的看向男孩,在他看來,向安格對於唯一的弟弟過於保護的,他對弟弟的愛,像是母親對兒子的愛,帶著無私卻缺乏原則:“如果你想,你哥哥也會為你提供足夠的金錢,財富,地位,一切都不用費吹灰之力。”
向安泰臉色一變,連忙說道:“我又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我哥會給我,我也不會要的,我會憑自己的努力,賺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說完這話,他還狠狠瞪了一眼公子晉。
公子晉挑眉一笑,暗道幸好還有幾分骨氣,順帶著諷刺道:“既然如此,你語氣這麼酸溜溜的幹什麼。”
向安泰也說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正值青春期的少年總是複雜的,他還不足以瞭解這個世界的真面目,卻已經接觸到其中的一角。
公子晉躺了下來,淡淡說道:“阿泰,你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想你哥哥一樣無私善良,以後,你會遇到很多人,有些真心,有些假意,你自己要懂的分辨,別用自己的真心,換了別人廉價,只值得幾塊珠寶的假意。”
向安泰冷哼了一聲,這些道理他當然也懂,只是突然有些煩躁罷了,大概在他的心底,其實也是有幾分喜歡安琪的,但安琪沒等到他的回應的時候,就被施煒攻陷了。“既然是喜歡的話,不應該堅定不移嗎!”
“要找到一個堅定不移的人,那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小女孩子,喜歡鮮花,喜歡別人捧著哄著很正常。”公子晉笑著說道,金錢有時候帶來的優勢是無形的,就像是兩個追求者,一個天天接送,有貼心禮物,有各種驚喜,那麼另一個就算有一顆再真誠的人,日久天長,人心也會偏了。在他看來,這次向安泰不過是鑽了牛角尖。
向安泰似乎也想通了,將聚會的事情拋到了腦後,驀地,看見哥哥越走越近的身影,壓低聲音說道:“這件事你別告訴我哥啊。”
公子晉笑了笑,起身朝著向安格走過去,伸手接過冷飲,一邊貼過去說了一句:“遇見你,是我最大的幸運。”
向安格聽了這話,好不容易恢復正常的臉頰再一次漲得通紅,趁著人不注意瞪了公子晉一眼,心中暗道這傢伙不知道怎麼搞的,這是說情話的時候嗎,他家弟弟還在前頭呢。
結果向安泰完全不懂哥哥的心,瞧公子晉說悄悄話,生怕他把自己買了,連聲喊道:“哥,我的飲料。”
那頭在向安泰離開之後,這場畢業旅遊也沒有持續多久,畢竟徐徐清風即使是施家投資的,可不是他能說了算的,能借來三天招待同學已經非常不容易。
在第三天的時候,一群學生照舊坐著客車回去,倒是安琪這一次沒有上車,反倒是坐到了施家的專車上。
一上車,安琪便有些不安的說道:“我,我還是跟大家一塊兒回去吧,我們兩家也不順路啊。”
施煒怎麼可能會同意,殷勤的從車裡拿飲料遞給安琪,一邊說道:“你帶了那麼多的禮物,座客車多不方便,放心吧,我讓王叔直接送你回家,不看著你安全到家,我怎麼放心。”
聽了這話,安琪只好點頭,施煒終於滿意了,悄悄默默的拉住她的手,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安琪掙扎了一下,到底是沒有反抗,畢竟在她看來,自己確實是跟施煒在一起了,雖然有些對不起向安泰,但施煒對她這麼好,她也應該有所回報。
施煒只是初中生,雖然有許多花花腸子,面對安琪的時候倒是還算安分,等到了安家,果然目送了她回家才轉身離開。
安琪帶著一大包的禮物進門,他爺爺奶奶倒是嚇了一跳,等知道是同學們送的才放了心,還聚在一起幫她拆禮物:“咦,這怎麼還有一瓶紅酒。”
安爺爺一聽,伸手拿過來一看,是不認識的牌子,還以為是裝東西的時候誤入了,隨手就放到了自家的酒櫃裡頭。
安奶奶那邊還在問自家孫女:“這次請客的同學是不是叫施煒,是那個施家的人嗎?”
安家是從安琪的爸爸這一輩才發展起來的,她爸爸媽媽拼搏了許多年,生意還是不上不下的,比起施家來自然大大不如。
提到施煒,安琪有些不自在,笑了笑說道:“是施煒,徐徐清風就是他家開的。”
安奶奶聽了不免唏噓,當初安家把女兒送進雙語學院,就想著能遇到一群家世差不多的孩子,如今看來果然如此,那學校的同學大部分家境都可以,小部分格外出眾!
不過孫女到底還小,安奶奶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將一些奇奇怪怪的禮物攏在一起,說道:“這些你不要的話,奶奶幫你放好。”
安琪看了看,到底也找不出來到底向安泰送了自己什麼,只好點了點頭,又想到極有風度又十分浪漫的施煒,對比向安泰的冷漠和施煒的熱情,到底是歎了口氣,暗暗覺得與其一直追著向安泰走,還不如答應了施煒呢!

第81章 誰跟誰一間房

出生在河西村的向家兄弟倆都是會游泳的,沒辦法,河西村有一條大河,每到夏天的時候,小孩子們一窩蜂的往河裡走,也幸虧這一帶的河流還算平緩,一般也會有大人在旁邊看著,不然的話非得出什麼事情不可。
游泳這種技能,即使許多年不用,下水之後遊了幾圈兒也熟悉起來,向安格遊了一個來回,姿勢還算優美,旁邊的向安泰卻跟小狗似的,一直刨來刨去的。
向安格看著好笑,回頭一瞧,卻見公子晉一直坐在躺椅上喝飲料,絲毫沒有下水的意思。
向安格對弟弟喊了一聲,讓他小心點,自己往躺椅那一塊走過去,笑著問道:“怎麼不下去玩玩,這邊的海水很乾淨。”
公子晉卻不在意的說道:“你們玩兒吧,我沒什麼興趣。”
向安格偏著頭看著他,忽然問道:“子晉,你,不會是不會游泳吧?”
公子晉一聽,臉色驀地一邊,拿著飲料不說話了。游泳這項技能,不管是上輩子的貴公子,還是這輩子的公子晉,顯然都沒有接觸過,好吧,他確實是不會游泳。
向安格一看,還有什麼不知道的,當下撲哧一笑,開口說道:“走,我教你,放心吧,我教人的方法好著呢,當初阿泰就是跟著我學會的。”
公子晉遙遙看著向安泰那狗刨式的遊姿,頓時一頭黑線,但不等他反抗,向安格已經伸手將他拽著往海邊走。
到了淺談區,向安格擺出一副老師的樣子,言之鑿鑿的說道:“要學游泳,第一個步驟要學會憋氣,憋氣你知道吧,憋得越久越好。”
公子晉看著他,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抽了抽嘴角問道:“你是認真的嗎?”
向安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說道:“當然是,學會了憋氣,我們再來學換氣就容易多了。”
游過來看熱鬧的向安泰露出一分同情的眼神,看著公子晉被自家老哥壓著憋氣,很快露出幸災樂禍的眼神,想當初他年幼無知,跟著哥哥學游泳,那真是走了不知道多少彎路,偏偏他家老哥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就覺得自己教導游泳的技能被點亮了,要不是隔壁大叔看不過去,偷偷教了自己幾天,恐怕他連狗刨都不會。
向安格不但教導憋氣,還給他計時,直到自己覺得可以了,才說道:“現在開始,我們學換氣,你可要記清楚,在水底的時候憋氣,在水面上的時候才能換氣。”
這簡直就是廢話,公子晉終於明白,向安格在這方面一點兒天分都沒有,但見他伸出雙手抱著自己的腰,讓他能夠交替的進入水底和睡眠,便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看著公子晉那淒慘的模樣,向安泰抽了抽嘴角,很快就遊走了,生怕自家哥哥抓著自己游泳姿勢不放,讓他重新學習一遍,從小到大,向安泰都覺得,大哥他能學會游泳,並且游得姿態優美,實在是一個無解的謎題。
等向安泰走遠了,公子晉卻一把拉住向安格,直接把人一起拉到水底,向安格反應不及,差點嗆了水,幸好下一刻嘴巴就被人堵上了,唇舌交纏的美味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等到回到水面上,他只覺得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倒是眼前的壞傢伙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向安格眯了眯眼睛,危險的問道:“你真的不會游泳嗎,不會是騙我的吧。”
公子晉十分無辜的說道:“我是不會,剛才你不是教過我憋氣了嗎,就學會了這一招,唔,剛才你的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
這麼無恥的話,實在是讓向安格無可奈何,趁著沒人注意,伸手就狠狠揪了他一下,飛快的從海裡頭跑出去。
倒是公子晉學上癮了,這會兒對於學習游泳一點兒也不抗拒,還叫道:“你可不能半途而廢啊,我還沒學會呢。”
不遠處的向安泰驚呆了,看來子晉哥果然非常人,居然喜歡大哥那種簡單粗暴的教導方式!
向安格並沒有走很遠,不過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裡頭拿著一個黃色的游泳圈,上面畫著許多萌萌噠的小黃鴨。
公子晉心中大叫不妙,果然下一秒,向安格就認認真真的將他套進那個萌萌噠的游泳圈裡頭,還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去,游幾圈兒,熟悉熟悉在水裡頭的感覺。
公子晉簡直無法想像,自己套著這個游泳圈會是什麼詭異的鬼樣子,但瞧著向安格因為難得的惡作劇,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倒進話裡頭撲騰起來。
向安格惡作劇得逞,笑呵呵的站在那邊看著,一邊還指導他游泳的方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倒是玩的十分高興。
不遠處孤身一人的向安泰簡直無法理解現在成年人們的樂趣了,那什麼小黃鴨,簡直不能再羞恥了好嗎,什麼時候他哥哥變得這麼惡趣味了,果然還是被子晉哥帶壞了嗎!
等三人都玩夠了,從水裡頭上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因為衣服都打濕了,向安格索性把上衣脫了,那是早晨公子晉硬讓他套上的。結果公子晉笑著將小黃鴨套在向安格的身上,好巧不巧擋住了兩顆嫣紅的果子,他眼神微微一黯,笑著說道:“你幫我背回去,明天還要用。”
這回就是向安格也一臉你認真的表情看著他,公子晉卻淡淡說道:“這可是你送我的禮物,咱們離開的時候也得帶上。”
這會兒,向安格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的惡作劇了,他簡直可以想像,以後這傢伙絕對會時不時將這小黃鴨游泳圈拿出來談一談。
三人往租下來的別墅走,早上向安泰的東西都隨意扔在客廳裡頭,他進門之後才問道:“我住哪兒?”
公子晉指了指樓上:“二樓靠海的位置,風景非常好。”
向安泰點了點頭,拎著東西往上走,回頭看了一眼卻覺得不對,奇怪的問道:“你們都住三樓嗎?”
向安格臉色微微一僵,下意識的說道:“哈哈,是啊。”
向安泰皺了皺眉頭,又問道:“一間房?”
他方才可是看到了,除了跟他房間同一個位置的那間房,其餘的壓根沒有開過門。
向安格滿頭大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卻聽見公子晉十分堅定的說道:“只有這個方向的房間風景最好,也夠大,我們住一起就行了。”
向安泰總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勁,又說道:“哥,要不你跟我一起住吧,咱們都好久沒有住一起了。”
公子晉臉色微微一沉,眼睛看向向安格,淡淡說道:“那得看你哥哥願不願意了。”
向安格其實覺得無所謂,但看著公子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是真的答應的話,這個小氣鬼又要生氣了。再想到在阿泰的面前隱瞞他們在一起的關係,已經有些委屈公子晉,可以的情況下,他都不想讓男人傷心,便說道:“我喜歡三樓,阿泰,你快去房間看看滿不滿意,我上去換衣服了。”
向安泰還要再說什麼,卻見自家哥哥跟兔子似的,噔噔噔的已經進了房間,而公子晉最後看自己的那眼神,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得意。
向安泰莫名其妙,又暗暗的覺得,公子晉向來喜歡跟自己搶哥哥的注意力,這次肯定也是這樣,不過什麼時候開始,哥哥已經更加在意這傢伙的心情了,分明以前都是自己勝利的。
在弟弟和戀人之間做出抉擇的向安格大大松了口氣,剛才的氣氛實在是讓他覺得有些尷尬,他一邊想著等弟弟成年了,就把兩人的關係告訴他,一邊往浴室走去,誰知道剛開始擦肥皂呢,公子晉施施然的走進來。
向安格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重要位置,結果人公子晉瞥了一眼,淡淡說道:“怕什麼,我又不是沒見過。”
向安格羞憤不已,一把將肥皂扔過去:“我洗澡呢,你進來幹什麼?”
公子晉趕緊俐落的將自己剝光了,那身材看得向安格滿臉通紅,沒注意的時候,他已經擠進了浴室裡頭,還打開了淋浴頭:“我也要洗,我們一起洗。”
向安格被他氣笑了,也顧不得害臊,推了推他說道:“我先進來的,洗完了你再來。”
公子晉一把拉住推自己的手,直接把人壓在了牆壁上,低頭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肌膚緊緊貼在一起的地方帶出炙熱的溫度,幾乎是立刻的,他們倆的身體都有了直接而真誠的反應。公子晉笑了起來,親了親自己最愛的眼睛,說道:“看,你很需要我。”
向安格恨不得挖個地洞將自己埋了,但是下一刻,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是離不開這個人,那蝕骨銷魂的感覺幾乎摧毀一切的理智,如果不是顧忌弟弟還在下頭,他恐怕會潰不成軍。
即使沒做到最後,該做的他們之間一樣不少,半晌,公子晉咽了咽喉嚨,抬頭一路親吻到他的唇瓣,直到習慣彼此的氣味,才說道:“這是給你的獎勵。”
獎勵什麼的,向安格只覺得雙腿發軟,連腳趾頭都一根根蜷縮起來了,最後還是公子晉接手了洗澡這個任務,迅速的幫兩人解決了這個難題。
等他們出現在客廳,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向安泰等得有些不耐煩,這會兒忍不住抱怨道:“哥,你們也太慢了,這皮都洗破了吧。”
向安格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公子晉,隨即臉頰爆紅,一看就知道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那樣子簡直就是欲蓋彌彰。
公子晉連忙咳嗽一聲,既然安格不想讓他弟弟這麼早知道,他自然是要配合的,要是光靠這傢伙,即使向安泰年紀還好,恐怕很快也會察覺到不對勁:“你就一個人,我們有兩個,輪流洗的時間當然更長。”
向安泰也就是隨口抱怨了一句,隨即說道:“我肚子餓了,我們去哪裡吃飯,之前施煒邀請我們來玩,都是叫的外送。”
向安格已經恢復了正常,清了清喉嚨說道:“來的時候看見宣傳冊上說了,這邊有一個建在海邊的餐廳,據說還是艾米林三星的,咱們去試試看。”
向安泰一聽,果然十分感興趣,米其林餐廳什麼的,他還是第一次去呢,還一個勁的問道:“那我要不要穿西裝,拖鞋是不是不能穿進去。”
公子晉倒是笑道:“不用這麼正式,雖然是艾米林星級餐廳,但是這邊的會所私有的,來的客人自然不會想來度假,還得穿的正正經經的。”
有了這話,三人出門的時候就是最簡單的打扮,等到了餐廳門口,倒是驚訝了一下,這餐廳看起來並不太大,看裝潢距離金碧輝煌也差得遠,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的話,還以為就是一家海邊的小餐廳。
等進去之後,三人才發現這地方別有洞天,裝修的別有一番風味,看起來特別有情調,更難得的是,從任何一個位置望出去都是美景。
果然就像公子晉所說的那樣,餐廳裡頭的人都是便裝,幾乎沒有人穿的十分規矩,他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很快就有服務員送上了餐單。
向安泰一看,倒是笑了起來:“我還真怕一看都是外文,那可要出醜了。”
向安格點了幾個自己感興趣的菜,點頭說道:“是啊,現在好多中國人開的餐廳,為了逼格高都用外文功能表,英文也就算了,還有各種語言的。”
這家餐廳的功能表十分接地氣,但菜名卻十分有趣,沒有一種能看得出原材料的,按照服務員的話就是說,要給大家一份驚喜,當然,如果有過敏的食材一定要提前說,他們會説明排除功能表。
向安格也覺得有趣,拉著公子晉猜測裡頭到底是什麼做的,向安泰看完了功能表倒是打量起店裡頭的裝修來,說實話他覺得新奇的很,這樣有特色的店面,他還真的是第一次來。
眼睛一掃,倒是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向安泰微微一愣,隨即轉頭問道:“哥,你左後方坐著的那個人,咱們是不是在卞爺爺家裡頭見過。”
向安格回頭看了眼,似乎是有點眼熟,但他也不太想的起來,畢竟過年的時候來拜年的人很多,有些也不是每年都來的,只見過那麼一次,他能完全記住才怪了。
向安格他們沒打算過去打招呼,但是那邊的人似乎也看見了他們,過了一會兒,兩個人便走了過來。

第82章 公子的生意

走過來的兩個男人都是三十左右的模樣,前面那個劍眉星眸,看起來十分英氣,嘴角卻微微勾起,帶著幾分放蕩不羈。後頭的那個就清秀許多,整個人如同一塊溫潤的白玉一般,讓人一眼過去就心生好感,兩人氣質截然不同,但不知為何,在站一起倒是如同一體,說不出的和諧。
前頭的男人笑著開了口:“這位是向醫生吧,我是吳亮傑,咱們兩年前在卞老爺子那兒見過,不過那次走的匆忙,連句話都沒說上。”
他這麼一說,向安格倒是也回憶起來,畢竟男人不管是氣勢還是容貌,都極有記憶度,即使過了兩年,他還是想了起來:“你好,吳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太巧了。”
“可不就是很巧嗎,簡直就是千里來相會啊。”吳亮傑笑呵呵的說道,後頭的男人似乎看不過他滿口子跑火車,伸手給了他一下,吳亮傑才反應過來,笑著介紹,“向醫生,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阮錚,我愛人。”
向安格一聽這話,頓時微微一愣,但很快回過神來,對阮錚露出一個笑容來:“你好,我叫向安格,你們稱呼我安格就好了。”
阮錚見他並無異狀,沒有絲毫看不起他們同性戀的模樣,倒是松了口氣,笑著說道:“早就聽亮傑提過,向醫生是英年才俊,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如今的向安格這些話聽得多了,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過在他看來,眼前的兩個男人也十分優秀。
吳亮傑和阮錚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在他們離開之後,向安泰首先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問道:“哥,他們倆個是一對啊?”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淡淡問道:“怎麼,你歧視同性戀?”
向安泰撇了撇嘴,說道:“那倒不是,只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到真的同性戀,覺得有些好奇罷了,他們看起來也完全不娘娘腔。”
向安泰這話裡頭帶出來的意思,其實就是一種歧視,中州的風氣不夠開放,以至於許多同性戀隱瞞自己的性取向,弄出同妻這樣悲劇的產物,間接的讓整一個族群都受到了大眾的歧視。娘娘腔,愛滋病,其實都是別人臆想的罷了。向安格歎了口氣,說道:“同性戀是先天註定的,他們只是愛上了同一個性別的人。”
聽了這話,向安泰點了點頭,也沒有追著這個話題不放,只是偶爾朝著那頭看一眼,心底暗暗覺得,同性戀其實也不是那麼噁心的事情,至少這兩人看起來不討人厭,甚至比一般的人都要優秀許多。
等吃完飯回去,向安格倒是主動提起方才見過的兩人,還說道:“他們兩個人看起來感情很好,不過吳家似乎是很傳統的家庭,不知道會不會接受他們倆的感情。”
他倒是想起來,吳亮傑也是家中獨子,從爺爺奶奶到父母親人,都報以厚望的,以國內的環境,他們兩個男人相愛,至少在仕途上他是再沒有發展的可能性了。
公子晉聽了這話,笑著伸手摟住他,才說道:“你不用為他們倆擔心,這兩人都不是什麼軟骨頭。聽說他們是高中同學,那時候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大學畢業才被家裡頭發現,當時吳家確實是很憤怒,發了話要封殺他們兩個。”
向安格一聽,緊張的問道:“那他們怎麼辦?”
公子晉換了個姿勢,讓他靠的更加舒服一些,繼續說道:“阮錚出生平凡,卻不是個簡單的角色,他們兩個從大學開始就自己創業,等畢業的時候,已經有一定的規模,金錢上不受吳家的制約,至於一些小麻煩,他們自然有自己處理的辦法。”
向安格一聽,倒是在心裡頭為他們高興,事實上,這也是第一對他在現實生活中遇到的同性戀人,自然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圓滿的未來。
公子晉繼續說道:“吳亮傑是個有趣的人,聽說那時候他爸媽要死要活的逼他回家,他倒是好,直接跑國外做了個試管嬰兒,往家裡頭一扔,說他已經完成吳家傳宗接代的任務,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如果他們再逼著,他也要死給他們看。”
向安格一聽,眼睛都瞪大了,他幾乎可以想像,吳家父母接到那個嬰兒的時候那種扭曲的心情,不過現在科技發達了,確實是給許多同性戀人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對後代有執著的追求,試管嬰兒確實是不錯的選擇。
公子晉看了看他的眼神,忽然收緊了手臂,低聲問道:“我們在一起也不會有後代,如果你想要的話,等過幾年,我們出國做一個。”
向安格一聽差點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臂說道:“什麼做一個,小孩兒又不是玩具,再說了,我至少還有阿泰在,壓根不愁向家斷根,倒是你,公家那邊會不會……”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一把將他拉到身上坐下,看著他的眼睛問道:“真的不想要嗎,一個跟你血脈相連的孩子。”
向安格忙不迭的拒絕了:“這輩子我已經帶過一個孩子了,那就是我弟,絕對沒有嘗試第二次的打算。”
公子晉這才滿意了,雖然剛才說的大方,但如果向安格真的想去做的話,他恐怕會被嫉妒吞噬,即使是試管嬰兒,也是與另一個女人血緣相連的孩子,公子晉又怎麼會願意接受,事實上,他恨不得這個人從裡到外,寸寸都屬於自己:“公家那邊你不需要擔心,公家,可不只有我一個兒子。”
向安格一聽,頓時驚訝的問道:“除了你,他不是只有一個女兒嗎?”
公子晉撇了撇嘴,顯然不想多談,只是說道:“欠公家的,我早就還清了,他要是識相,就不會來打擾我。”
公家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滿足只有一個女兒,尤其是當年他出事之後,公家早做了兩手準備。
向安格以為與吳亮傑兩人只是偶遇,沒想到第二天他們倒是找上門來,吳亮傑也是個直性子,對著他滿口子說道:“向醫生,咱知道您醫術好,我家阮錚從小身體不好,跟我在一起也吃了不少苦頭,您能不能幫他看看。”
向安格自然不會反對,阮錚雖然有些不情願的樣子,但人已經被拉來了,倒是也坐了下來。
這一把脈,向安格倒是真的發現他的身體虛的很,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將來可能會影響到壽數:“脾胃腎都太虛,平時要好好調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吳亮傑一聽還真有病,頓時緊張起來:“阮錚沒事吧,哎,我就說讓你早點看醫生,你倒好,硬說自己身體好得很,現在好啦,以後讓你不聽話。”
阮錚的臉色也不好看,以前吳亮傑提起過幾次,但他臉皮子薄,不肯因為那樣子的事情看醫生。
吳亮傑罵了幾句,又心疼起來,追著向安格問怎麼調理,向安格見他是真的擔心,倒是笑著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又開了藥方:“這個藥每天兩頓,喝一個月再找我複診。”
想了一下,他又拿出另一個單子,壓低聲音對著阮錚說了兩句,阮錚一貫冷靜的臉色忽然爆紅了一片,卻還是伸手將單子留下了。
吳亮傑收了第一張,見還有一張,探頭看了一眼還問道:“這張治什麼的,怎麼還要用藥玉。”
阮錚真是恨不得塞住他的嘴,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將東西收起來,吳亮傑這會兒也反應過來,摸了摸鼻子不在說話。
等看完了病,吳亮傑阮錚倒是跟公子晉聊起來,等知道公子晉的大名,吳亮傑倒是驚訝的說道:“原來你就是晉安的Boss啊,說起來我們公司還跟晉安有合作,不過去了好幾趟,都沒見到您這位神秘的Boss,這回可真是運氣。”
吳亮傑阮錚原本就是戀人,自然看得出來,這位公子晉與向安格的關係超乎尋常,不過他們都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也不會多說。等知道公子晉的大名,倒是想起一檔子事情來,吳亮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公先生,我這邊有件麻煩事兒,有人說您有這方面的經驗,不知道能不能指點一二。”
聽了這話,公子晉自然知道他要問的事情是什麼,原本度假的時候,他是懶得理會這些工作的,不過一來向安格對這倆人的印象十分好,二來人都已經上門了,也不浪費多少時間,便淡淡問道:“什麼事。”
見他接了話,吳亮傑便知道他願意出手了,要知道界內都知道,邀請這位紫薇真人出手,要付出的代價可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是有錢,也不一定能請得動人。至於以權壓人,看看那些人的結果就知道能不能幹了。
吳亮傑心中一喜,與阮錚對視一眼,才說道:“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新入手了一塊地皮,原先一切都好好的,但上頭的商業住宅建好之後,就三天兩頭的出事,好幾個保安都說看見一些奇怪的事情,這房子雖然早就已經預售出去了,但有這樣的情況,我們怎麼能放心交房,這就一直拖了下來,也請了一些道上的人看過,但都解決不了。”
公子晉聽了,只是抬頭問道:“你說的商業住宅,不會是城西寧河旁邊那一塊吧?”
吳亮傑一聽,亮著眼睛問道:“真人,你可真神了,就是那塊地,當初我們公司也是花了大工夫才拿下來的,誰知道建好之後一直有問題。”
公子晉倒是知道一些內幕,事實上,在京都定居之後,他就習慣性對自己周邊的事情掌控,又有晉安這個牌子在,許多事情,他甚至比人家業主還要先知道。
不過城西那個盤好賣,房子早就都賣出去了,作為開發商,吳亮傑還願意為此找到自己解決,倒不是個黑心肝的。
“你等一下。”說完這話,公子晉就往樓上走去,很快拿著一個盒子下來,放在桌上推到對面兩人面前,“拿著這個燃盡,灰塵灑在祭品上,在河邊舉行一場祭神,過後就不會再有事情了。”
吳亮傑打開一看,裡頭是一張符,他帶著幾分疑惑問道:“祭神就可以了嗎,之前好幾個道長都做過,但都沒有效果。”
阮錚連忙推了他一下,開口說道:“對不起真人,亮傑不是懷疑你的意思,只是我們都不懂這個,有些奇怪這裡頭有什麼不同罷了。”
公子晉也不在意,淡淡說道:“在河邊祭神,一般東西都是送給河神的,沒有水鬼的份兒,但是這些年來信仰缺失,溺水而亡的人卻大大增多,有時候會造成神鬼不分。水鬼不能離開水作惡,但神卻可以,你不給他拜碼頭的費用,自然會讓你不安寧。這道符可以幫你將東西送到河神手中。”
他還說道:“這樣的事情,其實放著不管也不會有什麼大事兒,如今河神力量不大,做不了什麼。”
神其實比鬼可憐,失去了人類的供奉,神力會一點一點的消失,終有一日會從高高在上的神明變成一片虛無,他們甚至不能作惡,只能惡作劇罷了,不然的話,就會被惡意染黑,變成墮神,那也就是魔的一種。
不過對面兩人聽完,吳亮傑已經一手把東西收起來,一邊說道:“祭,他要咱們就給,只要別要人命,這都不算事兒,回頭我讓人燒給他幾箱子鈔票,夠用到咱們那房子拆遷。”
向安格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這位吳先生實在是逗得很,不過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
迎著他的實現,阮錚顯然也是一臉無奈的樣子,不過看向吳亮傑的眼中分明帶著喜歡,沒有絲毫的嫌棄。
等他們離開,向安格倒是忍不住說道:“吳先生真有意思,說話逗死人了。”
再一看他們留下的支票,他算是知道,為啥羅斯切爾德給的治療費公子晉一點兒不覺得多了,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啊,性價比簡直是逆天了。
公子晉眼神一黯,一把將他拉到懷中,親了一頓才說道:“這兩天你已經誇過他好幾次了,我吃醋了。”
向安格翻了個白眼,說道:“你夠了啊,真以為自己是小孩子呢,撒嬌起來一點兒也不可愛。”
公子晉直接將腦袋擱在他肩頭,壓著聲音問道:“那我吃棒棒糖的時候可不可愛。”
向安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啥意思,哆嗦著簡直不知道說什麼。不過在公子晉看來,他瞪圓了眼睛的模樣十分可愛,如果不是在客廳,向安格寧死不屈,恐怕又得吃一次。
“哥,你們事情說完沒有,咱們今天是不是去浮潛。”外頭傳來向安泰的聲音,向安格驀地起身,一個不穩就倒在茶几上,如果不是公子晉眼疾手快,恐怕就得毀容了。
向安泰進來的時候,就瞧見兩個人姿勢挺奇怪,倒是也沒往心裡頭去,只是問道:“他們走了嗎?”
公子晉笑道:“現在就去吧,你先上去拿東西。”
等人走了,他倒是沉了臉,看著向安格說道:“為了怕安泰知道,你連自己的安危都不管了嗎!”
向安格也知道方才危險,只好討饒:“我,我這不是沒注意嗎,還不是怪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見公子晉還是沉著臉,向安格只好趁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道:“這樣行了吧,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公子晉冷哼了一聲,忽然說道:“那等這次旅行結束,你給阮錚的那個藥方,咱們也得用起來。”
向安格瞪圓了眼睛,只假裝完全沒有聽到,只可惜等旅行結束,他一回到房間就瞧見一盒子的藥玉,那玉質還非常不錯,一看就價值不菲,至於是誰準備的,為啥準備,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第83章 舊友

“哥,你看這張照片好搞笑。”向安泰拿著手機翻看這段時間拍下來的照片,不得不說,他們兄弟倆個從小到大加起來,所有的照片都沒有這次旅行拍得多,當然,其中也有極大的一部分,公子晉都牢牢的佔據著向安格的另一邊。
忽然翻到一張有趣的照片,向安泰笑著回頭說道,卻迎上了公子晉銳利的眼神。
“小聲點,安格睡著了。”公子晉一臉不贊同的看著他,一邊伸手給向安格拉了拉毯子,讓他睡得更加舒服一些。
向安泰瞧他哥哥靠在公子晉的肩頭,一副睡得很安穩的樣子,從旅遊第一天開始的那種異樣感覺又用了上來,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但看了看他的睡容,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憤憤的轉過頭去。
公子晉也不知道怎麼定的機票,每次都能巧妙的將自己跟他們分開,實在是太可惡了,明明好幾次,在他的說服下,哥哥都同意換位置了,但這位一開口,總能把事情圓了回去。向安泰隱隱覺得,自家哥哥似乎越來越遷就這傢伙了,哼,果然是個狡猾的混蛋!
向安泰氣鼓鼓的坐回去,再看手機的時候就有一些意興闌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自家哥哥跟這個傢伙越來越親近,有時候兩人之間的默契一個眼神就能達到,即使是他,也做不到那樣的地步。明明他們才是親兄弟,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站在哥哥最近地方的人,已經變成了公子晉。
公子晉可不管向安泰的嫉妒,這段時間他們也是玩的痛快,如果不是向安格忽然接到老朋友的電話,決定提前幾天回京,恐怕還會繼續玩幾天。
為此,公子晉心中其實有些不痛快的,不過看到向安格因為朋友到來而露出的笑容,又把自己心中的酸意壓了下去。
向安格這段時間也累了,一直睡了一路,等飛機開始降落的時候,公子晉出於安全考慮才把他叫了起來。
向安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枕著旁邊人的肩頭,他的腦袋可不輕,估計這會兒公子晉的肩頭都已經麻掉了。
向安格有些心疼,一邊伸手跟他按摩疏散,一邊念叨道:“你就不知道把我挪開。”
公子晉卻笑著說道:“捨不得。”
這傢伙自從捅破了窗戶紙,真是越來越不收斂了,甜言蜜語跟不要錢似的,向安格翻了個眼白,手下一用力,公子晉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向安泰在前頭聽著呢,一回頭就瞧見公子晉臉色扭曲的樣子,頓時樂得笑了出來,大概也只有每次哥哥“教訓”這傢伙的時候,他才能高興一會兒,不過再看見他哥按摩時用心的模樣,向安泰又心碎了。
等回到家中,向安格也不休息就開始收拾房間,他們家雖然也有客房在,但放著幾年也沒有人住過,早就成了半個雜物間,這要整理起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公子晉見狀,忍不住皺了眉頭:“你還要讓他住到咱家裡頭來?”
向安格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新文跟我都這麼多年朋友了,他好不容易來一趟京都,難道還要讓他住外頭賓館啊,再說了,住家裡頭也更加方便。”
公子晉冷哼一聲,其實他對許新文的印象並不多,畢竟這是向安格高中時期的朋友,後來雖然也有聯繫,但也並不太多,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不過在向安格的心中,他跟許新文那就是鐵杆子兄弟,比大學時期的室友還要更好一些,雖然後來因為天各一方稍微冷落了下來,但那些年的情誼也不是白擺著看的。向安格一直很感激,在他家境最為艱苦的時候,有這麼一個朋友一直陪在身邊,許新文的父母對他也十分好。這次許新文跟新婚妻子來京都玩,他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看著向安格親手給客房裡頭換了床單被套,甚至還放上了一些裝飾品,公子晉心裡頭的酸氣再一次冒出來,忽然上前一把摟住向安格,開門說道:“我吃醋了,你這朋友就這麼重要!”
向安格被他摟了一個滿懷動彈不得,十分無奈的說道:“你夠了啊,新文是我的老朋友,跟你完全不一樣,你這是吃哪門子醋。”
公子晉張口咬了咬近在咫尺的耳朵,見他脖子都紅了一片,才說道:“還是覺得酸,我就看不得你對我之外的人好。”
向安格歎了口氣,忽然回過頭來,在他嘴上親了一口,才說道:“這樣成了嗎,快放開,我還沒收拾好呢。”
公子晉得了甜頭還賣乖,哼哼著說道:“太應付了事了,我要深入一點的。”
向安格索性一肘子過去,直接把人甩開了,瞪了一眼自顧自開始收拾東西。其實公子晉也不是真的吃醋,許新文都已經結婚了,就算沒結婚,他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不過見向安格對旁的人好,有些不痛快罷了。
大概人就是這樣永遠都不會滿足,曾幾何時,這個人若是願意對他露出一個笑臉,願意跟他在一起,他就會樂瘋了,而現在呢,他佔據了最重要的位置似乎都不夠了,還想要更多,最好安格的一切都屬於自己,從裡到外,一顆心裡頭除了他之外,最好連別人的影子都沒有。
公子晉克制著自己的佔有欲,因為他深刻地知道,他可以吃醋,可以耍小脾氣,向安格都會縱容他,但一旦踩到了這個人的底線,他們很可能會走到盡頭。這個男人的心中,不會只剩下自己,公子晉無比的清楚這一點,並且只能接受。
即使十分不喜歡許新文,但公子晉卻從不會讓向安格為難,許新文帶著新婚妻子到京都的這一天,還是他載著向安格去機場接人,倒是向安格有些過意不去,說道:“你不是說公司有事兒嗎,我自己開車過去就行。”
公子晉笑了笑,反倒是說道:“怎麼,不想讓我見見你最好的朋友。”
向安格見他似乎真的不在意了,倒是說道:“當然想啊,不是怕你生氣嗎。”
公子晉卻忽然探過腦袋來,說道:“親我一下,就不生氣了。”
向安格無奈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才說道:“小心開車。”
公子晉被安撫了,只是有幾分遺憾的說道:“本來還有幾天時間可以休息,等他走了,估計你馬上就得去醫院上班了。”
向安格倒是不覺得累,事實上,自從有了福運珠,他的身體棒的很,幾乎沒有生過病。不過見公子晉一臉遺憾的模樣,還是說道:“新文要帶著老婆出國度蜜月,不會在京都停留很久的,留下幾天,咱們在家好好休息。”
公子晉見好就收,不再跟這個事情較勁,倒是問道:“許新文婚禮的時候,你怎麼沒去?”
向安格無奈說道:“那時候邁克還在,每天都要針灸,我哪有時間過去,只好讓人幫我送了禮,說起來還真是對不起他。當初我們還說好,要當彼此的伴郎呢!”
公子晉聽了這話不免挑了挑眉頭,向安格立刻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其實我私底下跟新文提起過一點我們的關係,他估計心裡頭有底。”
公子晉一聽,果然高興了許多,這還是第一次,向安格主動對身邊的人說起他們的關係。
等在機場見到許新文夫妻倆,公子晉深刻地覺得,自己之前吃的醋都是白吃了。當年他還在福運珠裡頭,其實是見過幾次許新文的,不過那時候的許新文還是個陽光大男孩,哪裡跟現在似的,啤酒肚初顯,整個人都大了一圈,原本還能算是陽光開朗,如今都成了糙爺們了。
向安格見到許久未見的朋友,倒是沒啥意外的,畢竟他們倆偶爾視頻,他是見過現在的許新文的,這會兒高高興興的跑過去,兩人相互拍著肩,笑著說道:“新文,好久不見,你的噸位是不是又大了。”
許新文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也不在意自己的體型,笑著說道:“可不是,平時老是喝酒應酬,做運動的時間也不多,倒是你,這麼多年一點兒沒變,不,是越變越帥了,剛才遠遠看著,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大明星呢,真氣派。對了,你家弟弟呢?”
“去他同學家了,說要住幾天。”向安格說道,剛回來的時候,許會天就幾個電話將向安泰催走了。
許新文這話可沒有誇張的意思在,向安格跟當年比起來,似乎除了成熟了一些並沒有特別大的變化,只是不管是穿著打扮還是個人氣質,都與當年截然不同了。一定要說的話,那就是一眼看去,那就是個精英人才。
許新文只知道自家好友如今是醫生,如今看來,便知道他混得不錯,倒是放心了一些,其實當初向安格離開榮城,他可一直有些擔心,在他的記憶中,向安格並不是一個十分有野心和衝勁的人,他總怕這孩子在京都這樣的大地方會吃虧。
“來來來,我來介紹,這位是你嫂子,李夢婷,婷婷,這是我最好的兄弟,向安格,你叫他格格就成啦。”許新文打趣似的說道。
李夢婷是個高挑的美女,站在許新文的身邊一臉沉靜的模樣,聽見這話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向安格。
向安格連忙笑著說道:“嫂子,叫我安格就成了,別聽他瞎說,這位是我的朋友,公子晉,你們叫他子晉就可以了。”
許新文一聽,倒是驚訝的說道:“你就是公子晉啊,平時跟安格聯繫,他總是十句話八句都不離你。”
這話充分的取悅了公子晉,他一下子熱情了很多,淡淡笑著說道:“你好,歡迎來京都,安格早早的給你們準備好了房間,不如我們先回去?”
許新文一聽,便說道:“那咱先走。”
不過一到外頭看了那輛車,許新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在他看來,醫生即使收入高,安格這才工作幾年,應該買不起這樣的車吧。不過再一看公子晉的穿戴,他倒是自以為明白了,這肯定是安格朋友的車,反倒是略帶欣賞的說道:“我還是第一次坐這樣的豪車呢,果然比一般的車舒服很多。”
李夢婷眼神微微一閃,不著痕跡的打量前頭的兩人,衣服都看不出是什麼牌子的,但看那料子和剪裁,就知道肯定不是便宜貨,說不定還是傳說中的定制款。不過兩人身上都沒有佩戴手錶,公子晉手上掛著一個黑繩子的珠子,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而向安格脖子上能看見有一條紅線,但下頭的東西在衣服裡面,也看不到。
李夢婷回想著丈夫曾對自己說過的話,原本她其實是不同意來京都的,要出國的話,直接從魔都那邊走不是更加方便,不過許新文對這個兄弟十分重視,一定要趁著新婚有假期過來看一眼,她也只好答應了。
在李夢婷的記憶中,向安格還是丈夫口中那個父母雙亡,讀了一家專科的醫學院當了醫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到了京都的高材生身上。這樣的人,即使算是成功了,也不該比自家老公更有錢不是!
許新文大學畢業畢業後就自己創業經商,幾年下來也算有些起色,家裡頭有房有車,比起一般人而言自然好了許多,但如今看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這兩位不但看著有錢,還有貌,典型的高富帥,這般一向,李夢婷不免有些不平衡,原以為來看窮親戚,誰知道自己成了窮親戚。
這樣的感覺等他們到了四合院,進了專門準備的臥室時達到了極點,李夢婷終於忍不住扯了一把自家老公,開口問道:“我說許新文,你那倆朋友什麼來頭啊,跟你說的也太不像了吧!”
許新文身體有些虛,一屁股坐在床上,懶洋洋的說道:“估計是那個公子晉有錢吧,我跟安格從小到大一塊兒長大,他們家什麼樣我都知道啊。”
李夢婷一想也是,覺得他們倆個過來玩兒,向安格為了面子,借了朋友的車子房子長面子呢,這麼一想,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許新文壓根沒有注意老婆的心思,一聽外頭向安格在叫,忙不迭的就出去了,氣得原本還有一些話要說的李夢婷只要咽了回去,到底是在意公子晉的身份,並不敢顯露出自己的不悅,一時之間倒是其樂融融。

第84章 善意

李夢婷不喜歡向安格,雖然面子上熱情,但私底下總有幾分妒忌在,向安格對於人的情緒十分敏感,自然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不過他也沒有表現出來,畢竟這個世界上,他也不能讓所有人都喜歡他吧。礙于許新文的面子,兩人面子上都是和和氣氣的,許新文又是大大咧咧的人,倒是沒有看出來。
只是公子晉多麼瞭解向安格,自然很快就察覺到了,在他看來,這個女人簡直可笑的很,只因為心中的幾分嫉妒,所以對丈夫最好的朋友不冷不熱的,要不是向安格脾氣好不計較,恐怕他們的夫妻關係都要出問題。
不過公子晉可沒有那麼好心的去提醒,在他看來,原本他還得想辦法,讓向安格跟許新文的關係別一直那麼親密,現在看來,壓根不用他出手,有這個女人在,日久天長的下去,許新文即使不變,估計也不會跟以前似的閑著沒事就往向安格這邊打電話瞎聊天了,對此,公子晉倒是覺得,這個女人還有可用之處。
那頭,許新文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將向安格拉到了一旁,低聲問道:“哎,我說,你跟那個公子晉,關係是不是太好了,告訴兄弟,這事兒是不是我想歪了。”
向安格咳嗽了一聲,回頭一看,公子晉微微皺著眉頭,正往這邊看呢,不免勾了勾嘴角,說道:“沒想歪。”
許新文差點沒跳起來,一巴掌拍在他肩頭,急聲問道:“我說你什麼時候喜歡男人了,還是說他長得好,那傢伙長得是跟神仙似的,但好歹也是個男人啊,又高又大的,摸起來哪有女人舒服,你怎麼就喜歡上了呢。”
向安格見他激動的臉色都紅了,索性將他拉到院子裡頭,難得給他點了支煙,讓他抽了兩口緩緩精神,才說道:“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只是等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我們在一起好多年,現在都已經離不開了。”
向安格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睛裡頭的柔情似水幾乎要滴出來,這一刻,許新文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朋友肯定是愛慘了那個公子晉。想想他們高中那時候,喜歡向安格的女生也不少吧,每次提起來,他別不耐煩就成了,更別說溫柔什麼的,那時候他還想著,向安格以後喜歡上女孩子,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如今許新文看到了,心中卻忐忑不安,不知道該不該激烈的反對,想了又想,狠狠抽了口煙,還是說道:“安格,你想清楚沒有,這事兒要是被人知道,你們倆還不得被人指指點點的,就你這醫生還當不當了,別到時候直接被人開除了,為了一個男人,你可會把自己的未來都毀了。”
這些潛在的危險,其實向安格都是想過的,但他從來不覺得那是公子晉害的,事實上,在他看來,自己要是沒有見到福運珠,沒有遇到公子晉,如今說不定還在榮城苦苦的熬著呢,整天擔心著弟弟的學費,自己的生活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公子晉帶來的,他感激還來不及呢。
向安格想著這事兒,臉上不免露出笑容來,在許新文看來,這簡直就是沒救了啊,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公子晉兩眼灼灼的朝著這邊看來,只是一眼,就覺得這人長得也忒邪門了一點,怪不得他兄弟一個大好青年前途無限,還就栽在他身上了。
許新文歎了口氣,又壓低聲音說道:“那你喜歡歸喜歡,還得為咱自己想想啊,這兩個男人,一直在一塊兒還好,到底沒有個保障,以後萬一分了,你還不得虧死。”
許新文是真心為了向安格著想,總覺得這事兒不靠譜,現在男女夫妻離婚的還多了去了,更別說兩個男人了,他如今做生意,其實也聽說過一些,但從沒見過能堅持到底的。
向安格知道他心中擔心的事兒,不由笑了起來,指了指院子說道:“兄弟這院子好吧。”
許新文瞧了瞧,說道:“好啊,能不好嗎,這院子得多少錢,就咱做的那點小生意,恐怕還買不起呢。”
“我的。”向安格又把自己名下的一些產業說了一遍,聽的許新文眼冒精光,一把摟住向安格的脖子,笑著說道:“成啊兄弟,沒想到幾年不見,你都成土豪了,那日進千金的清心丸居然就是你搞出來的,早知道兄弟我就來吃大戶了。”
向安格笑了笑,還沒說話呢,許新文就被人扣著手拎了開去,一回頭,公子晉臉色不是很美妙的說道:“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許新文嘿嘿一笑,心底也有些尷尬,如今兄弟跟男人在一起了,以前能做的動作都不能做了,不過他倒是也能理解,自己也不喜歡老婆跟別的男人走的太近不是。
李夢婷這會兒也走了過來,原本她跟公子晉坐在一起,套了半天一句話也沒有套出來,可不就是一肚子的火氣,這會兒又看見自家老公傻裡傻氣的,不免帶出一些來,冷冷說道:“可不是,要是傷到人家,賣了你也賠不起。”
原來李夢婷這兩天瞧著向安格跟公子晉同進同出的親密無間,心中便有幾分懷疑,又想著向安格一個沒錢沒勢的窮小子,又是個專科學校畢業的,憑什麼現在拜了好老師,甚至還要進京都的大醫院,那肯定是背後有人撐腰啊。以前她想不通,這幾日看著,倒是有幾分懷疑起來。
許新文一聽這話就有些不對勁,不免朝著李夢婷看了一眼,李夢婷猛地回過神來,想著許新文最是講兄弟情義,如今她才剛嫁進門,連個孩子都沒有,不能為了不相干的人鬧得他生氣,連忙變了臉色,笑著說道:“知道你們感情好,這都撇下我們說了多久的悄悄話了。”
許新文一聽,便以為她方才的話也是開玩笑的,也就沒往心裡頭去,索性拉著向安格往屋子裡頭去了,他還得再看看公子晉到底值不值得自家兄弟跟他在一起。
等一會兒功夫聊下來,許新文算是服了,再知道他是晉安的創始人,不免說道:“得了,你們這都是高端人才啊。”
李夢婷沒料到,自己挖了半天沒問出來的事兒,老公一出馬就知道了,心中又是窩氣又是憋屈,便跟了一句:“那咱們以後要合作的話,你們可得打個折啊。”
公子晉也不在意,笑著說道:“那可不是,許先生是安格最好的朋友,就是免費的買賣,咱也是能做。”
許新文被討好了,暗道兄弟這老婆找的倒是也識趣,不過他也不是佔便宜的人,便說道:“在商言商,你給打個八折就成了,哪能免費啊。”
李夢婷還不知道晉安的名頭有多大,只以為是一家尋常的投資諮詢公司,倒是並不是非常在意。
等到晚上的時候,向安格第一次主動到了公子晉的房間,一進門,公子晉先是驚訝了一下,伸手將人摟在懷中親了一口,才問道:“我得看看明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今兒個你怎麼自己過來了。”
因為怕許新文夫妻倆不習慣,向安格這兩天可跟他保持了距離,公子晉心裡頭別提多鬱悶了,不過到底是依著他。
向安格笑了笑,索性靠在他身上,問道:“我平時是不是對你特別不好。”
公子晉順勢將他拉到床上躺下,聽了這話倒是笑了起來,撐起腦袋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等向安格被他看得滿身不痛快,才開口說道:“這世界上,你對我還算不好的話,恐怕就沒有對我好的人了。”
向安格笑了笑,卻說道:“今天跟新文說話,才發現不知不覺的,你為我做了好多,不管是這房子,還是我開的車,還是清心丸的公司,甚至是晉安,你為我做的,已經太多太多了,再回過頭來看,我似乎一直都享受著你對我的好,沒有付出多少。”
公子晉一聽,倒是說道:“你為什麼不反過頭來想想,如果不是你全新信賴,把所有的錢都交給我,也不會有房子車子,如果不是你研究出清心丸,也不會有所謂的保健品公司,說到底,其實是你給了我一個賺錢的買賣,我得到的,不比你少。”
說到這裡,公子晉頓了一下,忽然笑著說道:“沒有你的話,我還是一縷孤魂,現在還被限制在福運珠之中,等哪一天裡頭的福運耗損殆盡,恐怕就是我的死期。我一直覺得,能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向安格抿了抿嘴角,也說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如果沒有你,我的人生或許就是按部就班,說不定因為生活的艱苦,根本無心無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子晉,謝謝你,願意來到我身邊。”
公子晉眼中盛滿了笑意,忽然低頭親吻起來,這一次,水到渠成,水乳交融的快樂讓他們幾乎忘記周圍的一切,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的愛人。
在他們彼此的心中,遇到對方都是最美好的事情!
公子晉的臥室與客房並不在同一個廂房,而改造後的四合院隔音效果也還不錯,那頭許新文和李夢婷並沒有聽見什麼奇奇怪怪的聲音。
這兩天向安格帶著他們玩遍了京都城,這會兒許新文一邊翻著照片,一邊還帶著幾分遺憾說道:“我媽還說好多年沒見安格了,可惜這次沒讓她過來見見,只能下次有空再說了。”
李夢婷撇了撇嘴,心中對老公在蜜月的時候,不是想著兄弟就是想著老媽有些不滿,不過她知道許新文是個孝順的,倒是不敢直說什麼,只是忽然提了一句:“哎,我說老公,你朋友跟那公子晉關係是不是太好了,我覺得他們倆感情比咱們還要好。”
雖然已經從向安格那邊得了准話,但許新文顯然覺得,這事兒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這會兒自家老婆懷疑,他便說道:“那肯定的啊,他們倆那也是鐵杆子的兄弟,都住一起了,感情能不好嗎。”
這話完全沒在點子上,李夢婷皺了皺眉頭,又問道:“你說那公子晉到底是什麼人,看起來牛逼哄哄的。”
許新文卻不在意的說道:“肯定不是尋常人,這一帶的四合院,那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嗎,不過再牛逼,也跟咱們沒關係。”
李夢婷一聽急了,連忙說道:“怎麼沒關係,現在咱們不也是朋友了嗎。”
許新文有些不耐煩她嘮嘮叨叨,心想這老婆結婚前啥都好,結婚後話越來越多,索性一把摟著她開始夫妻那事兒,李夢婷再也沒有了說閒話的功夫。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四個人都是精神奕奕的,尤其是公子晉,那簡直就是容光煥發了,比昨天更帥了不止一層。
許新文他們不能再留,不然就誤了飛機,臨走的時候,他還拉著向安格私底下說道:“瞧瞧那傢伙,長得跟妖孽似的,你可得看好了,別帶了綠帽子。”
向安格哭笑不得,使勁給了他一下子,許新文連忙笑道:“成了,咱也不說喪氣話,提前祝您們白頭到老。”
向安格眼中露出暖意,也說道:“你們也是,早生貴子。”
送了夫妻倆個去飛機場,回去的路上,向安格第一次忍不住問道:“子晉,你會法術,那會看人的面相嗎?”
公子晉看了他一眼,問道:“許新文面相不錯,福祿雙全衣食無憂。”
可不是嗎,作為福運珠主人向安格最好的朋友,在福運珠歸位之後,運勢只會越來越好。向安格頓了一下,又問道:“那李夢婷呢,她看起來……”
公子晉倒是一笑,說道:“天生旺夫命,不過心胸狹小,幸虧你朋友壓得住,以後家庭也會和和美美。”
公子晉沒有說的是,李夢婷雖然是旺夫命,但是只有十年,十年之後,因為她的脾氣性格,恐怕會給家庭帶了一些麻煩,不過這一次,看在許新文讓他們兩個進展了一大步的份上,他就順手解決了這個小麻煩,只要這女人不要自己作死,他們肯定能美滿下去。

第85章 下馬威

“先等下。”公子晉一把拉住匆匆忙忙要出門的人,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子,今日向安格難得穿著正裝,西裝領帶顯得整個人分外的挺拔,比平時更多了幾分禁欲的氣息,看得公子晉的眼神微微一暗,不過手下還是飛快的整理好,才拍了拍他的肩頭說道,“好了,走吧。”
向安格顯然對去醫院的事情十分重視,不過自從他們倆個暗度陳倉之後,他就越來越難準時起床了,幸好公子晉知道分寸,不會鬧得太過了,估計也是怕真的惹毛了他,到時候別說吃肉了,連湯也沒得喝。
向安格瞧了瞧屋內,還在暑假期間的向安泰顯然沒有起床,順勢就在公子晉的臉上親了一口,才說道:“我先走了。”
公子晉微微一愣,一把拉住要走的人,親吻了足足五分鐘才把人放開,剛才整理好的衣服都亂了,弄得向安格怨念深重。
公子晉勾了勾嘴角,再次給他收拾好,一邊還說道:“誰讓你一大清早招惹我的。”
向安格難得浪漫了一回就被他打擊的體無完膚,看了看時間生怕來不及,也不跟他貧嘴快步離開了,四合院最不方便的地方,就是這邊的巷子太小,車子不太容易開進來,都得走一段路才行。
這邊向安格剛走,那邊向安泰就頂著個雞窩頭爬起來了,一瞧家裡頭只有公子晉一個人,不免喪氣說道:“我哥已經走啦,我還想第一天送送他呢。”
公子晉心情頗好,暗道你要是起來的話,我的福利不是沒了:“既然起來了,就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去柔道班。”
向安泰一聽,頓時苦了臉,自從他們回到京都,這傢伙就給他報了所謂的柔道班,直接將他整一個暑假的時間都佔用了,雖然作為男生,他是挺喜歡練武的,但擋不住天天被操練的跟狗似的。
公子晉全當沒看見向安泰的怨念,誰讓這小子精力旺盛,有事沒事就打擾他們親親愛愛,要是不想辦法消耗他過剩的精力,他們哪有二人世界的時間。哼,等他學會了柔道,以後泡妞也能用得上不是。
向安格開著車到了醫院,才發現自己還沒有辦入職,停車還得跟來看病的病人似的,沒辦法,只得拿了臨時的卡片先停了進去。
向安格來的時間還算早,不過醫院這地方,一大清早的就忙忙碌碌的,他掃了一眼掛號廳,這會兒都已經人山人海了。
中醫院的杜院長早就得到了消息,難得就在辦公室等著呢,看見向安格進來倒是挺熱情,還問到:“安格,好久不見,喝茶還是咖啡?”
向安格連忙說道:“茶就可以了,謝謝杜院長。”
向安格見過這位杜院長,是有一次卞老先生帶著他參加一個醫學聚會,在會上他們還聊過幾句,杜院長是個不到五十的男人,身材有些發福,整個人看起來跟彌勒佛似的笑眯眯的,讓人平白覺得親近。
他親手給向安格斷了杯茶,才問道:“最近卞老身體怎麼樣?”
“師傅一切都好,還讓我問杜院長好。”杜院長一聽,便知道這是客氣話,說實在的,他雖然是院長,但在圈子裡頭,輩分可沒有卞老那麼高,不過見向安格說話客客氣氣的,沒有半分驕橫,他倒是微微放了心。之前雖然礙于卞老的面子,收下了這個孩子,但他心底是有些擔憂的,如今看來,到底是卞老會教徒弟。
杜院長親自出馬,很快的向安格入職的事情就辦完了,幫忙做事兒的人事部主任眼神都不變一下,對著向安格倒是客客氣氣的。
一會兒,辦公室的大門被敲響,沒等杜院長說話,外頭就有人推門進來,語氣不是很客氣的問道:“院子大人,您老人家傳喚我有何貴幹啊。”
杜院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瞪了一眼進來的男人,笑著介紹道:“安格,來來來,我來介紹,這個不成器的是我兒子,杜子誠,子誠,這位就是向安格。”
話音落下,杜子誠便不是很客氣的朝著向安格看來,一雙眼睛把他從頭至尾掃了一遍,眼中帶上了幾分不善:“就一個小屁孩兒,還副主任醫生!杜院長,您這是開什麼玩笑呢!”
杜院長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朝著杜子誠看過去的眼神幾乎噴出火來,但因為向安格還在場,但是壓了下來,深深吸了口氣才說道:“安格是卞老的關門弟子,手底下的本事,可比你強多了,如果不是卞老有意壓壓他,恐怕現在評一個主任醫生也沒有任何問題。”
杜子誠一聽這些,看向他的眼中倒是帶了幾分認真,本來他還以為,自家老爹又是做好人,把不知道哪來的大少爺收下了,如今看來,倒是自己誤會了。
杜子誠也是個人物,半點兒不覺得尷尬,對他勾了勾手指說道:“走,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兒。”
杜院長臉色都黑了,倒是向安格不覺的有什麼,他也是在醫院待過的人,靠著關係進來,一進來職位就不低,被人為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站起身對著杜院長說道:“院長,那我先出去了。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請您放心。”
等兩人走了,杜院長歎了口氣,狠狠喝了一口茶,暗暗覺得自家兒子雖然有些本事,但個性太過於古怪,如果不是他壓著,都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倒是卞老這個徒弟,雖然也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居然能壓下這口氣來。
向安格走在杜子誠的右後方,也打量了一番這位院長的公子。杜子誠是典型的北方人,身材高大挺拔,走起路來兩腳生風,模樣偏向硬朗,不是特別出色,但板著臉的模樣,看起來倒是挺可信的。這會兒穿著白大褂,一路走來,不少女病人女護士都偷偷朝他打量呢,唔,只是脾氣看起來太差了點。
忽然,杜子誠腳下一停,向安格沒反應過來,差點沒有直接撞上去。杜子誠居高臨下的看著向安格,帶著幾分惡意問道:“小孩兒,你成年了嗎?”
向安格知道自己面嫩,但好歹他也已經二十五了,怎麼可能看起來還是未成年,只好憋著氣說道:“你應該相信杜院長絕對不會招手童工的。”
杜子誠嗤笑了一聲,伸手就要點他的腦袋,向安格就算是好脾氣,這會兒也不耐煩起來,一把將他的手打開。
杜子誠哼了一聲,說道:“呦,小孩兒還挺有脾氣,怎麼,我不能問問你芳齡幾何啊?”
向安格深刻的覺得,這位院長的公子不但脾氣不好,還是個神經病!不過杜子誠並不這麼覺得,他瞧著向安格氣鼓鼓的樣子,倒是心情頗好,轉而問道:“那你擅長什麼,總能告訴我了吧,之前老頭子給的資料,我也沒細看。”
向安格看了看他,說道:“我並沒有選定主攻方向。”
杜子誠眉頭都挑起來了,皺眉說道:“感情還是個全才。”
向安格抿了抿嘴也不說話,杜子誠找了個沒趣,便說道:“得了,那你跟我走。”
杜子誠雖然態度十分不好,但一路上還是將中醫院的情況跟他說的清清楚楚,甚至還將幾個刺頭都指了出來,還說道:“這幾個人最是小肚雞腸,平時能不打交道就別打,免得惹了一身腥,這樣的人醫德敗壞,也就那老頭子能耐心留住他們。”
向安格也知道國內中醫院的大情況,好醫生難求,有時候即使醫德上頭有些瑕疵也不算什麼,此處不留爺自由留爺處,你開了他,人家私家的醫院求著要呢。
不過在他看來,這位院長公子也沒資格說人家難搞,他自己就屬於難搞的人群中其中一個。
杜子誠帶著他在醫院晃了一圈兒,才問道:“你是打算所有科室先輪一遍?”
向安格點了點頭,又說道:“如果不麻煩的話。”
杜子誠算是知道了,怪不得卞老同意自家徒弟來中醫院,感情是想讓他們幫著鍛煉人呢,他憋了氣,忽然眼睛一轉,笑著說道:“那成,今天先給咱露一手,你有多少本事,也得讓我們見識見識有個底不是。”
向安格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杜子誠笑了笑,直接把人往住院部帶過去,雖說是中醫院,但其實現在的醫院就沒有不能開刀的,而住院部的六樓就是重病區,杜子誠直接把人帶過來,護士長見狀眉頭就是一皺,迎上來問道:“呦,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過來了。”
不怪護士長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實在是這位公子爺每次過來都惹事兒,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吧,實在也是讓人頭疼,更重要的是,好幾次他跟幾個住院部的醫生都吵起來,嚴重影響到她的辦事效率。
杜子誠似笑非笑的瞥了那護士長一眼,指了指後頭的人說道:“杜院長親自帶過來的名門子弟,說要讓咱們見識見識本事。”
護士長看了看後頭眉眼帶笑,一副好脾氣的向安格,再看即使掛著笑容,但一看就不好惹的杜子誠,下意識的覺得新來的小醫生肯定被這個大惡魔壓著欺負呢。
護士長皺了皺眉頭,下意識的說道:“杜醫生,這不太好吧,不符合規矩。”
杜子誠看了她一眼,淡淡說道:“他是咱們醫院醫生,治療一下病人怎麼就不合規矩了?”
話雖如此,但是這事兒怎麼看都不合適啊,護士長苦著臉,乾脆擺出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來。
杜子誠冷笑一聲,直接帶著向安格往病房走,護士長眉頭緊鎖連忙追上去,誰知道杜子誠已經熟門熟路的走到一個病房裡頭,敲了敲房門,開口問道:“衛平,死了沒?”
話音剛落,裡頭傳出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喊道:“滾犢子,你死了老子都不會死。”
杜子誠帶著向安格走進去,就瞧見一個剪著板寸的男人半靠在床頭,吊兒郎當的架著兩隻腳,嘴巴裡頭還叼著一支煙。護士長一看,連忙說道:“我說衛平,這是醫院,不准抽煙。”
衛平嘻嘻哈哈的一笑,說道:“這病房就我一個人,我礙著誰了,你不想看就別進來,滾滾滾。”
護士長氣得臉色發青,但也不能沖過去對病人動手吧,倒是杜子誠直接走過去將那只煙給掐滅了,臨了說道:“不想住院就給我趕緊滾。”
衛平看著囂張,對著杜子誠倒是服帖,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不會再犯了。他眼睛掃了一眼後頭的向安格,挑眉問道:“呦,這誰呢,條兒真順。”
杜子誠伸手給了他一下,卻對向安格說道:“衛平,重病區病人,你給看看他到底什麼毛病。”
衛平一聽,頓時意會過來,捂著自己的肚子說道:“對啊,小醫生,你給看看我到底啥毛病,吃啥啥不香。”
後頭的護士長張了張嘴,暗道這個衛平住進來都半月了,從頭至尾都檢查過了一遍,壓根沒啥毛病,不過人有錢有任性,就覺得醫院舒坦,靠著關係霸佔著病房,他們也毫無辦法,只能視而不見了。
向安格顯然也意識到杜子誠聯合朋友在耍自己,不過他還是脫掉了外套,將袖子挽起來一些,又問了護士長要了消毒劑處理消毒。
那頭衛平看著,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杜子誠說道:“這個小醫生真有味道,看得我都硬了。”
杜子誠向來知道自己這朋友是個同,還是沒啥節操的那種,這會兒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人家正經人,不是你能動的,給我收斂點。”
那邊向安格已經收拾好了,杜子誠將位置讓出來,就見他坐了下來,臉色變得肅穆起來,比起方才的溫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杜子誠在後頭看著,暗道怪不得衛平心癢難耐,這新來的模樣倒是真心不錯,更難得的是氣質,顯得特別的乾淨,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家出來的孩子,像衛平那個圈子裡頭實在是難得一見的。特別是現在認真起來,比方才更多了幾分味道,原本衛平被杜子誠警告了一番就把心思散了,這會兒不免又有幾分心動。

第86章 神經病

人的脈相有萬千變化,向安格每次把脈的時候都是全神貫注,雖然現在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但這股認真的勁頭還是一直沒變。
一心一意的向安格自然不會注意到,他的這幅模樣看得衛平心癢癢,不過還沒來得及佔便宜,杜子誠就站到了向安格的後頭,一雙眼睛冷冷的看著他。
衛平摸了摸鼻子,自討沒趣的收回了那點心思,心中倒是明白,方才杜子誠肯定不是開玩笑的,這個人自己估計是碰不得。
衛平也不是拎不清的人,雖然覺得向安格很對自己的胃口,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躺在那兒等他檢查。
杜子誠見狀才松了口氣,他還真怕這個傢伙精蟲上腦。向安格既然是卞老的徒弟,怎麼可能跟那些小明星似的讓他勾勾手指就上手,別到時候腥味都沒嘗到,就被人狠狠的收拾一頓,再說了,老頭子把人交給他,他總給全頭全尾的給人送回去。
向安格皺了皺眉頭,又說道:“換只手我看看。”
衛平聽話的伸出手來,低頭就瞧見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修長,看起來十分有力道,他心中不免可惜的歎了一聲。
好一會兒,向安格才放下手來,看了眼衛平,說道:“你有去腦外科檢查過嗎?”
衛平一愣,隨即笑嘻嘻的說道:“哎,小醫生你這是啥意思,是說我腦子有病嗎?哎,我說你這就不地道了,咱可是病人,你這話對我造成了心理傷害啊。”
倒是後頭的杜子誠微微皺眉,看了眼向安格說道:“沒有,他進來的時候說自己腿疼,只做了腿部的檢查。”
事實上,他們壓根沒有檢查出什麼毛病,衛平又是個鬧騰的人,就是杜子誠自己,也以為衛平閑著沒事鬧著玩兒呢。
向安格卻說道:“我建議先做一個仔細的頭部磁共振,看看腦部有沒有不清晰的陰影。”
這話裡頭的意思,就是衛平也聽出來了,臉色頓時一變,自己一拍大腿叫道:“我艸,老子這不會是得了腦癌吧!怪不得這些天不但右腿隱隱發疼,就是吃飯的胃口也不太好了,老子這是不是快死了。”
向安格聽的哭笑不得,覺得這個人不去寫小說實在是浪費了,他正要說話,那邊衛平已經拿出電話來,不知道撥通了誰的電話,開口就是一連串的國罵,最後才狠狠說道:“現在老子得了腦癌要死了,你就開心了是啊,我告訴你張元照,這都是你給逼出來的,我都成韓劇女主角了我!”
衛平劈裡啪啦的罵完,這會兒也沒有心思欣賞美色了,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似的倒在了床上,摟著枕頭要哭不哭的,看起來還真有幾分可憐。
當然,向安格被這一連串的看得目瞪口呆,這會兒才有機會說道:“我說,我只是讓你去做個檢查,誰說你得了腦癌了。”
衛平眼睛紅彤彤的,這會兒抹了一把眼淚,跳起來說道:“難道不是嗎,不是腦癌你讓我去看什麼腦子。”
隨即他又想到,這小醫生靠譜不靠譜啊,這般一想,又覺得自己有點兒傻,怎麼能因為他一句話就確診了呢,連忙說道:“是啊,說不定你看錯了呢。”
向安格更是無語,只好問道:“你最近半年頭部是不是受過傷?”
衛平一愣,努力回憶起來,最後還是杜子誠看不過去了,點頭說道:“差不多四個月前,這傢伙出過車禍,當時有點腦震盪,但沒有大問題就回去了,之後也一直沒有復發。”
衛平一聽,又說道:“小醫生你神了,這都知道,難道我不是腦癌,是車禍後遺症,你就跟我直說吧,我還能活多久,是不是三個月。”
向安格還沒怎麼的,杜子誠先受不了了,瞪了他一眼說道:“你有完沒完,聽他說完再開口,真是覺得自己命太長是不是。”
衛平做出個拉拉鍊的姿勢,好歹是閉嘴了,向安格這才有時間開口解釋:“不是腦癌,不過確實很可能是車禍後遺症,我懷疑你大腦裡面有殘留的血塊,或許是當時沒發現,或許是後來才產生的,已經對你的腿部神經造成了壓迫,給你造成了腿疼的錯覺,至於胃口不好,可能只是你心情不好。”
一時之間,衛平的臉色十分古怪,又有幾分絕處逢生的喜歡,又有幾分說不出的苦惱,最後化作了一聲歎息,看了眼自己方才砸掉的手機,攤了攤手說道:“我這毛病,問題大不大?”
向安格就說道:“這問題還得看後續,有些血塊人體是可以吸收的,即使現在產生了壓迫,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就自己好了,但要是產生惡化,腦袋裡頭的事情,那就可大可小了。”
杜子誠瞥了眼衛平,直接對護士長說道:“我開單子,你直接帶他過去做一個檢查。”
護士長自然沒有不答應的,等衛平咋咋呼呼的跟著走了,杜子誠才第一次認真的看向向安格,半晌撲哧一笑,說道:“不愧是卞老的關門弟子,確實是有幾分本事,至少這手把脈的手藝,咱中醫院裡頭也沒有幾個人能比得上。”
可不是,向安格把脈不但有自己的經驗,還有福運珠的加成在呢,幾乎沒有什麼毛病能躲過去。不過這會兒也就是謙虛說道:“不過是仔細一些罷了,其實只要做了檢查,他的病症並不難發現。”
不過一般腿疼的,也不會想到先去做一個腦部的檢查不是,衛平是杜子誠的朋友,為此他對向安格也有幾分感激,索性說道:“成,這次算我認栽了,還得謝謝你提前發現,不然這傢伙整天瘋瘋癲癲的,腦袋裡頭裝著點東西,以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情。”
對於病人,向安格向來是寬容的,便不在意的說道:“能及時治療就好,怎麼樣,對我你還有疑惑嗎?”
杜子誠挑了挑眉頭,笑著說道:“成了您,就別再寒磣我了,反正本事比我強多了,怪不得老頭子親自發了話,走,我帶你去看看診室,待會兒拿了排班表,後天開始就得來幹苦力了。”
兩人正往下走,一個男人氣喘吁吁的跑進來,一把抓住杜子誠,急聲問道:“衛平呢,他到底怎麼回事兒,又是腦癌又是要死的,這是要嚇唬誰呢。”
看見來人,杜子誠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一把將他推開,淡淡說道:“關你屁事,從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來人的臉色鐵青,似乎要發怒,一看就脾氣不太好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壓了下來,反倒是追問道:“衛平呢,他在哪兒?”
杜子誠脾氣也不太好,冷哼一聲說道:“我哪兒知道,您老不是最本事,自己去找唄,反正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那男人臉色更加難看,冷冷的看了一眼杜子誠,到底沒有在這邊糾纏,反倒是去了護士站那邊打聽。
杜子誠回頭看了一眼,冷笑著說道:“裝給誰看。”
說完這話,杜子誠還真就不管了,帶著向安格就走,向安格心中莫名,但直到離開醫院,杜子誠的臉色雖然不太好,卻一直沒有再罵上一句。
向安格拿了排班表,看了看上頭的上班時間,暗道杜院長還真的沒客氣,之前卞老說好好讓他忙忙,杜院長就真的將他的時間塞得滿滿的,幸虧醫生也有排休,不然真成了苦力。
等離開醫院,時間難得還早,向安格琢磨了一下,索性開車朝著晉安公司的方向開去,準備去找公子晉吃個午飯,說起來,這還是他在正常的工作時間,第一次去晉安呢,好吧,他籠統也就去過晉安一次,還是週末過去熟悉環境的。
到了晉安門口,盡職的前臺小妹直接把人攔了下來,詢問道:“請問您找誰,有預約嗎?”
向安格這才意識到,現在一般大公司進出都是要預約的,還得記錄一下資訊什麼的,想了想拿出手機撥通了公子晉的電話。
那頭很快接通了,公子晉的聲音傳了過來:“安格,什麼事?”
“我在公司門口,想找你吃午飯來著。”向安格朝公司裡頭看了一眼,晉安如今發展的快,佔據了這棟大廈的三層樓,這一層都是一般的員工,一個個似乎都忙碌著。
公子晉一聽,倒是驚訝了一下,再一想便知道向安格也是難得有空,便說道:“你等我一下。”
掛了電話,公子晉對會議室裡頭其他人說道:“稍等一下。”
說完這話,一會議室的高層就看見自家老闆急匆匆的走出去,沒過一會兒就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向安格也意識到他在開會,頓時有些尷尬的說道:“我該跟你打聲招呼再過來,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公子晉倒是笑道:“老闆視察難道還得分時間,走吧,也得帶你認認人。”
等公子晉帶著向安格走進會議室,就迎上一群人打量的視線,唯一一個認識向安格的,就是公子晉的特別助理余一華,這會兒連忙起身叫道:“向先生你好。”
向安格還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難免有些尷尬,幸好他平常大人物也是見慣了的,倒是不顯得小家子氣。
公子晉讓他在身邊坐下,才說道:“大家想必也知道,這家公司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大股東,這位就是我們的向安格,向大股東。”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眼中都有幾分驚訝,他們都知道公司還有一個股東,但在他們看來,這個股東從未出現過,說不定是那些高層用來當保護傘的,畢竟公子晉的身份不是秘密,誰知道會不會有大人物參一腳,如今一看,向安格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實在是心中驚訝。
不過能幹到這個程度的都是人精,這會兒別管心裡頭怎麼想,面子上都是熱情,更何況公子晉在公司向來說一不二,他又表現的十分重視這個股東。就憑這一點,他們也不敢露出絲毫的不敬不是!
公子晉轉頭對向安格笑了笑,又說道:“這會兒正在說公司明年的發展預估,正好你也聽一聽,清心醫藥也占了一部分。”
向安格原本打算在外頭等,不過聽了這話,也只好繼續坐下來。
會議一直持續了快兩個小時,每一個專案的負責人都會上前演示,大部分時間公子晉都是側耳傾聽,偶爾才會提問。不過向安格發現,只要他開口提問,都是一陣見血,可以發現,這個會議室裡頭的人,對於公子晉都是發自內心的佩服和尊敬。
大部分的內容向安格都聽得雲裡霧裡,尤其是一些陌生的行業,大部分的資料在他看來都是一些線條罷了,只有偶爾說到相關的產業,他才打起精神來聽一聽,不過讓他研製藥丸他在行,說道經營的話,就完全不是那塊料了。
等會議結束,向安格跟著公子晉離開,公子晉才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很無聊?”
向安格笑了笑,由衷說道:“覺得你很厲害,這要是讓我來的話,估計都是一團亂了。”
公子晉倒也不謙虛,笑著說道:“術業有專攻,你讓我研究藥丸子,也會一團亂麻,恐怕都成了毒藥。”
向安格笑了笑,不免說道:“剛開始的藥方,不都是你背給我聽的。”
公子晉微微一怔,暗道那些藥方我記得,是因為在最後的那段歲月裡,你在我耳邊背誦了無數遍,不過嘴上卻說道:“只是會背罷了,紙上談兵。”
不等向安格再說什麼,他又問道:“中午想吃什麼?”
向安格看了看辦公室,大概是到了午餐時間,這會兒人並不多,他想了想便說道:“要不吃公司食堂,簡單吃點就行了,不然下午你還得趕回來。”
公子晉一聽,倒是也沒反對,笑著說道:“那成,走吧,讓你也體會體會咱們員工食堂好不好。”

第87章 來你是高富帥

晉安的員工食堂十分寬敞,這會兒正是吃飯的時候,大部分的座位都坐得滿滿當當的,向安格跟著公子晉一走進來,原本喧鬧的食堂就頃刻之間安靜下來,一個個員工都顯得含蓄起來,吃飯說話都變得文雅了許多,甚至還有許多女員工偷偷的朝著這邊打量。
向安格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伸手給了公子晉一下:“你平時是不是從來沒來過食堂啊。”
要是他經常過來的話,這些員工不該有這麼大的反應才是,早知道這般的話,他還不如麻煩點跟著公子晉出去吃飯呢,感覺他們一來,這些員工都吃不太好了。
公子晉倒是笑了笑,不在意的說道:“偶爾體驗一下也不錯,再說了,公司規章也沒說大老闆就不能來吃啊。”
向安格無奈,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現在再走吧,只好跟著他去排隊。
食堂的飯菜倒是不錯,向安格挑了兩樣自己喜歡的,見公子晉點了不少,話說了一句:“別浪費了。”
公子晉聽了,十分聽話的將不是那麼喜歡的兩樣放下,動作自然的不像話,看得裡頭打飯的阿姨都愣了愣。
等打完了飯菜,看著靜悄悄的食堂,向安格倒是猶豫起來,他們這該往哪裡做啊。幸好沒等他糾結,余一華顯然注意到自家兩個老闆的尷尬情況,站起身伸手示意:“boss,坐這邊吧。”
向安格松了口氣,忙不迭的往那邊走過去,余一華作為總裁特助,平時的位置幾乎也是固定的,就在餐廳最右邊的角落,這邊放著兩棵大型盆栽,比一般的位置要隱秘許多。
不過親眼看著大老闆落座,周圍的員工還是十分安靜,顯然公子晉的威力猶存,向安格深刻的懷疑,這一頓估計大部分人都吃不好。
余一華見狀,倒是笑著說道:“這些傢伙估計沒想到boss你也會來餐廳吃飯,這還是晉安成立之後第一次吧,說實在的,公司裡頭許多員工都覺得,boss你就是神仙,連飯都不用吃的,現在倒是可以確定,這都是他們的幻想。”
向安格聽了,方才的尷尬都拋到了一邊,冷不住撲哧一笑,瞧了一眼公子晉說道:“我說你平時在公司是有多裝啊,人家都以為你是神仙餐風飲露了。”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他可沒裝,不過顯得不那麼平易近人罷了,再加上他極具欺騙性的外貌,才給人那種錯覺。
余一華見向安格打趣自家boss毫無壓力的模樣,心中也是一樂,暗道別人要是敢這麼說話,估計boss臉色可不會好看。
作為特助,其實他跟向安格也有過一些接觸,不過更多的,卻是跟向安泰,畢竟向安格吃穿住行,公子晉都喜歡自己來處理,而向安泰的,一般都落到了余一華的手中。
向安格這會兒來了興趣,忍不住開口問道:“子晉平時在公司到底是什麼樣的,就跟方才開會時候一樣嗎?”
余一華下意識的看了眼公子晉,見他沒有絲毫阻止的意思,才說道:“比那時候還要高冷,人家都說,咱們boss那就是冷酷大總裁。”
可不是高冷,簡直就是高嶺之花無法接近,整一個神出鬼沒的。余一華估摸著說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聽的向安格笑個不停,就把這些當下飯的菜了,臨了還說道:“真沒想到,你們公司的人還挺有才的,這都可以出書了。”
余一華正說的開心,緊接著來了一句:“可不是,下頭的小姑娘暗戀咱們總裁的多了去的,每次boss出現,都會迎接一大批愛慕的眼光,可把男同事們羡慕死了。”
這話一落,公子晉的臉色就微微一變,看向余一華的眼睛裡頭帶著一絲冷意。
余一華一個哆嗦,暗怪自己多了嘴,不過向安格倒是並不在意的模樣,對於公子晉這點信任他還是有的,反倒是感興趣的問道:“是嗎,咱們子晉好歹也是高富帥,人家喜歡也是理所當然的。”
余一華趕緊亡羊補牢,連忙補充道:“不過boss對他們可是毫無興趣,我懷疑他壓根就沒有發現。”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直接將剝好的蝦放到向安格的碗裡,說道:“多吃點。”
余一華的眼睛都要落下來,雖然他一直知道,自家總裁跟這位大股東是好朋友,但能讓高冷的boss大人親自給他剝蝦,這也實在是太親密了吧,他簡直不能相信眼前這個帶著溫柔笑意的男人,就是平常冷氣沖天的大總裁。
這樣的待遇向安格卻習慣了,理所當然的吞了下去,還說道:“不用幫我,我自己吃就行,你也多吃點,下午不是說還有事情嗎。”
公子晉也不勉強,說道:“下午你有事嗎,沒事的話在辦公室陪我一會兒,我們一起回家。”
向安格還真沒有什麼事情,不過還是說道:“不會影響你工作吧,我還是早點回家,順便做個飯。”
公子晉卻說道:“不用,出門前安泰說他會做的,你陪我。”
至於向安泰是不是自己情願的,就完全不在公子晉的考慮範圍之內,想必向安泰也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跟哥哥抱怨。
向安格聽了,也就沒有拒絕,倒是余一華聽的一愣一愣的,誰不知道自家Boss最不喜歡人家進他的辦公室,這會兒不但請人進去,還是久留。不過想想這位都能給人剝蝦了,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理解的事情。
等吃了飯回到辦公室,公子晉見他眯了眯眼睛,便直接將他推到了裡頭的休息室:“你先睡一會兒。”
向安格摸了摸肚子,雖然覺得吃完飯就睡覺不太好,但困意上頭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便想著難得一次也無妨。
不過等他爬上床,公子晉自己也脫了衣服坐了上來,伸手將他攬在懷中,見他瞪圓了眼睛的模樣,笑著親了一口,問道:“剛才聽的很開心是不是?”
向安格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實在是公子晉太過於全能,偶爾聽見他一些糗事讓他十分意外:“只是沒想到你也有這麼迷糊的時候。”
公子晉挑了挑眉頭,親了親近在咫尺的容顏,說道:“我也是人,怎麼會沒有。睡吧,你也是難得有睡午覺的時候。”
被他這麼一說,向安格倒是更困了,沒一會兒就昏昏睡去。
第二天開始,向安格就得正常上班,當醫生上班的時間就比公子晉這個上班族還要更早一些,而且也更加沒有自由,不過幸好的一點是,中醫院距離他們住的地方並不算特別遠,開車的話半個小時就到了,而他上班的時間早,就能避開了早高峰,這也算是一個幸運了。
杜院長是個周到的人,辦了入職之後,連他的車位也都給準備好了,向安格剛停好車下來,就聽見一個口哨聲,回頭一看,就看見杜子誠從一輛車上下來,朝著他挑眉笑了笑。
向安格見到熟人,便也回頭笑了笑,還打起招呼來:“早上好。”
杜子誠也停好車往這邊走來,看了眼他開的車,挑眉說道:“750lixdrive,全進口手自一體,雙頂置凸輪,最大功率5500-6000r/min。我說你開這麼牛的車來醫院,這是炫富呢還是炫富呢?”
向安格一臉囧字,作為男性,他對車自然也是喜歡的,尤其是開起來不錯的車,不過要說具體的配置什麼的,還真的不太瞭解,他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中醫上,對於汽車能認識不同的牌子已經不錯了,在向安格的心中,寶馬雖然也是名牌,但大街上到處都是,之前許新文也跟他說過,年前入手了一輛寶馬,也就三四十萬!
也不怪他,家裡頭的車都是公子晉一手配置的,一開始的時候還有幾輛低端車,不過後來向安格開車出去被人撞了一回,額頭稍微磕破了點皮,公子晉對於低端車的安全性能表示了懷疑,索性全給換了,牌子看起來似乎差不多,但裡頭的配置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會兒向安格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這輛很貴嗎?”
杜子誠一聽,嘲諷的嗤笑了一聲,看了他一眼,見他似乎還是認真的,忍不住說道:“我靠,你不會不知道自己開的什麼車吧,這輛車沒個兩百萬下不來,跟馬路上爛大街的那種完全是兩碼事兒。”
兩百萬,向安格的手抖了抖,暗道自己以後開車豈不是很怕磕磕碰碰,這要是撞一下得多少錢。不過再一想自己現在的身家,又安心了一些,至少不是修不起車的,沒辦法,即使現在有錢了,他小市民的心理也很難產生變化。
杜子誠再一次認真打量他,從頭至尾看了個遍,原本他只以為向安格是卞老的小徒弟,手底下有真本事,現在看來,這還是個真土豪呢,瞧瞧比他這個院長的公子還要豪氣,沒有猜錯的話,這一身的行頭都是定制的話,身上任何的一個小配件,都不是尋常可見的東西,杜子誠不得不承認,自己前面都是看錯了眼。
向安格見他眼神變化,只能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在知道車的價值之後,他除了一開始驚訝了一下,擔心以後修車的錢之後,並沒有太多的想法。這也是這些年下來公子晉潛移默化產生的改變,這要是放在幾年前,他絕對沒有這麼淡定。
就像公子晉說的,既然他們有錢有能力,何必還死扣著不花錢,那不是平白找罪受嗎!向安格要是知道,自己有時候不小心丟掉的袖扣都是上千的零件,估計就不會這般的淡定了!
這會兒他笑著岔開話題:“昨天那位病人的檢查結果怎麼樣?”
杜子誠也收回了視線,好歹他也是高富帥階級的人,不會那麼眼皮子淺,聽他問起衛平的事情,倒是露出幾分感激:“腦袋裡頭卻是有殘存的淤血,初步懷疑是那次車禍之後產生的,那傢伙運氣好,淤血並沒有惡化,已經在慢慢變小了,要不是他自己作,說不準壓根沒發現就已經消失了。”
向安格聽了也就放了心,笑著說道:“現在發現了也不是沒好處,至少能輔助治療,加快吸收,再說車禍後遺症也得調理調理,免得將來爆發。”
杜子誠不知道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歎了口氣說道:“隨便他,現在估計正高興著呢。”
向安格只以為他的意思是衛平知道自己情況很好才高興,也就沒有多問,兩人相伴著往樓上走,到了樓梯口的地方,杜子誠忍不住問了一句:“按理來說,仁和堂比中醫院待遇福利好,又是你師傅的地盤,你何必來中醫院找不自在,這邊可辛苦很好,很可能還是吃力不討好。”
向安格也不隱瞞,說道:“仁和堂病人有限,能見到的病例也不如大醫院多,我還年輕,如果一直留在仁和堂的話,不利於以後的研究發展。”
聽了這話,杜子誠倒是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小醫生,居然還有這樣的決心和野望。
杜子誠雖然脾氣暴躁架子大,但一旦確定向安格是個有真本事,不是打算來醫院混資歷的人,倒是對他態度空前的好起來,當然,這都是他自己感覺的,在向安格看來,這位的脾氣還是差得很,幸虧他在仁和堂的時候接觸的醫生也不少,有幾位的脾氣也大,倒是已經習慣了。
等走到診室這一片,向安格還沒進自己的診室呢,就瞧見一個熟悉的人,正是在仁和堂的同事,他連忙先出聲打招呼:“李叔叔早。”
李醫生四十多歲的年紀,也算是名醫了,在皮膚方面十分有研究,在仁和堂的時候對向安格也十分鐘照顧,自然也就知道他會來中醫院,這會兒還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笑著說道:“早,來了就好好幹,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
向安格自然笑著答應了,後頭的杜子誠一看,倒是笑了起來,說道:“得,我原先還擔心著呢,沒想到你……成了,我先走了,有事電話。”
也是被向安格的外貌欺騙,總覺得這人容易欺負,他倒是差點忘了,向安格的師傅是卞老,那是中醫界的泰山北斗,又在仁和堂多年,認識了一群的名醫,這些人即使看在卞老的面子上,也不會對他太過於為難才是。

第88章 老醫生的最愛

向安格看完最後一位病人,忍不住捏了捏脖子,實在是這段時間工作強度忽然增大,再加上業餘的時間還得專研學習,就是他也有些累。
隨便收拾了一下診室,換了身衣裳就往外走。
沒走幾步呢,後頭就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急切的聲音:“哎,小向,等等,等等。”
向安格一回頭見正是李醫生,便露出一個笑容來停下等他,等他走近了一些才問道:“李叔叔,您也下班了?”
李醫生笑了笑,他長得矮小,臉色倒是紅潤,這會兒伸手想要拍向安格的肩頭,卻發現有些不得力,於是便變成了拍他的後背。這位倒是也沒有任何的不自在,笑眯眯的壓低聲音問道:“我說安格,你師傅那邊的虎骨酒還有嗎?”
向安格一聽,臉色就囧然起來,他師傅卞老有一手炮製藥酒的好手藝,早年的時候太忙騰不開手,做的不多,後來閑下來了,覺得自己雖然老眼昏花,看不得其他的毛病,但炮製藥酒卻沒有問題,於是特意在卞家挖了一個地窖,下頭藏著的都是藥酒。
虎骨酒具有壯筋骨、強腰腎、祛風寒的功能。主治腎虛骨弱,少腹冷痛,行走無力,肩臂疼痛。尤其適於治療風痹寒痛、四肢拘攣以及肝腎虛損、腰腳軟弱無力等症。總體來說,很對現代人的身體,老虎現在又是保護動物,這要是家養的或者老死的,藥效還不足,於是卞老手裡那些經年的老酒,自然價值非凡。
卞老的性子強硬,要是對他胃口的,藥酒就是送也無所謂,要是不對胃口的,求上門去也不給,總體來說,反正是僧多肉少,沒幾個人能喝的到。
當初在仁和堂的時候,李醫生就知道卞老十分疼愛這個小弟子,對他的態度比對其他三個徒弟可好多了,於是私下跟他要過一次,那次卞老有意要讓小徒弟跟仁和堂的醫生們親近,就大方的給了。
誰知道這會兒李醫生又提起了這個話頭,向安格想了想自家師傅當寶貝似的放著的那些藥酒,只能無奈說道:“李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師傅的那個脾氣,恐怕這次真的要不出來。”
尤其是他們要虎骨酒,那就只是養生,壓根不是為了治病,卞老看著只覺得浪費,哪裡會將珍藏已久的虎骨酒給他們。
李醫生自然知道,不然他哪裡用得到求向安格,想了想便說道:“要是沒有虎骨酒,那些藥酒也好啊,你是不知道,你李叔叔年紀大了,老是腰酸背痛的,正要吃點好東西。”
向安格看了看那紅光滿面的臉孔很是無奈,李醫生又抓著他說道:“安格,小向,咱們可是有革命友情的,看在咱們這份交情份上,你就幫忙對卞老開個口唄。”
向安格十分無奈,只好說道:“陳年的虎骨酒恐怕真的要不來,至於其他的,師傅應該還有一些,我儘量討要看看。”
李醫生一聽,立刻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笑著說道:“那成,我就等著啦。”
因為這事兒,向安格不得不去了一趟卞家,卞老爺子一聽,果然大罵道:“我就知道,他們一個個都盯著我的酒呢,哼,早晚饞死他們。”
話雖然這麼說,到底還是給了一些,只是那捨不得的模樣,看得向安格都心懷內疚。等回到家把這事兒跟公子晉一說,公子晉倒是說道:“這事兒有一就有二,以後你總不能每次都跟老爺子要酒,再說了,幫了一個總不能不幫第二個。”
向安格一想也是,頓時苦惱起來,倒是公子晉提醒道:“之前你自己不是也釀制了一批,那批藥酒是不是可以喝了。”
從住進這個院子開始,向安格就開始折騰藥材,自己也多多少少釀制過一些藥酒,不過一來他對此興趣不是很大,二來家裡頭也沒有人需要喝,精心釀制的藥酒還放在陰涼的倉庫裡頭呢。
向安格一琢磨,果然去把最久的一批藥酒翻出來,嘗了一口發現味道居然還不錯,可不是嗎,他按照古方子,廢了許多功夫才釀制出來的,雖然比不得卞老的那些,比起市場上的也算十分不錯了。
於是等第二天去見李醫生的時候,除了一小罐卞老送的藥酒,還有一大瓶子他釀制的藥酒。向安格將兩種藥酒的材料說了一遍,李醫生自己就是中醫,自然也知道忌諱。一聽那大瓶子的還是他釀制的,倒是驚訝的說道:“果然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釀藥酒又麻煩又費時間,一個不小心還得廢了,我就沒有那個耐心,安格啊,這次就多謝謝你了。”
李醫生拿著藥酒顛顛的走了,向安格又投入到一天的工作之中,在中醫院見到的病人果然比仁和堂多上許多,甚至還有一些罕見的病例,他跟其他的醫生都相處的不錯,若是有這樣子的病例,他們也不會介意叫他過去看一眼,漸漸的,向安格也覺得中醫院來得值,雖然累了一些,但確實是積累了許多寶貴的經驗。
藥酒送出去沒多久,後遺症就來了,一群老醫生都知道現在向安格也能釀制藥酒了,手藝得到了卞老的真傳,他們是不好意思經常纏著向安格問卞老要東西,但不介意壓榨一下年輕的小醫生啊,於是三天兩頭的,便有醫生不經意的出現在向安格的診室門口,話裡話外說著藥酒的效果不錯。
向安格倒是也不介意,原本送出自己的藥酒,就是打著這樣的主意。這些醫生其實也是湊熱鬧,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站出去也是個專家,哪裡真的缺這點東西。他們拿了向安格的藥酒,平時就對他多有幾分指點,一時之間,中醫院的氣氛倒是空前的好。
當然,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向安格的,其中以腫瘤科的趙德仁主任最為明顯,這位趙德仁在腫瘤方面是個專家,如今五十多歲,六十不到的樣子,按理來說,這樣的人跟卞老應該熟識才對,偏偏的,向安格從未在卞老口中聽說過他。
這位趙主任就是當初杜子誠特意提起過不太好惹的那位,原本向安格現在還沒到腫瘤科,跟他也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只是這段時間中醫院來了個年輕的副主任醫師,還是卞老的高徒,醫術出色一表人才,這些話也傳到了趙德仁的耳中。
趙德仁一聽是卞老的徒弟,心中就不太樂意,只因為在他當年成名的時候,也曾經拜見過卞老一次,結果那位老人家怎麼說來著,說他心胸狹隘,沒有為醫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