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順毛守則 by 沐沐澤

上輩子溫故在娛樂圈里摸爬打滾、磕磕絆絆,好不容易事業有了起色,還遇到了生命中的真愛,一朝睡醒居然被迫重生,砍號重練。

不過既然老天給他這個機會,他當然要好好把握,登上巔峰。但是,他的真愛怎麼感覺怪怪的……還揚言要包養他?!

1.傲嬌彆扭攻X溫柔堅韌受,主受
2.攻把戀愛說成是包養,受把包養談成了戀愛。全程甜蜜虐狗,沒有任何人插足
3.蘇!特別蘇!

小劇場:
韓越然:你們知道我家溫故有多努力嗎?你們憑什麼罵他!那誰誰多大臉,借著我家溫故的名氣就想抱大腿!溫故演技完爆整個娛樂圈好嗎,你行你上啊BLABLA……
網友:呵呵,作業寫了嗎?
韓越然憤怒:不就是欺負我男神天真純潔沒背景,你們等著!!

金主順毛守則 by 沐沐澤(娛樂圈)




文案:

上輩子溫故在娛樂圈里摸爬打滾、磕磕絆絆,好不容易事業有了起色,還遇到了生命中的真愛,一朝睡醒居然被迫重生,砍號重練。

不過既然老天給他這個機會,他當然要好好把握,登上巔峰。但是,他的真愛怎麼感覺怪怪的……還揚言要包養他?!

1.傲嬌彆扭攻X溫柔堅韌受,主受
2.攻把戀愛說成是包養,受把包養談成了戀愛。全程甜蜜虐狗,沒有任何人插足
3.蘇!特別蘇!

小劇場:
韓越然:你們知道我家溫故有多努力嗎?你們憑什麼罵他!那誰誰多大臉,借著我家溫故的名氣就想抱大腿!溫故演技完爆整個娛樂圈好嗎,你行你上啊BLABLA……
網友:呵呵,作業寫了嗎?
韓越然憤怒:不就是欺負我男神天真純潔沒背景,你們等著!!

內容標籤:重生 娛樂圈 甜文 情有獨鍾
搜索關鍵字:主角:溫故,韓越然 ┃ 配角:陳軒,洛子言,方致聲 ┃ 其它:甜文,爽文,蘇!



第1章 重生

溫故被鍥而不捨的手機鈴聲吵醒了。

他強忍著頭痛,在床頭摸索了一陣才找到手機。剛接通,電話那邊的人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質問。

「溫故,你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接電話?你該不會又要反悔了吧?」

連炮槍一樣的問題在他的耳邊突突亂撞,把他迷糊的腦袋攪清醒了。溫故聽著這把熟悉的聲音,身體忽然有些發冷。

他緩緩撐起身體,把手機移開了些,只見屏幕里閃著「林哥」兩個大字。手裡的手機陌生的令人害怕,據他所知,幾年前就已經停產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拔高了些,大得不用貼著耳朵也能聽見。

溫故腦子里轉過千頭萬緒,又瞬間沈落下來。他盡量控制住自己緊促的呼吸,平靜地把手機接到耳邊。

那頭,林哥還在連聲問道,「溫故!你有沒有在聽?怎麼不說話?」

溫故開口道,「有。」僅一個字,卻清亮悅耳,如玉珠墜地。溫故緊了緊手機。他的聲音不應該是這樣的,自從一次意外之後,他的聲音就變得沙啞粗糙,難聽得令人掩耳。

這分明是他19歲之前的音色!

林哥頓了頓,像是壓下了怒火,放柔了語氣,「你昨晚答應了我,今天和胡老闆出來談片約的,你不會放我鴿子吧?」

胡老闆?

溫故心頭更是怔然,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那些本該留在他的記憶里的擺設,靜靜躺在他的房間里。他抬頭,掛歷上明晃晃地標著「華歷2016年」,旁邊空白處還留著他青澀的字體,「今年,繼續加油!」,一撇一捺間,飽含著對未來的希望。

華歷2016年,他19歲,這一年是他人生的分割線。

他18歲被一個外國導演一眼相中,參演一部同志電影,在國外一炮而紅。雖然在國內無法上映,但也算小火了一把。少年自滿,春風得意,真的就單純的以為可以一路順風順水。

他是孤兒,有一個和他同一個孤兒院長大的人叫方致聲。方致聲進入娛樂圈比他早,雖然不算一線,但也有不少粉絲。溫故缺少經驗,在方致聲的說服下,和他所在的公司簽約了。

簽約以後,公司也一度想要力捧他。但溫故年輕氣盛、自有一種少年人的單純正直,不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潛規則。幾次之後,公司覺得他「不配合」,也淡了捧他的念頭,乾脆把他冷處理。

今晚,又是一個帶著特殊意味的飯局。公司步步緊逼,19歲的溫故走投無路,在方致聲的一再勸說之下,他抱著吃完飯就走的念頭,還是終於松口答應了。

誰知道,這位胡老闆志在必得,竟然在他的酒里下藥。他雖然勉強逃了出來,但藥性太猛烈,他的嗓子徹底被毀了。

不僅如此,這次之後,胡老闆覺得丟臉,揚言要封殺他。

公司也覺得他不好控制,乾脆把他雪藏。正好一舉兩得,既讓胡老闆消氣,又殺雞儆猴,讓公司里的其他人「乖」一點。

而溫故,就是一個「不識時務」的失敗者。嗓子被毀,又被公司封殺,所有人都覺得他再也起不來了。

但溫故在消沈了一陣後,還是沒有放棄。他是一個演員,不是歌手,好聽的聲音可以加分,但起決定性作用的還是演技。人生的低谷期反而讓他更加成熟,更加努力地磨煉自己。

漸漸地,他也得到了一些角色。無論角色如何,他一律認真對待,事業也慢慢地有了起色。期間,方致聲已經是一線巨星,有時也會幫他一把,溫故便天真為兩人的友誼感動。

結果有一天,方致聲和某女星出軌的事情,被對方的丈夫發現了。他和對他百依百順的女星商量好,把一切推給溫故。溫故措手不及,百口莫辯。

就在他被最親密的人背叛,陷入谷底的時候,韓氏的當家韓越然忽然找上他,幫他擺平一切,還溫柔地陪伴他渡過這段最困難挫敗的時光。他這時才知道自己後來得到的那些機會是從何而來,背後又是誰在默默地推動他的演藝事業。

昨晚,韓越然認真地跟他表白了。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睡下,一覺醒來,他竟然回來了他19歲的時候。

回到那個他還年輕,嗓子還沒有被毀,還有大把的機會可以去爭取,去謀劃的時候!

他腦海裡忽然閃過韓越然深邃的、漂亮的眼睛。他還在等他的答案。

溫故嘆了口氣,天意弄人,他還是沒有機會說出那句話。

他平復了下心情,迅速地回過神來,他可沒忘記他的「經紀人」林哥還在等著他的回復。

溫故望著窗外,認真地回道,「當然不會。林哥,我今晚肯定會準時到的。」

他握緊手機,一字一頓道,「你放心吧。」

林哥見他難得的配合和溫順,喜出望外,疊聲道,「好好好!你記得穿好看一點,這次一定可以順利拿下片約!」

林哥在那邊又囑咐了幾句,提醒他胡老闆的能量有多大,既是為了鼓勵他,也是一種威脅。他聽見溫故配合地答應,才放心地斷了通話。

他得意地吹了個口哨,暗道,溫故那小子聲音越來越勾人了,難怪胡老闆對他念念不忘的。轉念間又嗤笑道,在這個圈子里還想假清高,也不掂量一下自己,這次看來,他是不從也得從了!

溫故聽見手機傳來嘟嘟的掛斷聲,才慢慢地放下手機。他把手放在唇邊,輕輕地摩挲著,這是他慣用的思考動作。

今晚的宴會,對他而言曾經是一個噩夢。現在從來一次,他卻從沒想過逃避。

不去顯然是不可能的,上輩子他被封殺,得罪胡老闆也是其中一個原因。雖然林哥對胡老闆的背景有些誇大,但也不是現在的溫故得罪的起的。現在,他只能另辟蹊徑了。

轉眼到了晚上,林哥一早就在溫故樓下等著,生怕他臨時反悔,還打了好幾個電話。他急得直跺腳,心道,溫故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難伺候了,平時早就該下來。現在我打電話給他,他還敢不接!

林哥恨恨低語,「算了,今晚有他好看的!」又等了一陣,就按捺不住,打算上樓去找人。

他剛動身,就見一個勻稱高挑的身影從樓梯間現出來。溫故只穿了件白襯衫和休閒褲,有些長的頭髮溫順地伏在潔白的頸側,黑髮雪膚,眉目如畫,乾淨漂亮的不像真人。

林哥愣了一會兒,結結巴巴問道,「怎麼……怎麼不穿的正式一點……」

溫故沒有出聲,靜靜地站著看他。

林哥頓時啞然,不知為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隱隱有種氣勢被壓倒的感覺。他強掩尷尬,「行吧,你愛怎麼穿怎麼穿。」他說著說著,才找回一點趾高氣昂的樣子,「等會兒記得有禮貌點,知道嗎?」

溫故笑了一下,沒有在意他的態度,溫和地應了句,「好。」

兩人上了車,很快就到了約好的地點。

溫故抬頭,璀璨燈火擁著三個大字「尋奇館」,用銀絲金線勾了邊,顯出一種華麗奢靡的味道。

溫故乾淨的氣質與此處彷彿格格不入,格外地顯眼,四周已經有好幾個人偷偷地望他,低頭竊竊私語。但畢竟來者大多身份不低,素來矜持,倒暫時沒有人來向他搭訕。

林哥低頭看了下表,忙把他扯進室內,在服務員的引導下,趕到了一個包廂。他小心地敲了三下門,人還沒進去,就先恭恭敬敬地道歉。他又扭頭對溫故使了個眼色,催促他過去。

溫故深吸了口氣,知道該來的總會來的。他默念,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我了,當年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思畢,便落落大方地進了門,一眼就看見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本來方正的國字臉該顯得人正氣凜然,但這位胡老闆眼袋低垂,臉色發青,一看便知是被酒色毀了身體,半點不見正直之氣。

胡老闆從溫故進門以後,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中掩不住驚艷痴迷之色。原本對他們遲到的火氣頓消,溫和道,「這位便是小故吧?快坐下,我可是你的影迷呢!」

語畢,又轉身命令保鏢,「你們去外面站著就行。」

保鏢點了點,退了出去。林哥也想跟著離開,卻被溫故叫住了。

溫故平靜地看著胡老闆,道:「既然要談片約,我的經紀人留下來比較好吧?」

林哥尷尬地站在一邊。

胡老闆也是一怔,但看著溫故精緻的臉,也不捨得駁回他的話。轉念一想,反正有什麼事帶回房間再做也是一樣,現在倒不如順著他的脾氣。便微笑點頭,「對的,這位……小故的經紀人是吧?留下來,留下來!」

溫故在與胡老闆隔一個空位的地方坐下了,背脊挺直,在昏暗的燈光下仍透露出優雅的氣質,彷彿只可遠觀不可褻玩。他明白自己這個時候必須端著,一旦露出一點輕佻的意味,場面就難以控制了。

果然,胡老闆看著他一副高冷的姿態,雖然心癢難耐,但也不好做出猴急的樣子,只好強撐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問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

溫故神情平淡,一句句地回答,冷淡卻不失禮貌。

兩人聊了一陣,席間也有些熱了起來。

門外傳來咚咚幾下敲門聲,服務員甜美的聲線隔著門響起,「先生,您點的酒。」

溫故垂下眼睫,該來的總會來的。

第2章 初遇

胡老闆眼中閃過喜色,對溫故笑道,「這酒可是真正的好酒,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他對門口揚聲道,「進來!」

服務員托著精緻的盤子,依次把酒杯放下。

溫故看著眼前琥珀色的晶瑩液體,微微出神。就是這杯東西,杯壁上沾的那點藥物,毀了他的嗓子和尊嚴。曾經的他,毫無防備地喝下,在藥物的控制下,無助地感受著力量的流失、身體的灼燒。他會露出毫無尊嚴的醜態,差一點就屈從於他人。

那這次呢?

溫故垂下眼睫,露出席間的第一個笑容,眉目舒展,看得在座的人心尖微顫。

他主動拿起酒杯,溫順地向胡老闆敬酒,「確實是好酒。我還年輕,不懂事,還要請胡老闆多多指教。」確實,他受教不少。

胡老闆受寵若驚,高興地疊聲回道,「好好好!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種年輕人!」

溫故傾身,略微靠近,在碰杯時手輕輕一抖,酒液傾灑而出,落在胡老闆的褲子上,暈濕了一片。

溫故臉色一白,驚慌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都是我的錯!」

胡老闆本是想發火,見溫故臉色慘白,眼中的害怕之色也不是作偽,顯得楚楚可憐,氣頓時消了一半。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沒事……我在這裡有更換的褲子。」

溫故忙道,「那您趕緊去換吧!」他白玉般的指節扣在晶瑩的玻璃杯上,有一種隱晦的誘惑,「等您回來,我自敬三杯。」

胡老闆心思一動,臉上現出笑意來,應道,「好!我等著。」語畢,就急切地離開包間,換褲子去了。

溫故斂起笑容,側過臉,對旁邊的林哥說,「酒灑了些,你去叫服務員再加點吧。」

林哥見溫故與胡老闆有來有往,不像往常那樣愛答不理的,心裡也十分滿意。暗笑道,我說你有多清高,還不是樣?他爽快地應了聲,難得沒有追究溫故的態度,出門對服務員囑咐了一番。

溫故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迅速地將自己的杯子與林哥的杯子調換過來。他未嘗不想換成胡老闆的,但那樣太危險了,被發現的後果恐怕不妙。而且,拉皮條這種事情,林哥可沒少做,不知道毀了多少人。現在也時候讓他自己嘗試一下這種滋味了。

他可沒有忘記,他的這位經紀人,背著他做了多少好事。

胡老闆很快就回來了,還沒坐穩,就笑吟吟道,「你說好的敬酒呢?可別忘了吧?」

溫故輕敲一下杯壁,莞爾一笑,「當然不敢忘。」他乾脆地起身,優雅地舉杯示意了一下,然後瀟灑昂頭,一杯飲盡。

這酒的度數恐怕不低,一杯下去,溫故雪白的臉頰上泛起薄紅,雙目含著瑩瑩水光,顯得更加誘人。

胡老闆呼吸一頓,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些,像是想抓住溫故的手。

溫故微微後撤,向林哥伸了一下杯子,示意他加酒,淡笑道,「說好的三杯還沒喝完,胡老闆恐怕不滿意吧。」

胡老闆一愣,訕訕笑道,「好,好……」

溫故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慢悠悠地喝下兩杯。

溫故原本膚如白玉,此刻在酒精的影響下染上艷麗的緋紅,胡老闆想著酒里下的藥,心中自得篤定。他好不容易挨到溫故兩杯飲盡,迫不及待地挪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放肆地湊近了些。

溫故這次沒有拒絕,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他。

胡老闆心裡一突。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如一聲響雷,席間旖旎的氛圍頓時被打散。

胡老闆皺著眉掏出手機,一看手機屏幕,臉色瞬間就變了。他慌張地收回手,也來不及對溫故他們說些什麼,胡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便躲到一邊接通電話。

林哥見胡老闆神態不對,心中一片茫然,對溫故使了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溫故平靜地理了一下衣服,像是對這通電完全不好奇。他輕聲道,「我去一下洗手間。」語畢,也沒有理會林哥的阻攔,施施然地推門出了房間。

他徑直走到走廊的盡頭,路上正好遇到一位怒氣沖沖的女士,如旋風一般在他身邊刮過,高跟鞋在地板上重重地擊落,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嗆得他連咳幾聲。

走廊上的一位服務員驚慌失措地看著那位女戰士,顯然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溫故站在原地,直到看見那位女士進了他出來的那間包廂,才低頭笑了一聲。他見那位小姑娘還茫然地站在原地,好心地提醒道,「你們最好去通知你們的經理。」

那位小姑娘才回過神來,抬頭看他一眼,臉馬上紅了,結結巴巴道,「對……對……謝謝您!」她急急地往另一個路口跑去,跑到一半還回頭看了溫故一眼,才紅著臉繼續跑。

三杯下了肚的酒開始發揮作用了,溫故的身體有點發燙,但腦子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剛才那位女士正是胡老闆的妻子。溫故上輩子聽別人提起過,這段時間正是胡夫人準備離婚的時候,她急切地需要收集一切對她有利的證據,以支持她在離婚後獲得更多的財產。這當然包括胡老闆出軌的證明。

所以溫故在重重考慮下,決定乾脆暗中通知胡夫人他們的這次會面,他不相信胡夫人會放過這次機會。這樣,既能擺脫胡老闆的糾纏,又能給他製造麻煩,不用擔心他的報復。可謂是一舉兩得。

溫故扶著牆,眯眼望著天花板上絢爛璀璨的水晶燈,心中忽然有種前所未有的寧靜。他掏出手機,上面顯示著「2046,10月24日,21:14」。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溫故在無助地掙扎,那是他人生最黑暗絕望的時刻。現在,他可以悠閒地靠著牆,安靜地沐浴在燈光下面。

他點開日程表,最上面留著一個醒目的行程——「談片約」,那是他重生前就留下的。

溫故輕輕一點,那三個字瞬間被划上了一道細細的線,灰了下去。日程表的界面上又變成一片空白,幾個萌萌的小字跳出來,向他打招呼:「快來寫下新的計劃吧!」

新的目標,新的人生。溫故收回手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好,我知道了。

溫故心中一派輕鬆,心裡盤算著怎麼回家,結果剛走幾步就腳下一軟,差點撲倒在地。他一邊扶著牆,一邊喃喃道,「糟糕,這酒後勁有點大啊……」

話音剛落,頭頂就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像優美的大提琴滑出一個疑惑的音符,「怎麼回事?」

溫故一震,這個聲音……

他眨眨眼睛。不知何時,眼前多了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裹在剪裁合貼的西裝褲里,勾勒出健美有力的線條。

溫故努力昂起頭,和眼前男人的雙目對視。他看到了一張異常俊美的臉,似乎有點混血,五官立體,鼻梁高挺,嘴唇極薄,一雙眼睛尤其漂亮,有種野性的美。

……韓越然?!

昨晚的那雙眼睛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裡,他彷彿又回到那個溫柔的夜晚。韓越然握著他的手,用最認真地語氣,一字一句地問他,「溫故,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嘗試一下和我在一起?」

那個夜晚太寂靜,他只記得兩人砰砰的心跳,和韓越然那雙比星空更耀眼的眼睛。

溫故回過神來,不對,現在是5年前。他還是19歲的時候,沒有經歷過大的挫折,年少輕狂,單純無知,和5年後的他千差萬別。這時候的溫故和韓越然連面都沒有見過,更別說表白了。

韓越然大概是奇怪誰擋住了他的道吧?

溫故對韓越然笑了一下,扶著牆勉強站起來,剛想開口道歉,就看見韓越然瞳孔一縮,跟見了鬼一樣,蹬蹬蹬地往後退。

溫故:「……」我該不會忽然又變了一張臉,穿成了哪個孤魂野鬼吧?

韓越然一臉震驚,「溫故?!」

哦,原來我還是我。那你那麼激動做什麼?溫故抽了抽嘴角,溫聲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韓越然迅速否認。他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既然不認識對方,就不應該一臉震驚地喊出對方的名字,冷漠地補充道,「哦,在最近的雜誌上不小心看到過。」

溫故頓時說不出話來了。他搜索了一下記憶,發現自己近期只上過一本銷量慘淡的娛樂雜誌,還是佔了最邊上的一個小角落。

他迅速判斷了一下,日理萬機的韓氏當家是要多不小心,才能翻開一本無人問津的八卦雜誌,還要在密密麻麻的符號里,一眼邂逅「溫故」這兩個平凡而低調的字眼。

而且他沒記錯的話,那份雜誌連圖都沒有給他配上一份。

溫故默默地看著韓越然冷酷的臉,有點想笑。原來五年前的韓越然是這個樣子的嗎?真是……和後來的他很不一樣。

韓越然不自然地錯開視線,在他的身上無規律地飄動,忽然落在他緋紅的雙頰和撐著牆的手上,皺起眉,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裡?你喝醉了?」

溫故奇妙地從他的問題中嗅出關心的意味,心中一暖。他默默地想,要是上輩子的自己也可以在這個時候遇到韓越然,那該多好?但「要是」、「希望」,總是虛無縹緲的,最起碼現在他們相遇了,不是嗎?

溫故輕鬆道,「沒事,喝了一點而已。」

韓越然見他不說,也不好多問什麼,轉頭悄悄對身邊的助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去查一下。

助理一臉懵逼,什麼情況?韓總路遇一個美少年,然後就這樣迅速聊上了?還要調查發生什麼事?

韓越然見他還不動,狠狠地瞪了他幾眼。

助理縮了一下脖子,飛快地跑了。

韓越然咳了一聲,昂起下巴,冷淡地問道,「你這樣還怎麼回家?」

溫故被迫對著他線條優美的下巴,忽然有點想逗他,扶著牆虛弱道,「是啊……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去了……」

韓越然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眼睛忽然一亮。他自信一笑,道,「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嘟嘟打車!」

第3章 決心

溫故一下子沒扶穩,差點摔在地上。

嘟嘟打車……?

他忽然有點懷疑韓越然剛剛說的「不小心」大概是真的不小心了,他本以為韓越然會想送他回家,結果現在變成了嘟嘟打車是怎麼回事?

溫故哭笑不得,「這就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吧。」

韓越然堅持,「我來。」他想起前幾天收到的嘟嘟打車通知,靈機一動,矜持道,「第一次打車有優惠,我來會便宜一點。」

溫故無言地看著他一身昂貴的西裝,便宜的那幾塊錢大概買不起韓總的一根線頭。他忍不住道,「先生,您真是助人為樂。」

「我姓韓,」韓越然面不改色,「對,我這個人比較善良。」

溫故被震住了,「好……好吧……韓先生,謝謝您。」

韓越然頷首,敏捷地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找到嘟嘟打車的頁面,看著「請輸入目的地」一欄,平靜地問,「你家在哪?」

溫故只好回答了,「xx街xx小區x棟。」

韓越然眼睛亮了一下,哦了一聲,飛快地鍵入。他默念了幾遍這串短短的地名,才慢吞吞地按下叫車按鈕。

助理剛剛回來,就聽見韓總的手機里傳出甜美的一聲,「嘟嘟一下,馬上出發!」當下腳一滑,一臉驚恐地看著他們。

韓越然挑剔地掃了助理一眼,乾脆把手機塞到他手上,「去接車。」

助理噎了一下,幽怨地握著手機走到一旁的角落。心裡好奇的不行,韓總不是自己有車嗎?嘟嘟打車做什麼?有錢人的新情趣?

韓越然打量了一下溫故有些不穩的身形,不自然地問道,「你……可以自己走到門口嗎?」

溫故苦笑道,「恐怕不行。」

韓越然猶豫了一下,挪近一點,試探著扶了一下溫故的胳膊。

溫故放輕著牆壁的力度,借著韓越然的力道站起來。他扭過頭,呼吸正好在從韓越然的臉上擦過。溫故正想說些什麼,就感覺扶著他的力道頓時松開,幸好他離牆不遠,馬上扶住了,不然真的是要摔個狗啃泥。

抬頭一看,韓越然已經飄到幾步遠了。

溫故:「……」

韓越然環著手臂,冷靜道,「那你扶著牆走吧。」

助理剛剛和司機交代完具體的位置,偷偷瞄了眼酷酷的韓總。心道,哦豁,耳朵紅了。我是不是又錯過了什麼劇情。

溫故無言以對,暗忖,幸好上輩子自己沒在這個時候遇上韓越然,要不然他們倆是沒可能在一起了,估計還得結個仇。

溫故一路扶著牆挪到門口,韓越然在後面抱著手臂跟著,助理舉著手機,給他們開路。走廊上經過的人紛紛好奇地望他們,見到是韓越然後,又識趣地忍住好奇心,沒有上前詢問。

到門口時,司機已經在那等著了。溫故上了車,從車窗外正好能看見韓越然雙手插兜,站在璀璨的燈光下,五官俊美,眼神深邃。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

溫故想了想,還是打開車窗探出個頭,對韓越然說,「車費的話,我微信轉給你吧。」說完,溫故也有些赧然,這還真是他第一次委婉地向別人要微信。

韓越然皺起眉,「這點錢不算什麼。」他冷酷迷人地拒絕,「不用轉了!」

溫故一口血卡在喉嚨里,鬱悶地關上窗,癱在座位上,有氣無力道,「師傅,麻煩開車」。

這五年里韓越然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從一個神經病變成一個溫柔成熟的男人啊……

韓越然看著那輛載著溫故的車開遠了,才平復心情,回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表現。

很霸道很酷炫。他滿意地點點頭,覺得自己一定給溫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助理已經把車開出來,韓越然上了車,沈聲問道,「我剛剛讓你去查的事呢?溫故怎麼會在這裡?」

「哦!」助理皺起眉,想起韓總好像對那位溫先生很特別的樣子,便盡量表述得含蓄委婉一些,「好像是H重工的胡老闆約了溫先生吃飯吧……」

胡老闆愛玩一些小男生在這個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助理一提這個名字,韓越然馬上反應過來。他咬牙,寒聲道,「發生了什麼事沒有?」

助理想起包間里混亂的場面,忍不住笑了,「大概沒事。韓總你不知道,真是太好笑了,那位胡老闆的夫人居然找到了那裡,還大鬧了一場,揚言要讓胡老闆淨身出戶,估計他這段時間怕是沒有辦法再禍害別人了。」

他聽說過胡老闆的下作手段,心裡也十分不齒。現在聽到胡老闆遭殃了,忍不住幸災樂禍起來。

韓越然松了口氣,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現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心裡盤算著可以再幫胡夫人幾把。

助理暗暗吐槽,這演技是要拿零分的。他轉了個話題,選了個自己覺得韓越然會感興趣的話題,小心翼翼地問,「這位溫先生是明星嗎?長得真好看啊,氣質也很好!」

韓越然瞬間直起身體,生氣道,「你居然不知道他?」

「啊……韓總……」

韓越然打斷他,「你居然沒看過《暗戀》?」

「呃……好像聽過,是大陸禁播那部嗎……」

韓越然憤怒道,「對!我真的很不能理解為什麼要禁播!」

「哦……」同志電影是敏感題材,禁播不是很正常嘛……

韓越然難以置信,「那你沒看到過他拍的廣告嗎?」

「……」

韓總冷酷地下結論,「你太孤陋寡聞了!」

助理閉上嘴,決定好好開車。他作為一個高材生,第一次被人說孤陋寡聞。電光火石之間,後視鏡里韓總的神態和自家追星的表妹微妙地重合起來。

他痛苦地想,完蛋了,我好像知道了一個秘密……

第二天,溫故早早就起了床,雖然仍有些宿醉的頭痛感,但還是堅持下樓跑了三圈。每天堅持健身已經成為他的一個習慣了,畢竟作為一個演員,良好的身體素質還是很重要的。

過去溫故都是在家裡完成健身,但現在家裡沒有健身器材,而且他也不怕出門被別人認出來,跑步倒是一個便捷省事的方法。

他跑完回來,簡單地洗了個澡,為自己做了一份特殊的早餐。這份早餐還是上輩子韓越然專門找營養師幫他設計過的,能在保證營養攝入的前提下,幫助他保持身材。

上輩子溫故年輕的時候,仗著自己天生的衣服架子,忽視了這些細節。現在抓起來,對將來的發展有利無弊。

一頓早餐還沒有吃完,溫故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居然是一個陌生號碼。

溫故咽下嘴裡的食物,按下了接通鍵。

那邊傳來的是一把年輕的女聲,有點拘謹,「請問是溫故嗎?我姓張,你可以叫我張姐。林哥最近有點事,我暫時帶一下你。」

溫故瞭然,林哥的事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這位新經紀人大概是剛剛出來工作不久,性格看上去還比較好相處。他笑了一下,溫和道,「張姐是嗎?我知道了,我會盡量配合你的工作的。」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應該是沒料到溫故對換經紀人的事那麼平靜,「……好,那你如果有什麼事的話,可以隨時找我。」

溫故看了一眼電視,裡面正好放到天氣預報,他溫柔地提醒了一句,「今天好像有小幅度的降溫,記得多穿一件衣服。」

「哦……謝謝。」張姐愣了一下,她剛剛出來工作,缺少經驗,常常不被那些明星放在眼裡,溫故這種平和溫柔的人確實少見。

「好的,那就不打擾了,再見。」

溫故剛想等那邊掛斷電話,卻聽見張姐沈默的呼吸聲。過了半響,張姐忽然開口道,「最近公司對你的安排比較少,你知道吧?」

溫故輕輕地嗯了一聲,指尖靠在桌面上敲打。最開始的時候的公司也想過捧他,但無奈他太「不配合」,機會當然就要留給那些比他識相的人。雖然他長相確實出眾,但也還有大把長得好看的人在等著成名。

張姐猶豫了一下,隱晦道,「你自己也應該抓緊一點,關注一下最近的新聞,找找機會。」

「好,」溫故笑了一下,真心誠意道,「謝謝張姐,我明白了。」公司有條律規定不允許演員私自接戲的,這對經紀人而言尤其避諱。因為這意味著演員脫離掌控,他參演的這部戲經紀人也拿不到片酬。

張姐能提醒他這一句,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哎……你明白就好,」張姐無奈地嘆了口氣,想了想,還是多說了幾句,「我在接手你的時候看過你之前的作品,我覺得你一定能紅。」

「是嗎?謝謝,我很高興聽到你這樣說。」溫故若有所思,不過是臨時帶一個不紅的,公司也不打算捧的藝人,居然能做到看他之前的作品。這位張姐還挺用心的。

張姐有些窘迫道,「這不是客套話……反正就先這樣吧,你有事打電話給我。」

溫故笑著說了聲再見,聽到那邊傳來掛斷的嘟嘟聲,才放下手機。

他轉了一下手機,確實,他應該開始規劃一下他的未來了。

第4章 問仙

溫故是真的喜歡演戲,上輩子最困難的時候,也從未想過放棄演戲這條路。現在,重生回來,他擁有的優勢的就是比同齡人成熟的演技、生活帶給他閱歷,還有對未來電影走向的瞭解。

然而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如何解約,一日不解約,他就很難大施拳腳。

上輩子的溫故因為付不起違約金而無法松開枷鎖,現在的溫故也照樣一貧如洗,難以承擔。

既然如此,倒不如搏一把。像張姐說的那樣,想辦法自己接戲。溫故最擅長的就是演戲,這對溫故而言,大概是來錢最快的方法了。雖然私自接戲也要支付一定違約金,但如果能憑借這部戲再次紅起來,下一部戲就自有來路。

錢可以慢慢賺到,公司那邊也會顧忌到他的名氣。無論如何,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強。當然,溫故能不能靠一部劇,一次紅起來,是重中之重。

溫故垂睫一笑,指節一扣桌面,發出咚得一聲脆響。

在演戲這方面,溫故可從來不缺乏自信!

溫故思索了一陣,拿出手機點開微博熱搜,果然看到排名第一話題的是#《問仙》電影#。

《問仙》是華國當前最紅的一部網絡小說,主要講了一個平凡少年如何踏上仙途的故事。最近,華國知名導演梁導已經買下版權,決定要把這部小說拍成電影。

這部電影的選角還沒出來,網上就已經炸開了鍋,可見這本小說紅到什麼程度。

溫故打算爭取的,正是《問仙》里的一個重要角色——主角的老師,雪杞。

在故事最開始時,雪杞被困在一個項鍊裡面,失去了一切關於自己的記憶。後來被落魄中的主角意外放了出來。雪杞看上去是一個單純天真的少年,但卻學識淵博,幾次幫助主角化險為夷。

於是,兩人約定,雪杞幫助主角登上仙途巔峰,主角幫助雪杞找回丟失的記憶。主角一路過關斬將後,終於遇到了自己的殺父仇人——當時的仙道至尊,萬蹤。

就在兩人決戰時,雪杞忽然發現自己原來就是萬蹤的其中一點靈魂碎片!

原來萬蹤在殺死主角的父親的時候,靈魂受到損傷,一部分碎片被困在主角父親身上的項鍊中,被主角當成遺物繼承了。

雪杞與主角亦師亦友,感情深厚。他不願看到主角被殺,也對自己本體的罪行感到十分自責愧疚。在主角快要落敗之際,雪杞告訴了主角萬蹤的致命弱點,讓主角反敗為勝。

萬蹤被殺後,雪杞也跟著魂飛魄散。這時主角才知道一切的真相。他痛不欲生,最後感悟大道,踏上仙途巔峰。

因為書中對雪杞著墨極多,戲份比女主角還重,所以常常被戲稱為「真正的女主」、「白月光」、「正宮」。他長相俊美,性格溫柔單純,最後又為主角犧牲,所以人氣一度比男、女主都高。

然而,溫故看上這個角色可不僅僅是因為這些。這個角色對他而言有著特殊意義。

上輩子,這個角色很可能就是屬於溫故的。

當初選角時,梁導因為看過溫故演的《暗戀》,覺得溫故的氣質很適合雪杞這個角色,所以十分有誠意地向公司發出了試鏡邀請。

然而,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也會有別人想要爭取。他的「好兄弟」,方致聲也看上了這個角色。由於公司當時正在力捧他,為了減少內部競爭,乾脆隱瞞下這件事情,溫故直到木已成舟,才知道自己錯過了一個多麼重要的機會。

沒有了溫故,方致聲順利拿下這個角色,憑借著《問仙》的東風,成功擠進一線的位置。

溫故當時以為一切都是公司的操作。雖然遺憾,但也是真心實意地為方致聲高興,畢竟自己的好朋友拿到這個角色,總比別人拿到的好。

現在看來,其中有沒有方致聲的手筆,沒不能確認呢!

這次,他不會再錯過梁導的試鏡了。他上輩子因為遺憾,還認真研究過雪杞這個角色,嘗試了一下自己會如何演繹。他有自信,自己會比方致聲演得更好。

溫故定下了新的目標,心情也明快了些。他忽然掃見微博的消息一欄多了好幾個新消息,便點進去看了一下。

裡面大部分都是一個叫「Fiona」的人發的私信,頭像是一隻萌萌的貓。

溫故愣住了,這個人也算是他的熟人了。從他註冊微博開始,Fiona就馬上關注了他。她經常在溫故的每一條動態下面,認真地留言,還會轉發溫故的一些高清劇照、新拍的廣告等等。而且每天會堅持給他發幾條私信,都是早安,午安,晚安之類的內容。

最難得的是,在溫故最沈寂的那段時間,很多粉絲都離開了,Fiona還是堅持不懈地在微博里更新關於他的東西,每天給他發很多條鼓勵的私信。

都是諸如,「一顆珍珠的故事」、「你若盛開,蝴蝶自來」之類的心靈雞湯,又傻又可愛。

有時候溫故會回復幾句,Fiona就會馬上送上一大串回應,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她的認真和熱情。

可惜,在他被方致聲陷害之後,Fiona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微博也停更了。就算後來韓越然幫他澄清了這件事,Fiona也還是沒有回來。

現在再次見到這個熟悉的賬號,讓溫故有種難言的感動。

他仔細地翻閱了一下,發現果然又是親切的「男神,早安!」,「男神,午安!」,「男神,晚安!」。

等看到最上面,溫故挑了一下眉。昨晚Fiona居然一連發了十條私信,難得不是千篇一律的問候,而是「男神,你到家了嗎?」、「睡了嗎?」、「你真的超帥!」、「愛你愛你!」……

他戳開Fiona的微博,發現她的最新一條動態是昨晚凌晨發的,「今天晚上太幸福了!早知道穿好看一點,啊啊啊!感覺自己表現得一般般啊,不知道會不會被記住……話說居然有人不知道男神,我生氣了!」

因為Fiona一直在微博里發福利,所以她在溫故的粉絲圈里還是有一定號召力的,也有不少溫故的粉絲關注了她。當下就有幾個人在下面評論。

「娜娜,發生了什麼好事情啊?」

「冷靜點,男神確實很棒,但有人不知道還挺正常的啦……不過他就算不紅我也愛他。」

「什麼情況???」

Fiona依次回了,「見到了重要的人!!!!」、「不可能!男神會紅的!!!」。

一連串泛濫的感嘆號看到溫故眼睛都疼了,真是一個活潑的小姑娘……

大概是昨晚發生了件好事,而且遇到不知道溫故的人,所以心情比較激動,才一連給他了十條私信吧。

溫故按了按太陽穴,點了偷偷關注,斟酌著給她回了私信,「謝謝你,我會繼續努力的。」

Fiona居然秒回了,「啊!!!男神!!!你回復了我!!!!」

她馬上又撤銷了上一條,重新發了一條溫柔冷靜風格的,「謝謝男神呢。男神是有打算接新戲嗎?」

溫故為她的變臉技術感到目瞪口呆,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復了她,「在考慮。」

Fiona:「男神,你知道《問仙》嗎?我覺得雪杞這個角色超適合你的!」

Fiona:「聽說最近在選角,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選上的!」

溫故一怔,不過很快就釋然了。《問仙》選角的事情在網上傳得很厲害,Fiona知道倒不奇怪。可能是剛好和他的打算合上拍吧。

不過事情未定,溫故也不好說些什麼,只能回道,「謝謝你,我知道了。」

Fiona:「好的,好的!男神加油!」還附上了一個萌萌的表情。

溫故笑了一下,退出微博,翻出了《問仙》的原著。距離試鏡還有一個星期,他是應該好好準備一下了。

一個星期過的很快。到了試鏡的那一天,溫故提前了半個小時到達試鏡地點,儘管如此,那裡也已經來了不少人了,其中還不乏一些小有名氣的演員。看來《問仙》選角,確實競爭激烈。

溫故安靜地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因為沒什麼名氣,倒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他放空思緒,盡力沈浸在雪杞這個角色里。

忽然,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溫故?」

溫故一震,睜大眼睛,果然看到了他最熟悉的「好兄弟」,方致聲。

方致聲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過很快調整過來,掛上開朗的笑,「阿故,你也來試鏡嗎?公司安排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溫故嘆服,果然是好演技,自己上輩子真是死的不冤。他也跟著笑,輕巧地略過方致聲的問題,「方哥,居然怎麼巧,我也不知道你要來試鏡。」

方致聲拍了一下溫故的肩膀,無奈道,「之前不是一直在閉關準備試鏡嘛,這次機會對我來說太重要,我還打算拿到這個角色後請你吃飯呢!」

溫故不動聲色地退後一點,心下瞭然。這是在點明自己對試鏡的重視,想給自己施加心理壓力,讓自己不要和他爭。

溫故在心裡苦笑,要是在五年前,說不定這句話還真的能影響自己的發揮。方致聲,太瞭解自己,也太擅長掌握別人的心理弱點了。當初的自己是這樣,那個為了他出軌的女明星也是這樣。

不過,傻子就算傻,被騙過一次,就足夠醒悟過來了。到那個時候,方致聲還剩下什麼呢?

「別別別,」溫故誠懇地回道,「方哥請過我太多次了,這次就讓我請回你吧!」

第5章 試鏡

「別別別,」溫故誠懇地回道,「方哥請過我太多次了,這次就讓我請回你吧!」

方致聲嘴角的笑容一僵,這是什麼意思?這是在說這次的角色會屬於他?

溫故無辜地看著他,神情不似作偽,像是真的沒有接收到方致聲給的暗示,剛剛那句話也只是肺腑之言。

方致聲暗地裡咬牙,憋了一口氣。然而溫故說的話也毫無錯處,方致聲不好發作,更不好接話,接了不就相當於同意了這句話了麼?

方致聲只好乾笑了幾聲,「呵呵,是嗎?」

正巧,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不斷有人抬頭往門口望去。

方致聲借機掩飾了一下尷尬,也抬頭看了一眼,頓時渾身一震,喃喃道,「陳軒?他居然真的來了……」

門口進來一個年輕男人,雙手插兜,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幾乎遮住大半張臉,只剩下帶著笑的嘴角,整個人顯得自信而隨意。身後跟著幾個助理,排場還挺大的。

溫故最初還沒有認出他來,直到方致聲點出來人的名字,他才反應過來。陳軒,不論是在現在,還是在五年後,都是穩穩的一線演員。雖然年輕,但出道早,顏值高,演技也頗受認可。可想而知,他的人氣有多高。

在《問仙》剛剛爆出要拍電影時,關於雪杞一角誰來演這個問題,網上吵得十分激烈。其中呼聲最高的,就是陳軒。

沒想到現在陳軒居然真的來試鏡了。也難怪方致聲會失態,現場來競爭雪杞一角的人,恐怕七成以上都覺得自己競爭無望了,剩下的三成還是本來就是來碰運氣,對成功沒有多少期待的人。

當然,溫故除外。對他而言,別人怎麼樣與他無關,做好自己才是關鍵。

而且他知道,陳軒要試鏡的角色,根本不是雪杞,而是主角——風天瀾。

上輩子梁導公佈角色名單時,陳軒的角色讓不少人大跌眼鏡。畢竟大家都認為雖然風天瀾是主角,但角色的可挖掘度和人氣,都不及雪杞高。但陳軒卻偏偏選了風天瀾,還成功地演出了角色的魅力,甚至在電影中壓過雪杞的風頭,贏得了大多數的認可和喜愛。

當時,有人評價他「可怕至極」,賦予了風天瀾第二次生命。

溫故一臉平靜的表情在一眾沮喪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明顯,他在陳軒的眼神掃過來時,向他點頭微笑了一下。

陳軒一頓,也回了一個燦爛的笑,打量他幾眼後,才找了個位置坐下。

溫故眨了眨眼睛,早聽說陳軒很好相處,看來是真的。

幾分鐘後,試鏡間走出一個工作人員,環顧了一下四周,道,「大家都到齊了是吧?現在開始試鏡!請各位拿到編號後,在場外稍作準備,待會按編號順序進行試鏡。」

溫故看了一下自己的號碼,是一個比較中間的數字。方致聲比他靠前,試鏡完出來,滿臉笑容,顯然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

也是,方致聲的演技不差,從他在沒有溫故和陳軒與之競爭的情況下,一舉拿下雪杞這個重要角色,就可以看出他的實力。

這時,工作人員探出半個身子,喊了溫故的編號。

方致聲搭上溫故的肩膀,笑道,「選不上了也沒關係,以後還會有機會,不用太緊張。」

溫故撥開他的手,彎起嘴角,一字一頓道,「謝謝,你也是。」語畢,也不看方致聲的表情,徑直走進試鏡間。

方致聲皺眉看著溫故的背影,攥了攥拳頭。

溫故走進試鏡間,也不著急開口,而是調整了一下氣息,環顧眼前的評選人員。

坐在正中間的是梁導,溫故上輩子和他合作過,倒是不陌生。溫故向梁導微笑了一下,視線一移,立即被黏住動不了了。

梁導旁邊翹著長腿的男人居然韓越然!他正低著頭玩手機,散漫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濃密的睫毛低垂,在高挺的鼻梁邊上打下陰影。白皙修長的手指一下下地划過手機屏幕,明明是很普通的動作,卻神奇地讓人臉紅心跳。

溫故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現在當總裁的都那麼有空?不上班來這裡專門玩手機……

韓越然手指往下一拉,手機里頓時傳出一聲熟悉的響音,像是泡沫裂開的音效。

在場的人都一臉尷尬。梁導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聲咆哮,「不要再刷微博了!最起碼靜音懂嗎?靜音!」

韓越然從鼻腔里嗯了一句,懶懶地抬頭看了一眼。溫故一臉「……」的表情瞬間落入他的視線,韓越然手一抖,直接把手機摔在了腿上。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坐姿,優雅地直起背脊,安靜如雞地乖乖坐好,一瞬不瞬地盯著溫故。

旁邊的梁導被韓越然的變身震住了,茫然地想,我那一肘子威力也太大了吧!

他咳了一聲,轉向溫故,嚴肅道,「你是溫故,對吧?我看過你的作品,」他流露出贊賞的目光,「演得挺好。」

旁邊的韓越然謙虛地笑了一下,矜持地點頭。

溫故平靜地看著梁導,沒有一點驕傲的情緒,誠懇道,「謝謝梁導。其實我知道自己當初還有很多不足,梁導過譽了。」

他瞭解梁導的脾氣。梁導對作品要求一向很高,但一般不會主動挑明,只會讓你自己反思。所以他最欣賞的,就是謙虛向上的演員。

「哦?」梁導果然更有興致了,「那你說說看有哪些不足。」

溫故笑了一下,「我的經驗不夠,沒有很好地演出林曉佳的深層性格。林曉佳表面上看是一個單純天真的少年,但他其實也有偏執、黑暗的一面。我很遺憾自己當初沒有表現好這一點。」

林曉佳是溫故在《暗戀》里的角色,溫故特意點出這一點,正是因為他覺得,雪杞這個角色同樣如此。他一出場,給人的感覺就是乾淨無害的,但事實上,他身為萬蹤的一部分,是不可能只有善良的一面,其中要如何表現出層次性,是一個不可忽視的難題。

梁導暗暗點頭,他最初看中溫故,就是因為覺得他的氣質和雪杞單純溫柔的一面比較符合,但他一直擔心溫故沒有辦法演出雪杞隱藏的另一面,所以還有些猶豫。現在看來,最起碼他意識到了這一點,值得肯定。

韓越然也點頭,輕描淡寫道,「不錯。」他轉了一下筆,扭過頭問梁導,「可以簽約了嗎?」

梁導恨不得打死他。

簽什麼簽!戲都沒有試過,簽什麼簽!要不是韓氏投資了一大筆錢,他真想把韓越然扔出去。

梁導尷尬地笑了笑,只當做沒有聽見。他向溫故問道,「有看過原著嗎?」

「這段時間有研究過。」溫故答道。

梁導點頭,「唔,很好。我現在給你一段場景,你試一下感覺吧。」他示意工作人員遞給溫故幾張紙。

溫故禮貌地接過,一看,頓時深吸一口氣,居然是這一段……

梁導要他表演的,是雪杞下定決心犧牲自己,告訴風天瀾自己本體的致命弱點的那一段劇情。當時風天瀾與萬蹤約戰兩場,第一場中風天瀾看上去與萬蹤打成平手,但事實上已身負重傷,第二場必敗無疑。雪杞的內心是掙扎煎熬的,他不忍心看風天瀾死去,但如果風天瀾贏了,那死的便是他自己。

這部分可以說是全局的一個小高潮,對雪杞的扮演者來說難度極高。看來梁導是真的抱著用他的想法,來盡可能的考察他的實力。

溫故輕輕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他的眼神已經變得澄澈無比。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當你撞進他的眼波里的時候,卻能察覺到他隱藏的溫柔和眷戀。

在場的人俱是一震,明白他的表演已經開始。明明溫故的外表沒有任何改變,但當你看著他時,就會覺得,他就是雪杞!

溫故柔聲道,「阿瀾,你還好嗎?」

大概是得到了風天瀾消沈的回應,溫故眼睛微微睜大,睫毛輕顫,雪色的臉頰染上憤怒的緋色,「你忘記了你當初說過的話嗎!」

他的唇角抽搐了幾下,眼眶有些紅了,一字一頓道,「你是風天瀾!我認識的風天瀾應該是一個永遠驕傲,永遠不會被打倒的人,而不是一個畏畏縮縮的懦夫!」他如玉鳴般清脆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彷彿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

溫故深吸一口氣,哽咽道,「我還記得你在玄道門入門測試上那副拼命的樣子、你在魔獸谷里堅持著不肯放棄的樣子,大道艱難,但你重來沒有退縮過……」他的眼睛越說越亮,燃著一團火焰一般。

然而他似乎沒有得到回應。溫故緊緊地盯著前方,倏然,他的肩膀塌了下來。他慢慢低下頭,啞聲道,「如果……我能告訴你勝利的方法呢……」他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決然而溫柔,他已經下定決心,犧牲自己,讓這個本該驕傲的男孩繼續在仙途上走下去。

全場寂靜。每一個人都被溫故,不,應該說是雪杞身上那種既絕望又溫柔的情緒壓得喘不過氣來。一位女工作人員忍不住發出一聲響亮的抽泣,霎時間打破了現場的安靜。

溫故瞬間抽離出來,彎起嘴角,微微鞠躬,「這就是我的演繹,謝謝大家。」

第6章 風波

眾人這時才回過神來。

梁導激動道,「很好!」他笑著調侃道,「這次我說好可不是過譽了啊,是真的不錯。你們年輕人,確實是越來越了不起了。」

溫故也不再謙虛,微笑道,「謝謝梁導。」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韓越然一眼,發現他正撐著下巴,一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四目相對時,韓越然迅速扭頭,只露出一隻微微泛紅的耳朵。

溫故心中一動,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這是……害羞?

他有點想笑,勉強憋住了。

梁導示意工作人員拿來一份合同,遞給了溫故,「這是合約,你看一下有沒有問題吧。」

溫故掃了一眼,乾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笑道,「我信得過梁導。」

一切塵埃落定,雪杞這個角色終於到手。溫故帶著輕鬆的心情的走出試鏡室,正打算回家時,在走廊遇到了韓越然。他剛才留下來和梁導聊了幾句,他以為韓越然已經走了,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

韓越然身高腿長,身形修長挺拔,抱著手臂隨意地靠在牆上,臉龐在燈光下半明半暗,混血的五官更顯得立體。他像一隻蟄伏的野獸,渾身散髮著禁止靠近的氣息。

溫故愣住了,這樣的韓越然讓他有點陌生。韓越然一貫給他的印象都是溫順,甚至是還點愛耍賴撒嬌的。他不禁好奇,這五年里韓越然到底經歷了什麼。

溫故慢慢地走上前去,輕聲問道,「韓先生,你是在等什麼人嗎?」

韓越然唔了一聲,道,「等車。」他的眼神在半空中飄移不定,就是不看溫故。

「哦,這樣嗎?」溫故斟酌道,「不知道韓先生下午有沒有空,我可以請你吃個飯嗎?就當做你之前為我打車的謝禮。」

「有空!」韓越然一時嘴快,搶在溫故最後一個音節後面續上了,溫故的尾音還飄在半空就被他截了下去,生怕溫故反悔似的。整個空空的走廊就回蕩著韓總響亮的兩個字。

韓越然尷尬地咳了一聲,調整了一下靠姿,漠然道,「哦,不過其實我也不太確定,要問一下我的助理吧,畢竟我還是挺忙的。」

溫故噗嗤一聲笑了,「好,」他帶著笑意的眼睛亮亮的,望著韓越然,「我知道韓先生很忙,那能麻煩韓先生忙中偷閒,賞臉吃個飯嗎?」

韓越然撐著一臉「你真的好煩」的表情,強壓下翹起的嘴角,不耐道,「既然你這麼說,好吧,他掏出手機,淡然地吐出兩個高貴的餐廳名字,「你想去哪個?我來訂。」

這兩個都是當地有名的餐廳,特點就是難訂位,上輩子韓越然帶他去過幾次。溫故無奈道,「我想我大概是請不起的,如果韓先生願意的話,我倒是知道有一家不錯的店。」

溫故領著韓越然進了一家餐廳。這家餐廳價格不算貴,但環境很好,味道也不錯。

兩人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了。周圍不斷有人往這邊張望,一個服務生紅著臉抱著菜單來了。

溫故想起韓越然最喜歡吃肉,還特別能吃辣,提議道,「韓先生要試一下這裡的水煮牛肉嗎?據說是這裡的招牌。」

旁邊的服務生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這裡的水煮牛肉可有名了!」

韓越然高冷地點頭,「來一份。」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不要放辣。」

「呃?」服務員尷尬道,「先生,這不放辣椒做不了啊……」

韓越然不動聲色地掃了溫故一眼,「那換一個菜吧,我不吃辣。」

溫故一片茫然。忽然福至心靈,心道,該不會是為了我吧……溫故向來不能吃辣,沾上一點就能死去活來,上輩子韓越然跟他一起吃飯也很少點辣。

他一哂,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他們現在還處於陌生人階段呢,說不定是韓越然五年前還不喜歡吃辣呢。

溫故看著菜單點了幾個不辣的菜,韓越然也沒有意見,就靜靜地聽著他點。

不一會兒,菜就陸陸續續地上齊了。溫故看著韓越然嘗了一口,笑著問道,「韓先生還算滿意嗎?」

韓越然矜持道,「不錯。」

溫故趁機道,「那加個微信吧,我以後知道有好吃的店還可以告訴你。」

咔擦一聲,韓越然的牙齒咬在筷子上,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聲。

「你……沒事吧……」溫故慘不忍睹。

「沒事,」韓越然淡定地拔出口中的筷子,「嗯,不是要加微信嗎?」他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界面,亮出二維碼示意溫故掃一下。

溫故從善如流地掃了,跳出來的是一隻貓爪的頭像,居然還有點萌,他笑了一聲,「頭像挺可愛的。」

韓越然乾咳一聲,「隨便選的,懶得改了。」

「好,我知道了。」溫故溫柔地點頭,拿出十二分的演技,誠懇地表示自己相信了。

韓越然低頭吃飯,沒有理他。溫故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又濃又密,根根分明,乖乖地垂著,恍惚中讀出一點溫順的味道。

溫故的眼神更溫柔了,無聲地笑了一下,也跟著吃飯。

一頓飯很快就結束了,溫故結了賬後,韓越然難得地主動提起要送溫故回家。兩人一路上默默無言,卻不覺得難捱,反而有種舒適的寧靜。

溫故準備下車時,韓越然望著窗外,忽然開口道,「這是我成年以後,第一次有人請我吃飯。」

溫故怔住了。

韓越然轉過頭,裝作剛才什麼都沒有說的樣子,隨意地擺了擺手,「再見。」

溫故下了車,扶著車門,低頭湊近了他,眼睛里映著一點粼粼的陽光,「韓先生,」他的呼吸若有若無地觸到韓越然的臉上,「你想要有第二次嗎?」

「……」韓越然往旁邊擠了擠,面無表情道,「不想!再見!關上車門謝謝!」

溫故難以言說地退出車內,重重地關上了車門。韓越然的車倉皇逃竄,留下一串嬌羞的尾氣。

溫故被噴了個澆頭蓋臉,把那點熱情滅得半死不活。他冷漠地想,厲害了韓總,不如上天去吧!

一陣歡快的鈴聲響起,為他悲情的背影配上了個不合時宜的背景音樂,硬生生地顯出一點搞笑的意味。

溫故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張姐」兩個大字。

他嘆了口氣,一邊往樓上走,一邊接通了電話。公司消息太靈敏了,看來是方致聲迫不及待地跟公司告了他一狀。

張姐那邊顯得有點慌張,「溫故……你知道嗎!公司那邊已經知道你私自接戲的事了!」

溫故嗯了一聲,平靜地安撫道,「我知道了,張姐。沒關係,這件事對公司來說不一定是壞事,你冷靜一點,他們應該會默許的。」

張姐冷靜了一下,沈默了一會兒,「你說對……剛剛公司那邊是問了具體怎麼回事,確實沒有明說要不允許你去拍。」

「我私自接戲,公司肯定會生氣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梁導的戲畢竟難得,他們不可能放棄這次機會。」溫故用鑰匙把門鎖打開了,他柔聲道,「我知道你在關心我,謝謝你。」

張姐結結巴巴道,「哎……不用,也是我不夠冷靜,還好你沒有受我影響。」她恍然大悟道,「瞧我!還沒有恭喜你呢。溫故,你真厲害,了不起啊!」

溫故笑了笑,兩人又聊了幾句才掛斷了電話。

溫故揉了揉太陽穴,其實他跟張姐說的話里只說了一半。雖然公司不會阻止他接梁導的戲,但對某些人來說,他已經觸犯到他們的利益了。這時候某些人出來借機黑他一把,估計公司也會睜一眼閉一隻眼,當做對他的懲罰。

他腦子里浮現出方致聲的臉,苦笑了一聲,自嘲道,沒辦法,到時候就當作是炒熱度吧。

果然,第二天早上起來,溫故就上了久違的熱搜。雖然溫故對大多數網民來說,只是一個過氣的十八線小鮮肉,但綁上「雪杞」後,就有了不同的意味。#雪杞溫故#迅速登上話題榜前三,在互聯網上以爆炸的形式傳播。

先是有人忽然爆出溫故將飾演雪杞一角,網上瞬間炸開了鍋。書迷們紛紛質疑為什麼讓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演他們心中的男神。各路期待自家偶像能上的粉絲也不服氣地嗆聲,其中以陳軒的粉絲最為憤怒。

陳軒的粉絲出了名的多腦殘粉,人數多,戰鬥力強,當下就把溫故嘲得不成人樣。

轉眼,又有人站出來暗示溫故背後有人支持,還披露溫故這次是瞞著公司私自接戲,斥責他沒有契約精神和職業道德。

一個巨雷炸開,網絡上頓時鬧得更凶了。

溫故翻出手機,看見張姐已經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他打回過去,安撫了一陣,得知公司果然沒有要幫他引導輿論,澄清謠言的意思。

他伸了個懶腰,感慨道,這種腥風血雨的感覺也不錯嘛!難怪圈里那麼多明星喜歡自爆醜聞,博人眼球。

他隨手刷了一下微博,發現Fiona氣勢洶洶地轉發了好幾條罵他的微博,一條條地罵了回去。無奈她的罵人水平實在不高,顛來倒去就是那幾套,瞬間被底下評論區里的人嘲得潰不成軍,還在苦苦支撐。

他點開私信看了一下,果然看見Fiona給他發了一堆的信息,看上去比他本人更難過生氣。

溫故笑了,回了句,「謝謝。」想了想,還是加上了一句,「不用擔心:)」

第7章 試妝

今天要拍定妝照,溫故早早地來到了現場。

本來忙碌著的工作人員見他來了,紛紛停下手頭的工作,偷偷摸摸地看他,不時竊竊私語。

溫故瞭然,看來大家都看到了網絡上的話題。他也沒有在意,見時間還早著,自己乾站著也沒什麼意思,乾脆輓起袖子,打算上前搭把手。

溫故看見兩個女生吃力地搬著一堆服裝,便走近道,「我來吧。」他抱起那堆衣服,掂了掂,對他而言倒不算重。他在衣服叢里露出半張看好的臉,白白淨淨的臉龐埋在軟軟的棉布里,頭髮被蹭亂了些,俏皮地翹起幾根,一副呆萌乖巧的樣子。

「啊……」兩個女生被萌了一臉,連拒絕的詞都忘了,機械地一指,「那邊。」

「好!」溫故健步如飛,很快就搬到了指定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放好衣服,對那兩個女生比了個OK的手勢。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看還有誰需要幫忙的。

兩個女生這才回過神來,面面相覷,忽然小聲尖叫道,「超可愛!好乖啊!」

其中一個推了推另一個的肩膀,「哎!你不是昨天還吐槽他配不上你家雪杞男神嗎?」

被推的人訕訕一笑,「別說了!我哪知道他真人那麼帥……而且長得好看也不一定演得好啊!」

「我看你就嘴硬吧……」

溫故忙了一會兒,化妝師、服裝師終於到位了。服裝師笑嘻嘻地把他拉到試衣間,塞了一套衣服給他。面料精細,入手絲滑,純白的古裝上勾出細細的金絲,不顯得庸俗,反而透出一種低調的華美。

溫故有些驚訝,這幾套衣服看上去價值不菲,看來這次《問仙》的投資確實不少。他定了定神,換上了那套白色的古裝。溫故也曾經拍過古裝戲,有特意瞭解過那些繁雜的穿法,正好派上用場。

他剛推門出來,就聽見服裝師激動地說,「好看!寶貝,這真是太適合你了!」

白衣向來挑人,一般人難以駕馭,但溫故氣質溫潤,眉目如畫,正與一襲白衣相得益彰,顯得飄渺如仙,氣質出塵。

服裝師亮晶晶地看著他,依依不捨道,「去找化妝師吧,她一直在找你。」

溫故笑著點點頭,化妝師已經趕來抓人了,她把溫故一把摁在座位上,摸了一把他光滑白皙的臉,羨慕道,「皮膚真好啊!」她側過臉仔細觀察溫故的五官,忽然有點難以下筆。

溫故的五官精緻得恰到好處,清秀乾淨,加一筆則過艷,反倒破壞了雪杞該有的單純溫柔的感覺。

她最終只好略微加了一點修飾,幫溫故把一頂假髮戴上,鏡中瞬間映出一個不染塵俗、乾淨溫純的少年。一雙澄澈的眼睛望著你,你的腦海自然而然會跳出「雪杞」二字。

「天啊……」化妝師趴在椅子的靠背上,痴迷地喃喃道,「誰說你不適合這個角色的!姐幫你削他們!」

溫故故作深沈地搖頭,「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他眉毛微微攢起,嘴巴抿成一條線,雙眸卻閃著天真的孩子氣。

化妝師瞬間察覺出,這是雪杞的反應!

雪杞長得稚氣,但偏偏好為人師,最喜歡擺出一副深沈的神棍樣子。每次都能引發風天瀾的吐槽和讀者「好萌好萌」的吶喊。

化妝師被萌到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道,「惡意賣萌,找死是不是?」

「什麼什麼?」陳軒推門進來,好奇道,「什麼找死?」

陳軒也換上了一身簡練的黑衣,英氣勃發,神采風揚,眉梢里都帶著一種少年人的自信。溫故暗暗嘆了口氣,「難怪上輩子方致聲就算有人設的加分,也無法在電影里蓋過陳軒的風頭。」

看來他要更加努力,才能不辜負如此好的機會了……

「哎!」陳軒看到溫故,眼睛頓時一亮,「挺好!」

他笑嘻嘻地湊近一點,仔細觀察溫故,「我當初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挺適合這個角色的,現在看來比我想象中更好。」

他揮了揮手裡的手機,「自拍一張?」

溫故對陳軒的觀感也不錯,配合地靠近一點,看著鏡頭。陳軒不客氣地伸手繞過他的脖子,掐著他的臉,拍了幾張。

「好啦!」陳軒給他看了一下拍出來的效果,還挺好看的,「我們應該去找梁導了。」

兩人一起從化妝間出來,引起一路的吸氣聲。梁導滿意地點頭,對旁邊的副導演說,「我就說不用擔心網上的言論,等真的拍出來了,一切自有定奪。」梁導素來清高自傲,網上言論越激烈,反而越堅定了他用溫故的想法。

除了主角風天瀾和雪杞之外,這部戲的主要角色還有女主和女配,都是由目前正當紅的演員飾演,幾人見了面,打過招呼,倒也沒什麼衝突。

定妝照拍攝十分順利,溫故分別拍了雪杞和萬蹤兩套造型。一個單純溫柔,一個冷漠傲慢,氣質截然不同。攝影師連連叫好,拍得如痴如醉。

結束後還特意和溫故交換了聯繫方式,表示下次還繼續合作。

溫故辛苦了一天,筋疲力盡地回到家裡,剛坐下就收到了張姐的電話,「溫故!陳軒發了條微博,你快去看看!」

溫故有些詫異,他點開微博,發現熱門話題已經從#雪杞溫故#,變成了#陳軒溫故#。

他點進去看了一下,發現陳軒在幾個小時前發了條微博:「今天見到了你們的男神雪杞了,抓住合影!」附上的照片就是上午在化妝間拍的那張,照片里兩人俱是顏值爆表,一黑一白,一個開朗一個溫純,緊緊地靠在一起,陳軒還親暱地捏著他的臉。

話題主持人還附上了陳軒關注他的截圖。

下面的討論都快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陳軒的粉們,你們的臉疼不疼啊?之前罵的那麼狠,沒想到你們的男神還主動倒貼吧!」

「什麼意思?這是在試妝?陳軒也在拍《問仙》?」

陳軒的粉絲也抓狂了,心中吶喊:「什麼鬼?!我們之前掐的那麼辛苦,你們兩個轉眼就好上了?」

更多的,是因為這張照片慢慢接受溫故的人。

「其實吧……我覺得溫故長得很好看啊!氣質也超棒!純路人,不是粉。」

「呃……我覺得溫故的造型還挺有原著里雪杞的感覺的……」

「同意右邊,不懂為什麼要掐的那麼凶,保持觀望,等正片。」

溫故知道陳軒大概是在幫他,只是他們兩個交情不深,還隱隱存在競爭關係,為什麼陳軒要插手這件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得到幫助,禮貌還是要有的。他給陳軒打了個電話,「軒哥,我看到你發的微博了,謝謝你。」

陳軒一樂,暗示道,「你不該謝我,該謝另一個人。」

溫故一怔,「你說的是?」

「聽說你和韓總挺熟?」陳軒反問道。

韓越然?

溫故頓悟,一時心情複雜,「我明白了,謝謝軒哥。」

陳軒那邊掛了電話後,得意地打了個響指。切,要我幫忙還嫌我做的不好,你行你上啊!一張合照而已,還發幾十條微信罵我,現在又要求我保密,做夢去吧!

他眼神一轉,計上心來,慢慢摸出手機,笑嘻嘻地打出一行字:「韓越然,你不是苦惱沒有辦法名正言順地幫你的小寶貝嗎?」

韓越然:「腦殘,滾!」

陳軒咬牙,冷笑:「呵呵,你說說看,你對娛樂圈比較熟還是我比較熟?」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慢悠悠打出:「我告訴你最近圈里最時髦的玩法啊……」

溫故猶豫了一下,點開那個貓爪的頭像。他們從昨天吃完飯後,就沒有再聊過,微信的界面上一片空白,最上面的一行字是系統自帶的「你已經添加了韓越然,現在可以開始聊天啦」。

他打下了一串字,又逐個刪掉了,最後寫下,「韓先生,我知道你幫了我的事了,不知道該怎麼謝謝你」。

溫故嘆了口氣,這種生疏的感覺真是奇怪,明明不久之前還是親密的朋友。

很快,聊天欄里就跳出「輸入中……」幾個字。

溫故沒有想到韓越然那麼快就回復他,呆呆地捧著手機等了一陣,貓爪旁邊終於跳出一個小泡泡:「不用。」一個圓潤的句號流露出高貴冷艷的感覺。

溫故覺得自己有毒,居然覺得那個胖胖的句號有點可愛。明明還有劇本要看,溫故還是耐心地盯著聊天欄上的「輸入中……」,像是要盯出一朵花來。

又一個氣泡彈出來,「你有想過重新簽約嗎?」

溫故想了想,斟酌著輸入,「有的,但我和現在的公司簽了五年的約」。

「我幫你付違約金。」

溫故手一抖,忙輸入道,「不用了……」

還沒來得及發出去,那邊就飛快地跳出幾個字,像是早早就準備好了,「我可以包養你嗎?」

溫故:「……」什麼?!

第8章 劇照

溫故精神恍惚地看著那幾個字,包養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大概還有別的含義吧,一定是他想多了,沒錯!

他一連打了六七個問號,表達自己的茫然。然而韓越然那邊一片寂靜,放下一個驚雷就跑,裝死一樣一動不動。

溫故心神不寧地放下手機,苦笑,這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溫故一晚上都沒有睡好,他在鬧鐘的催促下勉強爬了起來,一看手機,發現韓越然居然在剛才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溫故嚇得睡意全無,馬上清醒過來。他鎮定地點開信息,「今天下午我去你家接你,我幫你解約。」

昨天那條攪得溫故心煩意亂的信息還靜靜地躺在上面,固執地吸引溫故的注意力。

溫故本想拒絕的,但卻鬼使神差地打了一個「好」。他痛苦地揉了揉臉,鴕鳥般地安慰自己,有便宜乾嘛不佔,既然有人非要伸大腿給他抱,他又何必客氣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溫故磨磨蹭蹭地上了韓越然的車,尷尬地坐在他旁邊,鼻尖縈繞著韓越然的味道,有點冷清的。他忍不住地瞄向韓越然,發現他正雙手抱臂,閉目養神。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連臉上細軟的絨毛也能看見,冷漠而不好靠近的感覺散去了些,顯得有些溫順可愛。

溫故忽然想起,今年韓越然好像才24歲,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還是一個初出社會,青澀而充滿朝氣的年齡,而韓越然已經要扛起韓氏的重擔了。

他的心情慢慢沈澱下來,笑了一下,如果是韓越然的話,也沒有可害怕的,對吧?

司機在華星娛樂的大樓前停了下來,韓越然睜開眼睛,眼神清明,一點不像剛剛睡醒的樣子。

他率先下了車,卻不急著走。韓越然彎下腰,扶著車門,低頭看著溫故,醖釀著怎麼開口。他背著光,籠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一雙眼睛璀璨得像寶石一樣,流露出千言萬語。

溫故屏住呼吸,仰起頭注視著他。

韓越然忽然拍了一下車門,移開視線,不耐煩道,「快下車!磨蹭什麼?」

溫故:「……」

溫故冷靜道,「韓先生,你堵住車門了,讓一下,謝謝。」

韓越然尷尬地退開幾步。

溫故淡定地從車里出來,慢慢逼近,直到兩人幾乎貼在一起,呼吸交錯。溫故淺笑了一下,凝視著他的眼睛,意味深長地開口道,「很好看……」

韓越然耳朵紅了。

「……你的車。」溫故慢吞吞地續上,心道,叫你耍我!

「……」韓越然憤怒地對司機咆哮,「開走!」

韓越然扯了扯領帶,徑直走進華星娛樂的大樓。溫故在他身後笑得快喘不過氣來,站在原地走不動。

韓越然不得不忍耐地停下腳步等著。溫故笑夠了,才快步跑到他的身邊,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生氣了?」

韓越然被溫故的光波一擊即中,剛剛燃起的小火苗被澆得一點不剩。韓越然想,大概是天氣太熱了,要不然我的心怎麼跳得那麼快。

他輕描淡寫道,「跟上。」

早就有人在門口等著,兩人剛走進大廳,就馬上領著他們直接上了頂層。

頂層是公司高層的辦公所在地,溫故還從沒有來過,好奇地張望了一下。領他們上來的人恭敬道,「劉總已經在會客廳里等您了,您直接進去就行。」

韓越然頷首,帶著溫故徑直進了會客廳。劉總見韓越然進來,忙站起客套了一番。他瞥見溫故,還向他微笑了一下,笑得溫故受寵若驚,毛骨悚然。

韓越然不想廢話,直截了當道,「我今天是來解約的。」

劉總笑道,「韓總喝杯茶,慢慢聊,不要著急啊。」他沏了茶,慢條斯理道,「韓總這話,我就聽不懂了,韓總又沒有和我們公司簽約,解什麼約啊?」

語畢,他還自認很幽默地笑了一下。

韓越然冷淡道,「溫故,你們公司的藝人,你知道吧。」

「這……」劉總掃了溫故一眼,心道,韓總在圈子里出了名了難搭上話,沒想到溫故能有如此手段,難怪方致聲也爭不過他。不過從現在來看,倒不如盡力爭取一下,留下他,有韓總這條關係在,何愁捧不出第二個陳軒。

劉總溫和道,「溫故,你對公司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儘管提出來,沒有必要鬧到解約的地步吧?」他隱晦地暗示道,「這對我們雙方都沒有好處啊!」

溫故淡笑道,「誤解?那我們的誤會也太多了些。」

「你們做了些什麼自己知道,」韓越然轉了一下手裡的茶杯,看向劉總,冷笑,「劉總應該不想在網上也被誤解一次吧?」

劉總沈下臉色,勉強笑道,「瞧您這話說的……」

「違約金我們會給。」韓越然打斷他。

劉總沒想到韓越然如此咄咄逼人,完全不給他面子。他沈默了一下,乾脆也撕下臉皮,陰陽怪氣地問道「不知溫先生和韓總是什麼關係?難得見韓總那麼熱心地幫助小朋友啊。」

韓越然頓了一下,緊了緊手中的茶杯,冷然道,「這你就不用管……」

「哦……」劉總拖長了音調,意有所指道,「現在圈子里亂的很……」

「包養關係。」溫故忽然插嘴道。

待說出這個又羞恥又中二的詞後,溫故就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憋著笑,一本正經道,「韓先生正在包養我。」

韓越然僵硬地把一杯滾燙的茶一口喝下,高冷地頷首,「……對。」

劉總縱橫娛樂圈多年,還沒有見過被包養得那麼理直氣壯的人,登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解約。」韓越然放下茶杯,斬釘截鐵道。

「呵呵……」劉總無力地笑了幾聲,強掩尷尬,「那行吧……我讓秘書把解約的文件拿過來……」

解約的事情終於塵埃落定,溫故在解約文件上簽了字後,韓越然就一直沈默地往外走。

他走到一半,忽然轉過身來,差點和溫故撞上。韓越然深吸幾口氣,遲疑道,「你剛才說的……」

「你在包養我。」溫故幫他接上。

韓越然唔了一聲,低頭緊緊地盯著溫故,像一隻被欺負的大狗,緊張道,「什麼意思?」

溫故忍住想摸摸他毛茸茸的大腦袋的慾望,嚴肅道,「就是你昨天晚上問我的那個意思。」

韓越然低頭看了眼腳尖,咳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只轉過身繼續走。

「哎!」溫故追上去,和他並肩走著,偏過頭笑著看他,「等等!好啦,現在你是在包養我了,金主大人有什麼要求嗎?」

接下來是見證奇跡的時刻!溫故驚奇地看著韓越然從臉頰紅到了脖子,他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炸了起來,結結巴巴道,「閉……閉嘴!」

撩貓的後果就是,韓越然一路上都偏過頭看著窗外,一句話也不肯跟他說。

等到溫故到家下車的時候,韓越然才望著窗外,背對著他道,「我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的。」

溫故笑了一下,輕聲道,「我知道。」

「臥槽,你們快看!超帥啊,這個劇照!」一個女生捧著手機,招呼身邊的好友,她們都是《問仙》的粉,最近一直在關注《問仙》改編成電影的事。顯然能讓她那麼激動的,應該又是《問仙》的最新消息。

「什麼?我看看……」好友低頭一看,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校服的乾淨少年,大概是被心上人的人叫住了,正驚喜地回過頭,露出羞澀的笑容。陽光下,少年眼睛澄澈,氣質單純,讓人怦然心動。

好友咋舌,「誰啊?新人嗎?等等……」她反應過來,「是溫故嗎?據說要演雪杞的那個。」

女生瘋狂點頭,示意她配上的文字,上面說明這是溫故之前拍《暗戀》時候的劇照,「我覺得他演雪杞還行啊!最起碼顏值和氣質過關吧!」

好友也點開微博刷了一下,發現自己的首頁果然又被溫故刷屏了,還有不少人倒戈轉粉。她猶豫了一下,想到少年那雙溫暖的眼睛,心中一動,也忍不住翻開溫故的微博,在關注那裡點了一下。

溫故一邊翻著劇本,一邊聽著張姐在電話那邊高興地吶喊,「溫故,你真的要火了!你知道你最近漲了多少粉嗎?」

雖然溫故已經和公司解約,但張姐不時還會和他聯繫。

「嗯,嗯。」溫故敷衍地答道。倒不是他真的那麼不在意,而是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果然,接來下官方正式放出《問仙》的試妝照時,網上的討論又到達了一個新高潮。

試妝照中的雪杞白衣似仙,如一幅潑墨畫一般。他手裡握著困住他的項鍊,嘴角帶笑,但眼神卻顯得寂寥落寞,暗示了他最後犧牲的命運。

萬蹤黑衣冷然,盡顯傲慢。他手持一把凜利長劍,背對著鏡頭,只側過頭露出帶著銀制面具的半張臉,神秘而迷人。

兩張劇照氣質截然不同,但都有種抓人眼球的魅力,彷彿真的是從原著里走出來一樣,完美地補全了書迷們心中的想象。

連原著的作者也轉發了官方的微博,稱贊選角選的好,表示十分期待電影版的上映。

不少的《問仙》粉也漸漸地接受了溫故,還有人特意跑到他的微博下面鼓勵他。

「溫故加油!已被圈粉!」

「超帥!老公!不論是雪杞還是萬蹤,都是我老公!」

Fiona趁機把溫故拍《暗戀》時的一些周邊花絮、之前拍過的一些雜誌和廣告重新翻出來,興高采烈地賣安利,幫助溫故圈了不少粉,比溫故自己的官方微博還敬業。

不過這些都和暫時溫故無關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難題,是如何突破雪杞這個角色,在正式開拍時,不像上輩子那樣,被陳軒奪去全部風頭。

第9章 開拍

「你不是說了沒有問題的嗎?這次是怎麼回事?」方致聲陰沈地靠在沙發上,茶几上的手機里顯示的是《問仙》的官方微博頁面,評論里有不少人對溫故的雪杞表示認同。

方致聲的經紀人皺眉,煩躁地抽了根煙,「你懂什麼?我看這次是有人在幫他,能力還不小。」

「呵,」方致聲譏諷道,「你懂,那你說說看接下來怎麼辦?我為了《問仙》推了好幾部戲了,你知不知道!」

經紀人沈吟片刻,掐滅煙頭,猶豫道,「最近還有一部……星輝娛樂打算拍《問仙》電視劇,你知道嗎?」

溫故的第一場戲即將開拍。

這場戲講得是雪杞和風天瀾初遇。風天瀾在父親被殺後,只能寄養在叔叔家裡,他的叔叔一家視他如同累贅,他的堂哥囂張跋扈,經常欺負他。在又一次被堂哥羞辱後,風天瀾滿身傷痕地躲在家族的祠堂里,孤獨地摩挲父親留給他的遺物——一條項鍊。

誰知道,他的血沾在了項鍊上面,無意之中放出了靈魂狀態的雪杞。

陳軒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哎!一會兒手下留情。」

溫故理了理身上的戲服,也笑道,「軒哥這麼厲害,哪裡用得著我。」

各個工作人員到位,梁導環顧現場,點頭,喊道,「ACTION!」

陳軒的嬉皮笑臉頓時一收,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轉眼間,他就變成了風天瀾。

風天瀾臉上一塊青一塊紫,明明是有些滑稽醜陋的,但他的雙眼太亮了,燃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堅定地告訴所有人,內幕?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無法輕視這個落魄的男孩。

他退後幾步,半是恐懼、半是警惕地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少年,「你是誰?」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冷靜,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和眼中的神色出賣了他。

梁導眼前一亮,好!不愧是陳軒!不過是一句台詞,就已經很好地表現出風天瀾的倔強、有點早熟,但仍然還不能做到不動聲色的形象。

他有些擔憂溫故的表現了,雖然他在《暗戀》里的演繹也夠出彩,但畢竟還是經驗不足,就怕他在面對陳軒的時候扛不住,氣勢弱下一截。

雪杞聞聲,像剛睡醒一樣,慢慢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乾淨、清澈,如同初生的嬰兒般,帶著對這個世界的好奇。

風天瀾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也不覺得慢慢放下警惕。他看著少年如仙人般的美貌,不禁生出了一絲驚嘆,他遲疑道,「你是神仙嗎?為什麼會住在我的項鍊里?」

梁導一怔,陳軒這是被帶戲了!他緊緊地盯著溫故,心中驚疑不定。溫故在拍《暗戀》的時候,可還沒有這樣純熟的演技!

雪杞歪了歪頭,茫然道,「我不知道啊。」他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樣舞動。他忽然苦惱地拍了拍頭,「我為什麼會不知道呢?」傻氣的動作被他做得單純可愛。

風天瀾感受到了他的苦惱,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一點,反問道,「你居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有些無語,「那你還知道什麼?」

梁導感覺陳軒的情緒更外放了些,大概是也意識到自己被溫故帶戲了的事情。

雪杞半闔上眼睛,思索了一陣。他慢慢轉過身,環顧了一下四周,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一下下地點著,「這個是素風琉璃盞,這個是若般蓮花燈……」他的姿態有點漫不經心,但卻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只能目不轉睛地跟著他的指尖,一點一點地飛舞。

風天瀾瞠目結舌地看著他一個個地報出祠堂里各種寶物的名稱。

最後,雪杞露出一個漂亮的笑,指了指他手中的項鍊,「玄凌鏈。」他沈思了一陣,喃喃道,「天級……仙器……」

祠堂燈光昏暗,只有燈虛弱地照著,莊嚴的神像漠然地注視著前方。

風天瀾一生中走過無數個地方、遇到過無數個人、聽過無數句話,但從沒有哪一刻,是在他心中藏了那麼久。

唯有此時,他待在一個荒涼寂靜祠堂里,聽那個奇奇怪怪的仙人溫柔地問他:「你有想過修仙嗎?」

就是這句話,拉開了他一生傳奇的序幕。

「Cut!」梁導激動道,「很好,這條過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如夢初醒,高興地對視一眼,沒想到第一次就那麼順利,他們以後的工作也可以輕鬆很多。對溫故的觀感又好了不少。

溫故瞬間從雪杞的角色中抽離出來,向梁導和周圍的工作人員禮貌地致意,打算下去補一下妝,準備下一場戲。

陳軒連忙跟上,苦笑道,「厲害啊,我都被你帶戲了。」

這話在圈子里是十分禁忌的,畢竟一個前輩被後輩壓過一頭,可不是什麼好事。

「可能是因為我時間多,有空就琢磨角色吧。而且這次能和軒哥搭戲我實在是很激動!」溫故沒想到陳軒說的那麼直白,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陳軒擺手,「沒事,你演得好就是演得好,我不在意這些。」陳軒知道溫故有控制力度,沒有仗著演技想壓過主角風頭的意思,對他印象不錯。

他心道,難怪韓越然那傻逼那麼喜歡他。

陳軒笑道,「你也不用太客氣,直接叫我陳軒就行,以後還可以合作。」

「好,」溫故點頭,「那我就不客氣了。」

溫故和陳軒抓緊時間準備了一下,又拍了兩場,今天就差不多可以收工了。梁導拍戲一向精益求精,不求速度,只求質量,一不合心意,重拍十幾次的都有。有溫故和陳軒在,大多數情況都一次過了,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用感激地眼神看他們。

溫故一轉身,就看見韓越然和劇組的女主角站在角落里說話。

韓越然剛好背對著他,看不清楚表情。溫故只看到女主角嬌羞含情的眼波,一臉激動地說個不停。

溫故心裡一突,韓越然長得好,家世更好,想搭上他的人多不勝數。很明顯,眼前就有一個。

他悄然無聲地走近,就聽見女主角嬌聲道,「哎呀,人家已經夠瘦了,還想多吃一點,沒想到劇組的盒飯那麼難吃,人家吃不了辣啦!」

溫故一抖,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韓越然哦了一聲,冷漠道,「我看你挺胖的啊,哪裡瘦了?」

溫故噗嗤一聲沒忍住,笑出聲來。

韓越然一僵,估計聽出了溫故的笑聲,不自然地轉過身來,瞟了溫故一眼,強調道,「我不是來看你的!」

溫故含笑點頭,「你是來調查伙食的。」

韓越然一梗,耳朵紅了。

旁邊的女主角本就被韓越然耿直的話氣得臉都紫了,現在又被他們撂到一邊,莫名地感覺自己受到一波傷害,她強笑道,「韓總,原來你們認識啊!」

她掩嘴一笑,對溫故暗示道,「你別怕,看在韓總的面子上,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她著重強調了一下韓總兩字。

然而韓越然顯然抓錯了重點,逮住女主角話中的「照顧」,聯繫了一下她曖昧的表情,他心中警鈴大振,八卦小報上戲中生情的各種傳聞迅速填滿了他的腦子。也顧不上溫故和女主角壓根沒有多少對手戲,他像一隻敏捷機警的狗狗,面對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立起耳朵。

韓越然警惕道,「照顧?什麼照顧?」

他轉向溫故,嚴肅道,「你要和劇組里的女演員保持距離,我們這是一個正經的劇組!」

他又轉向女主角,思索了一陣,問道,「你叫什麼來著?」

女主角的臉徹底綠了,敢情居然還有人忘了她叫什麼!她顫聲道,「毛佳佳……」

「嗯,」韓越然矜持道,「好好拍戲,我不想看到什麼亂七八糟的緋聞,知道嗎?」

女主角抽動嘴角,神經病啊!她憋著滿腔委屈點了點頭,找了個藉口趕緊走了。

溫故深吸幾口氣才把笑咽下去,無奈道,「你這樣做,恐怕毛姐是不敢再靠近我了。」

韓越然腦洞一開,一條條猩紅的標題又紛紛在他的腦海裡冒出,《劇照一姐欺負新人,如此大牌為哪般》、《細數娛樂圈里被欺負的新人》、《娛樂圈潛規則?新人被欺負的一二三事》……

他倒吸一口寒氣,緊張道,「她會不會欺負你?」

溫故茫然,「哈?」

韓越然憂心忡忡,冷聲道,「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他掩飾地咳了一聲,「我也不希望看見我投資的劇組出事。」

溫故勉強摸清了韓越然的意思,有些好笑,「哪有什麼事?我們劇組還算不錯,大家人都挺好的。」

韓越然嘆息,恨不得塞給他幾份娛樂八卦雜誌,瞬間又腦補了一下單純善良的溫故在劇組里飽受欺凌的場面,下定決心要讓陳軒看緊一點。

「開飯了!」場務大喊一聲,示意大家可以來拿盒飯。

溫故往那邊望了一眼,問道,「韓先生要一起吃嗎?」雖是怎麼問,但他猜嬌生慣養的韓總估計是不會留下來了。

韓越然皺眉,「你太瘦了,吃盒飯怎麼行?」

他慢吞吞道,「既然我都包養你了,請你吃頓飯還是可以的。」

第10章 合約

韓越然帶著溫故去了那家據說超難訂位的餐廳。點了餐後,趁著上菜的空隙,韓越然嚴肅地端坐,擺出一副談判的樣子,「我們來談談關於包養的事情。」

溫故失笑,認真地點頭。托著腮,亮晶晶地看著他。

哦豁!這個談判對手有點厲害!韓總要崩了!韓總要心軟了!韓總要一蹶不振了!

韓越然眼神開始飄移,道,「嚴肅一點!」

「嗯嗯嗯!」溫故努力抿嘴,眼睛卻還是彎彎的帶著笑。

韓越然低頭看了一眼小抄,「第一條,不能去到離我太遠的地方,要隨叫隨到。」

溫故眨眨眼睛,「要拍戲要出外景怎麼辦?」

韓越然恍然大悟,咳了一聲,「這條再議。」

「第二條,不能和其他人有過於親密的接觸。」

溫故喝了口水,誠懇道,「這個拍戲比較難以避免。」

韓越然噎了一下,「那就先放放……」

「第三條,……」

「第十條,」韓越然咬牙切齒,條條被駁回讓他鬱悶得想吐血,他把小抄一撂,抬頭盯著溫故。

溫故乖巧地點頭,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但心裡早就笑翻了。

韓越然一點一頓道,「不能和其他人談戀愛!」

「哦——」溫故拖長了尾音,忽然湊近他。

韓越然被嚇了一跳,屏住呼吸,漂亮的眼睛映出溫故的樣子。

兩人四目交錯,房間里新鮮的花朵散髮著醉人的香氣,外面隱約飄來優雅的小提琴聲,浪漫而悠長。

溫故問道,「那我可以和你談戀愛嗎?」

「……」韓越然面無表情地把小抄蓋在溫故的臉上,「閉嘴!」

溫故無辜地把小抄摘下來,順便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字還挺多的,他情不自禁地把標題念出來,「關於包養條例的研究分析……?」

一股學術論文的氣息撲面而來,字跡遒勁有力,有種飛揚的漂亮。

韓越然劈手奪回那張紙,板著臉道,「吃飯!」

幸好,服務生及時把菜品一一送上,要不然韓越然估計就要炸起來了。

兩人吃完飯,韓越然把溫故送回家。溫故下了車,正好看見不遠處有人在賣糖炒栗子,他俯身道,「你等一下。」

溫故買了兩包,隔著車窗,遞了一包給韓越然,笑道,「請我吃飯的謝禮。」

韓越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

溫故向他擺了擺手,轉身消失在樓道里。

韓越然抱著一包暖暖的糖炒栗子,飽滿的栗子在燈光下泛著蜜糖一般的光澤,飄出一縷香甜的味道。

第二天溫故來到片場的時候,發現大家的臉色有點陰沈。

趁著化妝的空檔,溫故好奇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大家都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

化妝師妹子誇張地嘆了口氣,「你居然還不知道啊?據說《問仙》要拍電視劇了,而且擺明瞭要捆綁我們做宣傳!」

她吐了一下舌頭,「實在是夠惡心人的。」她把自己的手機遞給溫故,示意他看微博上的新聞。

溫故詫異地睜圓了眼睛,據他所知,上輩子《問仙》根本就沒有拍電視劇。

他簡單掃了一下,發現確實處處可見踩《問仙》電影版上位的痕跡。先是說電視劇版將由原著作者監督改編,比電影版內容更加豐富;接著介紹了幾個定下來的演員,也都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偶像,兩個女演員更是與電影版的兩位定位相近,競爭十分明顯的那種,擺明瞭要打擂台。

溫故目光忽然停住了,新聞裡寫道,「大家最喜愛的角色——雪杞,將由國民老公方致聲飾演……」

他垂下眼睫,心情複雜,沒想到方致聲還是要演雪杞……

化妝師也注意到了他的停頓,安慰道,「寶寶別怕,雖然他目前粉絲是比你多啦,但是相信我,等電影上映後,你肯定能完爆他!」

溫故忍俊不禁,「我沒事,我相信姐姐的手藝,最起碼可以把我化得比他好看。」

「嘴真甜!」化妝師捂嘴笑了一下,掐了一下他的臉,「寶寶怎麼化都好看啦!」

溫故閉上眼睛,方便化妝師工作。上輩子《問仙》根本就沒有拍成電視劇,看來有些事情,已經因為他的重生,發生了變化,他也不能再完全依靠上輩子的記憶行事了。

溫故做好準備,走到拍攝地點,發現梁導臉上笑容輕鬆,看來絲毫沒有把網上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放在心上。

「你來了。」梁導笑著和溫故打了聲招呼,見溫故臉色如常,心下有些滿意,「你也聽說了吧?《問仙》要拍電視劇版,」他有些輕蔑地笑笑,「不過是跟風拍的而已,你們不用在意,用心拍戲就好。」

「當然,」溫故道,「我相信梁導。」

溫故隱約有點不安,但還是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沈浸在角色當中。

今天的拍攝也十分順利,劇組里凝重的氣息稍減,或許是多了些底氣,大家漸漸地把電視劇的事情拋在了腦後。

溫故換下戲服,就看見張姐站在化妝室里等他,見他來了,忙湊上前道,「我看了你的表現,真的很棒!」

溫故驚訝道,「張姐,你怎麼會來了?」他已經和公司解約,雖說他們平時也會通一下電話,但沒想到張姐會親自來片場探班。

張姐比他更驚訝,「你不知道嗎?韓總雇了我,讓我當你的助理啊!」張姐在華星娛樂並不受重視,韓越然出價高,而且她自己也十分看好溫故,很爽快地就答應。

溫故心中一暖,他之前有跟韓越然提起過他在華星娛樂的臨時經紀人不錯,韓越然竟然還記得。

張姐開了車來,溫故上了車,忽然有種衝動,想掏出手機跟韓越然說說話。

他點開微信里的貓爪頭像,發現頂部的消息欄里,韓越然的名字變成了不斷跳動中「輸入中……」三個字。

溫故挑眉,低聲地笑了。原來韓越然也正打算和他說話……

他不等韓越然把要說的話打出來,自顧自地打字,輕輕一點,一個可愛的氣泡就冒了出來。他心中的那點慌亂和茫然,彷彿也隨著消失了。

「我想你了。」

韓越然手一抖,把辛辛苦苦,反復斟酌才打出來的字全部刪掉了,回了一個字:「哦。」

助理剛好進門,看到韓總傻傻地捧著手機,平時冷淡的臉掛著愚蠢的笑意。他冷靜地關上了門,心道,現在進去大概會被滅口吧……噢!我真是一個機智的助理!

「《問仙》電視劇劇照已出,電影電視,你更看好哪一個?」張姐看著手機,照著《星期娛樂》的標題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溫故本是在拍戲的空檔閉目養神,聽到張姐的話後,睜開眼睛,笑道,「速度挺快啊,讓我看看。」

張姐往下滑了一點,臉色一變,尷尬地笑道,「你繼續睡吧,沒什麼好看的。」

「有罵我的消息?」溫故一看張姐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無奈地伸出手,示意張姐交出手機,自嘲道,「沒關係,我又不是沒被罵過,一回生兩回熟,我都習慣了。」

張姐只好把手機遞給他,「你別在意那些事,只要是你現在不夠有名氣,等《問仙》上映了,我看誰敢罵你!」

溫故點點頭,映入眼簾的就是網友的評論,「致聲哥哥超帥!講真,我覺得比那誰誰合適!」

他往下翻了一下,這種說法還真不少。方致聲雖然夠不上一線,但有名氣有粉絲,本身條件也不差,不然上輩子也不會輕易地打敗其他人,一舉拿下雪杞這個角色。

他的群眾基礎比溫故要好的多,原本大家都已經有些接受溫故了,但現在忽然跳出一另一個選擇,不少人都選擇了倒戈。溫故對網友們的說法倒是毫不驚訝。

他隨意掃了幾眼,居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關鍵是這個賬戶實在是太顯眼了,就像一輛逆行的汽車一樣,在茫茫大軍中拼命掙扎。

Fiona:「笑死我了,那些說方致聲比溫故好的人沒長眼睛嗎?什麼品位?現在擺明瞭抱著電影版的大腿在炒作,多大臉!」

網友紛紛在下面評價,「溫故原來也有腦殘粉?」、「作業做完了?」、「高級黑?」……一副你是小學生,我懶得和你掐架的樣子。

Fiona顯然很鬱悶,又連發了幾條誇溫故的評論,終於引來了一波方致聲的粉,三兩下就把她罵得體無完膚,Fiona無力招架,估計快被氣死了。

溫故莫名地想笑,用張姐的賬戶在下面安慰了一下她。方致聲的粉絲本來就因為對手太戰五渣,一腔怒火無處發洩,正巧逮住一個同黨,順便噴了一通,才滿意地撤退。

兩個賬號下面掛著一長串的留言,像兩只被敵軍包圍的企鵝。

張姐一臉驚悚地看著溫故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心翼翼道,「溫故,你沒事吧?」

溫故想起自己用的是張姐的賬號,心虛地把頁面翻到最上面,正色道,「沒事,我很好。」除了試了一次被粉絲直接抓著掐……

張姐接回手機,憂心忡忡,天啊,溫故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怎麼被罵還那麼開心啊……

第11章 殺青

今天是《問仙》的最後一場戲。這三個月以來,《問仙》電視劇版沒少在網上炒熱度,明裡暗裡捆上電影版,變著花樣踩。如果電影劇組不回應就是在默認,回應了也是變相地推他們一把,劇組里的人都惡心的不行。

梁導氣定神閒,八風不動,原話是,「他們把熱度炒上去了我們也省了宣傳費,口碑?」他冷笑一聲,「成品出來了,一看便知,他們也別想把觀眾當傻子!」

劇組里人心稍定,乾脆不去理會,專心忙自己的事。今天是拍攝的最後一天,大家反而繃的更緊,暗自祈禱最好能一遍過,雖說有溫故和陳軒在,一遍過是常態,但今天這幕確實有些難度,大家都把目光鎖在鏡頭前的兩人上。

陳軒一身黑衣已有些殘破,他臉色蒼白,滿身血跡,看上去十分狼狽。他手中的劍已經握不穩了,哐當一聲落在地上,揚起細細的塵土。

他身形一軟,跪倒在地,深深地埋下了頭。男人的身軀微微顫抖,忽然從胸腔中爆發出一陣大笑,似喜似狂。他喘息地昂頭,喃喃道,「父親!大仇得報!大仇得報!」

風天瀾剛剛手刃仇敵,打敗了這個據說是修真界第一人的萬蹤尊者,完成了這個自己奮鬥了多年的目標,他的內心是暢快、狂喜的。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複雜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萬蹤,這個男人承載了他所有的追逐、仇恨、夢想、榮耀。萬蹤臉上的銀制面具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這個曾經的修真界第一人,就算他已經死去了,也帶著那種不近人情的冷傲。

風天瀾的心中湧上一股衝動,他想掀開那張面具,看看他一生的對手的真實面容。

從他們決鬥開始,就一直保持沈默的雪杞忽然抓住他的手。他平靜道,「天瀾,回去吧,湘兒還在等你。」他的眼神如同一潭無風的湖水,靜謐得可怕。

風天瀾倏然有些不安,溫故眼中的湖水浸得他身上沸騰的血液漸漸冷卻,一種令人膽寒的預感一閃而過,風天瀾沒有在意,執著道,「老師,我想看看他。」這個「他」字咬得極深。

雪杞身形蕭索,喝到,「回去!」他的衣袍被風吹得簌簌而動,他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

風天瀾無動於衷,一咬牙伸手一探,面具被遠遠地拂開,一張俊美的臉顯露出來。

雪杞是靈魂之體,無力阻止,他長嘆一聲,後退幾步,沒有言語,眼中的潭水結上厚厚的冰層。

風天瀾如遭雷擊,這張臉他太熟悉了!如何笑、如何哭、如何狡黠地眨眼、如何狼狽地苦笑……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天地間里剩下這張令他恐懼的臉。

風天瀾顫聲道,「怎麼回事?」

雪杞垂下頭,半闔上眼睛,苦笑道,「我就是萬蹤。」

現場的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出,目光都凝在溫故單薄的身上,他們感覺自己彷彿也被那種痛苦、掙扎、愧疚的情感所籠罩,扼得無法呼吸。

梁導靜默了幾秒,才揚聲道,「好!這場過!」

接下來,就是雪杞在風天瀾的面前魂飛魄散,風天瀾經歷大起大落,終於感悟大道,一步登仙。

化妝師不敢耽誤,飛快地補了一下妝,兩人趁著情緒還在,順利地拍完了剩下的戲份,拍了三個月的《問仙》終於順利殺青。

張姐紅著眼眶迎上來,給溫故遞了杯水,「我的天啊,真是難過死我了,你說作者是不是有病啊,乾嘛要把你寫死了!」她反應過來,呸了聲,「不不不,我是說乾嘛把雪杞寫死了。」

溫故好笑,「這樣才有戲劇衝突,角色的深層情感才能更好地表現。」

「我可不管!」張姐想著剛剛溫故的表演,眼眶又開始發酸,「哎……我覺得觀眾們看了估計得哭死。我看原著時還沒那麼難過,都是你演得太好了!」

溫故喝了口水,微笑著沒有說話。

梁導走過來,大笑著拍了他一下,「殺青宴,別忘了啊!」

溫故一口應下,想起韓越然好像說過殺青後要來找他,他給韓越然發了條微信,告訴他自己要去和劇組的人吃飯,明天再見。

溫故收拾了一下就跟著劇組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個餐廳。這三個月大家相處得都還不錯,殺青後心情放鬆,嘻嘻哈哈地點了好幾個菜,聊得火熱。

溫故安靜地坐在一邊,也硬是被灌了不少酒,幸好他酒量不算太差,酒的度數也不高,倒是還能保持清醒。

梁導正好坐在他旁邊,和他碰了一杯,笑著問道,「《問仙》拍完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溫故思索了一陣,「還沒想好,盡力爭取機會吧。」

「嗯,」梁導猶豫道,「我有一個朋友,叫谷輪,你知道吧?」

溫故心中一凜,梁導自己是華國著名導演,他的朋友自然也不差。谷輪的電影雖然不如梁導的電影賣座,但是出了名的獎項收割機,水平高,實力派駐紮,如果有幸能參演谷導的電影,就相當於貼上了演技好的標籤。

「當然!」溫故忙道,「谷導誰沒聽說過?」

梁導哈哈一笑,「他最近要拍一部新戲,我跟他提過你了,你可以去試試。不過嘛……我推薦你的那個角色和你的形象有點差距,就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膽量去挑戰了。」

溫故飛快地過了一遍上輩子谷輪拍過的戲,最近的一部……難道是《追凶》?

《追凶》是谷輪的代表作之一,雖然票房還是不算出彩,但業內業外評價都很高,是一部難得的警匪佳作。由影帝尤辭飾演警察,實力派男星林飛飾演殺手,雙雙收割了當年華影獎的最佳男主和最佳男配。

既然梁導說要「有膽量」,那肯定不是簡單的配角,很可能就是男主和男配之間的一個。尤辭的角色他暫時不敢肖想,但林飛或許還可以一拼。

溫故壓下心中的激動,瀟灑道,「有挑戰才有突破,有何不敢?」

陳軒勾著他的脖子,笑嘻嘻道,「等你接了谷導的新戲,你可就是大明星了,大家快趁現在多灌一點,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周圍的人紛紛起哄,揶揄道,「溫大明星,多喝幾杯!」、「一定要喝!乾了!」

溫故苦笑擺手,正想說些什麼,忽然聽見有人驚呼道,「《問仙》電視劇出預告片了!」

包間霎時間安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按常理說,《問仙》電視劇比他們啓動的慢,不應該那麼快就拍完才對,現在忽然提前放出,讓劇照的人都有點措手不及。

那個驚呼出聲的人握著手機,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咽了口口水,艱難道,「兩……兩周後播出。」

《問仙》電影版剛剛殺青,後期還要剪輯、加特效,電影院需要排片等等,無論如何都趕不到在電視版播出之前上映了。

大家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沒有了灌酒的心情。不少人默默地放下酒杯,掏出手機,眉頭緊皺地搜索相關新聞。

溫故剛點開微博,就看到了《問仙》電視劇的消息。他把音量調到最小,點開了預告片。預告片很短,但可以看出花了不少心思,場景、服裝、道具樣樣精美,演員的表現也不錯,劇情剪得十分到位,讓人很有看的慾望。

尤其是方致聲飾演的雪杞,可以看出剪輯師的偏愛,短短的幾分鐘里給了他不少鏡頭,都是一副飄逸如仙,俊美無比的形象,神態氣質隱隱都是雪杞的神韻,如果單看他的表演,溫故也不得不贊嘆一句。

溫故靜默地關掉了視頻。方致聲演技本就不差,現在大概是被溫故刺激到了,竟然比上輩子演得還要好,不愧是能擠進一線的實力。

原本有些動搖的原著雪杞粉更加偏向方致聲,方致聲的粉絲更是跳出,大量刷屏,「講真,演得不錯,最起碼不是只有臉的花瓶。」、「看看看不夠!好期待電視劇啊!」、「我都說了雪杞男神一般人是真的演不好的,梁導偏要用十八線小明星,呵呵。」……

不少娛樂八卦賬號已經掛上了《電影不敵電視劇版?<問仙>大戰你怎麼看》種種富有煽動性的標題。

原本熱鬧的殺青宴此時鴉雀無聲,眾人心裡都有些複雜,有些時候,先入為主是十分常見的現象。觀眾一旦接受了一個形象,除非你真的優秀到可以顛覆他們已經成型的印象,否則就很難得到認可。

如果你比對方差一點,那就會被觀眾打入深淵,就算是只好一點也是不夠的,必須要好很多,才能獲得勝利的希望。

這個消息如一桶冷水澆下,大家心不在焉地吃完剩下的飯菜,早早的就散了。

溫故讓張姐先回家,一個人吹著冷風,慢慢地走出飯店的門口。

他抬頭,正好看燈光下,一個修長挺拔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玩著手機,冷淡地靠在車門上。橘黃色的燈光照得男人黑色的頭髮看上去暖洋洋的,濃密的睫毛垂著,有種不符合他的表情的柔軟。

第12章 播出

他抬頭,正好看燈光下,一個修長挺拔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玩著手機,冷淡地靠在車門上。橘黃色的燈光照得男人黑色的頭髮看上去暖洋洋的,濃密的睫毛垂著,有種不符合他的表情的柔軟。

溫故心中微動,慢慢地走近了。

韓越然敏銳地感覺到溫故的靠近,收起手機,剛想說些什麼,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尖紅紅的,有種迷之可愛。

溫故無語地看著他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V領,露出漂亮的鎖骨,外面只披了一件帥氣的風衣。好看是好看,但都要入冬了,那麼大個人還像青春期的小男生一樣只想著耍帥,典型的不要溫度,只要風度。

他扶額道,「大冬天的,你穿那麼少做什麼?」

韓越然深受打擊,他在衣櫃前面挑了兩個小時,就想被溫故誇一誇,結果溫故居然毫無反應!他嘴硬道,「我熱不行嗎?」

溫故安撫道,「好好好,你熱!但是我冷死了,所以我們快點上車吧。」

韓越然尷尬地嘟囔,「好吧……」,手上卻乖乖地拉開副駕駛邊上的車門,讓溫故進去。他今天沒有讓司機送,而是自己開車來的。

車里開著暖氣,溫故頓時感覺舒服不少。剛剛喝下去的酒微微有些發力,混著一點複雜的情緒,溫故的腦子有些昏沈。他靠在靠背上,茫然地目視前方。

韓越然看著溫故精緻乾淨的臉,可以看到他白皙的皮膚染上的那一點緋色的暈紅。韓越然猶豫一下,不知不覺中放輕了語調,「喜歡嗎?這輛車。」

「什麼?」溫故剛剛完全被韓越然吸引住了,沒有分出心思仔細欣賞這輛車,他敷衍地點點頭,笑道,「喜歡啊,怎麼了?」

韓越然目視前方,手搭在方向盤上緊張地敲打,「你喜歡的話,我可以送給你。」

溫故倏然一愣,輕聲道,「送給我?為什麼?」

溫故嘴上開玩笑說自己被韓越然包養了,但他能感覺的到,韓越然對他並不是包養的意思。今晚因《問仙》電視劇搶播的事情,溫故本就心中有些鬱悶,看到韓越然後才高興了一點,一句送車又讓本來溫馨的氣氛變得有些生疏了。

溫故緊了緊手中的安全帶,忽然失去了說話的力氣。

韓越然繼續愁苦道,「送一輛會不會不夠啊?」他轉過身,嚴肅地問,「我不是很懂你們娛樂圈,你們金主的及格線是多少?」

溫故瞬間懵逼,「啊?什麼及格線?」

韓越然思索片刻,「不對,我應該爭取第一名才對!最近是不是比較流行承包魚塘啊?你覺得西山那片怎麼樣?」

西山那片嚴格來說不算魚塘,是最近最炙手可熱的開發區,價格貴得嚇人。

韓越然見溫故不說話,更加憂愁了,都怪自己娛樂雜誌看太少了,缺少文化知識,溫故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金主拿不出手啊?

溫故被震住了,下意識地回答道,「不是,承包魚塘那個是封總吧,不是說鬧掰了嗎……」

韓越然更震驚,「鬧掰?你們娛樂圈怎麼這麼亂?包養關係都是怎麼薄弱的嗎?動不動就鬧掰!」

溫故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自己都被韓越然給帶偏了,頭痛道,「不對!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溫故余光瞥見韓越然旁邊放著的一大包紙袋,他抽了抽鼻子,聞到了一絲香甜的氣味。他的目光探入紙袋,居然是糖炒栗子。

上次吃飯的時候,溫故買了一包送給韓越然,沒想到他現在還記得。

「嘖,」韓越然撇過臉,「你們娛樂圈真麻煩!煩死了!」

溫故把那包糖炒栗子抱到懷著。因為在開著暖氣的車里待著,紙袋還帶著些許溫度,不燙,但足夠傳到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溫故慢吞吞道,「嗯,包養其他人的話呢,確實比較麻煩。不過,我呢……你轉過頭來啊!」

韓越然不情不願地扭過頭看他,才發現溫故的臉湊得極近,眼神溫柔,臉頰有些艷色的緋紅。

溫故笑了一下,「我比較好養,一包糖炒栗子就夠了。」語畢,他在韓越然的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韓越然還沒來得及反應,溫故就羞澀地迅速退開,把一顆栗子塞進韓越然的嘴裡。

韓越然一臉呆滯,靈魂出竅,生生把栗子嚼了幾下。

溫故忙捧著他的臉,「……殼!把殼吐出來!別咽下去!」

韓越然冷靜下來,把殼吐了,「剛才是你強吻了我。」

溫故看著他通紅的耳朵,忍了,「……嗯。」

韓越然回味了一下,嫌棄道,「別說出去啊,一包栗子太便宜了,以後遇到了同行跌面子。」

溫故咬牙,恨不得掐死他,「……哦。」

韓越然盤算,「三包栗子,可以再親一下嗎?」

溫故面無表情,糊了他一臉栗子,「開車,謝謝。」

韓越然鬱悶地撓了一下方向盤,沮喪地發動了汽車。

溫故剝了一顆栗子,很甜。他無聲地笑了一下,今晚所有的煩悶都一掃而空。

半袋栗子下肚,溫故充滿了動力,把《問仙》電視劇的事情拋在腦後,一心想著如何爭取谷輪的新戲。

他翻出了谷輪之前拍過的幾部戲,連那些公認比較失敗的作品也沒有放過,盡可能去熟悉他的風格和要求。溫故研究的天昏地暗,連兩個星期過去了都不知道。當他接到張姐電話時,才發現已經到了《問仙》電視劇開播的時候。

「溫故!」張姐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緊張,「你在看嗎?《問仙》電視劇開播了!」

溫故正在分析谷輪一部舊作的取位,聞言吃了一驚。他定了定神,笑道,「你看吧,我就不看了,在研究點東西。無論如何,我都對我們的劇有信心。」

他確實是已經想開了,方致聲又如何,也不過是娛樂圈里一個普通的競爭對手罷了,就算方致聲曾經背叛過他,也不值得他傾注多大的注意。在娛樂圈里,要摧毀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爬到他的前面,對方致聲這種為名利費盡心機的人來說尤是如此。

溫故要做的就是向前看,向前走,不斷向下一個目標進發,而不是再被以前的事情絆住。

張姐怔怔地掛了電話,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對電視里熱熱鬧鬧場景翻了白眼,「等著!等電影版上映了就沒你們狂的時候了!」

週末,趙萌和她的朋友難得聚在一起。本來兩人還在追她朋友超喜歡的一檔綜藝節目,趙萌抬頭看了一眼時間,忙摸出遙控器調到另一個台。

「哎哎哎!幹什麼!」朋友眼睜睜地看著電視畫面一轉,自己看得正歡樂的綜藝節目就被切掉了,屏幕顯出兩個墨汁淋灕的兩個大字——問仙。

趙萌松了口氣,幸好趕上了。「就是我之前跟你安利的那本書《問仙》啊!不是說拍了電視劇嗎?據說拍得不錯,今天是第一集首播,我就等著看呢!」

朋友瞭然,知道趙萌沒少念叨這本書,只好耐下性子,陪趙萌一起看。

一開場,就看見方致聲俊美的臉,白衣翩翩,氣質出塵,令人心折。

朋友看著一段,就忍不住尖叫出聲,「好帥!他是方致聲吧?不錯啊,我都想繼續追了。」

倒是趙萌臉色有些複雜,沒有發表意見,小聲道,「劇情怎麼改成這樣?奇怪……」

兩人湊在一起看完了一集,趙萌一路保持冷靜,反而是她的朋友激動地直掐她的胳膊,一直小聲念叨「好帥好帥!」。

快播到末尾時,主角風天瀾才出來打了個醬油,趙萌的朋友意猶未盡,隨意地問了一句,「這個角色是誰?接下來劇情是什麼?你是不看過原著嗎?透露一下!」

她捧著臉,興奮道,「我都想補原著了,雪杞是男主嗎?」

趙萌臉色難看,咬牙道,「什麼劇情?這拍的是什麼鬼?」她拿起手機,發現微博首頁里她關注的那些《問仙》同好們也是罵聲一片。

「我的媽,雖然雪杞是人氣高沒錯,是被調侃成女主角沒錯,但編劇是腦子進水了嗎?風天瀾就打了醬油?呵呵,提個建議,不如直接把風天瀾的戲份全部安到雪杞身上好了,開心嗎?風天瀾的演員費用都省了!」

「什麼鬼?我看的是《問仙》?不是什麼狗血偶像劇?」

「哦,這部《雪杞傳》拍得不錯,祝你們收視長虹,我們江湖再見!」

「行了,我知道方致聲長得帥,但導演可以不要一言不合就放大鏡頭可以嗎?樓上注意了,這不是《雪杞傳》,明明是《方致聲傳奇》啊呵呵。」

趙萌面目猙獰地把電視調回之前那個綜藝節目,深吸幾口氣,冷靜地微笑,「你繼續看,繼續看吧!」

朋友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電視劇,不看了?」

「不看!」趙萌斬釘截鐵,《問仙》粉也是有骨氣的!

一夜之間,《問仙》電視劇的評價兩極分化,一部分沒有看過原著的人熱烈追捧,剩下的原著粉破口大罵,誓死不看。張姐窩在沙發里刷微博,一時不滿地直翻白眼,一時大笑出聲,表情變化得比溫故翻書還快。

「對了,」張姐抬頭,「下周《問仙》劇組要上一個綜藝節目做宣傳,你要不要稍微準備一下。」

第13章 綜藝

又是一個週末,趙萌和她的朋友依舊宅在家裡不想出門,兩人正百無聊賴地切著台,忽然朋友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推了趙萌一把,「哎哎哎!《問仙》到時間播啦,我要轉台!」

趙萌翻了個白眼,把遙控器抱進懷裡死死護住,「不給!你之前追的那個綜藝是不是也到時間播了?要看就看那個,那個什麼鬼電視劇沒商量!」

朋友無語,「行行行,我真是不懂你們原著粉的尊嚴……看綜藝也成,據說這期還有陳軒!」

「陳軒?」趙萌對《問仙》電影版也略有耳聞,自然清楚陳軒在裡面飾演風天瀾,「該不是電影版要上宣傳吧?」

她的朋友已經網上查了一下,對著手機上的新聞念出聲來,「群星閃耀最新一期:《問仙》電影劇照火熱來襲,預告片首播。」

趙萌激動了一瞬,又馬上冷靜下來。她一扔遙控器,自暴自棄道,「電視劇都拍成這樣了,電影版我也沒什麼指望,反正都是圈錢,我還不如多讀幾遍原著呢。」

「你不愛看不看吧,」朋友越過她,艱難地扒來遙控器,喜滋滋地轉台,「反正我要看陳軒。」

電視機畫面一切,熟悉的開場音樂瞬間響起。幾個主持人活蹦亂跳地跑出來,寥寥幾語就把現場的氣氛先炒熱了。男主持話題一轉,道,「麗麗,你不是說自己是小仙女嗎?」

女主持笑得花枝招展,比了個仙女下凡的姿勢,「對對對,仙女說的就是我。」

現場噓聲一片,男主持趁機道,「那好呀,今天也來了一批神仙,你們說不定還能交流交流。」

女主持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嫌棄道,「行了行了,我就說,誇我仙女都是套路,就為了引出這句是吧?有話直說!」

男主持無奈地聳肩,向觀眾擠眉弄眼,「好吧,她不願意配合,你們來配合一下好不好?一起說,今天的嘉賓是?」

觀眾們都被逗笑了,大喊,「《問仙》劇組!」

男主持和女主持對視一眼,和觀眾互動幾句後,就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介紹《問仙》電影版。

「聽說這是梁導第一次拍IP電影吧?」

「對,原著作者也看過剪輯後的版本了,據說十分欣賞,說是高度還原……」

趙萌癱在沙發上,捧起手機玩了起來。她的朋友踹了她一腳,「乾嘛呢?你真的不想看了?他們說高度還原。」

趙萌挪都沒有挪一下,懶洋洋道,「他說你就信啊,呸,電視劇版還說風海大大親自監制呢!」

朋友無奈地縮回腳,繼續看兩個主持人把《問仙》吹得天花亂墜。但因為兩人口才好,幽默風趣,倒不讓人討厭。

「說了那麼多,你們一定都迫不及待了吧!現在,就讓我們請出《問仙》劇組……的預告片!」男主持刻意做出無視觀眾噓聲的樣子,默默退開讓出大屏幕。

一曲悠揚的笛聲響起,屏幕里顯出一片煙霧繚繞的仙境,一把蒼老低沈的聲音彷彿貼在人們耳邊喃語,「我一生固執問道,卻從未問過己心;我一生囚於報仇,卻從未報恩;天地蒼茫,仙道……何存?」

趙萌耳朵一動,聽出來這是《問仙》開篇楔子里的內容。她默默地停下手機里的遊戲,卻沒有抬頭,心道,這配音配的不錯,是挺有感覺的……哼,就不知道接下來怎麼了。

「雜種!廢物!」一群少年的聲音緊接而來,似乎在對另一個人拳打腳踢。趙萌的朋友一聲驚呼,趙萌再也忍不住了,抬頭瞟了一眼,正好與倒在地上的少年目光相對,就再也轉不開視線。

風天瀾臉色沈靜,雙目卻燃著一團炙熱的火焰,他拿出一條晶瑩剔透的項鍊,在陽光下折射出柔美的光。

畫面一轉,一個清逸的白影出現,僅看背影就能感覺到他出塵優雅的氣質。鏡頭跟著他一根白玉般的手指一格格地移動,清澈的男聲隨之報出千奇百怪的名稱,他一轉身,觀眾隨之屏了一口氣,等著看他到底長什麼樣子。

鏡頭偏偏掉了個頭,轉到了風天瀾身上。觀眾一口氣沒提上來,心中暗罵。

男聲輕笑,那笑聲如同一把鈎子在觀眾的心頭勾了一下,他的聲音如玉佩相擊,一字一頓道,「玄凌鏈……」

風天瀾睜大了眼睛。

鏡頭忽地一晃,正撞上雪杞勾唇一笑,「你有想過修仙嗎?」

趙萌的朋友嗷地大叫一聲,倒在她的懷裡,「有有有!修修修!好!帥!」

趙萌回過神來,一把推開她,「別煩我,我要看!」

場面飛快地轉換。風天瀾拜入仙門的場景、試煉場逃生的場景、與林湘兒定情的場景……特效酷炫真實,背景美如水墨畫,可以看出劇照十足的誠意。而那一抹偶然閃現的白影,總能輕而易舉地吸引著觀眾的目光。

最終,畫面里是風天瀾持劍而立的背影。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大道在我,我自……成仙!」

趙萌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幅幅畫面,只覺得書里的那些角色彷彿一個個跳了出來,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陳軒!」朋友捧著臉,大叫一聲。趙萌定神,看見陳軒正在熱情地揮手,底下的觀眾尖叫聲一波高過一波。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點,一個穿著簡單襯衫加套頭毛衣的男生向前邁了一步,尖叫聲再次響起,居然毫不遜色於剛才對陳軒的歡呼。男生難得沒有怯場,羞澀地笑了一下,露出可愛的虎牙。

觀眾更加激動了,「啊!可愛!」

男生把手指貼在嘴唇上,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現場瞬間神奇的安靜下來。趙萌敢打包票,他們大概不是因為聽話才靜下來的,絕對是被蘇到說不出話來。比如趴在她身上傻笑的那位就是典型代表。

他笑了一下,才開口道,「大家好,我叫溫故,我在《問仙》里演的是……」

「雪杞!」、「老師!」下面已經七嘴八舌地搶答了,一個女生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女主角!」全場靜了一瞬,反應過來後,觀眾席笑倒一片。

溫故也跟著笑了,「原來我在劇本里還有這個定位啊,那我要跟梁導商量一下加點片酬了。」他轉過頭看向毛佳佳,苦惱道,「不過我沒有毛姐好看,為了票房著想,我就不當女主角了吧?」

毛佳佳也掩嘴一笑,「別說,在片場里就他們倆關係最好了,這個化學反應估計比我和陳軒強烈。」

觀眾心領神會,神情詭異地點頭,一臉嘿嘿嘿地看向陳軒和溫故。

主持人趁熱打鐵,問了一些片場相處的趣事,引起笑聲連連。

「這個溫故不像十八線小明星啊,」趙萌摸著下巴分析道,「表現得還挺好的。」

「對啊,長得那麼好看又可愛,不紅不科學!」朋友贊同地點頭,「你到時候要不要去看電影啊?去看看唄,說不定拍得不錯呢!」

趙萌勉強道,「好吧,去看看。」她拿起手機正想繼續玩遊戲,卻鬼使神差地退出了界面,在微博上搜了一下溫故,點了個關注。

她看見溫故的最新一條微博明顯多出了不少評論,估計也是別人看了這期綜藝後剛粉上的。點開評論,一水的老公舔舔舔,耳朵懷孕聲音玩年。趙萌嗤之以鼻,認認真真地敲了字,「明明是虎牙玩年!」瞬間收割了一大波贊。

張姐環顧了一下四周,遲疑道,「應該就是這裡吧……」

溫故皺起眉,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根據他前幾天正式接到試鏡的通知,地點就是在這裡沒錯,但現在明顯安靜的太過分了,居然一個來試鏡的人都沒有。

雖說谷輪的這部新片並不是公開試鏡,但私下邀請的人應該也不算少才對,現在這種情況實在是詭異。

溫故問道,「現在幾點了?」

張姐看了一下表,「五點啊,離通知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溫故心裡有些不安,時間沒錯,看來要不就是谷輪通知給他們的時間提早了,要不就是故意說晚了。

要是提早了還好,說明谷輪很看好他,願意多給他一點表現機會。

如果是後者……那就表示基本沒戲了。谷輪可能是看在梁導的面子上推脫不過,心裡又不甘不願,乾脆試鏡完再和他走個過場,把他打發走。

忽然,試鏡室里的門開了,谷輪和一個年輕的男人一邊聊天一邊走出來。溫故掃了一眼,心立馬沈了下去,那個男人正是林飛,上輩子飾演殺手的那個演員。

張姐不清楚其中的彎彎道道,忙迎上去,恭敬地叫了一聲,「谷導。」

溫故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盡力而為。他調整好表情,微笑地走向前,「谷導好,我是溫故。」他不忘向林飛點頭致意,算是打了個招呼。

谷輪沒想到他們會來的那麼早,有些尷尬地對林飛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有問題再問我。」

把林飛送走後,谷輪才轉過身,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他一下,「溫故是吧?進來談談。」

第14章 追凶

谷輪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頭痛得很。

他為了這部《追凶》準備了很久,可謂是費盡心血,對於選角一事自然不想馬虎。警察這個角色他一早就敲定了尤辭,但殺手卻讓他猶豫不決。在他的設想里,殺手是一個有雙重人格的人,一方面懦弱膽小,一方面冷酷血腥,他膽小的一面令人厭惡,血腥的一面令人膽寒。

他在娛樂圈搜尋了許久,只有林飛勉強符合他的要求。林飛擅長飾演反派,演技好,氣場足,不至於被尤辭的演繹壓倒。

誰知道轉頭梁導就硬是把溫故塞過來試鏡。他這個人最討厭被人硬塞角色,但梁導是他的好友,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他看了一下溫故之前的作品,也看了梁導發給他的樣片,但橫看竪看都沒看出來溫故哪塊地方符合他心中殺手的形象。

谷輪本就心有芥蒂,又覺得溫故不適合這個角色,乾脆就把他安排在最後,到時候走個過場,把人打發走就是了。谷輪暗自祈禱溫故識相一點,他可不耐煩和別人糾纏。

谷輪在桌子後面坐下來,按了按太陽穴,隨口道,「行,你先說說你對《追凶》這部戲的理解吧。」

溫故看出了谷輪的漫不經心,暗道,這樣下去真的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溫故直起身,一開口就是一個驚雷,「《追凶》給我的感覺和《洞見》有點像。」

張姐瞬間懵逼,恨不得上前捂住溫故的嘴,大吼一聲「你瘋啦!」。

《洞見》是谷輪早年的一部電影,撲得十分慘烈,可以說是谷輪拍過的所有電影中評價最低的一部,每一個谷輪黑必須提起的經典之作。谷輪每次被提及這部電影的時候,都會不顧場合黑臉罵人。

溫故說《追凶》和《洞見》很像,擺明瞭是在詛咒《追凶》票房撲街、口碑慘烈。

谷輪倏得向前傾身,詫異道,「你什麼意思?」

上輩子谷輪從來沒有提及過《洞見》和《追凶》的關係,這只是溫故在研究了谷輪的舊作後提出的大膽猜測。

像谷輪這麼傲氣的人,在一個方向失敗過,肯定不會甘心放棄的。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谷輪的神態,發現他只是震驚,卻沒有生氣,心下大定,繼續道,「其實《洞見》的主題很好,眼見不一定為實,想要知道真相,必須要有心觀察。」

谷輪不置可否,「所以呢?」

「而《追凶》同樣如此。我覺得《追凶》是《洞見》的一個完善版,是一個圓上的另一半,它繼承了《洞見》的一些細節,並超越了它。」

谷輪沒有說話,往後一倒,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思索了一陣。他忽然問道,「你看過《洞見》?」他自嘲一笑,「這部戲連那些罵的人都沒有認真看過,真沒想到你們這種年輕人還有心思找出來看。」

溫故平靜地笑道,「既然要來試鏡,就應該提前做好準備,這是一個演員該有的素質。」

張姐松了一口氣,一摸頭,滿手都是冷汗。

谷輪深有感觸地點頭,「你說的很對,可惜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做不到了。」他打量了一下溫故,嘆了口氣,「我想我明白為什麼老梁那麼喜歡你了。這樣吧,你先回去等通知,今天就先到這吧。」

張姐愣住了,小心道,「就這樣結束了?不用試一下戲之類的嗎?」她終於覺察出不對勁來,一般來說除非內定,不然試鏡也該要試一下戲,聊一聊角色理解之類的吧?這麼快就結束,看上去簡直像是不太滿意,想把人隨便打發走一樣。

谷輪皺眉,「你有意見?」

溫故拉住張姐,禮貌地鞠了個躬,「好的,我們明白了。謝謝谷導給我試鏡的機會,我回去以後會耐心等待的。」

等兩人走出試鏡的大樓,張姐著急道,「就這麼完了?怎麼回事?」

「你先冷靜一點,」溫故無奈道,「我猜谷導應該一早就下定決心,不想讓我演這個角色,試鏡只是走個過場。」

張姐一聽,更不肯走了,「那我們總得爭取一下吧?你準備了這麼久!」她親眼見證了溫故花了多少心思去準備這次試鏡,想想都覺得心酸。

「怎麼爭取?」溫故反問道,「谷導出了名的固執,他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我們還能當面和他吵起來嗎?」

張姐啞口無言。

溫故輕鬆地笑了一下,「別著急,我可沒想要放棄,只是大概要換一種方式了。」

張姐抹了把臉,這一路跌宕起伏的,她還真是佩服溫故的心理素質。知道溫故大概又有了辦法,立即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溫故神秘一笑,悠然道,「有問題,當然是要找金主啊!」

「什麼?」張姐噎了一下,差點原地絆了一跤。她當然知道溫故說的金主是誰,她自己還是那位金主請來的呢!但她欣賞溫故,不願意把溫故和娛樂圈里其他靠骯臟手段上位的人相提並論,潛意識地忽視溫故被人包養這件事,也不敢在他面前提及。

現在,眼前這個人居然臉不紅心不跳,理直氣壯地說要走後門!

張姐在心裡咆哮,現在娛樂圈的風氣怎麼回事啊!被包養有什麼好自豪的!

張姐虛弱道,「呵呵……你是想帶資進組?」她腦補了一下韓總一張支票甩在谷輪臉上,高冷地說「十個億,隨便花,賠了算我的!我家寶貝必須演男一,其他男性角色都刪了!」的樣子……

天了嚕,居然還莫名的帶感!

「……你覺得谷導會同意?」溫故抽了抽嘴角,往路邊一副巨型的廣告牌點了點下巴,暗示道,「曲線救國。」

張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廣告牌上是一個英俊陽剛的男人,展示著韓氏旗下的奢侈品。她恍然大悟,「尤辭!」

「你挺厲害啊,之前梁導跟我推薦你,現在尤辭又跟我推薦你!」谷輪坐在沙發上,冷笑。

尤辭坐在一旁,尷尬地咳了兩聲。

溫故面不改色,笑道,「谷導意志堅定,不為外物所移。如果不是谷導願意給我機會,恐怕無論誰來說情都沒有作用吧?」

谷輪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我這麼跟你說吧,你不符合我對角色的要求。下次我們或許還可以合作,但這次就算了。」

「谷導對這個角色的要求是什麼?」溫故反問,「一重人格懦弱無能,一重人格冷酷血腥?這會是一個令人印象深刻且厭惡的角色。」

谷輪道,「你對劇本研究的不錯,那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不想用你。你太討人喜歡了,這有時候不是一件好事。」

溫故微微一笑,「為什麼他不能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呢?」

谷輪挑眉,正想說話就被溫故截住了,「我明白谷導的意思,您是想用殺手一開始的懦弱迷惑觀眾,但最好的迷惑方法或許不是令人放鬆警惕。」

溫故神采飛揚,年輕漂亮的臉上彷彿帶著光。他輕輕地吐出一句,「愛慕一樣能使人迷失方向。」

他看向谷輪,認真道,「谷導當初在《洞見》里就是這樣設想的吧?」

《洞見》里的兇手是一個十分有魅力的人,可以看出谷輪在這個角色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只可惜演員沒有演出本該有的神韻,谷輪的手法也不夠成熟,最終帶來的反響不盡如人意。

「那你應該知道這樣做的結果了。」谷輪語氣平靜,但手卻在顫抖。

《洞見》給谷輪的打擊太大了,他一方面想超越它,推翻它;一方面卻害怕它,被它牢牢地桎梏。谷輪一開始堅定地拒絕讓溫故出演,就是因為溫故讓他想起《洞見》里的兇手。他太恐懼失敗了,他沒有勇氣去承擔這樣的後果。

但谷輪難道真的就甘心這樣嗎?

不。所以他啓動《追凶》,所以他選擇再給溫故一次機會。

「我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溫故微笑,「我只知道《追凶》的導演是一個好導演,他在這五年里,從來沒有停止過進步。」

谷輪不語。良久,他嘆息一聲:

「那你來試試吧。」

溫故輕吐一口氣,再睜眼時,他已經變成了那個善於偽裝的殺手了。

尤辭和溫故一起下樓,他回憶了一下剛才溫故的表現,不禁感慨,「小朋友,了不起。能讓谷導改變想法的人,現在已經不多了。」

溫故謙虛一笑,「我還要感謝尤哥給我機會呢!」

「沒什麼,就像你剛才說的,谷導對你的印象應該是本來就不錯,不然我說破嘴皮子也沒用,」尤辭擺手,他拍了拍溫故的肩膀,「我很看好你,期待和你的對手戲。」

尤辭看好溫故,一開始是因為站在他身後的韓越然。他這次出手幫忙就是看在韓越然的面子上。他在娛樂圈里待了很多年,對某些潛規則就算不去碰,但也不會反對。今天親眼見到溫故的表演,才明白,這個人會紅,但絕不僅僅因為他有靠山。

張姐見尤辭離開了,趕緊靠上來,「怎麼樣?怎麼樣?」

「拿到手了。」溫故也不賣關子,誠實道。

「好好好!太棒了!……等等,你在幹什麼?」

溫故一邊低著頭在手機上打字,一邊抽空回應道,「跟金主報告情況呢。」

張姐複雜地看著溫故,眼中閃爍著憐愛的淚光。腦中霸道冷漠的總裁已經把柔弱的小美人壓在牆上,玩味道,「呵呵,欠我怎麼大一個人情,你要如何賠我?」然後總裁邪魅一笑,把小美人這樣那樣,那樣這樣。

最後一幅場景是溫故虛弱地躺在床上,像一個破布娃娃一樣。

張姐被自己的腦補嚇得靈魂出竅,打算回家就撕了那幾本總裁文。

溫故當然不清楚張姐腦中的千回百轉,自顧自地打字,「拿到角色了,謝謝,你想要我怎麼報答你?」附上一個微笑的表情。

溫故手指一頓,想起了之前的那個吻,臉忽然有點熱。

那邊過了一陣,吐出一個泡泡,「三包糖炒栗子,一包都不能少。」

溫故表情放空了一瞬,「……你可以提別的要求。」

韓越然認真地讀了幾遍溫故的回復,震驚了,居然連三包糖炒栗子都不可以滿足嗎?他屈辱地打字,「一包!」

溫故捧著手機,無奈地嘆了口氣。忽然覺得對不起尤影帝,不好意思啊,把你賣便宜了。

帶著對前輩的尊重,溫故鄭重地承諾。

「十包,管飽。」

第15章 首映

當地最大的酒店門口此時聚滿了記者,紛紛架起長槍短炮,不時朝遠方張望。

「《問仙》這個劇組真是有錢啊,開個首映還能到君臨來開。」一個年輕的記者摸了摸相機,咋舌道。

他旁邊的老記者翻了個白眼,「叫你提前做功課還不聽,君臨的老闆就是《問仙》的最大投資商。」

小記者縮了縮脖子,正好瞥見不遠處開來一輛豪車,忙借機轉移話題,「前輩你快看,有人來了,這誰的車啊?」

那位前輩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暗自嘀咕沒聽過誰用那麼悶騷的車啊,他含糊道,「問那麼多幹什麼?準備好相機,拍照!」

其他記者們也心下納悶,目不轉睛地盯著那輛車。車門慢慢打開,邁出一條修長筆直的腿,一隻白皙的手搭在車門上,在陽光下泛著光。

小記者下意識地舉起相機,在鏡頭裡撞上了一雙極漂亮的眼睛,瞳孔純黑,像玻璃一樣乾淨清澈。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手已經按下了快門。

眼睛的主人似乎感覺到了自己被拍,眨了眨眼睛,對他柔和地笑了一下。小記者精神恍惚地想,他一定很愛笑,眼睛彎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

直到前輩推了他一把,他才回過神來。前輩探頭看了一眼他的相機,「拍下來了嗎?沒想到居然是溫故。」

「嗯。」小記者結結巴巴道,「他真人比照片好看很多啊!」

「哎……隨意吧,到時候陳軒來的時候你再多拍幾張,主編指定了要拿陳軒當頭版了。」

「啊?」小記者腦海裡又浮現出溫故看他的那一眼,心裡一熱,默默地想,如果能拿他當封面……

前輩忽然拍了一下他的頭,「別說話,快看!車里還有人!」

小記者忙伸長脖子,他看見溫故微微彎下腰,像是在跟車里的人說些什麼。就算是彎腰的動作,也被他做得很優雅。

半晌,車里出來了一個英俊的男人,一臉高貴冷艷,看人的目光都是從頭頂飄過的。溫故笑著湊近他說了些什麼,他還是面無表情,沒有多少反應。

前輩倒吸一口冷氣,按住小記者的相機,「別拍了,是韓越然,他一向不喜歡被拍的。」

小記者正好被韓越然冷冰冰的目光掃過,手一抖,趕緊把相機收起來。隱約還感覺他似乎不滿地瞥了他的相機一眼,小聲道,「韓越然是誰啊?那麼拽……」

前輩幾乎想咆哮了,「你從來不看財經版是不是!那個韓氏當家啊!剛剛說起的那個《問仙》的投資人!」

「那麼年輕?」小記者嫉妒地看著他和溫故並肩走進酒店的樣子,「富二代嘛,投胎投得好果然了不起。」

前輩臉色隱晦,「不懂就別亂說。」他轉移話題,提點道,「做好準備等陳軒!聽到沒有!」

梁導已經在裡面等著了,溫故只好先和韓越然分開,去後台準備。很快,陳軒和其他演員也陸續到場,工作人員把他們引到台前,接受採訪。

溫故一出來就看見台下黑壓壓一片記者,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幸好他上輩子也出席過不少首映禮,倒不至於緊張。輪到他打招呼時,落落大方,得體從容,台下不少資歷深的記者都暗暗點頭。

主持人等所有人都介紹完了,笑道,「好的,現在各位記者朋友可以開始問問題了。」

話音剛落,底下的記者開始爭先恐後地拋出各種問題:

「陳軒,聽說你和毛佳佳戲中生情是真的嗎?」

「佳佳,拍戲辛苦嗎?第一次演仙俠劇感覺怎麼樣?」

……

陳軒和毛佳佳人氣一向火爆,自然是記者們的重點關注對象,溫故坐在一邊樂得清閒,還有空在茫茫人海中搜尋韓越然。目光掃到一個角落時,才發現韓越然舉著手機,正在暗搓搓地偷拍他。

溫故快笑死了,假裝沒有看見,擺出一個標準的微笑,四十五度側臉,完美。

旁邊,梁導正在侃侃而談,「……說到我這次的收穫,不得不提溫故。他真的是一個很優秀的演員,我十分欣賞他。」

台下有些騷動,許多人都大感意外。梁導雖然為人和善,但一向很少誇人的。這個溫故是有多厲害,才能讓梁導不談陳軒和毛佳佳,單是把他拎出來誇一頓?

溫故回過神來,忽然發現台下的記者都盯著他。他心裡一片茫然,只好優雅地點頭,笑容不變。

台下不少記者都感慨,被梁導這樣誇獎還面不改色,榮辱不驚,前途無量啊!

忽然,一個記者舉起頭,挑釁地看向溫故,「請問溫先生,從之前的無人問津,到現在擠掉那麼多有實力的人,拿到雪杞這個角色,你覺得自己是不是特別幸運?」

周圍霎時嘩然,這人誰啊?擺明瞭鬧事啊!大家都有些興奮了,鬧事不怕大,就怕沒爆點,無數道目光都投向了溫故,就等著看他怎麼回答。

梁導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剛剛誇完溫故,現在就有人站出來暗示溫故不是靠實力上位,相當於是在打他的臉了。陳軒瞥了角落里的韓越然一眼,皺起眉正打算幫溫故接話,溫故就已經搶先一步,鎮定地答道,「是。」

提問的那個記者沒想到他會應得那麼乾脆,一時噎得說不出話來。

溫故坦然道,「我很幸運作者風海寫出了《問仙》這麼好的作品,我很幸運有梁導這樣有才華的導演來拍這部戲,有了這兩個前提,我才能出演雪杞那麼棒的角色。」

他對那個記者笑了一下,「你覺得我夠幸運嗎?」

記者訕訕地低下頭。周圍的人奮筆疾書,並向他投以瞻仰烈士的目光,好兄弟,犧牲你一人,這場首映禮又多一個笑話看了。

梁導滿意地點了下頭。陳軒帶著椅子往後一靠,在背後給他比了個贊。

主持人出來打個了圓場,「我想大家應該都問得差不多了,現在就讓我們進入觀影環節。請各位媒體朋友移步演播廳,謝謝。」

記者們互相看看,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採訪廳,在觀影區依次坐定,心中還在默默地打腹稿,思考明天的報道怎麼寫。

倏然,燈光全部熄滅,在開場LOGO過後,巨大屏幕上慢慢浮出「問仙」兩字,肆意飛揚,幾乎破壁而出,一下子就抓住了記者們的注意力。

瀟灑的字體漸漸化開,一片綺麗的仙境展現在眾人的面前。

雖然這幕在預告片里出現過,但在真正的觀影中看,效果更精緻漂亮,光是從場景來看,《問仙》就可以力壓近幾年的大部分電影了,不少人已經在心裡給《問仙》打了個誠意分。

陳軒一出場,現場就騷動了一下。這個風天瀾,雖然處於最狼狽的時候,但仍然富有魅力。倔強、堅毅,讓人無法因為他現在的落魄而輕視他。

某位電影雜誌的特邀嘉賓低聲道,「陳軒又進步了,他在嘗試著為角色注入靈魂。」

「陳軒嘛,正常。」另一位嘉賓點頭,他低頭在紙上認真記了一筆。像他們這種影評人,出席首映禮可不是為了欣賞電影的,而是要找出電影的亮點和缺點,除了演員的表現,還要對電影的角度選取、場景佈置、燈光等等做出點評。

「你看這個場景佈置……」旁邊的人忽然像被扼住了喉嚨,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原本在飛快做筆記的影評人疑惑地抬頭,只一眼,手中的筆頓時停住。

現場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只剩下一把清澈的男聲,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小聲地問了一句,「那是溫故嗎?」

這句小聲的話像一枚魚雷一樣炸開,現場響起陣陣的竊竊私語,「溫故……」、「雪杞……」。

一位影評人咽了口唾沫,轉向身側,艱難道,「你剛才說的什麼場景佈置?」

「什麼場景佈置?」他隔壁的那位神不守捨,精神恍惚,不知道聽清楚他的話沒有,忽然一拍大腿,「還談什麼場景佈置!光是雪杞我可以寫一萬字!一萬字!你懂嗎?溫故!這個演技,我下一篇稿子也可吹一萬字!」

那位影評人一悚,「你冷靜點,專業!要專業!別衝動啊!」

他旁邊的人深吸口氣,總算冷靜下來。溫故真是太讓他驚喜了,如果說陳軒是在給角色注入靈魂,那麼溫故就是附上了雪杞的靈魂。陳軒的風天瀾依然有陳軒的影子,但溫故的雪杞卻能讓人感覺到他的真實存在,他或許不符合每一個人對雪杞的幻想,但他補全了每一個對雪杞的幻想。

這份感覺在雪杞犧牲的那一段中表現得更加強烈。明明情節狗血老套,但仍能觸到人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最後的畫面,是風天瀾背身而立,他的身前有蒼茫天道,身後卻空無一人。

那位揚言要為雪杞寫一萬字的影評人還沈浸在結尾當中,忽然被人一把拉住,剛剛還勸他要冷靜專業的人現在一臉糾結,「你說我為雪杞寫個五千字不算過分吧?」

「……你放手,反正我下三期的約稿都在腦子里寫好了!」

有記者忽然懊惱地一拍腦袋,「忘了多拍幾張溫故的照片了!」

眾人頓時反應過來,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們剛才單顧著陳軒和毛佳佳,把溫故給忽略了!媽呀,這個月獎金估計又要飛了!

小記者看著相機里的照片,第一次鼓起勇氣,「前輩,可以用這張照片做頭版嗎?」

前輩轉過頭一看,照片上的溫故裹著陽光里,燦爛而耀眼。

第16章 爆紅

《<問仙>首映亮點盤點,溫故成最大贏家?》《不提陳軒毛佳佳,梁導最看好的演員是溫故》

《新任男神出世,雪杞粉你們滿意嗎?》

「臥槽,怎麼回事?今天的娛樂版怎麼全是溫故!」不少人網友一刷新網頁,就被這屠版的陣勢給嚇到了。

「水軍?這熱度得花多少錢啊?」

「不是吧,九都娛樂一向不當水軍的啊,什麼人那麼厲害?」

「溫故?是在《問仙》里演雪杞的那個吧,我之前看過他上的綜藝,超可愛的!右邊不要胡說好嗎!!!」

忽然,有人冒出來,「你們別吵了,去看木成林的影評吧!我的媽,他跟鬼附身一樣,超可怕。」

林成林,知名影評人。寫的影評一向專業性和娛樂性兼備,不論是在業界還是網上都頗有名氣,每次出評都能帶起一股風向。有些製片人甚至想過給他塞點紅包,讓他講好話,結果直接被他在微博上嘲諷了,他因為這件事還吸了不少粉。

昨天早上他發了條微博說受邀參加《問仙》首映,下面就有不少人在等著他過幾天出評。結果明天早上一刷微博,一條密密麻麻的長文就跳了出來。

「哎呀,大神這次迷之高產啊,上次出評那麼快還是在罵《封神》的時候,這次該不會又要噴人吧……」

每一個木成林的粉絲都抱著好奇的心態點進來,又帶著懵逼的表情點出去。

「大神被盜號了?」

「什麼情況?大神你醒醒!醒醒!」

「高級黑?大神你又掌握了新的黑人方法了嗎?」

這條長微博下盡是咆哮的粉絲。這實在是不能怪他們,主要是木成林畫風變得太突然了。

影評的前面兩段還比較正常,點評了一下開頭的節奏、場景、劇情安排。

後面就開始全面放飛,全篇都是「溫故這個眼神真到位!」、「溫故的表情一百零一分吧!加一分,怕他不夠驕傲!」、「真的不黑不吹,溫故這波可以秒電視劇版的某某某!」、「感人!感動!但導演給溫故的鏡頭是不是少了點?」……

最後結尾輕描淡寫地補了句,「陳軒有進步,不錯;毛佳佳穩定發揮;梁導依然手法老練,選角特別有眼光!八分半吧,推薦。」八分半在木成林的手裡算是高分了。

前面和後面都很正常,中間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

就在木成林的粉絲們目瞪口呆的時候,不少影評人也紛紛把《問仙》的觀影評論放上來,其中都不約而同地提到了溫故的表現「令人驚艷」。

網友們納悶,難道溫故真的表現得那麼好?

就在這時,知名導演谷輪發了一條微博,「@溫故,感謝建議,新戲合作愉快。」

影帝尤辭迅速轉發,「給你們介紹一個特別有天賦的小朋友,@溫故,新戲合作愉快啊!:)」

兩彈連發,又炸出一片潛水看戲的人。溫故居然要和尤辭合作,出演谷輪的新戲!

兩個大V接連發聲,不少抱著水軍質疑的人都安靜了,更多的人開始對溫故感到好奇。

「溫故」、「問仙」再登熱搜榜首,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打算去電影院一探究竟。

韓氏高層辦公室的門口,《問仙》投資小組的負責人戰戰兢兢地捧著一疊報告,痛苦地看韓越然的助理,「何哥,韓總日理萬機怎麼還有空關心這種小問題啊?」

負責人暗自垂淚。韓總,您旗下一堆產業要管理,我們就是一個試水的小投資而已啊,就不能讓我們默默工作嗎?天天關心進度,組里都嚇病幾個了。

助理心裡吐槽,小問題?你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韓總夫人嗎?韓總沒有直接蹲在你們辦公室不走,你們就偷著樂吧!

助理一推眼鏡,正氣道,「怎麼會是小問題?韓總說了,現在娛樂產業越來越發達,公司也有向這方面發展意向,你們應該做好現在的工作,為將來公司的建設做好準備。」

負責人頓悟,羞愧地低下了頭,「是!我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

「嗯,」助理接過資料,「韓總讓你們每人寫三千字的《問仙》觀後感,記得交上來啊。」

負責人一口老血就要吐出來,差點給韓總跪下了,之前每天都要寫片場狀況分析就算了,現在還要寫觀後感,三千字!他眼淚婆娑,媽的,韓總是真的會抽空看啊!不滿意還要扣獎金啊!上次有個妹子不懂事花痴了一下就被扣了!

助理憐憫地看著他,「行了,你先回去吧!」

助理看著負責人悲愴的背影,默哀了三秒,才轉身敲門。

韓越然冰冷的聲音響起,「在忙。有事?」

助理習以為常,回答道,「《問仙》首映的報道出來了。」

韓越然語氣稍松,「進來。」

助理一推開門,就看到桌上的文件都被掃到一邊,韓總端正地坐在桌前,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助理:「……」怎麼感覺有點像我幼兒園裡做完作業,等著發糖的侄子?他打個哆嗦,我一定是睡得太少,出現了幻覺……

韓越然接過資料,一張張仔細地尋找,忽然問道,「為什麼沒有我的照片?」

「啊?」助理小心道,「您不是一向不允許媒體放您的照片的嗎?」

「……不允許放就不放了?」

助理含蓄道,「之前倒閉的那家新晨報社,現在都還沒有重建起來。」

韓越然鬱悶地蓋上資料,大意了!他還特意在門口磨蹭了半天,給那些記者使了好幾個眼色,就為了拍張合照啊!現在的人都不懂看眼色的嗎!

韓總很痛苦,韓總很悲傷。

看看這張!他只有半個肩膀出鏡了!看看那張!連個肩膀都沒有了!嗯……不過這個光取得好啊,特別好看……

韓越然直接把資料扣下了。「你去跟宣傳部門說,最近公司打算往親民路線發展,」他義正言辭道,「我勉強犧牲一下,以後對媒體報道不用管的太嚴。」

助理忠心耿耿地點頭,心裡卻一涼,韓總這是要搞事情的節奏啊……

溫故在化妝室里等了十多分鐘,他拿在劇本研究倒不覺得無聊,但張姐已經坐不住了,「搞什麼?化妝師也太不靠譜了吧?工作人員呢?沒有一個人來解釋一下嗎?」

溫故笑笑,安撫道,「開拍第一天,亂一點也正常。」

張姐起身,「算了,我出去看看。」她把手機一拎,出門去打探情況。

溫故目送張姐出門後,垂下頭,繼續看劇本。

谷輪回去以後按照自己的想法,結合溫故的建議修改了劇本。主線劇情大致不變,但殺手的設定有了很大的變化。

《追凶》的開頭是一個雨夜,一個楚楚可憐的少年顧祖驚慌失措地闖進警局,報案說自己的母親被人殺害了。主角任嘉平負責了這個案件,他的隊友在觀察了案發現場後,將其定性為一起普通的入室搶劫殺人案。

但主角總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他在少年的暗示下不斷追察,發現這其實是一起蓄意謀殺案。而兇手,似乎就是少年的繼父!

在追查過程中,主角瞭解到少年的繼父是如何的卑劣,酗酒賭博、毆打家人,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渣。但由於沒有確鑿的證據,主角雖然義憤填膺,卻無法將少年的繼父繩之於法。

在少年的懇求下,主角悄悄地偽造證據,終於把少年的繼父送進了監獄。這件事在社會引發了極大的關注,輿論紛紛對少年表示同情,同時強烈譴責殺人兇手。最終少年的繼父意外猝死在牢中,其中種種疑點都被忽視,社會一味拍手叫好,將此標為惡有惡報的典範。

主角也因為「洞穿入室搶劫案背後的真相,沒有放棄對正義的維護」而受到輿論的贊美,順利加官升職。

故事發展到這裡,邪惡得到懲罰,正義得到宣揚,這會是一個圓滿的結局。但接下的情節出現了一百八十度地大反轉。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少年忽然站起來,向媒體披露主角偽造證據。社會頓時掀起軒然大波,主角鋃鐺入獄,光環消失,變成一個人人喊打之人。他在知道兇手原來就是那個看似無害的少年之後,患上了抑鬱症,抑鬱而終。

結尾,是少年回憶起自己小的時候,常常被看上去美麗柔弱,但實際上有暴力傾向的母親毒打。有一次,他終於鼓起勇氣去警察局尋求幫助,但接待他的那個年輕警察卻輕率地相信了他母親的表象,笑著把他送回了那個惡魔的手裡,也毀了他最後的希望。

那個警察,正是年輕時的主角。

溫故輕出一口氣。這部片子裡面的人物都有其複雜性:自以為正義卻愚蠢的主角、瘋狂卻可悲的少年,甚至還有淺薄無知的社會……改編之後的《追凶》比之前那版更加出色了。

忽然,門被有節奏地輕敲了三下,可以聽出敲門的人頗有教養。

溫故揚聲道,「請進。」

一個娃娃臉男生一臉羞愧地進來了。眉目清秀,一頭天然卷胡亂地翹著,身上套了一件居家T恤,標準的宅男打扮。他一進門就鞠了三個躬,「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化妝師臨時有事來不了了,抱歉讓你久等了。」

溫故嚇了一跳,無奈道,「別別別,你先起來……化妝師沒來又不是你的錯,你道歉做什麼?」

男生一臉誠懇道,「我是副導演,職責就是統籌工作。化妝師沒有到位是我工作的失誤,所以當然要和你道歉啊。」

副導演?溫故有點驚訝,這看上去也太年輕了吧。如果是普通的副導演就算了,像谷輪這種挑剔的人,他的副導演可不是誰都可以當的。

不過這個男生真是認真得有點可愛,溫故學著他的樣子,一臉嚴肅地回答道,「好吧,我原諒你了。」

男生松了口氣,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一溜嘴,真心話就蹦出來了,「其實你脾氣還不錯嘛!之前有人跟我說你現在爆紅了可能會耍大牌,我還以為會被你罵一頓。」

溫故哭笑不得,這也太實誠了吧。換個人聽了這番話,就算面上不罵人,但心裡也肯定不舒服,說不定還會想追究是誰那麼嘴碎。

溫故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幾眼,忽然覺得他隱約有點眼熟。

難道是在哪裡見過?溫故忍不住逗他,「副導演,不知道要怎麼樣稱呼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妹子:片場報告神煩,算了,反正韓總也沒時間看,隨便寫寫吧……

韓總翻開報告,上書:「溫故好帥!窒息!嗚嗚嗚,超可愛!」

韓總:嗯。

繼續看:「我要給他生猴子!」

韓總:嗯?!!!!怎麼那麼不專業!扣!工!資!

第17章 導演

溫故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幾眼,忽然覺得他隱約有點眼熟。

難道是在哪裡見過?溫故忍不住逗他,「副導演,不知道要怎麼樣稱呼你呢?」

男生臉一紅,估計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正兒八經地叫副導演,連連擺手道,「你叫我洛子言就行。」

這三個字一出口,就想一個結一樣,把之前溫故升起的那一點斷斷續續的熟悉感連了起來。

溫故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

洛子言!五年後,人們聽到這個名字,第一個反應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中國電影!

天才導演洛子言,就像一個奇跡一樣,在某一天忽然崛起,以黑馬之勢壓倒眾多同期的名家作品,艷驚影壇。從此往後一路順風順水,一路凱歌,一部比一部賣座,一部比一部成功,甚至闖出國際,成為中國電影的金字招牌。

在溫故重生之前,洛子言剛剛獲得了國人導演從未獲得過的獎項,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都是洛子言的報道。溫故見到他的最後一眼,還是在新聞聯播上。

但與他的名氣不符的是,他本人十分低調,很少在公眾面前露面,所以溫故剛才差點沒認出他來。

現在,這個將來的殿堂級導演,這個未來腳踩梁導,拳打穀輪的洛子言,正紅著臉,羞澀地站在溫故面前。

溫故表情都快裂了。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像是踩在棉花上,暈乎乎地想,剛才洛子言是不是給他鞠了三個躬啊……這是尤辭都要跪的大神啊!三!個!躬!

溫故手一抖,感覺洛子言的萬千影迷正面目猙獰地拿著三米長刀,嚯嚯嚯地對著他。

他咻得一聲站起來,關切地問道,「你要不要坐一下?」

洛子言:「啊?什麼……?」

溫故笑得慈祥,「喝水嗎?我這裡有水。」

「……不用!我,我自己有。」

哐當一聲,門被推開了,張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揚著手機喘著氣,「搞定了,我問了之前《問仙》劇組的那位化妝師,她現在就在隔壁劇組,可以臨時過來幫一下忙。」

她完全沒有感受到氣氛的詭異,自顧自地感慨道,「幸好她對你印象不錯,要不然就只能求尤影帝的化妝師了,到時候還要欠人家一個人情。」

溫故轉過頭,慈祥的表情還沒切換過來,把張姐嚇了一跳,「別用這種表情看我!再看我就強吻你了!」

溫故:「……」能不能矜持一點!

張姐眼睛一轉,忽然發現化妝室多了一個人,她目光一定,好奇地問道,「這位是?」

「劇組的副導演,」溫故心裡默默補充,第一個獲得金可樂獎的華人導演,傳說中上過新聞聯播的男人。他忍不住帶上一點「你懂的」的語氣,「他叫洛子言。」最後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副導演?」張姐語調上揚,顯然情緒有了波動。

溫故一悚,疑惑道,「你認識?」

張姐深吸一口氣,雙手叉腰,醖釀了一下情緒。她轉向洛子言。一張嘴,劈頭蓋臉一頓罵,「副導演是吧?知不知道我們溫故剛才等了多久?知不知道這浪費了我們多少時間?知不知道我們的時間特別寶貴?知不知道這樣劇組損失了多少?知不知道!」

事情發生得太快,溫故來不及阻止。他靈魂都要升天了,腦中循環彈幕:我的經紀人罵了洛子言……我的經紀人罵了洛子言……

一個又一個問題砸得洛子言頭暈眼花,他急急地張嘴,「啊!這個……」

張姐打斷他,氣勢洶洶道,「不好意思,副導,請問化妝師沒有及時趕到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解釋呢?為什麼不提前告知我們呢?如果不是我們認識的化妝師剛好在附近,不知道你打算怎麼解決呢?」

洛子言羞愧地低下了頭,「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溫故腦中的彈幕一變,換成:洛子言在我的經紀人面前低下了頭……洛子言在我的經紀人面前低下了頭……

溫故咽了口口水,用看勇士的目光瞻仰張姐。

他決定要輓救一下自己的經紀人,故意引開話題道,「張姐,不知道化妝師什麼時候能到……」

張姐瞪了他一眼。化妝師不能按時到達,還沒有人來通知他們!這可是很嚴重的問題,可能會直接拖慢劇組進度的。不說清楚的話,被別人貼上軟包子的標籤,下次再出錯怎麼辦?

她雙手叉腰,繼續噴射火焰,「我們溫故好脾氣,但好脾氣不代表可以受欺負。有些事情還是要有個交代的,副導你說呢?」

洛子言頭都快低到地上去了,一聽見張姐的問話,頭立刻點得飛快,「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保證下次一定會處理好的!我現在就給你們換一個化妝師。」

張姐這才勉強滿意,露出一點笑臉,「副導工作忙我也能理解,我們相互體諒就是了,大家都是為了劇組著想嘛!」

洛子言松了口氣,忙道,「對對對,您說的很對!」

溫故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厲害了,我的張姐!

過了一會兒,之前《問仙》劇組的化妝師匆匆趕到。幸好溫故一向不需要太多修飾,化妝師三兩下就完事了。她也沒有接受報酬,掐了兩把溫故的臉,又要了幾個簽名就走了。

洛子言一直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一見化完妝,趕緊把溫故帶到拍攝現場。

今天要拍的是室內戲,從少年顧祖報案的一幕開始。

風雨交加的凌晨,警局里只剩下零星幾個值夜班的人。燈光昏暗,任嘉平看似隨意地坐在位置上,姿勢舒展。他的動作看上去普通,卻能輕而易舉地吸引住旁人的目光。

忽然,一團黑影推門而入。任嘉平在內的幾人都被嚇了一跳,紛紛望向門外。

進來的人渾身濕漉漉的,黑髮像蛇一樣黏一樣他蒼白的臉上,豆大的水珠不斷從他的衣擺滴落。少年抬頭,眼眶通紅,神情迷茫而恐懼,像一頭迷路的小鹿,「我媽媽……我媽媽出事了!」

任嘉平一震,與他的同事對視一眼。任嘉平走近少年,放柔語氣道,「什麼情況?你別怕,慢慢說,有警察叔叔在。」

少年拼命搖頭,忽然一把抓住任嘉平的手臂,哽咽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回家,回家後就發現……」他捂住嘴再也說不下去了,只露出一雙涼水浸過般的眼睛。

任嘉平扶著少年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同事遞來毛巾,為少年裹上。少年垂著頭,天鵝般白皙纖長的頸脖虛弱地顫抖,水珠不斷地從他的發梢滴落,在地上脆弱地碎開。

片場的角落,場務小聲地喊,「洛子言!」

他數聲都沒有得到回應,不耐煩地撞了洛子言一下,洛子言才回過神來,「啊?什麼事?」

場務不滿道,「你剛剛看得也太入神了吧?我叫了你幾次,你都沒有應我!」

「哎……」洛子言不時往溫故那個方向瞟,心不在焉道,「不好意思……」

「算了……他們演得特別好,對吧?那個溫故,對上尤辭氣勢也不弱嘛,看來最近他爆紅還是有道理的。」場務指了指片場中心的兩人。

洛子言皺了皺眉,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勉強咽下去了,問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哦——道具組出了一點問題,你快去看看!」

洛子言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片場中心,應了聲好,無奈地跑去道具組幫忙了。

片場中心,谷輪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溫故和尤辭。

任嘉平看著少年,心裡頓時升起憐愛之意,他輕聲問道,「發現了什麼?」

「發現……媽媽倒在地上……都是血……血……」少年眼神漸漸失去焦距,機械地回憶道。

任嘉平心裡一緊,知道少年已經臨近崩潰地邊緣。他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你的爸爸呢?我通知他過來好嗎?」

少年抓他的力度陡然加重,抽泣聲頓止。他啞聲道,「他工作很忙的……你們不要找他……」

任嘉平一愣,工作忙?忙到什麼地步連妻子出意外了都顧不上?

他意識到其中必有隱情,但此刻不是過問的好時機,「好,我們先不找他。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眼含水光,「顧祖。」

任嘉平用眼神示意同事快點去查一下顧祖的情況,通知隊員,一邊披上外套,抓住少年的手,「別怕,你家在哪?警察叔叔現在就過去。」

顧祖忽然抬頭,精緻的臉映著昏黃的光,有種捉摸不透的虛幻。他反握住任嘉平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卡!很好!」谷輪高興地叫了一聲,示意這場可以過了。

張姐趕緊上前給他換上新的毛巾,送上姜水,以免他到時候感冒了。

谷輪滿意地回放剛才拍攝的鏡頭,示意溫故自己來看,「演得不錯,繼續保持。」

尤辭摘下警帽,笑道,「很厲害啊,小朋友!後生可畏。」

「不,我還要向前輩多多學習才是。」溫故謙虛道。

谷輪拍了一下他,「別說客套話,是怎樣就怎樣。」

溫故的下一場戲也是要保持這個狀態出場,所以不能把濕衣服換下來。他裹著毛巾坐在位置上,等工作人員換場景、佈置燈光。洛子言正好路過,溫故馬上叫住他,「副導演!」

洛子言一頓,紅著臉道,「啊?你叫我洛子言就行了,有什麼事嗎?」

溫故笑道,「好,洛子言。你剛才有看到我們拍戲嗎?你感覺我演得怎麼樣?」

洛子言驚訝地指了指自己,「你問我?」

「對啊!」溫故點頭,「我很想聽聽你的看法。」

洛子言搓了搓手,猶豫道,「你要不還是問谷導吧?我就是個打打下手的……」

「……」溫故覺得自己無法正視「打下手」這個詞了。他期待道,「沒關係,你隨便說一下感想吧。」

「哦,」洛子言擺正臉色,開門見山道,「我覺得你演得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腦殘小劇場:

這三個字一出口,就想一個結一樣,把之前溫故升起的那一點斷斷續續的熟悉感連了起來。

溫故心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

洛子言!

……

這不是配角欄里出現過的人物嗎?

第18章 約會

「哦,」洛子言擺正臉色,開門見山道,「我覺得你演得不好。」

溫故:「……」

「我沒有受過這方面的專業訓練,所以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清楚……」洛子言煩惱地撓頭,「但我覺得,你的氣勢太強了……」

溫故沈思,剛剛尤辭給他的壓力很大,他確實是有點被刺激到了,演得太放。

「你看,這部電影的強弱對比應該像一個弧一樣。最開始的時候,顧祖氣勢最弱,任嘉平的氣勢最強。到了結尾」他在半空中比了一下,「情況開始反轉,顧祖的氣勢最強,任嘉平的氣勢最弱。」

他沮喪地垂下手,「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谷導挺喜歡你的表演方式的,他比我厲害多了,你就當我隨便說說吧。」

溫故默默地思索了一陣,忽然問道,「你對誰說話都那麼直接?」

「不是啊……」洛子言靠近一點,小聲道,「我是覺得你是個好人才這麼跟你說的。」

他鬱悶道,「誒……我就是嘴賤!有一次我跟一個劇組,憋不住說那個主角演得不對,結果就被告到導演那裡,直接被辭退了。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溫故瞭然,不少導演都很討厭被人指手畫腳。導演這邊說了某某演得好,那邊一個無名小卒就拆台挑毛病,而且說不定還拆得一針見血,心胸比較不寬廣的,肯定覺得丟臉。

洛子言可憐道,「你別告訴谷導啊——哎哎哎!你要乾嘛!」

溫故站起身來,向谷輪叫了一聲,「谷導!」

洛子言嚇得要跳起來,「等等……」

可惜已經晚了,谷輪疑惑地轉過身來,詢問地看著溫故。

溫故繼續接道,「剛剛那個場景,我想到了一個新的演繹方法,我想再拍一遍。」

洛子言忽然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溫故。

谷輪也有些驚訝,他在確認了尤辭的意願後,馬上就同意了,「好!演戲嘛,就不該怕麻煩,多試幾遍也沒關係!」

劇組的工作人員重新調試燈光,佈置場地,很快就復原成上一幕的樣子。谷輪揚了揚手,示意溫故可以就位。

溫故對洛子言微微一笑,低聲道,「你會比谷導厲害的。」他脫下毛巾,醖釀了一下情緒,走到攝影機前時,已經換上了顧祖的神態。

洛子言心頭狂跳,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的溫故。

由於臨時改了進度,劇組里一時有些混亂。場務好不容易從亂糟糟的人群中揪到洛子言,忙拉住他,氣喘吁吁道,「快!燈光那邊有點問題!」

洛子言死死地站在原地不動,眼神都沒有移動過,無意識道,「等會兒……等會兒……」

拉住他的人忽然也沒聲了。洛子言渾不在意,如痴如醉地繼續看。

良久,洛子言長出一口氣,眼睛亮晶晶道,「真棒!」

旁邊也飄來一句贊嘆,「真棒!」

洛子言嚇了一跳,扭過頭才發現場務大叔正拉著他的胳膊,站在他旁邊呆呆地盯著場中的兩人。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驚呼,「燈光組!」

燈光師生無可戀地跪在地上,搞什麼!一個沒抓到就算了,怎麼另一個也跑了……

谷輪激動地喊,「卡!」他已經明白溫故的意思了,通過氣勢的強弱對比貫穿整部電影,這是一個很好的想法。

溫故長出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收斂了氣場後,兩人的配合果然順了不少。

谷輪期待道,「你還有沒有其他想法啊?要不要再拍一遍?」

溫故笑道,「那您要問您的副導演了,是他提醒了我。」

谷輪若有所思,「是洛子言啊……他還挺有天賦的。」

溫故看著不遠處地洛子言,默默感慨,兩年後,他就不是「挺有天賦」那麼簡單了。

張姐遞來毛巾和手機,提醒道,「你的手機上有新信息。」

「謝謝。」溫故打開一看,發現是韓越然,他剛剛發了條微信:「我問你……」

溫故剛剛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愉悅地回了個標準答案,「想了!」

那邊回了個「……」,韓越然當做沒有看見,繼續道,「明天《問仙》就要上映了……」

溫故手一頓,腦子卻轉得飛快,這是要約會看電影的意思?他慢慢地在輸入框里打好字,抬頭對谷輪揚聲道,「谷導!我明天可以請假嗎?」

谷輪驚訝道,「才開拍第一天!」他觀察了一下溫故的表情,瞭然道,「女朋友?算了,你去吧!我准了!」他心裡八卦道,沒聽說老梁說溫故在一起啊……熱戀期的小伙子啊,就算人留下來了,心也留不住。

韓越然終於憋出了一句,「看電影嗎?」

「看!」秒回,特別爽快!

韓越然歪著頭把下巴放在桌上,對著這個字看了好幾遍,連著那個熱情洋溢的感嘆號也沒有放過。他捧著手機,忍不住笑了。

助理機智地桌上沒批完的文件收起來了,感嘆道,熱戀期的小伙子啊,就算人留下了,心也留不住。

溫故出門的時候特意戴上了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眼睛。不近看的話,很難認出他來。幸好現在天氣冷,這樣打扮也算不上突兀。

溫故對著車上的後視鏡照自己,忽然笑了起來,「你看!我像不像恐怖分子?」

韓越然掃了他一眼,撥正後視鏡,輕描淡寫道,「來炸嗎?你比較想炸東苑那套別墅還是西郊那套?」

溫故被金主的土豪氣息震住了,乖乖端正坐好。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反應過來,「我炸你的財產乾嘛?你不是我的金主嗎?」

「當然要炸我的,你炸別人會被抓的。」韓越然自信自己的邏輯天衣無縫。

溫故欣賞地點頭,「你講得好有道理!」他思索了一陣,頓時哭笑不得,他們為什麼要討論那麼傻的問題啊……自己真是,一和韓越然在一起就變傻。

韓越然提前買好了票,兩個人在電影快開場的時候才偷偷溜進電影院。因為《問仙》的第一場是在半夜,放完這一場後電影院就要停止營業了,所以此時電影院的大廳空蕩蕩的。

兩人剛踏進大廳,就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聲。溫故停下腳步,定睛一看,賣爆米花的地方有一個小女孩在嚎啕大哭。

小女孩一甩手,哭得撕心裂肺,「我!要!最!大!桶!」

旁邊售貨員和一個年輕女生滿臉尷尬,那個女生大概是小女孩的姐姐,彎下腰,狼狽地哄著,「寶貝,乖!大桶吃不下,我給你買小桶!」她示意售貨員給她裝一個小桶,討好地遞到小女孩的懷裡。

小女孩絕望抱著小桶爆米花,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抽抽搭搭道,「大桶!大桶!」

韓越然抽了抽鼻子,濃郁的香氣。他偏頭問溫故,「要吃爆米花嗎?」

溫故一向很少吃這種高熱量的膨化食品,但韓越然看上去一副很期待的樣子,他只好點頭,「好啊,吃吧!」

韓越然優雅地走到前台。他身高腿長,氣質高冷,十分顯眼,前台的三人都唰得一下看向他。女孩的姐姐還紅著臉,拉著女孩退後了兩步,讓開位置。

韓越然伸出手一指,「要一桶最大的。」

姐姐:「……」糟了,要完!

女孩受到了慘無人道的挑釁!她表情一滯,忽然爆發了,「……哇哇哇!為什麼他有最大的我沒有!我!要!最!大!桶!」

韓越然在女孩悲愴的背景聲中,得意地把爆米花遞給溫故,背後的尾巴甩啊甩,「給你吃!」

溫故扶額,你還能不能更幼稚一點!他看見小女孩哭得淒涼,有點於心不忍。他抱著爆米花桶,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溫柔道,「哥哥吃不完,我跟你換吧。」

女孩慢慢止住了哭泣,她圓圓的眼睛對上溫故的雙眼,眨巴眨巴。她轉頭看了姐姐一眼,紅著臉獻上手裡的小桶,脆生生道,「謝謝哥哥。」

溫故摸了摸她的頭,小心地把滿滿的一桶爆米花送進女孩的懷裡,柔聲道,「抱得住嗎?」他托了托桶的底部,幫她穩住。

女孩高興地點頭,忽然吧唧一口親在溫故的額頭上。

韓越然抓狂了,會哭了不起嗎?熊孩子怎麼能隨便亂親人!

她的姐姐在旁邊觀察了很久,倏然問道,「你是溫故嗎?」

溫故拉了拉口罩,笑道,「你也覺得我像他?我朋友也這麼說。」

姐姐摟過小女孩,猶豫道,「是嗎?你的聲音挺像他的。」

溫故沒有回答。他揉了揉女孩的頭髮,「好了,哥哥要走了,再見。」小女孩甜甜道,「哥哥再見!」

韓越然在一旁臉色不虞。溫故笑著把小桶的爆米花塞到他懷裡,低聲道,「小朋友,哥哥不吃爆米花,都送給你吧!」

韓越然滿臉不屑,但還是乖乖地接過。

溫故比了比額頭,「為了感謝我,你是不是應該親我一口。」

「!!!」韓越然頭頂要冒煙了,他抱緊懷裡的小桶,強作鎮定道,「電影要開始了,還不進去?」

溫故悶笑,「好好好!」

第19章 圍巾

溫故和韓越然進入放映廳的時候電影已經開播了,放映廳一片黑暗。溫故松了口氣,不用擔心會被認出來了。

儘管是深夜,但《問仙》的上座率還是很高,略略看過去,座位上都坐滿了人。溫故和韓越然狼狽地越過重重障礙,才擠到自己的座位上。

溫故座位還沒坐穩,一轉頭就看見自己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放大幾倍的那種,效果簡直驚悚。然而他周圍的人顯然不怎麼想,放映廳里一片吸氣聲,溫故還能聽見旁邊的女生小聲地叫著,「好帥!好帥!」

溫故是第一次來電影院看自己的電影,忽然莫名有點羞恥。旁邊的女生還在激動地推著她朋友的胳膊,一副厥過去的樣子,「啊啊啊啊」地埋進她的懷裡顫抖。

溫故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感覺自己要是身份暴露,估計會被生吃了。他轉頭看向韓越然,卻只得到一個專注的側臉。韓越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電影屏幕,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溫故碰了碰他的手。

沒有反應。

溫故:「……」溫故面無表情地從韓越然的懷裡挖出爆米花,鬱悶地吃了起來。原來韓越然說看電影就真的是看電影啊!

溫故很久沒有試過在電影院看電影了,他當了演員之後,一向習慣買碟在家裡放,安靜方便,遇到欣賞的片段還可以反復研究。

現在,放映廳里的暖氣不要錢似地放著,眼前的屏幕大得鋪天蓋地,周圍的音響聲音巨大,震耳欲聾。前面的情侶緊緊地挨著一起,不像是來看電影的,倒像是來調情的。旁邊的小姑娘們一口一個帥、蘇、萌,小聲地討論著劇情。

就在這樣一種亂糟糟的環境,溫故居然慢慢升起了一點愜意的享受。他想,大概是因為他的左邊坐著金主,手裡抱著爆米花?

他放鬆地靠著座位上,看著眼前巨大的屏幕,那麼多年來第一次漫無目的地去欣賞一部電影,不去想取景和走位,而是單純的覺得好看。

他的左邊忽然伸出一隻手,默默地在他的懷裡偷了點吃的。

溫故眼睛都沒有離開屏幕,隨手把桶往兩人中間的扶手一放,開始默契地瓜分爆米花。因為桶有點小,兩人的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一起了。

韓越然手上動作一停,偷瞄溫故。

溫故自然地抽回手,吧唧吧唧吃得特別歡快。

韓越然心裡狂跳,暗爽,幸好吃的小桶!他高興地想,那個非要換大桶的小孩挺可愛的嘛!他恨不得把那個小女孩抓回來,再送她十桶爆米花。

溫故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了了,他悶笑道,「你能不能抓自己那邊的?桶都要被你擠到我懷裡了。」

「哦。」韓越然高貴冷艷地收回爪子,矜持地拎起一顆放進嘴裡。

溫故和韓越然趁著電影還沒結束,提前離場了。本來是想著可以避免和人潮撞上,沒想到他們還沒走遠,身後就有人追了上來,驚喜地喊道:「你是溫故對不對?」

韓越然皺了皺眉,看向溫故,無聲地詢問他要不要先走,自己留下來解決。溫故搖頭,這種時候粉絲也只是猜測而已,一般不理會就不會糾纏太久的。他拉著韓越然沈默地繼續往前走,假裝自己沒有聽見。

「等等!」後面的幾個人出乎意料地堅持,很快就趕上來圍住他,篤定地問道,「你就是溫故吧?」

這個時候跑掉就相當於默認了,溫故只好停下來,拿出十二分的演技,無辜道,「你們覺得我像嗎?」

「像!」那幾個人異口同聲道。

其中一個人激動地拿出手機,示意他看,「你肯定是溫故!剛才有人發微博了,說在這個電影院遇到你!」

溫故看了眼照片,照片里他蹲在一個小女孩的身前,在和女孩交換爆米花。他太久沒有嘗試過出門被偷拍的感覺了,一時有些大意。這張照片應該那個買爆米花的售賣員,不知道什麼時候拍下來的。因為距離近,露在口罩外的眉眼特別清晰。

溫故見證據確鑿,只好無奈地摘下口罩,「好吧!你們太厲害了,我是。」

跟過來的幾個人見溫故承認,反而開始害羞了,有點後悔那麼冒冒失失地攔住溫故不放。他們猶豫地看著溫故,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溫故看出他們的窘迫,笑道,「既然你們都認出來,總該給點獎勵吧。想要簽名嗎?」

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溫故那麼好說話,忙點頭道,「要!」

一個女生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和筆,激動地遞過去。溫故低頭簽了幾個名就順利逃出來了。他揮了揮手,溫柔道,「謝謝你們的支持,現在也很晚了,早點回家吧!」

聽到這句話,那幾人只好戀戀不捨地離開了。

溫故松了口氣,和韓越然一起走出電影院。他的口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現在電影快結束了,正是人最多的時候,也不方便回去拿,他提了提衣領,盡量遮住一點是一點。

韓越然忽然停下腳步。溫故也跟著疑惑地站住了,「你要做什麼?嗯?——」

韓越然脫下圍巾,低下頭,一圈圈地認真繞在溫故的脖子上,正好把他的下半張臉蓋住。韓越然緊張地手抖,纏得毫無美感,像往溫故的脖子上打石膏,直接把人纏成了大脖子病。

溫故被勒得呼吸不暢,不自在地動了動脖子。

韓越然低聲道,「別動。」他最後嚴肅地在最上面,溫故的臉上打了個結,就最簡單的、交叉一拉的那種。

寒風蕭瑟,天上黑得連星星都沒有。

他們就這樣一個人像智障大冬天的露出脖子,被風吹得颼颼發抖,一個人像搞笑藝人一樣頂著一坨胖胖的圍巾,脖子和臉捂得發燙。地點是電影院的門口,時間是人群湧出來之前的最後幾分鐘。

兩人默默地對視了良久。忽然,溫故眨了眨眼睛,鬼使神差地想問「要接吻嗎?」,結果剛張口就吃了一嘴羊毛。他馬上轉口道,「要牽手嗎?」

韓越然假惺惺道,「不好吧,會被拍到。」

「這樣啊……」溫故拉過韓越然的手,把他的手套摘下來,握了握他的手指。

韓越然一動也不敢動。

溫故摘下自己的手套,溫柔地套進韓越然的手裡。他淡定地當做沒有看見手套短了一截,又把韓越然的手套戴到自己手上。他翻動了手掌,笑眯眯地揮手,「這樣也算牽手,對吧?」

韓越然看了看自己露出一小截手掌的手套,嘴角的弧度也壓不下了,低低地答道,「嗯。」

《問仙》上映第二天,無數人敲碗等著看第一批觀影的評價。沒想到評價還沒出來,一條微博就先刷爆首頁。發微博的是一個普通賬號,博主可能是太激動了,直接把名字改成了這條微博的核心標題,「媽媽我今天見到溫故了了了了」。

「我的媽呀!我在XX電影院賣爆米花的時候見到溫故了!我太激動了,邏輯可能有點混亂。事情是這樣的,有一個小女孩非要買大桶,她姐姐只給她買了小桶,她就哭著不肯走。然後有個和溫故一起來看電影的帥哥剛好買了個大桶,給溫故拿著。溫故就拿自己的大桶和那個小女孩換啦!超溫柔的!以後絕對是個好爸爸!」

下面還十分良心地配了圖。拍照的人應該是偷拍的,拍得角度有點怪,但可以畫質還算清晰。溫故戴著口罩,但看上半張臉可以認出他來。第一張照片是他蹲在一個小女孩面前,手裡拿著一桶爆米花,眼睛彎彎的,溫柔地說著什麼。第二張圖是他把爆米花遞到女孩的懷裡,還細心地幫她托著桶的底部。第三張圖是女孩親在他額頭上,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好像很驚訝。

下面的評論區瞬間炸了,各種轉發飛一樣快。

「超可愛!!我的雪杞女神!戴口罩也美炸天!」

「真的超溫柔!還給托著,怕小孩拿不穩嗎23333」

「放開那個溫故,讓我來親!」

「我猜迷妹迷弟們下次買爆米花都會只買小桶哈哈哈哈哈!」

「講真,只有我一個覺得溫故來看電影很搞笑嗎?超接地氣啊,來看自己的電影什麼的笑飛!」

因為微博里直接點出了電影院的名稱,昨晚去了這家電影院的人紛紛被炸出來。

「日了狗了,別提!我就在那個電影院看電影啊!目測同一場啊!我沒見到溫故就算了,我還在他出場的時候叫的超大聲!說不定他都聽到了,簡直羞恥PLAY……別贊,要臉。」

這條微博轉眼就被贊上了熱門,下面一水的哈哈哈哈哈。

過了一會兒,又有炫耀黨上線,「我就笑笑,我不說話。」配圖是寫著「溫故」的飄逸漂亮的簽名。一群人捶胸頓足,哀嚎自己怎麼沒捕捉到溫故。

「等等!沒有人注意到和溫故一起看電影的那個男的超!帥!嗎!」

第20章 安利

張姐抓狂地在溫故面前走來走去,高跟鞋踩得啪啪作響,「你不好好拍戲,跟韓總出去玩就算了,你去電影院幹什麼?還是去看《問仙》!你是生怕不被粉絲抓住嗎?」

溫故眼觀鼻,鼻觀心,垂著頭作反思狀。

張姐痛心疾首地看著他。按照韓總的逼格,這種時候不是應該去酒林肉池、紙醉金迷的高級賭場嗨一把嗎?再不濟也可以在酒店裡待一晚上啊!她咬牙切齒道,「那麼多地方不去,跑到電影院有什麼好玩的?!」

溫故點頭,「說實話,還挺好玩的。」他摸出一張代金券,誠懇道,「別生氣了。你看,他還送了代金券,你有空可以去試試。」

張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她點開手機,直接把屏幕貼到溫故臉上,恨鐵不成鋼道,「嚴肅一點!你看看!有人拍到你和韓總的照片了你知道嗎?」

溫故縮了縮脖子,接過手機。昨天遠遠地從粉絲的手機里瞄了一眼,只看了個大概,現在近距離觀察,看得更加清晰。照片的中心是他和那個小女孩,韓越然站在不遠處蹭了個邊,面無表情,酷到沒朋友。

溫故忍不住笑了,「拍得挺好看的呀,他還挺上鏡的。」

張姐瞪了他一眼,「笑笑笑,笑個屁!」她點了點旁邊,冷笑道,「幸好這次輿論控制得比較及時,網上沒有深扒下去,要不然你打算怎麼解釋你和韓總的關係?」

雖說圈內各種奇奇怪怪的關係屢見不鮮,但一旦放到明面上來,對藝人形象的打擊是巨大的。之前某個小花旦爆出被富商包養,名聲一下子一落千丈,無論公關團隊怎麼洗白,都沒辦法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她看著溫故好不容易一步步爬上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意外。誰知道韓總那麼會玩,把她嚇得心臟病都快發作了。

溫故低頭沈思了一陣,試探道,「朋友關係?」

「呵呵,只要抓到更深一點料,你覺得別人滿意你這個答案?」張姐雙手抱臂,笑得面目猙獰。

「好吧,」溫故從善如流,「那就說男朋友吧。」

「什……什麼?」張姐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茫然地看著溫故,「你再說一遍。」

「嗯……我想我快要戀愛了。」溫故彎起嘴角,他舉起手機指著照片上的角落,認真道,「和他。」

韓越然刷著網上流傳的他們的同框照片,刷得心花怒放。雖然離得是有點遠,但好歹同框了呀!看上去特別配!他激動地專門挑了這張照片發上微博。

Fiona:男神單獨和別人出來看電影耶!看上去關係好像不錯啊!

他滿意地看幾遍自己的表述,覺得既含蓄內斂又暗含重點,既不著痕跡又別有心機,引起新一股cp風潮指日可待。

韓越然順手刷新了一下首頁,出現的第一條微博就是「今天也在認真發糖」:嗚嗚嗚,萌上了一對新cp,感覺我的男神終於可以嫁人了!

「今天也在認真發糖」是溫故粉里的一個畫畫大手,在《問仙》定妝照出來之後入的粉籍,因為經常發雪杞的手繪,圈粉無數。Fiona和她同為溫故粉圈里的大大,相互關注過。

韓越然頓時緊張了,萬萬沒想到這股cp風潮來的那麼快!他趕緊轉發,「我也萌上了,大大快畫!」下面一堆人跟著敲碗等糧。

大手應該是提前畫好了,也不磨蹭,十分豪爽地把畫好的同人圖丟上來,「張嘴!官方餵翔,我餵你們點糖甜一下!」

韓越然一看,好大一個「瀾雪」tag打在他臉上。畫中的雪杞一臉羞澀地躺在風天瀾的懷裡,風天瀾摟著雪杞,邪魅一笑。大手不愧是大手,畫的頗有神韻,一眼就能認出是溫故和陳軒的樣子。韓越然眼睛都快要被閃瞎了,大手還歡快地艾特了他,「哈哈哈娜娜也萌瀾雪嗎?來呀,快活啊!」

快活個鬼!韓越然一摔鼠標,掐死陳軒的心都有了。

評論區十分不體貼地歡呼,「甜甜甜!」、「大大,再來一點!」

底下還有人兜售安利,「指路C站,已經有大手用預告片和花絮剪出同人視頻了,萌到飛天!」此人安利得十分良心,還附上了地址。韓越然心裡想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點開了。

視頻一啓動,滿目都是鮮紅的「囍囍囍」。韓越然一口老血就要噴出來,他憤怒地關掉視頻,結結實實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火冒三丈。太愚蠢了!陳軒那個神經病怎麼配得上他男神!這個cp有毒啊!

在一片「求開車」的評論中,評論區里的一股清流馬上吸引了他的注意。

故故最可愛:「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一點都不萌嗎?我覺得陳軒好討厭啊,完全配不上男神,沒看出這對cp萌點在哪!」

韓越然激動了,從名字到說的內容都完全符合他的心意啊,簡直是知音!他馬上私信故故最可愛,「你絕對不是一個人!我也覺得什麼瀾雪cp一點都不萌!」

故故最可愛:「嗯,對啊!什麼鬼!我好氣啊!」

韓越然回復,「我給安利一個更靠譜的吧!你看了之前那條微博沒有?」他發了兩人同框的照片,「你看!溫故還和他去看電影了!我覺得這個更配啊,你覺得呢?」

故故最可愛:「又是cp粉???」

故故最可愛:「好煩啊,不吃安利!」

故故最可愛:「要萌只萌故我。」

韓越然疑惑,故我又是什麼新的名詞嗎?看在對方和他觀點基本一致的份上,韓越然抱著要安利對方,必須要先瞭解顧客需求的心態,虛心求教,「故我是什麼意思?」

故故最可愛:「就是溫故和我在一起啊!」

韓越然被他的不要臉震住了,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也在賣故我安利的韓總,憤怒地拉黑了對方。

就在他消沈的時候,忽然有人私信他,「娜娜快看!你被男神臨幸了!!!」韓越然翻到溫故的微博頁面,果然看到溫故點贊了那條合照的微博。

Fiona:男神單獨和別人出來看電影耶!看上去關係好像不錯啊!

溫故:對啊:)

第21章 生日

經紀人在方致聲的對面坐下,把手裡的幾份片約推到他的面前,皺眉道,「你休息了那麼多天,也該夠了吧?」

方致聲雙手環胸,仰躺在沙發上,沒有動。

經紀人平心靜氣,直接翻開其中一份,自顧自道,「這份是我最看好的。導演是最近風頭正勁的陳蕾,投資商是新坊集團,財大氣粗,不用擔心粗制濫造的問題……」

「比得上《追凶》嗎?」方致聲忽然陰沈沈地打斷了他。

經紀人抬頭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充耳不聞地繼續,「題材是愛情片,正穩固一下你的粉絲基礎。女主角的人選也不錯,是你之前搭檔過的林詩詩,我們可以再炒一下緋聞……」

方致聲煩躁地轉過頭,腳砰得一聲搭在茶几上。他緊緊地盯著自己的經紀人,「《問仙》的票房已經破三億了,你知道嗎?」

他說的《問仙》自然是電影版。《問仙》從上映以來不過三天,票房成績就以火箭一樣的速度瘋狂增長,幾乎場場爆滿,而且在網絡上的口碑一直唱紅,不斷吸引更多的人去電影院觀看。已經有人預測《問仙》最終票房肯定在十五億以上,甚至有望破二十億。

相比之下,搶先一步開播的《問仙》電視劇就像是一個笑話,最初的那些優勢全都煙消雲散。現在人們提及《問仙》,想起的都是電影版。電視劇?挺好,但比不上電影版有魅力。

「所以你想說明什麼?方致聲,你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緒!」經紀人合上片約文件,推了推眼鏡,寒聲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溫故這個人。之前你想耍點小手段就算了,只要你好好工作我也不介意幫你。但現在你最好看清楚他背後有誰,再掂量掂量自己!」

方致聲臉色一白,深吸幾口氣。

小的時候,同樣是在孤兒院長大,院長總是特別喜歡溫故;長大後,他自己一個人在娛樂圈里努力了那麼久,多少難堪的事情都忍受過來,才勉強混出了一點成就。結果……結果,溫故就偏偏那麼好運,一眼被國際名導看中,演的第一部戲就是他難以企及的高度。方致聲自認外貌、演技樣樣不輸給溫故,他怎麼甘心就這樣被壓下去!

幸好,那部戲拿再多獎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因為題材敏感被國內封殺。溫故自持清高,不願意和他們同流合污,那也要看公司願不願意。慢慢地,方致聲終於找回那種勝利感和平衡感。

但不知道為什麼,從試鏡那天開始,溫故就像是運氣又回來了一樣。拿下《問仙》里角色、找到韓越然幫他解約、現在更是出演谷輪的新戲,一步步越走越穩健。

這太不公平了!如果他也有溫故的運氣,他的成就絕不止於此!

方致聲看了看經紀人的臉色,軟下語氣,咬牙道,「抱歉,我只是想不通怎麼有人天生運氣就那麼好!」

他這個經紀人頗有人脈和手段,方致聲還不敢和他翻臉,只好先忍住心裡的燥郁。

經紀人也緩和了表情,把片約遞給方致聲,「你不用擔心太多,按我說的做就行。你想贏溫故,我們有的是機會。」

「什麼?」方致聲坐直身體,猶疑地看著他,「什麼機會?」

經紀人避而不答,暗示道,「你還記得之前很欣賞你的那個吳老闆嗎?今年星光獎他有參與操控。」

方致聲心頭敞亮,郁氣一掃而空,他微笑著收起桌上的片約文件,「我知道了,我明天就約吳老闆出來吃飯。」

溫故剛剛拍完今天的戲份,打算換下服裝回家。洛子言遠遠地看見他,找准了機會跑過來,一把把他攔住,氣喘吁吁道,「等等,我上次還沒來得及謝謝你呢!」

「謝什麼?」溫故好笑道,「要謝也該是我謝謝你才對。是你提醒了我該怎麼演啊!」

洛子言激動地搖頭,「不不不,你是第一個聽了我的建議的人,我……我……我的想法第一次運用到一部電影裡面……呃,你明白嗎?」

溫故靜靜地聽完了他語無倫次的話,笑道,「我明白。」無論洛子言以後有多厲害,他現在也只是一個剛剛步入電影圈的新人而已。副導演,一個「副」字就代表著千差萬別。

他的才華沒有機會展現出來,只能把那些精彩的想法藏在心底。這次通過溫故的表演,洛子言終於能把他的想法表現出來,無怪乎他那麼激動。

溫故心念一動,問道,「你有想過自己導演一部戲嗎?」

洛子言眼睛倏然亮了,「當然想過啊!我的夢想就是當導演!我小時候看電影時,就一直想著,如果是我來拍,我要拍成什麼樣子,找哪個人來拍比較適合……我覺得拍戲真的特別有意思!」

他忽然想到什麼,嘆了口氣,「不過我進了這個圈子後才知道,真的不是你想當導演就可以當的。」他苦笑一聲,「你看我,不是班科出身,沒有人脈,沒有資源,在片場乾了快兩年了,還是找不到合適機會。」

溫故有心安慰他,卻一時語塞。按照上輩子,洛子言還要再等兩年才拍出他的第一部電影。溫故低聲道,「有才華的人總不會被埋沒的,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就會好起來呢?」

「沒關係,我習慣了……」洛子言羞澀地笑了笑,「對了,別說這個了,我還沒恭喜你《問仙》票房破記錄呢!」

說起票房,溫故就忍不住想起他和韓越然貢獻出來的兩張電影票,噗得一聲笑出來。

洛子言:「……?」

溫故擺了擺手,輕咳了兩聲,「謝謝。嗯……我只是想到了一點別的事。」

洛子言茫然地點頭。這時,場務揮手示意洛子言過去幫忙,雖然今天的戲份是拍完了,但還有一些雜務需要整理,他只好跟溫故告別。

張姐陰測測地從旁邊冒出來,「你不是說要和韓總談戀愛的嗎?還跟小導演聊得那麼開心。」

溫故嚇了一跳,無奈地扶額。自從昨天開始,張姐就一直用「瓜娃子又要搞事情」的表情凝視著他,看得他毛骨悚然。溫故乾笑,「姐,麻煩你冷靜一點,正常一點。」

「呵呵,」張姐幽怨地望著他,「算了,我先不跟你計較這個。」

她點開備忘錄,看了一下,「今年的星光獎頒獎典禮你要出席,我已經跟谷導說過了,你盡量在那天空出時間。」

溫故驚訝道,「我也要參加?」星光獎並不是官方獎項,評的也不是演技,而是人氣。但由於歷史悠久,再加上宣傳做得好,漸漸地,它作為一個全民狂歡的獎項,受到了圈內圈外的認可。有時候,一些導演和製片人為了票房著想,也會將星光獎作為一個參考。

溫故從《問仙》開始正式頻繁地出現在公眾的視野,時間算不上長,沒想到居然也能入圍這個獎項。

「當然!」張姐驕傲地昂起下巴,「而且目前你的呼聲是最高的!」

溫故挑眉,「最高?還有誰入圍了?」

張姐算了一下,「今年風頭正勁的幾位,除了陳軒、方致聲,就是你了。但陳軒上一年拿過這個獎,你想想看,贏面是不是很大?」她越說越興奮,一副肯定能獲獎的樣子。

方致聲?溫故再聽到這個名字,當真是覺得恍如隔世。上輩子這個一直纏繞著他的陰霾,現在聽起來居然有點陌生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五年前的星光獎得主……是誰呢?

星光獎……方致聲!溫故電光火石間想起,上輩子方致聲是拿過星光獎的,但他已經忘記具體是哪一年拿的了。難道就是今年?

不過那又如何呢?溫故暗自搖頭,自從他重生以來,很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他不相信歷史,他只相信自己。

溫故想了想,倏然感覺到哪裡不對,緊張道,「頒獎典禮是幾月幾號?」

「下個月一號啊,你不知道嗎?」張姐疑惑。

「嘶……」溫故倒吸一口涼氣。完蛋,難怪他覺得哪裡出了問題,頒獎典禮的時間正好和韓越然的生日撞上了!溫故小心地試探道,「如果我頒獎典禮那天沒空……」

「那你就去死吧!」張姐冷冷道,她警惕地看著溫故,「你想乾嘛?別告訴我你那天有事!」

張姐觀察了一下溫故的表情,見他一臉賠笑,立馬炸了,「溫故!你別搞事!這是你入圍的第一個獎項啊!」她心力交瘁,別人剛剛紅起來的時候,哪個不是小心翼翼,生怕重新摔下去的。怎麼到溫故這裡就各種毛病都冒出來呢!

「別急別急!我就說說而已。」溫故趕緊安撫他經紀人的情緒。他心裡盤算,頒獎典禮是在晚上,那他上午還是有空的,就是不知道韓越然有沒有什麼安排了。這樣想著,他乾脆直接發信息問了,「你下個月一號有事嗎?」

韓越然的手機響了一下,他翻過來一看,馬上叫住助理,「下個月一號有安排嗎?」

助理疑惑看了他一眼,下個月一號是什麼特殊日子嗎?他查了一下行程表,一項項地念出來,「上午,公司的報告會;中午,和朱總進餐……」

韓越然低頭打字,「沒事。」

助理繼續念,「下午,分公司那邊的月度報告會提交上來……」

韓越然一按發送,抬頭道,「沒什麼大事的話就都推掉吧,把這天空出來。」

助理默默刪掉行程表裡這天的安排,改成約會。他敬佩地看著韓越然。啊,這種從此君王不早朝的霸氣發言真是令人震撼!

叮咚一聲,又有新的信息傳入,「那我陪你過生日吧?」生日?韓越然一臉懵逼。他茫然地抬頭,「我下個月一號生日嗎?」

助理更懵逼。韓總,你自己生日還不知道,居然要問我,難道是在考驗我的忠誠?他趕緊調動自己引以為傲的記憶力,艱難道,「好像……是的。」

第22章 生日2

韓越然自從十四歲開始就再沒有慶祝過生日,沒想到二十五歲的時候還能重回童年。他支起下巴想了想,回復道,「過生日要做什麼?」

溫故也愣住了,「你之前一般怎麼慶祝?」

「我不過生日。」韓越然回復,「你呢?你怎麼過?」

溫故一時不知道怎麼回復。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連自己的生日都是在填學校資料時隨便編上去的,唯一過生日的經驗是在兒童節。福利院條件並不好,院長便把這一天設成孩子們的生日,咬牙擠出錢來,給他們買禮物和蛋糕。有時候,一些好心人也會送一些物資過來。兒童節這一天,代表著福利院的孩子們對生日的所有認知。

鬼使神差地,他回道,「你想去看一下我過生日的地方嗎?」他發出去才想起,在韓越然生日當天帶他去福利院好像不太妥當。溫故懊惱地搖了下頭,他難得過一次生日,應該帶他去些好玩的地方的。

他剛想撤回信息,韓越然就已經回復了,「好。」

溫故怔怔地出神,心中的深處的某些東西彷彿正在破土而出。他收回手機,眼巴巴地看向張姐,「姐,我……」

「閉嘴!」張姐翻了個大白眼,「滾滾滾!要去就去,具體原因不用報備給我了,狗糧我不吃,按時回來別遲到就行。」

「謝謝,」溫故心裡一暖,感動道,「你白眼不要翻太大,假睫毛要掉了。」

張姐抓狂地咆哮,「溫故!!!」

遠處的洛子言如有所感,驚恐地回頭。他想起當初被張姐的怒火所支配的恐懼,心驚膽戰地咽了口口水。

溫故沐浴在洛子言同情的目光下,慢慢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溫故提著一盒巨大的蛋糕,慢悠悠地走出樓道,一抬頭就看見韓越然那輛低調奢華的車。他笑了一聲,踱過去,敲了敲韓越然那邊的車窗。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韓越然俊美的臉。

溫故亮了亮蛋糕盒,壓低嗓子道,「先生,您的外賣。」

韓越然掃了他一眼,淡聲道,「我沒叫外賣。」

「有位溫先生已經付款了,他讓我跟你說,生日快樂。」溫故笑嘻嘻地看著他,「你們是什麼關係啊?」

「送外賣的和顧客的關係,」韓越然生硬地吐出一句,扭過頭道,「上車!」

溫故從善如流地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在韓越然旁邊坐下了。他把那個巨大的蛋糕小心地擺在腿上,生怕把它顛壞了。蛋糕的香甜氣味從盒子的縫隙里隱約飄出,盈滿整個車廂。

韓越然不著痕跡地抽了一下鼻子,「這是你做的?」

「當然不是,」溫故正在整理蛋糕盒上的緞帶,聞言驚異地抬頭,「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不會做蛋糕啊!」

「……?」韓越然更加驚異,「可是你在《廚房小達人》裡面不是做過嗎!」

溫故差點一頭撞死在蛋糕上。《廚房小達人》是他在被公司半雪藏狀態下上的綜藝節目,深夜檔,收視率苟延殘喘的那種。主持人表現浮誇,內容沈悶無趣,請來的嘉賓廚藝參差不齊,靠道具和剪輯勉強偽裝成廚房小達人,實際上做出來的成品都慘不忍睹。

這個綜藝節目堪稱溫故的黑歷史之一,提起來都要犯尷尬症。

溫故乾咳兩聲,「節目效果要求,我其實不太擅長做飯。」

韓越然在心裡默默記下,以後要物色一些私人廚師了……

他剛想發動車子,才想起溫故還沒告訴他要去哪裡。韓越然詢問地看向溫故,「去哪?」

溫故一頓,低頭撥弄了一下緞帶,輕聲道,「X區X街的兒童福利院。」

這個地址他太熟悉了。上小學時他不懂事,當同學問他家在哪裡時,他報出了這個地址,結果被班級里的同學嘲笑了一年,從此以後,再也不敢直接說出這個地址。

後來,他長大一點才明白,當孤兒並不可恥,反而慶幸自己能在這裡長大,遇到那麼可愛的院長,和那些幫助他的人。現在,他對韓越然說出這個地址時,忽然有種托付出某些東西的釋然。無論對方有什麼看法,都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就是這個地方,養育出了溫故這個人。

「福利院?」韓越然一怔,忽然記起溫故孤兒的身份。他聲音一梗,握緊方向盤,艱澀道,「你說的過生日的地方……」

溫故自嘲一笑,「有點沒意思對不對?你如果想換個……」

「不是,」韓越然打斷他,轉過身來靜靜地凝視溫故的雙眼。他平時冷色的眼睛寧靜如湖水,映著溫故的影子和光。

「我在想,我們要不要去買點糖果和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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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故提著蛋糕,站在福利門口看著韓越然從後座一趟趟地搬出零食和玩具。他哭笑不得道,「你要不先放在車里吧……這麼多,我們也搬不進去啊。」

韓越然:「……」他一臉鬱悶地看著地上堆滿的東西,辛辛苦苦地又把他們搬回去。他最後挑揀了一下,拎了一袋糖果,掂了掂,松了口氣。

「等等,」溫故湊上來,抱出一隻半人高的玩具熊,掛在韓越然的肩上,悶笑道,「這個多可愛啊,把這個帶上。」

韓越然面無表情地站著,一手提著一袋糖,一手扶著毛茸茸的巨熊,避免它從肩上滑下來。玩具熊的毛又軟又長,它的頭埋在韓越然的肩上,毛正好蹭到他的臉上。韓越然比一般人高,本來雄壯威武的熊玩具的腿被襯得特別短,可憐兮兮地垂在韓越然的腰上晃悠。

他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噗嗤一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韓越然嫌棄地挪了挪那只愚蠢的熊,看著溫故的笑容,忍了。

溫故又從車里挑出一些特意買的營養品,示意韓越然跟上。他們一進福利院的大門,門衛亭里就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一個老爺爺,戴著老花鏡,眯著眼睛瞧他們,疑惑道,「這是……這是故娃子?」

溫故心裡一酸,快步迎上去,啞聲道,「是,是我。」

「哎呦!」老爺爺一把拉住他,高興道,「你前幾月不是才來過嗎?怎麼又有空來啦?好好好!來了好呀!」

溫故緊緊地牽著老爺爺的手,說不話出來。對現在的溫故來說,他們或許只是幾個月沒見,但對五年後的溫故來說,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因為老人家身體熬不住,去了。

老爺爺是退休後自願來福利院幫忙的,那麼多年來,一分錢工資都沒有拿過,反而一直用他微薄的退休金補貼福利院的支出。對他們這幫孩子來說,老爺爺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老爺爺欣慰地看了他一會,抬頭往溫故身後一望,頓時嚇了一跳,「哪來的熊?」

熊:「……」

溫故倏然笑了,難過的情緒稍淡了些,「可愛嗎?我叫來陪孩子們玩的。」

「陪孩子們啊,有心了。」老爺爺推了推眼鏡,慈祥道,「繃著臉的做什麼?小娃子笑一笑啊。」

韓越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溫故慘不忍睹地低下頭。他把老爺爺扶進門衛亭,又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下。他把手上提著的營養品放在桌子上,柔聲道,「我隨便買了些吃的,您有空吃點。」

老爺爺也沒有矯情地拒絕。他知道這裡的孩子都是好孩子,自己拒絕反而讓他們為難。他沒有在意桌上的補品,只拉著溫故的手,囑咐他,「我一把年紀了,你們也不用太在意我什麼。照顧好自己,過的快樂就行。有空就來這裡,看看孩子們。他們啊,就像你們當初一樣可愛。」

他提到孩子的時候表情溫柔,眼裡閃爍的全是快樂的光。溫故默默地點頭。

「好了,」老爺爺不捨地握了握溫故的手,「你去找院長吧,她肯定很想你。」

溫故再三囑咐他注意身體,直到被老爺爺趕出來,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門衛亭。

韓越然看著溫故的側臉,忽然道,「他……真好。」

溫故笑道,「當然,我們每一個人都喜歡他。」

「你也很好,」韓越然輕聲道,「你會比他更好的。」

溫故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韓越然,這是他第一次那麼直接地表揚他。溫故發現自己的臉居然開始發燙了,心跳驟然加快。

他看著自己的腳尖,剛想說話,旁邊就傳來一聲悶響。

溫故抬頭一看,一個小豆丁揉著額頭站在韓越然的面前,委屈地拉著玩具熊的腿,眼淚汪汪地抬頭仰視眼前的巨人,「熊!要!」

韓越然無情地扯回熊腿,退後兩步,俯視他,「不給。」

溫故:……發生了什麼?

第23章 見家長

溫故蹲下身子,與小豆丁平視,正對上他圓溜溜的大眼睛,溫故笑著和他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呀!」

小豆丁歪了歪頭,像是沒聽懂溫故在說什麼。他轉過去,繼續踮著腳尖去夠小熊,熊腿被撥得一晃一晃的。他似乎發現了一種新的玩法,不再執著於抓到小熊,而是開心地搖起了熊腿。

溫故站起身,和韓越然對視了一眼,都明白了。這個孩子……大概在智力上有某種缺陷。

「明明!你在哪?」院長從屋子里探出頭來,在四周掃了一圈,目光忽然定在溫故身上。她眼睛一亮,「小故?」

院長四十歲出頭,但常年的操勞讓她看上去比實際老上一些。她長相溫柔,卻又給人乾脆利索的感覺,一個人就能給孩子們撐起半邊天來。她幾步走到院子里,一把抱起小豆丁,驚喜地看向溫故,「你怎麼來了?」

「院長!」溫故笑了笑,「來看看您和孩子們。」

「好,太好了,」院長點頭,跟著笑了,「孩子們都很想你,然然都跟我哭過幾次了,問你怎麼還不來。」

小豆丁在院長懷裡不安分地蠕動,眼巴巴地看著韓越然肩上的小熊,伸著手,努力地向那個方向探去。

院長早就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韓越然,但剛才見到溫故太過激動,沒顧上和他打招呼,見狀疑惑道,「這位先生是?」

溫故忽然有點緊張。他從小在這裡長大,院長對他來說就像母親一樣,他希望能得到院長的認可。他看了韓越然一眼,解釋道,「這是我的朋友,韓越然。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帶他來這裡看看。」

韓越然知道這位就是把溫故撫養長大的院長,他扶著肩上的熊,認真地向前傾了傾身,「院長您好,謝謝您照顧溫故。」

院長笑容不變,眼神中卻充滿了審視。朋友?恐怕不是。哪有帶朋友來福利院過生日的?而且小故從來不會特意把朋友帶到她面前,眼前這個人居然打破了先例,可見他在小故心裡的地位。

她接手這間福利院那麼多年,見過不知道多少形形色色的人,一眼就看出小故的這位朋友非富即貴,正因為如此她才更加不放心。並非她對有錢人心存偏見,而是見過太多不好的例子了,她不在意小故的性向,但如果可以,她更希望小故找一個踏踏實實的人過日子。

院長摸了摸小豆丁的頭,溫和道,「韓先生不用謝我,小故就像我的孩子一樣,照顧他是我的責任。」

溫故心裡一突,暗道不好。院長待人越客氣溫柔,越代表她不待見對方,這一口一個「韓先生」、「不用謝」,嫌棄的意味簡直不能更多!

韓越然看見院長春風般柔和的笑容,還以為自己表現得不錯,趕緊乘勝追擊,「要謝的,呵呵。」他扯了扯嘴角,討好地笑了一下。

溫故捂臉,完了,看院長的表情,「呵呵,智障!」都寫到臉上來了。

小豆丁忽然奮力掙扎,院長一時抱不住,只好先把他放下來。他一落地就往韓越然身邊跑,奮力踮起腳尖,抱住小熊的粗腿不放,高興地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身體。

院長皺眉道,「明明,快回來,不要去打擾韓先生。」

韓越然低頭鄙視地瞥了一眼還不到他腰際的小矮子,默默地把小熊放低了一點。小豆丁感激地抬頭望他。韓越然矜持地點頭,表示不用謝。

溫故噗嗤一聲笑了。院長也有點想笑,但忍住了。

溫故見院長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忙拉住她,「院長,就把明明交給他吧,我們先進去。你不是說然然在等我嗎?」

院長猶豫了一下,「好吧。」她不放心地看了小豆丁一眼,發現他一臉幸福地摟著熊不放,只好作罷,跟溫故一起往屋子里走。

韓越然看了看溫故的背影,又看了看小豆丁,「走了。」他拉著小熊,小熊連著小豆丁,三個一連串綴在一起,往屋子里移動。他走得很慢,剛好能讓小豆丁踉踉蹌蹌地跟上。

院長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心裡一松,對韓越然略有改觀。心道,小故喜歡的人,總會有他的過人之處。她搖了搖頭,希望真的是她顧慮太多了吧。

溫故一進門,十多雙眼睛唰得一下瞬間對上他。

一個小女孩尖聲叫道,「溫故哥哥!」她迅速地撲上來,雙頰紅噗噗的。溫故急忙彎下腰,穩穩地扶住她,「然然,你小心一點。」

然然一邊乖巧地點頭,一邊撒嬌地往他懷裡鑽,「溫故哥哥,你終於來啦!」其他的幾個小朋友也紛紛圍上來,高興地看著他。

韓越然剛跨進門裡,就被眼前的場景氣得咬牙切齒,熊孩子,不要動手動腳!他鬱悶地捏了捏小熊。

小豆丁心疼地摸了摸小熊,生怕它被捏壞了,「別!捏!」

韓越然:「……」好氣啊,為什麼捏一下都不行!

溫故無奈地提了提手裡的蛋糕,防止他們撞壞了,「好啦,你們先等一等,哥哥要給你們介紹一個人哦!」他微笑著指了指韓越然,「那個哥哥今天生日,他給你們帶了蛋糕和禮物,你們快點謝謝他。」

幾個小朋友眼前一亮。蛋糕對他們來說是一年一次的禮物,現在多了一次機會,他們既驚喜又高興。然然摟著溫故的腰,向韓越然甜甜一笑,「謝謝哥哥。」

你先把手放開再謝謝我!韓越然在心裡默默地咆哮,面上卻含恨點頭,做出一副很大度的樣子。

溫故撥開然然的手,哄到,「然然先放開我,我和哥哥給你們分蛋糕。」

他走到韓越然身邊,把蛋糕遞給他。韓越然接過,在孩子們期待的目光下慢慢拆開盒子上精緻的綢帶。

溫故在旁邊默默地看著,輕聲道,「我小時候也是這樣,和福利院的小夥伴們一起看著院長把帶子解開。」

韓越然一頓,他把剛剛解開的結重新綁上了。

「你做什麼……嗯?」

韓越然倏然拉過溫故的手,放在那個結上面,低聲道,「你來解開。」

溫故抬頭。韓越然正在專注地看著他,然然和她周圍的小朋友興奮道,「溫故哥哥,快打開啊!」院長人群外站著,微笑。

「我……」溫故覺得手下的結微微發燙。他吸了口氣,輕輕一拉,那個被綁得松松垮垮的結就散開了。他像當年的院長一樣,打開蛋糕盒,露出裡面漂亮誘人的蛋糕來。

溫故在蛋糕上插上蠟燭,指揮小朋友們唱了生日歌。他笑著看向韓越然,「你現在可以許願了。」

韓越然閉了一下眼睛,瞬間又睜開了。溫故不禁好奇他到底許願了沒有,但願望說不出就不靈驗了,只好忍著沒有問出來。

蛋糕分完了,院長招呼小朋友們去睡午覺了。溫故和韓越然把車上的禮物搬出來,拜託院長在他們睡醒後送給他們。

院長笑眯眯地答應了,拉住溫故低聲道,「小故,你一個有自己主意的人。所以,做你想做的事。」

溫故用力地點了點頭。

溫故看了一下時間,發現還沒到他和張姐約好的點。他乾脆帶著韓越然在福利院裡院子里閒逛。因為福利院坐落的地方比較偏僻,所以面積不算小,有一個大大的院子。院長在裡面開了一片花圃和菜圃,還安了幾個鞦韆架和滑梯,算是他們唯一的娛樂設施。

韓越然一路觀察得很認真,溫故忍不住笑道,「你很喜歡這裡?」

「隨便看看,」韓越然輕咳一聲,「你小時候經常在這裡玩嗎?」

溫故心念一動,指著前方的鞦韆,懷念道,「小時候,我經常霸佔著這裡,其他人都搶不過我。」

韓越然順著他的指尖望去,那家鞦韆現在已經有些老化了,鐵鍊上沾著一些斑駁的鏽跡。他想象了一下小時候的溫故高高興興地坐在鞦韆上,蕩啊蕩的樣子,頓時被被萌到吐血。他心道,他們說不定不是搶不過,而是捨不得搶吧。

韓越然問道,「你想坐上去嗎?」

「算了吧,」溫故擺手,「我都長那麼大了,別到時候把鞦韆坐塌了。」

韓越然唔了一聲,若有所思。

「對了,」溫故拉住鞦韆的鍊子,晃了晃,「本來說好了要給你過生日,沒想到最後變成了你陪我找回童年。」

他笑嘻嘻道,「韓總,你要虧本了。」

韓越然煞有介事地點頭,慢吞吞道,「嗯,所以你下一年要繼續努力啊。」

溫故問道,「如果下一年還是做的不夠好呢?」

「嗯……」韓越然矜持道,「我想我的命還是很長的,你還有很多機會……」

「韓越然,」溫故忽然打斷他,「我不想被你包養了。」

「!!!」韓越然頓時懵逼,「等等,別!你說什麼?」

他努力地消化了一下這句話意思,我是誰?這是哪裡?剛剛溫故說了啥?哦,他剛剛說不想被我包養了……什麼?!不!想!被!我!包!養!

韓越然的表情瞬間裂了,「你這個人怎麼那麼不接受批評呢?那什麼,我覺得這個生日我還是很滿意的,特別開心,真的!剛剛我就隨便說說,有啥不滿意我們好好商量啊……」

「我說,」溫故愉悅道,「我們談戀愛吧。」

第24章 遲疑

「我說,」溫故愉悅道,「我們談戀愛吧。」

冬日的陽光總是格外的清澈,福利院裡的貓慵懶地晃著尾巴,伏在地上看著院子里的兩個人。

「談……談戀愛?」韓越然震驚地看著溫故,他退後一步,皺了皺眉,「為什麼……」

溫故奇道,「什麼為什麼?」

韓越然艱難地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茫然道,「我想……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溫故說不出話來,他直直地看向韓越然,韓越然卻偏過頭,與他錯開視線。他心下疑惑,韓越然在逃避?他在逃避什麼?

他問道,「你這是不願意的意思?」

「不是,」韓越然下意識地否定了,眼神移到走廊的貓身上,虛虛地望向遠處,「我只是……不明白,我們不可以保持現在這樣嗎?」

走廊里的貓優雅地起身,輕巧地穿過院子,卻被忽然響起的鈴聲嚇了一跳。它疑惑地喵了一聲,歪頭看向溫故。

鈴聲正巧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尷尬。溫故松了口氣,接通了電話,張姐的聲音極富穿透性地傳來,「溫故!我們已經到福利院的門口了,你馬上給我出來,聽見沒有!」

那聲音震得溫故頭暈目眩,他急忙應道,「好好好,你別急。」

韓越然站在一旁都隱約聽見了,他低聲道,「你是要去參加星光獎的頒獎典禮?快點去吧。」

溫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掛掉電話。他不想讓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但時間緊迫,現在不是溝通的好時候。他只好點頭,「那我先走了。」

溫故松開鞦韆的鐵索,退後兩步,看了韓越然幾眼,轉身走了。

溫故很快走遠,鞦韆還在慢慢悠悠地晃著。韓越然默默地看著鞦韆,忽然感覺到那只貓在抓他的褲腿,一邊往上攀,一邊驕傲地昂起毛茸茸的頭。

韓越然道,「你想坐鞦韆嗎?」

貓:「喵!喵喵喵!」

韓越然嘆了口氣,抱起貓大爺,走到鞦韆上坐下。他喃喃道,「我好像說錯話了。」

好像為了附和這句話一樣,貓大爺用小肉墊憤怒地拍打韓越然抱住它的手。

韓越然低頭觀察了它一下,忽然嚴肅地問道,「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貓不屑偏過頭,長長地喵了一聲,尾巴一甩,眼看就要扇到韓越然的臉上。

韓越然險險躲過,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冷笑著報以貓身攻擊,「看你那麼醜,就知道沒有談過。」

他抱著貓,自言自語道,「為什麼要談戀愛呢?現在不是很好嗎?你看,我是金主,你就要一直陪著我了……」

然然一覺醒來,興衝衝地跑到院子里,結果發現自己心愛的寶座被無恥之徒霸佔了,頓時委屈地一癟嘴,一嗓子就喊出來,「院長!我的鞦韆被人坐了!我的鞦韆!」

院長聞聲從屋子里轉出來,一抬頭,驚訝道,「韓先生?」

韓越然沒想到偷偷坐小朋友的鞦韆居然會被抓包,馬上尷尬地站起身。他懷裡的貓終於得以擺脫這個愚蠢的人類,縱身一躍,跳了下來,施施然地走了。

溫故上了車,還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一把按在座位上。張姐一揮手,對著司機大叫一聲,「師傅,開車!謝謝!」

師傅比了個手勢,「好咧!」他瀟灑地一踩油門,飛一樣地飈了出去。

溫故被這個陣仗嚇了一跳,「等等,這是幹什麼?」

張姐瞪了他一眼,「小祖宗,還不是你非要那麼晚才來。不快一點,我們去到那裡還有時間準備?」

她翻出備忘錄,連炮珠一樣囑咐道,「等會兒你從宴會廳門口入場,那裡會有媒體拍照,你記得稍微停一段時間,不要走得太急……」

「嗯……嗯……」溫故聽得心不在焉,敷衍地點頭。

張姐抬頭,正好看見他一副魂飛天外的樣子,嘴裡的囑咐越說越慢,漸漸停了下來。她冷不丁道,「溫故。」

溫故倏然回過神來,「什麼?」

張姐皺了皺眉,放下手機,「你怎麼了?」溫故平時溫和不愛計較,但對自己的工作向來是一絲不苟的。面對那麼重要的場合還心不在焉,這不像是溫故該有的表現。

溫故苦笑。他沈默了一會,忽然問道,「姐,你說如果有人明明喜歡你,卻不願意和你談戀愛,這是什麼情況?」

「臥槽!」張姐腦子頓時卡住了,結結巴巴道,「你……你該不會是在說……」

溫故無奈地點頭。

「呵呵,」張姐乾巴巴地笑了一下,「說不定是韓總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真愛,只有錢才能維持關係?」

溫故:……

張姐剛才被嚇得智商下線,《霸道總裁愛上我》、《總裁的契約情人》、《我和總裁的三十三條約定》等等一系列腦殘小說填滿了她的腦子。現在反應過來,尷尬道,「我就講了個笑話,好笑嗎?」

溫故忽然噗嗤一下笑了,而且越笑越大聲。良久,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抵著下巴認真道,「你講得很有道理啊。」

「……什麼?」

溫故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解釋。張姐正想追問下去,溫故的手機忽然響起。

他手一頓,心道,該不會是韓越然吧?他拿出手機一看,居然是陳軒。溫故驚訝地挑了挑眉,接通了電話。

「溫故,」陳軒的聲音少有的嚴肅,他沈聲道,「你聽我說,我剛剛收到消息,星光獎的獲獎者已經被內定了。」

溫故睜大雙眼,對上疑惑地看著他的張姐。張姐似乎看出了他表情的凝重,悄悄地比了個手勢:怎麼了?

他的心開始狂跳,一個答案一躍而出——「是方致聲。」

溫故靜靜地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陳軒繼續在他的耳邊說道,「方致聲似乎攀上了某個星光獎的贊助人,我的朋友看到最終名單的信封里,寫著方致聲的名字。所以……你今晚……你今晚一定要保持冷靜。」

「好,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溫故感激地道了謝,掛斷電話。

他抬頭看向還一臉茫然的張姐,斟酌道,「如果我今晚獲不了獎的話……」他期待地抬頭,「我可不可以不出席這次典禮?」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大家收看今年的星光獎頒獎典禮直播,我是你們的主持人風子!好的,現在我們可以看見會場外面已經有不少記者在等待了,想必大家也十分期待今晚的來賓吧!讓我們現在來回顧一下,今晚到底會有誰來呢……」一聲紅衣,美艷動人的主持人一刻不停地說個沒完。鏡頭不時切到會場門口,留意著是否有明星入場。

電視直播的收視率節節攀升,網絡直播間的收看人數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增長,一排排彈幕不時刷過。

「坐等男神。」

「坐等男神+1」

「主持人能不能少說兩句……好吵啊……」

「臥槽快看,好像有人來了!」

「哪裡哪裡???」

主持人顯然也接到了通知,忙向場外一看,「哦!現在向我們走來的是——方致聲!」她笑容滿面地轉向鏡頭,「嗨!致聲哥哥的迷妹們!快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

方致聲一身銀白色西裝,襯得整個人俊雅挺拔。他微笑地在攝影區停留了一陣,不時向鏡頭揮手示意。

主持人湊上來,舉著話筒問道,「致聲,今晚你對自己有信心嗎?」

「當然,」方致聲優雅一笑,「雖然這次入圍的其他人都非常優秀,但我還是對自己很有信心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入口處又傳來一陣騷動。主持人收到場控的提醒,馬上扭頭向喧嘩處望去,看清來人後,興奮地對鏡頭道,「觀眾朋友們,現在陳軒已經抵達現場!男神的粉絲們是不是很期待呢?」

方致聲閉上嘴,眼神暗了幾分。他笑容不變地向鏡頭點了點頭,比了個回見的手勢,徑直走進會場。身後,主持人和鏡頭已經跑到陳軒那裡,圍繞在他的身邊。

方致聲冷笑。現在,我讓一回;今晚,所有鏡頭都是屬於我的。

「好!就是這裡!」車還沒停穩,溫故就立即從車窗探頭出去,急切地張望,直到看見韓越然的車還停在原處,才松了口氣。

「溫故。」張姐忽然叫住他。

溫故疑惑地回頭,上翹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放下,眼睛亮亮的閃著光。

「沒事了,」張姐默默道,或許……他高興就好,「你去吧。」

她看著溫故的背影,嘆了口氣。這次,又有一場硬仗要打了。她挺了挺腰板,輕鬆道,「怕什麼呢?我可是溫故的人!」

溫故氣喘吁吁地跑回他和韓越然分別的那個院子里,卻沒有看見韓越然的影子。他掃了一圈,看見然然坐在鞦韆上玩得正歡。他急切地問道,「然然,你有看見中午給你們分蛋糕的那個大哥哥嗎?」

然然想了想,恍然大悟,「那個哥哥啊,他偷偷坐我的鞦韆,被院長抓去罵了呀!」

溫故:偷偷坐鞦韆?被院長抓去罵?……怎麼感覺信息量有點大?

第25章 親吻

這時,韓越然和院長正巧從屋子里走出來,和溫故迎面撞上。

溫故呼吸一頓,怔怔地看著韓越然。

院長會心一笑,上前一把抱起然然,溫柔道,「好啦,然然,我們去吃晚飯好不好?」她向溫故點了點頭,示意他和韓越然好好聊聊,然後就轉身走進屋子里了。

溫故:「我……」

韓越然:「我……」

兩人同時一頓,又異口同聲道,「你先說。」

溫故笑了,「好,我先說。剛才院長把你叫進去做什麼?」他想起然然說的院長把韓越然叫進去罵了,雖然理智上覺得不太可能,但心裡居然有點擔心……

「咳,」韓越然不自然道,「也沒什麼,就是帶我去看了你以前的照片……」

「什麼?」溫故臉色一變。院長在拍照這方面頗有惡趣味,他們每個孩子在她的手裡都留著不少黑照,沒想到竟然被韓越然看到了!

韓越然嘴角上翹,「還有你小時候寫的作文、畫的畫,你小時候的故事……」

溫故臉一黑,想也知道這些故事的內容是什麼了。他難得在韓越然面前有些窘迫,尷尬地抬頭,卻正好撞上韓越然柔和的目光。

韓越然一頓,移開視線,問道,「那我問你,你不是去參加頒獎典禮了嗎?」

頒獎禮的會場外,主持人笑眯眯地看向鏡頭,「好了,謝謝陳軒的回答!不知道觀眾朋友們是否滿意呢?」

「不滿意也要滿意,」陳軒對鏡頭做了個飛吻,眨了眨眼睛,「誰叫我特別可愛呢?」

一排彈幕馬上飛過,「不滿意2333」、「不好意思,我老公比較智障,讓大家見笑了」、「哈哈哈惡心萌!」……

陳軒過後,又陸陸續續有幾個明星到場,但溫故卻遲遲沒有出現,網上已經有些人開始奇怪溫故為什麼還沒有出場了。

「咦咦咦?溫故還沒到?」

「塞車嗎?頒獎典禮好像快開始了吧?」

「不要啊!我等我故等的好累啊!!」

總導演看著入場處的情況,眉頭緊皺,低聲向助理囑咐道,「你去問一下溫故的經紀人,這是怎麼回事?」

助理點頭應下。不一會兒,他跑回來,驚慌道,「溫故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總導演頭痛萬分地按了按太陽穴,心中暗叫糟糕,要是觀眾知道溫故不出席這次頒獎禮,收視率肯定要下降了。本來他們還打算在方致聲領獎的時候搞個大新聞的——兩個人都是雪杞的扮演者,都是今年星光獎的大熱門,到時候無論溫故在台下做出什麼反應,都足夠有爆點了。

現在溫故居然不來了?這不合常理啊,目前不少人都預測他會拿獎,勝率那麼高居然還不來?他是真的不在乎這個獎項,還是提前知道了什麼……

不對,導演打個了冷戰,他怎麼可能知道!說不定他是真的臨時出了什麼事,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導演思考了一下,吩咐道,「先別公佈這件事,拖著!其他一切照辦。」

在開場音樂聲中,主場主持人慢慢地走上舞台,舉起手,微笑宣佈:「親愛的到場嘉賓,親愛的觀眾朋友們,2016年星光獎頒獎晚會,現在正式開始!」

鏡頭在嘉賓席上逐個掃過,等拍到溫故的座位時,掩飾性地飛快略過,但已經被眼尖的觀眾發現。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看到溫故的座位上沒有人?」

「溫故還沒進場嗎?」

「沒有人?他是不是不來了?」

主持人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本屆的評委和入圍的明星,然後進入下一個環節,「現在,進入觀眾投票環節,各位觀眾進入我們官方網站、或者發送短信,就可以為您心愛的男神女神們投上一票了!」

星光獎是一個極其注重全民參與互動的獎項,觀眾投票是它的一大特色,投票結果會在很大一部分影響獲獎情況。雖然投票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但也有不少人會把留到最後一天投,晚會會在投票窗口關閉前一小時實時顯示投票結果的變化,十分刺激,是每年星光獎的看點之一。

舞台上的大屏幕一閃,顯示出目前的投票結果。男女分成兩列,男性藝人中,溫故最高,方致聲緊跟其後,陳軒落在第三位。陳軒的數據並不出奇,他上一年剛剛得過獎,網友們在多年的星光獎評選都形成了默契,往往選擇把機會讓給沒有獲過獎的人,今年仍把票投給他的,都是他的死忠粉。

最令人驚訝的是溫故居然排在了方致聲的前面。要知道,方致聲比溫故紅的早,理論上來說粉絲基礎應該比溫故高才對。今年溫故靠雪杞圈粉無數,爆發出來的力量在這次投票中終於顯露出來,讓他一舉超越了方致聲。

不僅如此,在這最後的一小時內,溫故的支持率還在不斷上升,慢慢地和方致聲拉開距離。

方致聲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票數變化,面色變幻不定。他身邊的陳軒輕笑了一聲,「方先生身體不舒服嗎?面色怎麼那麼難看?」

「沒事,」方致聲回過神來,掛上微笑,掩飾道,「可能是昨晚沒有睡好吧。」

「沒睡好?不應該啊,」陳軒慢條斯理地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方先生不是應該高枕無憂才對嗎?」

方致聲倏然扭頭,「你什麼意思?」

冬天天黑的早,福利院裡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燈柱,頑強地發著光,剛好把院子里的兩個人籠在裡面。

溫故答道,「我沒去。」

韓越然皺眉,「為什麼不去,這個獎很重要吧?」

「嗯,很重要,」溫故想了想,「但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

福利院的夜晚太安靜了,韓越然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他唔了一聲,問道,「什麼事?」

「金主大人,那我就直說了,」溫故一邊說,一邊笑了,他的嘴角彎起,眼睛映著燈光,像有蜂蜜在裡面流動。他認真道,「你這個金主做的太差勁了。」

韓越然:……!!!

溫故掰著手指,眼神往上飄,思考著,「讓我數數看啊。首先,你沒有送過我房子、沒有送過我車、沒有送過我信用卡……」

韓越然下意識地反駁道,「糖炒栗子……」

溫故義正言辭,「但我親回你了,那個不算。」

韓越然的臉唰得一下紅了。

「第二,」溫故繼續,「你沒有送過我片約。好吧,你幫我找過尤辭,但我都用十包糖炒栗子還清了。」

韓越然啞口無言,糾結地開始反思自己,咦?原來我都沒有做過這些事嗎?

「第三,你沒有幫我撐過腰,我都沒機會嘗試一下仗勢欺人的滋味。」溫故一擊掌,斬釘截鐵道,「你看,你是不是做的特別糟?」

韓越然鬱悶地低下頭。

「不過……」溫故慢吞吞道,「誰叫我喜歡你呢……」

會場後台,溫故的票數還在不斷上升。星光獎的負責人煩悶地盯著投票數據,咬咬牙,起身進了一個包間。

「吳老闆,您看……現在溫故的票數太高了,要是到時間結果出來……網友們有意見怎麼辦?」

他心裡發愁的很,本來想著就算票數有點距離也沒有關係,反正最終結果還是要考慮評委的選擇的,到時候跟觀眾們解釋說這是評委的選擇,也圓的過去。但現在兩人差距太過明顯,到時候結果出來,不引起爭議才怪!

他咬牙,沒想到溫故的人氣居然飈的那麼快!

吳老闆皺了皺眉,伸手道,「拿現在的結果給我看看。」

負責人戰戰兢兢地送上結果。

吳老闆低頭一看,頓時怒了,「你們怎麼做事的?就這樣放任下去?」

「那……您是想?」

「控制票數,」吳老闆輕描淡寫道,「刷票你們不會做嗎?」

負責人心裡一緊,不是他們不會做啊,而是星光獎的核心傳統就在於這個投票環節,一向是講究公正公開的。星光獎作為一個非官方獎項,能堅持那麼多年,能得到那麼多人的人認可,就是在於這一點。

現在……

「好,」負責人咬咬牙,「我知道。」

星光獎頒獎典禮的會場內,離投票截止的時間越來越近,大屏幕的數據動得越來越快。就在這時,方致聲的票數忽然開始躥升,和溫故越追越緊,隱隱有反超之勢。

台下的方致聲松了口氣,才自己的後背都快被冷汗浸濕了。

陳軒嗤笑一聲,無所謂地靠在座椅背後,想著,哎呀,不知道溫故現在在幹嗎?我還沒告訴韓越然這件事呢,他要是知道溫故拿不了獎估計得氣死了哈哈哈……

直播間里,彈幕飛速地飄過。

「我怎麼覺得方致聲這票數……」

「有點奇怪啊,飈的那麼快……」

「那些說奇怪的人是溫故粉?你家溫故票數飈的才就奇怪好嗎?」

「別瞎逼逼,不給人家粉絲留到最後一刻才投票啊!」

「呵呵,奇怪不奇怪大家有目共睹,方致聲的粉小心不要洗錯了人。」

負責人盯著投票窗口關閉,最後一刻,溫故和方致聲的票數終於差不多持平了。他松了口氣,示意主持人可以上台。

主持人微笑地宣佈,「現在投票環節正式結束,接下是評委投票環節,這個環節過後,大家就可以知道今年的星光獎花落誰家了!」

方致聲看向溫故的位置,冷冷一笑。

福利院裡,韓越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麼?」

月明星稀,伶仃的幾顆星星被濃稠的夜色包裹著,卻努力地發著亮,執著地耀著光。

在這樣一片夜空下,溫故對他說,「我喜歡你,所以你不用給我買房買車、不用給我片約、我也不需要你為我撐什麼腰,欺什麼人。」

韓越然一窒。晚風很冷,但他的身體卻燙得厲害,他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湧動著一股灼熱的情緒。

「如果你想繼續包養我也可以,」溫故攤手,「我說我很便宜,一包糖炒栗子就夠了。」

「……不夠。」

韓越然的聲音虛虛地飄得很遠,黑暗的角落窩著的貓都似乎聽見了,睜開琉璃般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

「好啊,」溫故笑眯眯道,「那你打算給多少——唔!」

韓越然忽然緊緊地抱住他,低下頭,以一種董存瑞炸碉堡的氣勢在他的嘴唇上狠狠一磕。

「……」溫故一臉呆滯地舔了舔嘴唇,出血了。

第26章 告白

「等等,」溫故面無表情地推了韓越然一下,「我覺得我現在有點後悔……」太好笑了,呵呵。「我男朋友第一次親我把我磕出血了」,這是想上微博熱門嗎?

韓越然也呆住了,紅著臉支支吾吾道,「那什麼……舔一舔就好了。」

他像一隻笨拙的狗狗,輕輕地在溫故的傷口上舔了幾下,小聲道,「嗯,你看,現在不流血了。」

「……!」這回輪到溫故臉紅了,「哦,好像是吧……」

窩在角落里的貓鄙夷地偏過頭,彷彿在嘲笑某兩個智障。

「其實,院長不止說了你小時候的事情,」韓越然忽然低低地開口道,「她說你是第一次帶人來看她,我聽到之後很高興……你別盯著我看!」

眼看韓越然就要惱羞成怒了,溫故趕緊乖乖地挪開視線,示意他繼續。

韓越然咳了一聲,他別彆扭扭地繼續,「你……一點都不便宜。你很貴,特別貴。」

他斟酌了很久,終於靈機一動,想到一個生動形象的比方,認真道,「你比西郊那片地還貴。」

溫故竟無言以對,西郊那片地確實很貴來著……

韓越然審慎地思考了一下,補充道,「加上東邊那棟樓和南邊的開發區……」

「可以了,」溫故感動地打斷他,「你們公司的收購情況就不用再報告給我了。」

韓總第一次說情話遭到了慘無人道的吐槽!韓越然大受打擊,他鬱悶道,「所以,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和你談戀愛。」

溫故思考了一下,回道,「談戀愛嘛……大概是要經常陪我出去看電影、陪我回福利院這樣?」

「那麼簡單?」韓越然愕然,憂心忡忡道,「聽上去不太牢靠啊,會不會很容易分手?」

溫故安慰他,「大家都是這樣子談過來的,哪有那麼容易分手。」

「哦,那談吧,」韓越然若有所思,「談了就可以接吻對吧?」

溫故:「……你就為了這個——唔!」

韓越然松開溫故時身後的尾巴都要甩得飛起了,他咂了咂嘴,矜持道,「嗯,不錯。」他摸出一張卡,遞到溫故手裡,很霸氣地說,「送給你了。」

溫故看了一眼,不禁咋舌,華國最大銀行的貴賓卡,沒有信用上限。

韓越然沈聲道,「密碼是你的生日。」他內心暗爽,準備了那麼久,終於能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我的生日?」溫故茫然道,「我的生日是幾號?」

「6月19日……你不知道?!」

「呃,這是當初公司要個人資料時,我亂填的。」溫故解釋。他笑道,「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就把這一天當成我的生日好了。有你記得這一天,就夠了。」

韓越然撩漢不成反被撩,心裡甜到爆炸,翹起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忽然,他想起都這個點了,星光獎的獎項大概已經出了。他疑惑道,「等等,你沒去現場,你的獎杯怎麼拿?」

溫故心裡咯噔一下,欲言又止,「這個……」

韓越然拿出手機一刷,好大一個標題冒出來:今年星光獎結果已出,方致聲摘得獎杯,溫故慘成陪跑?

韓越然:「???」他又刷新了幾遍頁面,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韓越然難以置信道,「你怎麼可能沒有獲獎?」

溫故乾笑,「呵呵,沒關係,一個小小的獎而已。」他心驚膽戰,總感覺韓越然要是知道了今年星光獎結果的來龍去脈,估計能把屋頂給掀了。

韓越然見溫故顧左右而言,估計從他嘴裡撬不出什麼答案。他眯了眯眼睛,掏出電話按了幾下。

溫故奇道,「你是在乾嘛?」

韓越然想了想,直接把手機的屏幕給溫故看了,上面寫著兩個大字——智障。

溫故:……

韓越然順著溫故的目光在「智障」上頓了一下,想起他大概不明白智障的含義,便補充解釋了一下,「陳軒。」

「……」溫故無語了一下,忽然抓住了重點,「你認識陳軒?」

「是啊,你不知道嗎?」韓越然才想起自己好像真的從來沒有提及過他和陳軒的關係,他一臉嫌棄地回憶了一下,「我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吧。」

溫故確實是沒有想到。陳軒能和韓越然一起長大,看來家世也不普通,難怪他年少成名,一路順風順水的,毫無波折,原來是這個原因。

韓越然一撥電話,陳軒很快接通了。溫故隱隱約約聽見他一開口就是,「哈哈哈哈傻逼你終於打我電話啦!」

溫故嘴角抽搐,當初拍戲的時候陳軒還是很正常的啊!

韓越然看了溫故一眼,「閉嘴,我問你,今晚的星光獎是怎麼回事?」

溫故心裡暗道不好。果然,韓越然臉色越來越沈,最後一掛電話,看向溫故,咬牙道,「交給我,我來解決。」

第二天,圍繞著星光獎的報道鋪天蓋地地襲來。

「星光獎結果已出,方致聲成最後贏家」

「雪杞之戰結果終出,方致聲勝利代表了什麼」

「溫故沒有出席星光獎現場,是臨時有事,還是耍大牌?」

網絡上關於星光獎的討論完全沒有因為它的塵埃落定而結束,反而愈演愈烈。

「臥槽,方致聲真的獲獎了?」

「溫故為什麼沒有出場?他是瞧不起星光獎?」

方致聲的粉絲也紛紛冒頭。

「男神獲獎很正常好嗎?溫故今年才剛剛有了點名氣,能獲獎才不正常」

「溫故連頒獎典禮都沒有出席,還想怎麼樣」

此時網上一片混亂,溫故卻照常來到片場拍戲。

「卡!很好!」谷輪滿意地點頭。他原本還有些擔心溫故會受昨天星光獎和網絡上的爭議的影響,制約的他的發揮。沒想到,溫故他不但沒有發揮失常,反而表現得比往常更好了。

「溫故,」谷輪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很好,你不用太在意那些破事,憑你現在的演技,拿獎只是時間問題。」

溫故昨晚剛剛加上的「戀愛buff」作用強大,全天都處於心情愉悅的狀態。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收回來,笑眯眯地點頭,「好的,谷導,我知道了。」

谷輪一頓,納悶道,這傻孩子,這麼開心也不太正常啊。

他平時只在意演員演得好不好,很少在乎他們的心情,只要不影響演戲狀態就行。但谷輪對溫故實在是十分欣賞,忍不住多關心他一下。谷輪語重心長道,「年輕人嘛,遇到事情也不用太克制自己,有些發洩一下說不定會好一些。沒關係啊,我都是能理解的。」

溫故微笑,「???」

谷輪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話已至此,不再多說,轉身去看剛剛的視頻回放。

溫故茫然,完全沒聽懂剛剛谷輪是什麼意思。

他眼神掃了一圈,正巧看見洛子言在低頭寫些什麼,他好奇地走進了一些,跟他打了個招呼,「洛導,你在做什麼?」

洛子言飛快地把紙一掩,臉一紅,羞澀道,「你不要再叫我洛導了。」

溫故認真地點頭,但從來沒有糾正過。一是因為上輩子聽別人叫洛子言洛導聽太多了,形成了習慣,總感覺直接叫洛子言的名字怪怪的,二是因為洛子言的反應實在是有趣,他總忍不住想要逗一下他。

洛子言抖了抖紙,「我在寫劇本。」

「劇本?」溫故馬上來興趣了,原來這個時候洛子言就已經開始寫劇本了嗎?

「不過只是一個雛形而已,等我寫好了再給你看吧。」洛子言遲疑了一下,「對了,昨晚……」

溫故瞭然,「你是想說星光獎嗎?」

洛子言釋然道,「算了,我覺得你好像並不在乎這件事情,還……心情很好的樣子。」

「咦?」溫故驚訝道,「你覺得我心情很好嗎?」

洛子言默默吐槽,你除了拍戲的時候,都笑了一整天了,你說自己心情好不好。

他點了點頭,「而且……我感覺你的演技又進步了,越來越自信。你是最近中了彩票?」

溫故笑出聲來,「你怎麼會這樣想?」

洛子言一頓,尷尬地笑道,「也對。不過中了彩票,是我能想到最開心的事了。」

「唔,」溫故想了想,「我的話,大概是被家養的狗狗舔了一口吧。」

洛子言陷入迷思,家養狗狗?溫故什麼時候養狗了嗎?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工作人員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劇組不接受媒體探班。」

溫故轉過頭來一看,正好被來的記者拍了一張照片。

記者見溫故看過來了,揚聲道,「溫故,你對於昨天的事情就沒有一點想說的嗎?」

張姐忙走上前來,「這位記者朋友,不好意思,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到場外談嗎?請不要打擾劇組拍攝。」

記者見自己即將被趕走,掙扎著問出最後一句,「溫故!所以你對網上的觀點都持默認態度對嗎?」

「等等,」溫故倏然道,「好,有什麼問題,你問吧。」

第27章 聲明

記者一愣,但隨即而來,就是激動和興奮。畢竟溫故是圈內有名的乖寶寶,每天片場家裡兩點一線,很難在其他地方抓到他,要拿到他的採訪難如登天。他這次拼死混進片場,也只是抱著拍幾張照片完事的想法,到時候編一點什麼「溫故對媒體冷臉相對」、「再三躲避問題,疑似默認」上去,一篇稿子就完成了。

沒想到這次居然能得到溫故的回應!必須抓住機會搞個大新聞啊!記者激動地想了一下,一時不知道問哪個問題比較好,思來想去,時間也不夠了,乾脆單刀直入,「溫故,之前大家都認為你最應該拿獎,但昨晚獲獎的居然是方致聲,你對此有什麼看法?」

張姐臉色一沈,這個問題問的太挑釁了。擺明瞭是故意想激起溫故對星光獎、對方致聲的不滿。

「什麼想法?」溫故摸了摸下巴,「我很高興啊。」

記者一愣。

溫故笑眯眯道,「首先,大家認為我能拿獎,那我當然要高興啊,那說明有很多人喜歡我。其次,方致聲獲獎我也為他感到高興,這是一件喜事,不對嗎?」

記者頓時被繞得有點暈了,從邏輯上來說,好像確實在這樣沒錯……等等!溫故完全把兩件事拆開來談了!他終於抓住其中的漏洞,質疑道,「可是你自己沒有獲獎啊!」

溫故悠然道,「在這兩件喜事面前,我個人的得失有什麼所謂?記者先生,你覺得呢?」

溫故正好用他之前的問題把他的話給堵死了,記者被噎得說不話來。張姐暗笑,給溫故比了個贊。她清了清嗓子,「這位媒體朋友,現在可以跟我到片場外了嗎?」

記者不死心地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麼請問你對昨晚沒有出席星光獎典禮一事有什麼解釋?」

「今天下午,我會在微博上對此作出正式聲明,」溫故好心提醒道,「你們有什麼大膽有趣的猜測,最好在今天下午前把報道寫好,要不然就趕不及了。」

張姐恨不得抱住他大叫一聲,帥!

記者一臉尷尬。工作人員走上前,看似客氣實則強硬地把他請出了片場。記者一邊走,一邊心塞地想,那些抱怨溫故難抓到的人不如自己來試試!說的好像抓到了就能拿到料一樣!到時候被打臉打到腫,哭都哭不出來!

果然,當天下午,溫故的官方微博正式掛上聲明,對溫故沒有出席星光獎頒獎典禮一事作出回應。

在聲明裡,他先是感謝了粉絲的支持,並對沒有出席現場,辜負了觀眾的期望表示歉意。話題一轉,他說到了自己除了粉絲以外,還有其他需要感謝的人——把他養大的院長。

溫故首次公開表明瞭自己的孤兒身份並表示,由於一直認為作為孤兒的自己和其他沒有任何區別,所以沒有特意說明過,但從來想掩飾這件事。他這次沒有出席星光獎的典禮,正是因為回福利院探望院長和孩子們。

他深情地回顧了自己的童年,並在最後呼籲大家多多關注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們。感情真摯飽滿、細節真實感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聲明後面,附上了溫故在福利院的照片。他彎下腰一臉寵溺地抱住一個小女孩,旁邊還圍著幾個孩子。可以看出孩子們對溫故毫不陌生,都十分熟悉親近。溫故應該是經常來福利院和他們一起玩耍。

事實上,這篇聲明不是溫故自己寫的,而是由韓越然找到的公關團隊操刀。據他們所說,現在完美王子的形象已經不吃香了,這種容易激發母性的勵志乖寶寶比較容易圈粉。

當初公關團隊拿著稿子來找他時,溫故看了個開頭,就羞恥得看不下去了。什麼鬼?這寫的也太誇張了吧!

他剛想拒絕,一抬頭,張姐眼淚汪汪地看著他,紅著眼眶,目光中滿是憐愛。如果不是礙於韓越然在場,早就衝上去抱著他哭成一團了。

溫故無語,轉頭一看,韓越然神色凝重,默默地攥緊拳頭。

溫故:……你們能不能正常一點!

公關人員抹了抹眼淚,不論看多少次都是那麼感人!他鄭重道,「溫先生,這篇稿子絕對是我們的心血之作。你放心,效果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此文一出,有力地回擊了對溫故缺席的種種猜測,那些借此指責溫故不尊重星光獎的人也紛紛偃旗息鼓。還有不少感性的人都表示看哭了,輿論的風向陡然一變,支持溫故的人漸漸佔據了優勢的一邊。

「說實話,人家拿不拿獎是人家的自由啊,不懂為什麼有人罵的那麼凶。」

「網上有些不要戾氣太重哦,動不動就說別人耍大牌。」

「對溫故路轉粉了,我也是孤兒,我知道他一步步走來真的很不容易。一般從那裡走出來的人,很少再願意回到那裡了。」

「看哭了,小朋友們好可愛啊,溫故看上去好溫柔。」

還有不少人深受觸動,打算向福利院捐錢,資助裡面的孩子們。韓越然的公關團隊趁機宣佈將以溫故的名義建了一個公益基金會,打造他熱心公益的形象。

溫故的粉絲內部響應的最積極,一個攝影師妹子馬上表示願意以這個為主題,免費拍一組宣傳照片。

會攝影的包子:不過有點遺憾,不知道是誰拍的照片啊,怎麼拍的那麼難看。幸好男神本身底子好,不然真是毀了。

韓越然正巧看到這條微博,氣得一摔鼠標,偷拍的照片你想多好看!你行你上啊!

助理看韓越然一副渾身散髮冷氣的樣子,心裡打了個寒顫。他戰戰兢兢地上前,遞上雜誌,「韓總,報道已經寫好,您看就這樣發出去嗎?」

韓越然看了一下。《緒都傳媒》,這個雜誌一向和韓氏關係緊密,而且在社會上頗有影響力,讀者眾多。他向這本雜誌的主編透露了一點今年星光獎的內部消息,主編果然知情識趣,馬上扣住了這個點,大書特書。

《緒都雜誌》沒有直接點名今年的星光獎,而是以盤點歷年傳統為題,回顧了往年的星光獎。最後,才順理成章地介紹了今年星光獎的情況,指出了幾大特別之處。第一,今年贊助商的變換;第二,今年評委的巨大變動;第三,今年投票環節出現的奇怪逆轉。

編者描寫含蓄,只是單純地指出幾處疑惑之處,完全沒有下什麼肯定的結論。但讓人看上去,就是覺得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妥,忍不住好奇心頓起。

果然,這期雜誌上市以後,立即引起了爭議,不少網友紛紛好奇這是怎麼回事。

「對啊,說起來確實是挺奇怪的,最起碼我身邊好幾個人投了溫故,最後是方致聲獲獎,反正我是挺意外。」

「最後那個票數升的確實是不要太詭異好嗎?」

「今年的星光獎確實變了好多。」

「有人知道那個新的贊助商是什麼個來歷嗎?」

吳老闆憤怒地一摔雜誌,「《緒都傳媒》是怎麼回事,他們這是誹謗!你們是怎麼幹事的?就這樣讓他們主導輿論?」他接手星光獎看中的就是這個獎項在社會上形象和影響力,現在影響力是越來越大了,但形象是被毀的差不多了!

他的屬下苦不堪言,心中都有點不忿,當初還不是你自己要破壞暗箱操作,左右結果,現在搞成這樣能怪誰?

吳老闆稍微冷靜了一下,指示道,「你現在去他們交涉,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讓他們馬上公開道歉,表示這期雜誌說的都是虛構。」

屬下嚥了口口水,小心道,「這……這不太好辦啊……」

「有什麼不好辦的?吳老闆輕蔑地轉了轉手上的扳指,「要多少錢,直接說。再不行,直接收購了。」

手下瞟了他一眼,「老闆,《緒都娛樂》現在……是在韓氏手裡啊。」

吳老闆臉色一變,手一頓,「怎麼跟韓氏扯上關係……」

此時,網絡上已經有好事的人開扒星光獎的最後那段時間的投票數據,從各個角度分析方致聲最後反超的詭異表現。

網上越來越熱鬧,甚至有人提議再投一次票,看結果會怎麼樣。雖然這只是個玩笑,但也足以看出人們對星光獎結果的懷疑是越來越大了。

方致聲臉色難看地掛了電話。他的經紀人上前問道,「吳老闆怎麼說?」

方致聲冷笑,「能怎麼說,他問清楚韓越然和溫故是什麼關係之後,就開始裝傻了。慫得不行,白虧我討好他一場。」

經紀人皺眉。他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後沈聲道,「星光獎的主辦方剛才發了聲明,你自己直接看吧。」

第28章 報獎

方致聲一看,聲明上表示,星光獎絕對秉持著公平公正、公開透明的原則,獲獎結果是根據票數和評委選擇得出來的。但他們對溫故沒有獲獎也表示十分震驚和遺憾,「這是一個不美好的結局」,最後又熱情地誇贊了溫故一番。

雖然主辦方咬死自己沒有任何內幕,但字裡行間都透露出服軟的態度。

但網友顯然對此毫不買賬。

「也是服了,你要是堅持自己的結果我還敬你是條漢子,現在被網友圍攻一下卻軟了?臉呢?」

「有點醉,我老公很優秀我們都知道,不用你事後吹。既然都公開透明瞭,你們還是先把投票那件事解釋一下吧。」

「自己評出來的獎還感到震驚和遺憾,笑死我了。」

「實力心疼方致聲,獲獎是個‘不美好的結局’23333」

「心疼方致聲+1,好不容易走個後門拿了獎,結果主辦方轉頭就說震驚和遺憾了哈哈哈。」

方致聲深吸一口氣,氣得發抖,「你看看現在網上都是怎麼說的!他們這是想怎麼樣?犧牲我?」

經紀人按了按額頭,「你先冷靜,這次算是我們輸了。你去發表聲明,盡快回應一下這件事,穩定局面。」

他冷笑,「主辦方這個時候想甩開我們?愚蠢!不過也是,他們蠢才好辦,現在網上到處都是嘲弄主辦方的人,正好幫我們轉移火力。你到時候裝傻說不清楚這件事情,過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方致聲嘖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星光獎頒獎晚會後的第三天,這段時間網上鬧得轟轟烈烈的事件又有了新的進展,最後一位主角方致聲終於站出來做出回應,在官方微博上發表了聲明,表示不清楚今年的星光獎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對溫故十分欣賞,很遺憾獲獎的不是對方。同時希望各位網友不要再過多的關注這件事情,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他的作品上。

原本圍觀得正開心的吃瓜群眾們頓時失望了,就這樣結束了?怎麼都沒什麼爆點啊?

不過今年的星光獎已經足夠精彩了,波瀾起伏,劇情跌宕,堪比一部懸疑大片,看得網友連呼過癮。溫故雖然沒有獲獎,卻因禍得福,反而又圈了一批粉。

「卡!好!」

溫故閉了閉眼睛,慢慢地從那個冰冷殘酷的兇手角色中退出來。

他們今天拍的是《追凶》的最後一場戲。少年顧祖來探望入獄後的主角任嘉平,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實面目,表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殺手。任嘉平因此大受打擊,鬱鬱而終。這是全劇最難拍的部分,也是全劇的高潮。

尤辭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囚衣,一副劫後逃生的樣子,誇張地松了口氣,道,「太好了,終於拍完了。」他對溫故無奈地笑了一下,「這部戲真的是我拍得最累的一部了,做夢都想著劇情。」

溫故深有同感。和尤辭這種影帝級別的演員對戲帶給他極大的壓力,再加上谷輪的高標準嚴要求,這部戲拍得他也是筋疲力盡。

谷輪看了遍回放,滿意地宣佈,「好了,收工!」

劇組一片歡騰,像剛出籠的鳥一樣,到處亂竄,想要簽名的要簽名,要合照的求合照。溫故來者不拒,身後都排起長隊了。

溫故好不容易簽完最後一個名,正想走,卻被谷輪截住了,「溫故,等等!」

「谷導是有什麼事嗎?」溫故疑惑道。

「是極光獎的事,」谷輪難得露出笑容,「我昨天已經把《追凶》報上去了。」

溫故對此毫不意外。極光獎是華國國內有名的電影獎項。上輩子《追凶》也是選送到參評極光獎,收穫頗豐,分別斬獲了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只是這次劇本修改,男配角也換了人選,不知道結果還會不會和之前一樣。

「應該的,《追凶》是一部好電影,我相信它一定能拿獎。」溫故笑道。

「哈哈,我也這麼覺得,」谷輪愉悅道,「對了,我幫你報名了最佳男主角的競選,你可要給我爭口氣啊!」

「最佳男主角?」溫故怔住了,「這……尤哥怎麼辦?」

谷輪斜了他一眼,「他也是男主啊,有什麼不對嗎?《追凶》本來就是雙男主,你可別跟我說要去參選最佳男配角,那就太憋屈了。」

極光獎是承認一部戲有雙女主或者雙男主的,但一般人不會那麼傻到自相殘殺,往往會商量著來,讓某一個人報配角。雖然主報配是猥瑣了一點,但拿獎的幾率更高。

然而,谷輪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是顯然不會為了獎項而犧牲藝術的,無比耿直,是男主就是男主。之前《追凶》的劇本,兇手這個角色不夠有閃光點,更多的是一個襯托作用,說是男配也說得過去;現在劇本修改後,兇手戲份重了不少,再說他是男配就明顯有些牽強了。

溫故哭笑不得,沒想到還會有這麼一出。這樣一來,他是徹底搞不清楚極光獎的走向了。

他心情複雜地和谷輪道了別,走出片場外,一眼就看到某個大冬天里從不怕冷,風度翩翩、衣著單薄的男子正倚在車門上等他。

溫故想起上次《問仙》殺青時,韓越然也是站在這裡等他來著。他打量了一下韓總這一身帥氣的打扮,重復了上次的台詞,「你不冷?」

「不冷,」韓越然驕傲道,「這次穿了秋褲。」

溫故拉開車門坐下,很捧場地鼓了一下掌,「那你很棒哦。」

韓越然觀察著溫故的神情,敏銳地發現他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猶豫地問道,「你……怎麼了?」

溫故隨口道,「沒什麼……」

他本來是覺得這種小事沒有必要說的,但轉頭看見韓越然一臉關心的樣子,心裡一暖,明白韓越然真的是在努力地用他的方式「談戀愛」。溫故做出一副很煩惱的樣子,「對啊,我剛才覺得特別煩。今年的極光獎評選,我要和尤辭競爭同一個獎項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獲獎。」

韓越然哦了一聲,松了口氣,一臉「多大點事?」的表情,不屑道,「這有什麼好煩惱的,你肯定能拿獎。」

溫故一噎,不知道是應該感動於他無條件的信任,還是順著他那欠扁的語氣糊他一臉。

溫故無力地提醒他,「尤辭可是影帝啊。」

「那又怎麼樣?你演技比他好多了。」韓越然語氣真摯,表情自然,滿滿的有一種溫故演技真的完爆整個娛樂圈的迷之信心。要是被尤影帝的粉絲聽見了,估計能懟他懟到地老天荒。

溫故羞恥地捂臉,決定以後再也不要和他討論關於演戲的事了。

韓越然瞥了他幾眼,斟酌道,「你是不是真的很難過啊?」他咳了一聲,「我可以給你抱一下。」

溫故拒絕:「我現在心情好多了,謝謝。」

韓越然鬱悶地趴在方向盤上,如果他身後有尾巴的話,大概是完全塌下來,生無可戀地亂甩。溫故笑出聲來,這次心情是真的好多了。

韓越然倏然想起了什麼,他翻了一下,掏出一把鑰匙。溫故嘴角一抽,顯然是想起了上一次韓越然送給他的車鑰匙,「這是什麼?車鑰匙?」

韓越然沒有回答,直接把鑰匙塞進了溫故的手裡。溫故掂了掂,發現上面還附帶了門卡,他開玩笑道,「這次升級了,變成送房子了?」

「嗯,」韓越然低頭看著溫故的手,慢吞吞道,「附上一個我。」

溫故一邊和張姐通著電話,一邊環顧自己住的房子,猶豫要帶些什麼。傢具什麼的是不用想了,那邊肯定有。普通的日用品也沒有必要帶走了,他不挑剔,到時候再買也方便。他挑了幾件衣服,再把正在看的幾本書帶上,一個箱子都沒有裝滿。

「所以,你們就要同居了?」張姐震驚。

「有什麼好奇怪的,」溫故無奈,「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談個戀愛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對哦,」張姐想起來韓總好歹也是個在她腦子把溫故這樣那樣過的人物,她馬上改口道,「你們居然現在才同居?」

溫故:……

她想了想,苦口婆心地交代道,「你們要小心一點,不要被媒體拍到……」張姐越說思路跑得越偏,「也不要玩什麼奇怪的重口遊戲啊,,《追凶》過段時間就要展開宣傳了,你還要出席活動的。注意保護自己,就算不會懷孕也要注意安全……餵?餵?」

溫故已經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他還是個孩子,請不要向他傳播邪惡的信息,謝謝!

第29章 同居

韓越然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溫故下樓後,直接驅車帶他進到了一個高級小區里。這個小區在當地挺有名的,圈內不少明星都住在這裡。隱蔽性強、安全性高,不用擔心狗仔的視線。

他們徑直進了其中一棟小別墅,溫故一下車,就看見後花園裡那個巨大的鞦韆。不注意不行,因為實在在搶眼,一片空地硬是擺上了一個龐然大物,顯得十分突兀。鞦韆是嶄新的,支架是銀制鏤空花紋,底座的古木烏黑而富有光澤,低調奢華,渾身上下透露出我很貴的信息。

溫故立馬就笑了,他扯了扯韓越然的衣袖,「嗯?鞦韆?」

韓越然臉有點紅了,彆扭道,「送給你的,以後就你一個人坐,沒有人跟你搶。」

為了避免戶主惱羞成怒把自己趕出去,溫故微笑點頭,識趣地沒有繼續逗他,乖乖地跟著韓越然進了屋內。

屋內的擺設很簡單,都是一些生活必備的物品,可以看出韓越然原本也很少住在這裡,只是為了方便溫故,才特意選在這。小別墅不算特別大,兩個人住也不會顯得太空曠,它分成兩層,樓下是客廳、餐廳、廚房。二樓除了主臥和書房外,還有幾間空出來的客房。

韓越然帶著溫故饒了一圈,各處都看了一下。參觀完畢後,韓越然問道,「你打算住哪間?」

溫故想了想,「東邊那間吧,光線比較好,有窗戶可以直接看到外面的花園,挺好的。」

「不行,」韓越然馬上否決,「那間……咳,陳軒說要給他留著。」

「……」溫故無言以對,他努力回憶了一下剛才參觀過的情形,「那就南邊那間,房內結構我挺喜歡的。」

韓越然面無表情地果斷拒絕,「不行,房內結構不錯剛好留給客人住。」溫故嘴還張開,他就先打斷了,「東南那間也不行……沒有原因,反正不行。」

溫故回過味來,有些明白韓越然的意圖了,他心跳得有點快,彎起眼角看韓越然,「哦,現在還有剩下的房間嗎?」

「光線好,風景好,結構好,」韓越然輕咳兩聲,「主臥你看怎麼樣?」

「主臥確實不錯。」溫故笑眯眯地把衣服放進櫃子里。他帶的東西不多,兩三下就放好了。他掃了一圈,主臥的佈置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只有……一張床。

韓越然站在一邊看他,隔著一張床默默對視,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溫故倏然想起自己還缺了不少日用品沒買,提議道,「不如去趟超市買點東西?」。

韓越然當初讓溫故住進來時的魄力蕩然無存,溫故一來,馬上就慫了。聽到要去超市,立即點頭贊成。

小區內有專門的超市,規模很大,各式各樣的商品應有盡有。兩人推著購物小車逛了一圈,很快就把東西買齊了。

兩人推著車向結賬櫃台走的時候正好經過食材區,溫故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看向韓越然,期待道,「我們要不要自己做飯?」雖然他上過的那期《廚房小達人》慘不忍睹,但可能是新家帶給了他一些興奮感,他難得地升起一點做飯的衝動。

韓越然想象了一下溫故圍著圍裙做飯的樣子,感覺萌得要吐血。他一臉正氣地點頭,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超市裡的食材都很新鮮,看上去質量都不錯。溫故努力地回憶自己腦子里僅有的幾張菜譜,隨手挑了幾個茄子、白菜等等,興高采烈地跑去前台結賬了。

到家後,溫故信心滿滿地把韓越然推到廚房外,「你等著,我做好了再叫你。」

韓越然本來還想著給溫故多拍幾張照片,但沒有辦法,只好先退出去,一邊刷微博玩手機,一邊不斷往廚房瞄去。

韓越然剛刷了不到一分鐘,廚房裡傳來哐當哐當幾聲巨響。溫故的聲音從裡面悶悶地傳出來,「我沒事!你等一會!」

韓越然心驚膽戰地玩了一會兒手機,廚房裡又啪嘰啪嘰得響了好幾下。韓越然再也坐不住了,一收手機,悄聲走近廚房。一看,頓時嚇了一跳!我的媽,這是廚房?這是戰場吧?

地上滾了兩根被削得憔悴不堪的茄子,料理桌上凌亂地散布著茄子皮,留下赤裸裸的凶殺罪證。

溫故一臉無辜地拎著刀,轉頭看向韓越然。為了方便工作,他的袖子卷了起來,露出白皙纖細的一節小臂。圍裙正好系在腰上,勾勒出細細的曲線。韓越然是被萌到血槽一空,但受到溫故精心款待的魚先生顯然不那麼認為。

砧板上的魚苟延殘喘,奄奄一息,但依然十分堅強地奮力掙扎,一條尾巴甩得活潑有力,一雙大眼圓睜,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溫故轉回頭,盯著那條富有活力的魚看了一會兒,尷尬道,「你看它多可愛啊,不如我們今天就先不吃魚吧?」

或許是為了感謝溫故的不殺之恩,魚先生尾巴一抖,扇了溫故一臉血水。那腥紅的液體順著溫故懵逼的臉流了下來。

韓越然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他一擼袖子,「你先出去,我來。」

「你?」溫故遲疑道,「你確定?」他從來不知道原來韓越然還點亮過做飯技能。

韓越然小心翼翼地接過溫故手上的刀,直接把他推到門口,頭痛道,「我先試試,你先別做飯了。」

溫故訕訕地解下圍裙,交換位置前憐憫地和魚先生對視了一眼,你最好乖一點啊,換上來的這位同志可沒我那麼好說話,說不定一個反手就直接把你拍死了。

韓越然上網查了一下怎麼處理魚,心中有數後,下手乾脆利落。剛開始還有點不太熟練,但很快就上手了,三兩下把魚給解決了。溫故看得目瞪口呆,「你這……厲害啊!」

韓越然又查了做魚的菜譜,開火、熱油、下鍋,一氣呵成。轉眼間,鍋里就飄來了鮮美的香氣。韓越然小心地把魚從鍋里鏟出來,擺在盤子上,伸手一遞,出現在溫故面前的就一盤堪比美食簡介配圖的紅燒魚。

韓越然顯然也是沒有想到自己能做的那麼順利,端詳了一下自己做出來的這碟菜,猶豫道,「我看菜譜上大概是這樣做?」

溫故鄭重地接過這盤優秀的紅燒魚,帶著一種神聖和崇敬的心情,把它送到了餐桌上。

不一會兒,韓越然就又端了幾盤菜出來了,都是色香俱全,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做飯做出來的成果。韓越然把最後一碟菜放到桌上,松了口氣,得意道,「做飯好像也不是很難嘛,簡單。」

溫故默默地看著他。

韓越然才想起溫故剛才那副要把廚房炸掉,再和砧板上的魚同歸於盡的樣子。他輕咳一聲,安慰中帶著炫耀道,「這個是天賦問題,你不用太難過。」

溫故鬱悶地一咬筷子,狠狠地戳了一下眼前的那盤魚,夾了一點,嘗了一下。

「好吃嗎?」韓越然有些緊張。

「唔,不錯!」溫故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算不上特別好吃,但對於第一次做的人來說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韓越然松了口氣,忍不住得意地笑,昂起下巴,「嗯,多吃點……」話音剛落,門鈴聲就響起了。韓越然皺了皺眉,起身望探視器一看,是陳軒。

溫故吞下一口肉,疑惑道,「誰?」

「陳軒。」

溫故看著韓越然施施然地坐回座位上,顯然是不打算開門。門外鈴聲鍥而不捨,都快響成一首歌了。溫故扶額,起身去開門。

「嗨!」陳軒笑容滿面地站在門外,熱情洋溢地給溫故打了個招呼,對溫故出現在這裡並不意外。他揚了揚,示意溫故看自己手上包裝精美的禮物盒,往裡面探了探頭,「我可以進去嗎?」

「進來吧。」溫故讓開,方便陳軒進門。

陳軒慫了慫鼻子,「什麼味道?你們在吃飯?」他順著味道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擺好的各種菜式,賣相不錯,讓人挺有食慾的。他驚訝地轉向溫故,「你做的?」

溫故:「不……」

韓越然搶先道,「對!」他緊張地對溫故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

陳軒點頭,把禮物放在一邊,拉開一張椅子優雅地坐下了,「我就說,誰做的飯那麼香。我可不敢想象韓越然會做飯,」他似乎真的想象了一下,立即打了個寒顫,誇張道,「可怕,嚇死寶寶了!」

韓越然扭過頭,雙手環臂,「哼,我當然不會做,做飯是我該做的事嗎?」

溫故有點想笑。

陳軒懶得理他,直接用手掂起一塊茄子就往嘴裡放。

韓越然要抓狂了,他是做給溫故吃的!韓越然咆哮,「放下!」

陳軒翻了白眼,「又不是你做的,你吵什麼?」他笑嘻嘻地看向溫故,「溫故,你說我能吃嗎?」

韓越然一噎,可憐地轉向溫故。

溫故被看得心一軟,「不能吃。」

韓越然一抿嘴,眼睛比被主人摸了頭的狗狗還亮,高興地瞥了陳軒一眼,「聽見沒?放下你手!」

陳軒鬱悶地一甩手,兩個混蛋,就會欺負單純的我,難怪能湊成一對!

第30章 同居2

韓越然橫眉冷對,擺出一副審訊賣國漢奸的樣子,「說!來這裡幹什麼?」

「嘖,真凶。」陳軒拉過溫故的手,故意緊緊地攥著,深情道,「溫故,聽說你要搬到這裡住,我過來探望一下。我就住在附近,你要是遇到什麼糟心事,記得要來找我啊!」「糟心事」咬得重重的,陳軒還不忘意有所指地望韓越然一瞥,看得韓越然火冒三丈。

眼看家養廚師就要炸毛,溫故冷靜地把手抽出,「咳,你先把手上的油擦一下。」

「哦。」陳軒尷尬地收回手,鬱悶地抽了張紙巾,把之前徒手抓茄子時沾上的油漬擦乾淨了。

韓越然心裡暗爽,得意地看著陳軒吃癟,我男神是你能調戲的了的嗎?

陳軒臉皮夠厚,很快就恢復自如,二郎腿一翹,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斜了韓越然一眼,見他一副傻樂的樣子,心裡卻是一松。雖然他們表明上互相看不順眼,但從小長大,感情還是很深的。韓越然在事業方面游刃有餘,但感情上面卻是個十足的智障,幸好溫故足夠聰明和耐心,有溫故在,他總算不用操心韓越然的終身大事了。

陳軒和溫故都是娛樂圈里的人,難得見一次面少不了要談談工作。陳軒的表情正經了一點,想了想,問道,「《追凶》快殺青了吧?你有想過下一部戲嗎?」

「暫時還沒有頭緒,還在考慮,」溫故笑著搖了搖頭,「你最近是……?」

說到自己最近的安排,陳軒一下就來勁了,興奮道,「我最近在策劃出唱片!」

韓越然噗嗤一下就笑出聲了,嘲諷意味十足。溫故汗顏,上輩子陳軒有轉型當過歌手嗎?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他好像還真的出過唱片,不過大概撲得很慘,導致溫故基本沒什麼印象。

陳軒還在興致勃勃地企圖拉溫故入坑,「沒當過歌手的演員不是好演員,你聲音那麼好聽,不來試試?我們一起唱啊,來首合唱,銷量一定特別好!」

溫故乾笑,「呵呵……不用了,我唱歌不好聽,還是好好演戲吧。」

「哎……」陳軒遺憾地嘆了口氣,也沒有強求。他這次出唱片就是個玩票的性質。他家境優渥,又不靠這行賺錢,無論是演戲還是唱歌,都是當個興趣來玩。「沒事,不過我拍MV還差個導演,你有什麼人可以推薦嗎?」

「你還缺導演?」溫故奇道。陳軒入行比他早,認識的人應該比他多才對啊!

陳軒嫌棄道,「他們腦洞太小,我想找個特別一點的。」

溫故心道,你這腦洞是要多大啊?他轉念一想,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名字,「洛子言。」

「嗯?」

「我們片場的一個副導演,」溫故解釋道,「特別有才華,很厲害的。」

溫故說很有才華,那絕對不簡單。陳軒掏出手機,示意溫故報一下聯繫方式,「來來來,我的唱片就靠你了!」

溫故一臉複雜地把洛子言的微信名片轉給了他,洛導,真是委屈你了,還要給陳軒那撲街的破唱片拍MV,放到將來絕對是他的人生污點。

陳軒心滿意足地收穫了一個導演候選人,不想再留下來看韓越然的臉色,擺擺手告別了。臨走前,他指了指桌上放著的禮物,笑嘻嘻道,「精心準備,記得拆開看啊!」

溫故好奇地看了幾眼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韓越然心裡一緊,趕緊把禮物給截下來了,如臨大敵道,「別拆,誰知道他放了些什麼奇怪的東西。」他看到陳軒那意味深長地一笑,就知道他鐵定沒安好心。

溫故點頭,「好吧,你先收著。」

韓越然把禮物撥到一邊,暫時沒有管它。桌上的飯菜快涼了,兩人三兩下把飯菜清乾淨,溫故起身,把幾個盤子疊成一摞,對韓越然道,「吃完了去消消食,我去洗碗。」

韓越然想起先前廚房裡那驚魂一幕,心驚膽戰地看著溫故托起那疊搖搖晃晃地盤子,「……還是我來吧。」

「我又不是沒有洗過碗。」溫故無語。他在福利院裡雖然沒有機會做飯,但碗還是洗過的。

韓越然沒有和他爭辯,但用實際行動表明瞭他的懷疑。溫故舉著盤子往廚房走,他就默默地在身後跟著,時時刻刻提放著溫故一不小心摔盤子。幸好,溫故一路安然無恙地把盤子送到了廚房的水池里,韓越然守在門口,往裡面看。

溫故熟稔地把盤子濾水、擦洗,穩穩當當地把碗洗好了。韓越然松了口氣,心裡騰升出一點溫馨的感覺來。他倚在門框上,看溫故輓起袖子,有條不紊地工作,恍惚間時間彷彿就在此刻定格。

「你說,」韓越然輕聲道,「我們以後是不是一直這樣?」

「當然不是!」溫故震驚,「趕緊買個洗碗機啊!人工洗碗多麻煩。」

「……!」韓越然想了想溫故的手大冷天的還要浸在水里,也顧不上什麼溫馨不溫馨的了,趕緊網上下單買了一個。

溫故甩乾淨手上的水珠,有些尷尬道,「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韓越然和他面面相覷,默默無言。之前那個被他們逃避掉的問題又重新出現了。他們同居了。不但同居,還住了同一間房。不但住了同一間房,那間房裡還只有一張床!

「我去書房把沒做完的工作做完!」韓越然轉開視線,嚴肅道。

「哦,好,」溫故配合道,「我去看會兒書。」

韓越然在書房裡坐立難安,看文件時也心不在焉。溫故現在是在房間里嗎?他在看書?看什麼書?

他煩躁地合上才看了幾段的文件,把桌上的都疊成一摞,拿起來就往房間走。他自我催眠道,這是我的房間,我去那裡辦公也很正常。催眠完畢,他心安理得地推開門進了房間,卻發現房間空無一人。

他疑惑地掃了一圈,發現床上的被子被掀開了一點,一個枕頭被竪起放到了床頭,書攤在床上,還維持著翻開的狀態。溫故剛才應該是躺在上面看書。浴室的門關著,隱隱地透出光和水聲來。

韓越然腦子轟得一聲停止了運轉,渾身血液都沸騰了。他僵硬地坐在床邊上,自己給自己鼓勁,冷靜啊!淡定啊!他轉頭,正好看到床頭櫃上放著陳軒的禮物,大概是溫故見他沒有拿走,隨手帶上的。

韓越然正愁沒有事情轉移他的注意力,他把禮物盒摸過來,三兩下利落地把包裝給撕了。「陳軒那智障,什麼時候那麼客氣想到要送禮物了?別又搞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韓越然一看,看清盒子里的東西後,差點沒有手裡的盒子丟出去。盒子里放著一盒安全套,旁邊還非常貼心地配了潤滑劑。陳軒的卡片夾在中間,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加油:)」。

「陳軒!!」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直接把那瓶潤滑劑潑到陳軒臉上。他慌亂地看了一圈,盤算要把這該死的禮物扔到哪裡去。

「你在看什麼?」冷不丁,韓越然身後的床忽然陷下去了,一點沐浴露的香氣飄到他的鼻端,溫熱的氣息吐在他的耳畔,燒的他的耳朵下意識地紅了。溫故好奇地探頭,看向韓越然手裡的盒子。

韓越然一翻手,把盒子捂得嚴嚴實實的,嚴肅道,「沒什麼。」

沒什麼你捂那麼緊乾嘛?溫故無言以對,定睛一看,驚訝道,「你很熱?你的臉都紅了。」

「熱?對,我特別熱。」韓越然順勢推舟,把那個盒子往床下一扔,直接踢進了床底深處。他扯了扯領帶,「咳,我先去洗澡。」

溫故眼睜睜地看著陳軒的禮物被踢進床底,越發好奇那到底是什麼了,但他總不好再鑽進床底把它掏出來,只好先按下疑惑,等下次見到陳軒再問他。

韓越然一心惦記著那份禮物,生怕溫故一時興起把它從床底撈出來,洗澡速度飛快。他出來後,兩人對著一張大床,再次陷入了沈默。

「睡覺嗎?」溫故尷尬地笑。

「睡吧。」韓越然尷尬地回應。

「好!」兩人關了燈,一人找了一邊躺下了。他們睡得有點早了,沒到生物鐘定下的時間,都難以入睡。黑暗之中,任何一點細節都被無限地放大了。身邊的人溫熱的體溫,凹陷下去的床鋪,緊張的短促的呼吸聲,都帶給溫故新奇的感覺。

……不過韓越然這呼吸,聽上去像是緊張得快要斷氣了。為了不鬧出人命,溫故側過身體,看著韓越然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開口道,「沒想到你居然會做飯。」

韓越然放鬆了點,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我還沒想到你不會做飯呢。」

「這有什麼沒想到的?」溫故哭笑不得,「在你心裡我很會做飯嗎?」

「嗯……」韓越然想了想,誠實道,「我覺得你應該什麼都會做。」

「你會失望嗎?知道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溫故輕聲道。

「不會,」韓越然看著天花板,語氣認真而虔誠,「我很高興,我是那個,知道你不會做飯的人。」

溫故無聲地笑了,「那以後的做飯的事都你包了?」

「怎麼會?」韓越然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演技浮誇。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趕緊找個廚師啊,做飯多麻煩,呵呵。」

溫故捂臉,很好,韓越然已經長大了,都學會反套路了!

第31章 宣傳

為了趕上極光獎的評選,《追凶》的後期組沒日沒夜地工作,終於把成片趕了出來。成片上報,各影院的檔期也已經定下,宣傳工作是勢在必行了。

谷輪作為一個高冷的藝術家,向來是視票房如糞土的,要不是投資商逼著他要搞宣傳,提高知名度,他是連新聞都不想上。按他的話來說,「好的電影就是好的電影,觀眾一看就知道。沒有緣分的別強求,別到時候看不懂又瞎扯淡。」

所以上綜藝什麼的是別想了,谷輪說,「一群人傻傻的,不知道在幹什麼」,一句話把自己的好朋友梁導都罵進去了。他的電影宣傳向來都是座談會的形式,幾個人正兒八經地坐在一起,嚴肅地討論華國電影的前世和未來,談著談著就連宣傳都忘了。

媒體都知道谷輪的德行,對這種沒有爆點的座談會興趣缺缺,往常投資商千催萬請,再加上谷輪名導的地位,才勉強拉來幾個記者。

這次,谷輪面對台下嘩啦啦一片的鏡頭,僵硬地轉過頭,小聲對尤辭道,「怎麼回事?這群媒體終於轉性了?開始關注電影事業的發展了?」

尤辭淺笑,「您問我沒用,不如問問溫故?」

尤辭雖然是影帝,但從他頗得谷輪青眼就可以看出,他也是個專注好好演戲一百年的演員,在圈內地位高,但人氣就不太足了,還不至於能引得媒體蜂擁而至。

谷輪似有所悟,他見台下果然一堆記者對著溫故拍照,不禁嘖嘖稱奇。他轉向溫故,開玩笑道,「你行啊,我拍了那麼多年的電影,還是第一次有那麼大的排場。」

溫故苦笑,還沒開口,台下就有記者小聲道,「看!谷輪在跟溫故說話!」、「快拍照!快拍照!」馬上又是一陣快門聲。

溫故遞了個無奈而歉意的眼神。谷輪雖然不太喜歡被媒體這樣拍照,但也知道不能怪溫故,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年輕人,這是好事!」他感慨道,「你小子厲害啊,當初試鏡的時候,還沒有紅到這種地步吧?這才幾個月,就發展的那麼快,有前途!」

溫故笑道,「等《追凶》上映,只會更快。」

谷輪心念一動,忽然道,「當初我拍《洞見》的時候,遠遠沒有現在的熱鬧。」他神色有些恍惚,顯然是想起了那次失敗的經歷。

「所以,」溫故也想起了他在試鏡時的探討,堅定道,「《追凶》會有不同的結局。」

谷輪笑著點頭,喃喃道,「是嗎……」

《追凶》的贊助商看著台下熙熙攘攘的記者,心裡樂開了花。谷輪的電影雖然質量上乘,拿獎無數,但偏偏票房就是上不去,也不算差,但比起其他和谷輪同一地位的導演來說,成績就顯得慘不忍睹了。他決定投資谷輪時都做好能賺一點是一點的準備了,沒想到這次冒出個溫故來,讓他看到了一點逆襲的希望。

《追凶》預告片他看了,先不論劇情如何,谷輪的片子向來主題沈重,對一些不喜歡帶腦子看電影的觀眾來說難以看懂。但這次顏值高啊!演員長得好看啊!

預告片里,光是溫故渾身濕透、楚楚可憐的一幕,就能把觀眾的血槽清掉一半了,再讓溫故冷酷一瞥,漠然一笑,剩下的那半也清的差不多了。谷輪的冷色調風格和溫故清純乾淨的臉一搭,意外的有種妖異的美麗,沒帶腦子沒關係啊,帶上眼睛就夠了!舔屏舔上兩個小時完全沒問題!

從預告片那逆天的轉發量就可以看出,顯然觀眾的品味和他十分一致的。滿屏的「老公我一定會去電影院看你」、「顏狗跪著存錢買電影票」讓贊助商欣喜地流出淚來,決定回家就做個溫故的牌子供起來。

台下的媒體昏昏欲睡、痛苦萬分地聽完了谷輪對華國電影發展的一二三項看法,勉強靠看溫故專注的側臉提神。嗯,記一下,谷輪大談華國電影發展,溫故認真聽講呆萌十足……

主持人也看出在場的眾人興趣缺缺,不著痕跡地引著谷輪把話題轉回到《追凶》上來,兩人討論了一番劇情,主持人又採訪了尤辭和溫故,還真的挖出了不少片場的趣事。

媒體心滿意足,心中腹稿都打好了,就準備回去後抓緊時間,搶出一篇頭條來。

主持人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她例行拋出最後一個問題,「今天的座談會就要到尾聲了,谷導還要有什麼想跟大家分享的嗎?」

「這個……」谷輪沈吟了一下。他轉頭看了溫故一眼。

溫故茫然,沒明白谷輪看他是什麼意思,試探地露了一個微笑。

谷輪彷彿從這個微笑中讀出了什麼,目光漸漸堅定,對溫故回了個釋然的笑容。他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緩緩道,「最後,我要向大家說明一件事。」

台下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記者們一頓,紛紛抬頭看向谷輪,驚疑不定。難不成最後還有個大爆料?

谷輪深吸一口氣,「我十年有一部作品《洞見》一直是我的心病,所以我選擇拍《追凶》,就是為了挑戰自己,補全《洞見》帶給我的遺憾。」

溫故倏然反應過來,有些驚訝地看向谷輪。上輩子谷輪可沒有當眾承認過兩者的關係,這次怎麼會……

台下一片嘩然,《洞見》?那不是谷輪撲得最慘的那部電影嗎?谷輪這是什麼意思?他這次那麼直白地說出來,就不怕再次失敗被打臉?媒體一下就來精神了。

「谷導,您就不怕《追凶》重蹈《洞見》的覆轍嗎?」

「您是打算一雪前恥?是什麼給了您挑戰的勇氣?」

……

贊助商目瞪口呆,忽然一陣頭暈目眩險些跌倒。我的媽啊,好不容易票房有點希望又搞這一出?!他頭疼萬分,就算《追凶》是承襲《洞見》,但你也不要說的那麼直接啊!這下好了,觀眾進電影院之前心中就帶上了標尺,八十分的電影都能打成六十分。谷輪這次要是哪個細節拍的不好,都會有大把的人等著揪出來嘲笑。

谷輪對眾人的反應早有意料,開口道,「把《洞見》改編成《追凶》是我一直以來就有的想法,但我此前一直沒有勇氣跟別人說出這一點,所以,在這裡我要感謝一個人,」他向溫故示意了一下,「溫故,是他了鼓勵我。」

溫故低頭一笑。

「我歡迎每一個人來監督我,看我這十年里是否有所進步。但我有自信,《追凶》會是一部令所有人都滿意的作品。」

媒體面面相覷,心中漸漸升起敬佩。無論結果如何,單是谷輪這份勇於挑戰自己的精神就值得贊揚了。不少人已經把之前打好的腹稿抹掉,新想出了好幾篇,「谷輪揚言一雪前恥」、「溫故成谷輪指明燈」……獎金是妥妥的跑不掉了!

台下漸漸響起掌聲,溫故微笑著跟著鼓掌,心中豁然開闊。

重生以來,他改變的事情有很多,但谷輪的事告訴他,原來他還可以改變別人。當初他試鏡時的表現,目的單純,就是為了拿到《追凶》的角色;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為自己做出的努力同樣影響到了谷輪,使他也做出改變。

他的重生不只是在改變自己,也是在改變他人。

座談會結束,溫故好不容易擺脫掉媒體的糾纏回到後台,頓時松了口氣。

洛子言在後台等著他,一見他進來,忙湊上去,一臉感動地鼓掌,「真棒!」他鼓得誠摯,鼓得啪啪作響,特別有勁,後台其他工作人員紛紛好奇地看向他們倆。

溫故哭笑不得,止住他,「有事嗎?」

「哦,」洛子言高興道,「我是來感謝你幫我找了份工作的!這次我真的是導演了!」

溫故想起陳軒要拍MV的事,沒想到真的成了?他後來還有點擔心陳軒會不會覺得洛子言沒有導演經驗拒絕他,看來陳軒還是有點眼光的嘛!

「拍得怎麼樣了?」溫故關心道。

洛子言欲言又止,神情複雜,閃爍其詞,「就……還行吧……」

溫故心裡咯噔一下。他是不擔心洛子言的業務水平的,將來的國際名導啊!就算現在還很青澀,拍個MV都是侮辱了他的才華好嗎?怕就怕陳軒腦里有洞,要求人家拍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溫故嘴角一抽,預感不妙。打算回頭就打個電話給陳軒,問問怎麼回事。

「對了,」洛子言眼睛一亮,「我的劇本寫好了,你要來看看嗎?」

「好啊……」

溫故話音未落,張姐急匆匆地趕來,舉著手機示意他過來,小聲道,「封庭的新戲,他想找你聊聊。」

第32章 劇本

封庭?

溫故一震,對洛子言比了個歉意的手勢。洛子言搖了搖頭,示意沒關係。溫故吸了口氣,接過張姐手裡的手機,走到一邊聽電話。

洛子言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他小心翼翼地問張姐,「是封導嗎?他要找溫故拍戲?」

「對啊!」張姐樂不開支,往洛子言的肩膀上一拍,「他專門打電話過來!專門!你懂嗎?」

「我懂!我懂!」洛子言被拍得一個踉蹌,賠笑道。他怎麼會不懂?封庭,老一輩人眼中的電影之王!華國好幾部經典電影都出自他的手,電影歷史繞不開的一個重要人物。對他這種電影圈里的小透明來說,是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張姐那麼激動也不足為奇,任誰得到封庭的垂青,都能樂上三天。

他想起了自己熬了幾夜寫出來的劇本,沮喪地低下了頭。自己真的,好差勁啊……

溫故已經結束了通話,一臉輕鬆地走回他們身邊。

張姐期待道,「怎麼樣?」

「封導最近想拍一部電影,」溫故晃了晃手機,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希望我能演男主角。」

「太棒啦!」

張姐激動地滿臉通紅,她本來想抱住溫故,忽然想到韓越然那張冷淡的臉,臨時一個拐彎撲在洛子言身上,在他背上狠捶幾幾下,以示喜悅之情,「溫故,等你演完封導的戲,你就可以在圈里橫著走了!你知道嗎?在劇組里盒飯都能多個雞腿的那種!」

溫故也很開心,但卻沒有多意外。上輩子封庭也是在這個時候籌備新戲,這部戲延續了他原本的輝煌,一如既往的風光無限,秒殺同期眾多電影。裡面的男主角正好和他的氣質很符合,他原本也是打算去爭取一下,只是沒想到封庭會主動來找他。

溫故忽然問道,「今年極光獎是不是邀請了封庭當評委?」

「是啊!」洛子言搶先答道。每次有新的好電影出現他都會研究一遍,對華國電影的最高榮譽之一,聚集了眾多優秀電影的極光獎,他當然了如指掌。

「難怪……」溫故恍然。《追凶》被送選到極光獎,封庭作為評委應該是看了他在《追凶》里的表現才決定選他的。封庭性格強勢,不喜歡用大牌,對沒有拿過大獎的「新人」更加青睞。他會主動找到溫故就不奇怪了。

洛子言放下那一點失落,真心實意地為溫故感到高興——溫故是個好演員,他需要更大的舞台展現自己。他想了想,提醒道,「封導拍戲比較細膩,不太喜歡太誇張的肢體動作,更注重內心戲……呃,算了,你應該知道吧?我好像說的太多了。」

他赧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這些都是很顯而易見的東西,溫故未必比他知道的少。

溫故眼睛一亮,好笑地碰了碰他的肩,「你說很對啊!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繼續。」

「就是!」張姐掐了一把洛子言的臉頰,「扭捏什麼?」

「哎!疼!」洛子言捂住臉,卻忍不住笑了,心中一暖。他認真道,「你如果想聽的話,我……我回去給你發文件吧!我電腦里有三萬字的封庭電影研究。」

溫故:「三……三萬字?」

洛子言興奮道,「三萬字是不是不太夠?是少了點,都怪我不太適應封導的風格,導致研究不夠深……沒事,我們可以一起研究。我回去再看一遍他的作品,再把心得發給你!」

溫故羞愧萬分,原來這就是大神級導演和普通人的差距……

洛子言說乾就乾,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回家徹夜苦讀。溫故哭笑不得地叫住他,「洛導!」

「嗯?」洛子言紅著臉轉頭看溫故。

「你的劇本,」溫故一笑,「別忘了發給我,我等著看呢!」

「哦……」洛子言呆呆地點頭,轉頭就差點撞到牆上。他急忙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接著腳步浮虛地踏出門口。

他握了握拳,才發現自己的手掌濡濕了一片。原來,真的有人在期待他的劇本啊……他低頭傻笑了幾聲,心中又燃起了一撮雀躍的小火苗。

他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一看,屏幕上顯示「陳先生」。洛子言手一抖,險些把手機摔出去。

溫故半倚在床頭用電腦看封庭發給他的劇本。雖然封庭表達了希望他出演的男主角的意思,但這種事情也不是當場就能敲定的,溫故需要看一下劇本是否滿意,封庭也需要正式試一下戲,看看感覺對不對。

封庭顯然十分篤定自己不會被拒絕,也沒多說什麼,直接發了劇本讓溫故看。

這部戲講得是上個世紀豪門大族的掌門人的故事,封庭經驗豐富,取材討巧,傳記類題材容易拿獎,選取的人物經歷傳奇,容易賣座。劇情中規中矩,但對評委和觀眾的爽點踩得穩穩當當,加上封庭本身的影響力,這部電影時鐵板釘釘地必火。

溫故嘆了口氣。封庭的戲嗎?

他看著劇本的最後一頁,慢慢地陷入沈思。他拍完這部戲,接下來拍什麼?

半年後,陳媛的《沈馬》會拿到銀河獎;然後是一年後,谷輪又一部懸疑片《掛鐘之死》收割各大獎項……憑借他的演技,加上上輩子看過這些電影的優勢,他有把握爭取到這些戲。但五年後呢?當他對接下來的發展一無所知的時候,他應該怎麼辦?

谷輪的改變確實刺激到了他。他在努力地改變命運,但自己卻一直在沿著歷史行走。

溫故電腦右下角的微信標誌閃爍了一下,他回過神來,點開,發現是洛子言把之前說好的研究筆記和劇本發給他了。

溫故先打開了傳說中的三萬字「簡短」筆記,被密密麻麻一版面的字閃得眼睛疼,手一哆嗦,直接點了退出。

洛子言正巧追加了一條信息,「我寫的是不是太枯燥了?沒……沒關係,你不看也無所謂的。」

溫故咬牙重新點開了筆記,痛苦萬分,你這麼說我還能不看嗎?洛子言也是一片好心,他總不能辜負人家。

他回道,「看,馬上看!」

溫故看了兩段,只覺得洛子言是個實在人,說枯燥還真不是謙虛。他無奈地先把筆記放到一邊,打開洛子言發給他的劇本。

「《刻木》?」溫故喃喃道。他大致看了一下劇本,劇情主要以一位木雕大師的一生為線索,講述了木雕工藝的傳承。主角的故事從一個學徒開始,到晚年成為木雕界第一人結束,他命運和木雕行業的命運緊密相連,沈沈浮浮,展現木雕這個行業的繁榮和衰落。

劇本寫得很好,可以看出洛子言在上面花了不少心血。但他沒有想到洛子言居然會選擇這種題材。和封庭的選材相反,這種傳統工藝的題材受眾太窄了,很多觀眾對這種電影都不感興趣,很可能會票房慘淡。

上輩子洛子言走的其實更像是梁導的路線,首先票房要亮眼,在賣座的同時,拍得精細一點,順便拿獎。不過他的「順便」都可以秒殺別人就是了。

溫故皺眉,這種題材,要投資,難!新人導演,沒有名氣,更難!

電光火石之間,他反應過來,洛子言之所以常拍賣座的電影不一定是自己喜歡,而可能是他真正喜歡的電影都沒有辦法拍出來。等到他有資本拍了,那份熱愛都已經淡了。

就在溫故糾結要怎麼回復洛子言時,韓越然發了條信息給他,「今晚你想吃什麼?」

「你今晚回來?」溫故有些驚訝,韓越然要出差去另一個省,本來說好了後天才回來,沒想到居然能提早兩天。

「回。」韓越然為了避免自己顯得太粘人,解釋道,「今晚超市大促銷,我回來買菜。」

溫故善解人意地沒有戳穿他,「嗯,好的,多買一點。」

韓越然鬱悶,悔恨不已,感覺自己這話說的太沒有氣勢了。

「對了,陳軒可能又要來蹭飯,你別讓他進門。」

溫故忽然想起洛子言還在陳軒那裡受苦受難呢,他給陳軒打了個電話,「你的MV導演找好了?」

「對啊!」陳軒那邊好像正在片場,聲音亂糟糟的,隱約還能聽見洛子言的聲音。陳軒笑了一聲,「還沒謝謝你呢!」

「你眼光不錯啊,」溫故隱晦地提醒,「洛子言很厲害也很有才華。」

「嗯?哦……」陳軒道,「我當初是看他長得可愛才選的他啊哈哈哈!」

溫故:「……」

陳軒抱怨道,「現在的導演都好凶啊,凶就算了,長得一點都不可愛,每次我拍戲被罵都覺得生無可戀。」

他話題一轉,「不過你的那個小朋友確實挺厲害的,腦洞很有嘛!噗——」陳軒想起洛子言聽完他的歌後那副絕望的表情,還有交出MV的劇本後奄奄一息的狀態就很想笑。

溫故聽著陳軒在那邊樂不開支,無言以對。陳軒,你這樣做很容易失去兩年後所有的電影獎項的……

「咳,」陳軒終於笑夠了,咳了兩聲恢復正常,「你的那位小朋友是不是在寫劇本?我之前瞄了一眼他的文檔,叫刻……舟?」

「刻木。」溫故糾正道。

「他把劇本給你看了?」陳軒不動聲色地瞥了兩眼跑到道具組幫忙的某人,「我之前讓他給我看看他還死活不肯,你能把劇本發給我不?」

溫故有些驚訝,「你有興趣?」他看了兩眼這份沒有機會拍成成片的劇本,實在是有些惋惜。他猶豫了一下,「我要問過洛子言……」

「你等等……」陳軒似乎把手機放遠了一點,對遠處揚聲道,「導演!我看完你寫的劇本了,寫的特別棒!」

那邊立即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知道發現了什麼事情。

陳軒把手機放回耳邊,輕鬆道,「好啦,你看!他對我看了他的劇本都沒有反應嘛!所以你放心,直接把劇本發給我。」

溫故:「……」我覺得你下半輩子都別想拿獎了。

第33章 選擇

溫故一臉無語地把劇本發給了陳軒。那麼好的劇本,他不捨得浪費,說不定給陳軒看看,他會有辦法。

他看了一下時間,韓越然應該快回來。溫故轉念一想,乾脆抱著電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溫故扭頭看向門口,正見韓越然高冷地走進來,走路帶風,氣質優雅地……提著幾袋菜。

溫故沒憋住,噗嗤一聲地笑了,「你還真是去買菜了?」

韓越然一僵,鎮定道,「我不是說了超市打折嗎?」他也鬱悶,自己剛才怎麼一時腦抽,想了個那麼蠢的理由。

「嗯,那你很棒哦!」溫故微笑點頭。他忽然想起什麼,跑到廚房裡拿了些東西,又跑回來,把雙手藏在身後,站在韓越然面前,抬頭看他。

韓越然被盯得有點臉紅,「怎麼了?」

溫故湊近了點,鼻尖正好碰到他的臉頰,纖長的睫毛差點就要扇到他的臉上。兩人呼吸交錯,靠得極近。

韓越然:「!!!」他緊張地退後了一小步。

「別動。」溫故靠在他的肩膀上,手環過他的腰,抱住了他。

韓越然呼吸急促了些,看著溫故好看的側臉,「溫故……」

「好了!」溫故愉悅地推了他一把,退後一步歪頭看他,「去做飯吧!」

韓越然低頭一看,原來剛才溫故是在幫他穿圍裙。他嘴角一抽,臉一黑,「粉紅色?」

溫故笑著抵了抵唇,正色道,「粉色的超市正在打折啊!」

韓越然無言以對,他穿著粉紅色圍裙,拎著菜,悲憤地進了廚房。不過悲涼的心情沒有影響韓越然的發揮,第二次做出來的菜居然比第一次進步了不少,直奔專業級別去了。

溫故舔著筷子,崇敬地看著低調的韓神廚。

韓神廚沈靜地放下碗,深藏功與名。心裡卻鬱悶得不行,自己明明是總裁設定啊,這點到廚藝上的技能點是什麼鬼?一點都不酷炫!

溫故思忖了一陣,忽然開口道,「封庭有部新戲,想找我演男主角。」

韓越然馬上抬頭,亮晶晶地看著他「新戲?你演什麼角色?」

這關注點是不是哪裡不對啊?重點不應該是封庭嗎?正常人都應該先關注封庭吧!

「啊?」溫故遲疑道,「唐明遠。」唐明遠就是封庭劇里的那個豪門當家,傳奇人物。就算華國歷史學的不好,也應該聽說他的故事。

「唐明遠?」韓越然當然也聽說過,頓時大驚失色。

唐明遠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他的風流佳話。他一生有過三位妻子,四位紅顏知己,或柔情似水,或熱情如火,各種類型,應有盡有,而且這些美人們在他的生活上、事業上對他幫助頗多。無論是為了還原歷史還是為了製造賣點,製片商都不可能忽略掉這部分內容。

韓越然想了想溫故和一群妖艷賤貨一起拍戲的場景,險些沒把筷子給折了。

「算了,」韓越然撥了撥筷子,堅強道,「你喜歡演就演吧。」

「你不喜歡?」

韓越然慢吞吞道,「也不是,反正你演什麼我都喜歡啊。」

溫故遭到會心一擊,被這句沒有技術含量的情話哄得心一軟。他拿起筷子戳了戳韓越然的臉,「不演就不演,聽你的。」

韓越然皺眉,緊張道,「沒有必要,你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

溫故目光柔和,把筷子放到韓越然手裡,輕聲道,「好,我會做自己想的事。」

他笑嘻嘻地起身,在韓越然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所以,韓總,拜託了,我不想做洗碗這件事,只好麻煩你了。」

韓越然拿著被塞進手裡的筷子,面對滿桌的碗碟滿面糾結。

做自己想做的事嗎?溫故站在窗台前,怔怔地出神。他是真的喜歡封庭的這部戲嗎?還是只是因為知道這部戲能成功,能拿獎?

谷輪在座談會的話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裡,「我喜歡《洞見》,就算它失敗了,我也沒有後悔過拍它。」

他拿出手機摩挲了一下,撥了一個電話,「谷導,我是溫故。」

「溫故?」谷輪有些驚訝,「有什麼事嗎?」

「封庭導演希望我能出演他的新戲。」溫故看著窗外的鞦韆,「我猶豫了。」

「封庭嗎?」谷輪沈吟片刻,「為什麼猶豫?這個機會確實難得。」

溫故靠在窗上想了想,「因為不喜歡?」

谷輪沈默了一下,卻沒有對這個簡單粗暴的答案表示質疑。演戲有些時候就是藝術,藝術是不能講道理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嘆了口氣,「其實我也覺得封庭不適合你,他的風格太強勢了,你也是。」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你看上去溫溫柔柔的,像個小姑娘,但骨子裡強硬得很,拍《追凶》的時候,我和尤辭都在順著你,跟著你走,你沒發現吧?」

溫故呼吸一頓,倏然直起身,「谷導……」

「哎哎哎!別說那些虛話,拍電影當然是怎麼效果好怎麼拍,你演得很好,那就夠了。」谷輪話音一轉,「不過,封庭的話……我就怕……」他沒有繼續說,但溫故已經明白了。

封庭出了名的不喜歡用大牌,之前他打破過一次慣例,用了一個國際影帝,結果效果反而不好。封庭一如既往地發揮出色,但那位影帝在片中就顯得缺少靈氣,毀了整部電影,遭到封庭的影迷圍攻指責。

現在看來,那部電影的失敗,還不能只歸罪到那位影帝身上。

「我懂了,」溫故慢慢放鬆下來,輕鬆道,「不合適就不演了吧!」

他看向窗外,鞦韆靜靜地懸著,銀制的的鎖鏈映著柔和的月光,原本的冷色也溫柔起來。旁邊長了棵小草,還挺可愛的,溫故嘖嘖稱奇,打算明天要叫韓越然去看看。

谷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可想清楚,這種機會不是隨時都有的。」

溫故笑道,「沒戲拍我就在谷導您門前蹲著,等您拍下一部戲的時候搶個角色。」

谷輪一聽,樂了,「你還賴上我了?到時候給你配個路人甲吧,送你一句台詞,還能給我拉拉票房。」

溫故和谷輪想了想那場景,都忍不住一起哈哈哈了好一陣。

谷輪為了端住他名導的矜持,硬是憋住了沒有繼續笑。他平復了一下狀態,最後語重心長道,「溫故你還年輕啊,慢慢走,不要急。年輕人,最不怕的就是失敗,你明白嗎?」

溫故慢慢收斂了笑意,認真道,「我知道了,谷導。」

溫故掛了電話,輕出一口氣。他身邊有那麼多支持他的人,他還什麼好怕的?

第二天一大早,溫故親自登門拜訪封庭,婉拒了他的新戲邀請,直言是自己水平不夠,怕演不出封導要的效果。封庭臉色不虞,但也沒有說些什麼。溫故態度陳懇,理由得當,男主角這個角色也不是非要溫故來演不可。

溫故走出封庭的居所,感覺心情都明快了不少。他給洛子言打了個電話,「洛導,你的劇本還缺人嗎?」

洛子言那邊靜了三秒,才響起他結結巴巴的聲音,「你……你說什麼?」

溫故勾唇一笑,「我想爭取一下男主角這個位置,你看我有希望嗎?」

洛子言激動得語無倫次,「有有有!你說真的嗎?你確定?我……」

那邊忽然頓了一下,洛子言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你把手機還給我!」語氣驚恐,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溫故疑惑道,「餵?」

「對不起,男主角已經內定了——等等!你先別搶,等我把話說清楚……」

剛剛那是……陳軒的聲音?溫故震驚了,「你們在幹什麼?」

洛子言像是終於搶回了手機,喘著氣,小心翼翼道,「溫故,你還在嗎?不好意思,剛剛手機被人搶走了。」他急忙解釋道,「你放心,如果……如果你要演的話,男主角肯定是你的!」

溫故聽到那邊隱約傳來陳軒的聲音,萬分委屈,「什麼?那我呢?我怎麼辦?」

洛子言當做沒聽見,繼續問道,「你真的要演嗎?可是封導給的機會很難得啊!你……」

「我推掉了,」溫故看向在不遠處等著他的韓越然。韓越然原本又在低頭玩手機,見他出來,一抬頭,眼裡映著陽光。

「所以,我們一起拍一部比封庭的更好的電影吧!」

第34章 頒獎

張姐整了整溫故的領口,從頭把他打量到腳,一臉痴漢道,「我的寶貝啊,你今晚真好看!」

溫故的右邊,化妝師妹子扒過溫故的手,猥瑣地摸了兩把,「我的心肝小美人啊,你今晚最美了!」

溫故身體一僵,寒毛竪倒,背脊發涼,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乾笑道,「你們冷靜,冷靜一點。」

前面的司機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同情地為溫故流下兩滴淚水,我的媽,現在的女人都那麼可怕嗎?

張姐收回爪子,正色道,「你不用緊張啊,頒獎典禮而已,我們又不是沒有翹過……呸,我是說,什麼大場面我們見沒過,還怕他一個極光獎嗎?」

「對!」化妝師妹子拍了拍他的手,附和道,「俗話說獎項第二,美貌第一,你就算拿不了獎,蘇遍全場也算贏了!」

溫故哭笑不得,到底是誰比較緊張啊?她們兩個人手抖得跟篩糠似得,還要死撐著安慰他。

各參選電影陸續上報完畢後,萬眾矚目的華國電影重大獎項極光獎終於公佈了入圍名單。《追凶》一部電影以橫掃之勢入圍了多個獎項,最佳劇本、最佳視覺效果、最佳剪輯……

那些看了座談會的報道,等著谷輪被打臉的黑子們自己的臉先被打得啪啪響。極光獎作為專業的電影獎項,公信力十分強大,《追凶》一口氣入圍那麼多獎項,可見其水平。網上不少人已經聞風轉口,開始贊揚谷輪挑戰自我,值得敬佩。

但這都不是網上討論得最熱鬧的話題,最令人矚目的是《追凶》在最佳男主角的入圍名單里佔了兩個名額!

多少人在看到重復出現的「追凶」兩字,險些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知道是該感慨《追凶》劇組藝高人膽大,玩自相殘殺,還是該震驚極光獎評委組會搞事,真的就放他們繼續玩下去。

一個尤辭,一個溫故。一個在影壇徵戰多年的老戲骨,一個最近才崛起的年輕後輩。

雖然溫故的演技和天賦有目共睹,但和尤辭多年積累起來的名聲一對比,孰贏孰輸,毫無懸念。就連溫故的腦殘粉,心裡都有些忐忑,褚如「你們知道我家溫故有多努力嗎?」、「你行你上啊」等說辭都準備好了,打算結果出來後馬上使用,為男神輓回面子。

張姐等人心裡緊張得不行,但面上都做出輕鬆的樣子,就怕溫故壓力太大。

溫故心裡感激,也有點無奈。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一點都不緊張!上輩子他也入圍過極光獎,有過經驗也那麼可怕了。再加上他現在對獎項什麼的執念已經不大,他還年輕,能入圍極光獎已經是遠超同齡人的成就。未來很長,得獎的機會還有很多,何必執著於這一次呢?

車慢慢停下,司機回頭,低聲道,「到了。」

張姐屏息,唰得一下看向溫故。

溫故輕笑一聲,推開車門。抬眼,漫天的閃光燈亮成一片星海,他眨了一下眼睛,勾唇一笑,像是在向眼前這座堂皇的電影聖殿問好。

「臥槽!我老公越來越蘇了是怎麼回事?談戀愛了?」

「又笑!又笑!不許勾引別的小妖精!」

「沒辦法呼吸,倒在地上要男神親親才肯起來!」

頒獎典禮還沒正式開始,溫故的照片就已經傳瘋了。最多人跪舔的是溫故優雅地站立,揚唇一笑的那張,眉目如畫,眸如點漆,最簡單的黑西裝被穿出了簡潔的美,細節上的一點修飾又極具時尚感,修身而不緊身,簡單概括一下就是,腿長啊!腰細啊!我的男神身材好啊!可以玩十年!

除此之外,溫故眨了一下眼睛的照片也引得眾人舔了一波屏。可能是閃光燈太強烈,溫故閉上眼睛後重新睜開,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又密又長,眼角還有一點紅,和上一張圖一對比,滿滿的都是反差萌。

過了一會兒,有極光獎的工作人員拍到了現場視頻,上傳到了微博上,「各位情敵,男神的採訪視頻已經上傳,自取不用謝,祝我和老公百年好合就行了!」

網上眾多迷弟迷妹還陶醉在上一波照片之中,下一份糧食馬上又有產出,忙感激涕零地爬到博主上傳的視頻下面,紛紛留言:「謝謝博主,博主早點看病吧,妄想症還是治得好的。」

「博主好人一生平安,祝早日康復。」

「樓上不要太欺負博主了,博主只是傻而已,她拍個視頻也不容易。」

視頻里,溫故看上去心情輕鬆,和主持人的對話進退有度,一點都不像初次參加這種大型的頒獎典禮,而且似乎完全沒有受到網上對他獲獎概率猜測的影響。採訪最後,溫故大概是感覺到有人再拍他,轉向鏡頭笑了一下。

拍到這裡,視頻開始劇烈抖動,混亂地轉了幾下才回到溫故身上。網友表示理解,尼瑪笑得那麼勾人,絕對是故意的!就是想要博主把持不住,破壞博主拍視頻造福廣大網友的計劃!太壞了,必須給每人親一下才能解心頭之恨!

溫故走過紅毯,終於走進了禮堂內部。谷輪和尤辭比他到的早一些,他們劇組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他走過去坐定,和兩人打了招呼。

坐在他們旁邊是今年另一個大熱的劇組,也是他們的主要競爭對手。溫故旁邊正好坐著劇組的女主角,銀河獎影後沈語冰。人如其名,沈語冰是有名的冰山美人,高傲冷漠,對一般人都是愛答不理的。

坐得那麼近不好不打招呼,溫故禮貌性地對沈語冰笑了笑,沒料到她也難得地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個微笑,向溫故頷首致意。

溫故心裡一怔。沈語冰願意回應是看好他的未來,覺得他值得結交的意思。原來自己已經達到能被圈內一線認可的成就了嗎?

他微哂,溫故,你還不錯嘛!

台上的主持人說了一串暖場詞,終於進入正題。從最佳原創音樂開始揭曉,沒有什麼懸念地被《追凶》摘下。

《追凶》的電影配樂是谷輪多次登門拜訪某位已經退隱的配樂大師才求回來的,與電影緊張陰沈的氛圍相得益彰,完美地融入情節之中,單獨拎出來聽也毫不遜色,最佳原創音樂這個獎當之無愧。

雖然沒有懸念,但開門紅總是個好兆頭,《追凶》劇組都喜氣洋洋的,一片歡樂。接下來,《追凶》又順利摘下最佳視覺效果和最佳編劇兩個獎項,只留了最佳剪輯和最佳攝影沒拿,襯得隔壁劇組臉都有點綠,直到沈語冰拿下最佳女主角後,他們才多了點底氣。

「恭喜!」溫故轉過身,對沈語冰微笑道。

沈語冰淡淡地點頭,看了一眼隔了幾個座位的尤辭,「接下來就是最佳男主角了,祝你好運。」

這話說的,聽上去好像是在諷刺對方,一般人聽了恐怕要不舒服。但溫故清楚沈語冰的性格,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反而溫和地回了個笑容。

攝影師正好捕捉到這一幕,心中感慨,這溫故的心理素質也太好了吧!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獲不了獎嗎?

主持人拿到了寫著獲獎者的信封,向鏡頭和在場的觀眾展示了一下,神秘兮兮道,「今年的極光獎影帝到底會是誰呢?」他拖長了音調,賣足了關子。

無論是台下還是在看直播的觀眾,此時都恨得牙癢癢,恨不能把那個主持人抽一頓。要說就快點說,傻了嗎!快把信封拆開啊!

「你們都很恨我對吧?」主持人誇張地抹了一下眼淚,「行行行,我馬上拆啊!」他打開信封,探頭看了一眼。

「哎呀!」他作出無比震驚的樣子,「這個結果你們肯定意想不到!」

台下的人顧忌形象,還得保持微笑。場外的觀眾一臉冷漠,「哦,又是套路!你之前讀女主角名單的時候比現在還誇張呢!害我以為要爆冷門,結果還不是沈語冰拿了獎。」

主持人急道,「你們不信?我說的是真的!是真的!」

觀眾:「哦,呵呵。」

台下的各個演員已經在漫不經心地找鏡頭了,忙著擺出自己最美的一面,完全沒有再注意台上的情況。沒有懸念啊,主持人也太不專業了吧?

主持人嘆了口氣,「好吧,你們不信是不是?我現在就宣佈,今年極光獎最佳男主角是——尤辭!」

尤辭早有準備,他優雅地起身,向在場的各位示意。

其他人毫不意外,紛紛鼓掌表示祝賀,心中暗道,主持人裝模作樣的,幸好自己沒上當。

谷輪側過頭,看了溫故一眼,見溫故笑得真心實意,毫不勉強,不禁為他感到一絲惋惜。

「等等!」主持人慢條斯理道,「我還沒說完呢。」

掌聲一滯,現場陷入一片死寂。眾人驚疑不定,什麼意思?最佳男主角不止一個?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極光獎在之前也出現過兩個最佳男主角的情況,但那是在兩人真的實力相當,難以一較高下的情形下才會發生。今年居然也出現了這種情況?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評委組認為他和尤辭不分上下?

之前主持人說結果會讓人「意料不到」,原來不是裝模作樣,而是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主持人環顧了一圈,對自己達成的效果很滿意。他慢悠悠地開口,「另一位最佳男主角是……」

鴉雀無聲,全場的目光都凝聚在主持人的身上。

沈語冰倏然一偏頭,輕推了溫故一把,「上去吧。」

「溫——故!」

谷輪回過神來,笑著拍了拍溫故的肩膀,「走!我的最佳男主角,去領獎吧!」

尤辭站在一邊,比了個歡迎的手勢,等他一起上台領獎。

溫故緩緩地站起身,感覺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的凝固的血液瞬間回流,軟綿綿的地板終於踩實了。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走上領獎台。

他走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居然沒有想好要說些什麼。溫故嘴角一抽,徹底從那種輕飄飄的狀態中回神了。

他登上台,發現台下的眾人一臉呆滯,完全不在狀態,比他還懵逼。

也難怪,兩個最佳男主角就夠出人意料了,而這兩個最佳男主角還是同一部戲里的!是他們腦洞太小,還是評委組太會玩?評委組醒醒啊!簡直是要玩出人命了!

他們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杯後,尤辭很體貼地先發表了獲獎感言,為溫故爭取了一點時間準備。輪到溫故時,他沈吟了一下,開口道,「尤辭大哥感言太簡練了,我還沒來得及編出一段感言來。」

台下總算有幾個回過神來的,聽到這話,頓時笑了。

「是啊,」溫故無奈地攤手,「我都沒想過自己能獲獎,所以連獲獎感言都沒有準備。不過,對遺憾落選的說辭我倒是準備充足,不能用太可惜了,我揀幾段說給你們聽吧!」

看直播的觀眾目瞪口呆,這都行?

「我老公就是耿直23333」

「男神:我辛辛苦苦寫的稿子不能浪費!」

「嗨!好氣哦,準備好的稿子不能說!我偏要說,哼!」

溫故微笑著掃過台下,舉了舉獎杯,「感謝極光獎的評委組,感謝谷導,感謝尤辭大哥,感謝《追凶》劇組的全體工作人員,感謝我的朋友們和粉絲,因為你們,我才能走到今天。無論獲獎還是沒獲獎,我依然是我,我從沒有變過。」

「還有,」他輕咳,彎起嘴角,溫柔地看向鏡頭「我買的洗碗機到貨了,記得簽收。」

第35章 後續

此言一出,網上馬上炸開了鍋。

「洗碗機……等等什麼洗碗機,我剛剛耳朵好像聾了,男神你在說什麼?」

「我日了大天狗了!重點是簽收啊!說!是不是哪個小妖精在和我男神同居?!!」

「臥槽!什麼鬼?我老公家裡有別人?哪個小婊砸!!」

「你們冷靜一點,說不定男神是在叫他養的狗幫忙簽收呢呵呵……呵……我艹!!狗個頭啊!誰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原本因為溫故獲獎而狂喜亂舞的粉絲瞬間受到一記暴擊,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手機、鼠標命喪黃泉。

有路人弱弱地問了一句,「呃……只有我一個人想問一下溫故買的是哪個牌子的洗碗機嗎?」瞬間又被迷弟迷妹們的嚎哭給掩埋了。

某心如刀割的粉絲自我安慰道,「嗚嗚嗚,寶寶不相信!一定是你們想太多了!男神從來不鬧緋聞的!」

「天真!」唯恐天下不亂的吃瓜群眾幸災樂禍地提醒道,「說不定就是家裡有人了所以才不鬧緋聞!」

晴天霹靂!網上頓時哀鴻遍野,哭暈一片。

微博上好幾個溫故粉里的元老都發了動態,表示生無可戀。只有Fiona一直不動,沒有任何反應。跟她交好的幾個人都有些奇怪,明明剛才Fiona轉發照片轉得很起勁啊,還十分土豪地搞微博抽獎,上千上千地抽,現在圈里都快爆炸了,她怎麼就忽然銷聲匿跡了?

「@Fiona,娜娜,你還好嗎?不會真的哭暈過去了吧?」

「我娜@Fiona,你別太難過啊,消息還沒出來呢,大家都是猜測而已!」

「臥槽,娜娜別哭,我們一起來罵那個小婊砸!」

Fiona裝死良久後,沒有回復任何人,只發了一條簡短的微博,「嗯,簽收了。」附圖是一個洗碗機的遠景照。

Fiona作為一個喜歡撒錢玩抽獎,時時刻刻發福利的圈內大大,手下粉絲狗腿數不勝數。這條微博一髮出去,就出現在了無數迷弟迷妹的首頁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微博上靜了一秒,轉發量霎時破千。

「感謝大大教誨,我懂了。不好意思,瞞了大家那麼久,其實我和溫故同居好幾年了。他剛剛說要簽收,叫的就是我!」

「娜娜,別鬧,男神定的洗碗機明明在我手上!(附圖)」

「右邊有病?放微波爐的圖片是想乾嘛?」

「剛剛簽收完回來就看見你們的妄想症又犯了,抱著男神送我的洗碗機笑而不語。(烤箱.jpg)」

圈內紛紛出現曬各種奇怪家電的風潮,眾人嬌羞地表示自己收到了男神送的洗碗機。雖說只是自我安慰,但首頁好歹沒有了那麼多哭哭啼啼,畫風陡然一變,開始往逗逼方向發展。

之前@Fiona的幾位元老恍然大悟,原來娜娜是在轉移風向,為男神減少壓力!

演員談戀愛這件事情可大可小,溫故一開始走的就不是偶像路線,他的粉絲愛他不只是因為他的臉,更多的是他的努力和演技。雖然她們嘴上一直以他的女朋友自居,但對他戀愛這件事大多都是持寬容態度的。

只是現在一下子受的刺激太大,大家心緒難平,需要宣洩情緒而已。正是在這種時候,更需要有人站出來引導大家,找到對溫故有利的宣洩方式。不然放任言論發展下去,可能會引起路人對溫故粉絲的反感。而Fiona現在做的,正是這個工作。

她們用崇拜地眼神看向Fiona的頭像,感覺上面彷彿盈滿了智慧的光芒。

韓越然心累,洩憤地撓了兩下裝洗碗機的紙箱。媽的智障,我就是想秀個恩愛,怎麼大家都抓不住重點?!

頒獎典禮後劇組的全體工作聚在一起,慶祝這次《追凶》的勝利。慶功宴上的焦點自然是兩位最佳男主角,尤其是溫故,這次讓大家跌破眼鏡地爆了個冷門,被眾人用圍觀珍惜動物的眼神盯著好久。各種求籤名求合照,應接不暇。

溫故好不容易從慶功宴上逃出來,用門卡滴開了家門。從那個熱鬧吵嚷的地方回到家裡,久違的寧靜讓溫故緩了口氣,體內的躁動也慢慢平息了。

客廳的燈明晃晃地亮著,韓越然卻不見人影。

溫故瞥見沙發旁邊擺著的大紙箱,勾唇一笑,看來洗碗機是真的送到了。

他想了想,把獎杯放到茶几上,慢慢地走到廚房,果然看見金主大人站在洗碗機前,皺著眉,拿著什麼東西在燈下看,神色專注。

「你在看什麼?」溫故忽然出聲道。

韓越然被嚇了一跳,不自然地向他揚了揚手裡的小冊子,「咳,說明書。」

溫故探頭看他的表情,含笑道,「你看頒獎典禮的直播了嗎?」

「嗯……」韓越然偏過頭,避開了溫故的視線。

溫故好奇地看了眼擺好的洗碗機,接過韓越然手上的說明書,指尖正好從他的手心擦過,「給我看看,我還沒有用過洗碗機呢……嗯?!」

韓越然忽然抬起手,把溫故摁在牆上,低頭緊緊地盯著他。韓越然比溫故高了半個頭,正好可以俯視他,光線被韓越然的身軀擋住了,他的臉籠在一片陰影里,神色複雜,墨色深邃的眼睛凝視著溫故,有種隱隱的壓迫性。

溫故被困在韓越然高大的身軀和牆壁的中間,驚訝地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韓越然。兩人的呼吸交錯在一起。

洗碗機的說明書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清晰可聞。

過了一會兒,溫故沒繃住,「噗!」

韓越然:「……?」

溫故推了韓越然一下,偏過頭開始抖肩,「不是,你這個壁咚挺帥的,就是別臉紅啊,你臉紅什麼啊?」

韓越然羞憤交加,「我沒有臉紅!」他生氣地扳正了溫故的臉,低頭親了下去。韓越然在總結了上次的經驗教訓之後,在接吻這項技能上有了長足的進步,一吻結束,臉紅的總算不止他一個人了。

溫故輕喘著氣,貼著牆,眼波如水。

韓越然低聲道,「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你是在當眾表白嗎?」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聲音都點發抖。

「不是啊,」溫故無辜地攤手道,「我就是提醒一下你簽收而已,免得快遞小哥又要再跑一趟。」

「溫故!」韓越然咬牙切齒,抓住溫故的手,壓在牆上,「不要開玩笑!」

溫故笑了,抬頭對上他的雙眼,「好啦,是啊,你打算怎麼樣?」

「打算讓你笑不出來。」韓越然面無表情地在溫故的手腕上勾了一下,指尖探進他的衣袖里。

溫故觸電般地顫了一下,腦子忽然有點短路,遲疑道,「等等……你……」

韓越然凶狠地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從臉頰一路吻到他的耳垂,帶著濕熱的氣息在他的耳邊低語,「我想讓你哭。」

他一頓,含住溫故敏感的耳垂,用近乎撒嬌的語氣道,「好嗎?」

溫故頭昏腦漲,制住韓越然伸進他衣服下擺的手,軟綿綿道,「不……」

韓越然馬上停了。

他把頭搭在溫故的肩膀上,沈默地深吸了幾口氣,像一隻深受打擊的大狗,努力地壓住自己蠢蠢欲動的爪子。

溫故溫柔地摸了摸韓越然的頭,「我們回房間。」

「!!!」

韓越然趴在溫故身上,艱難地上了樓梯,在進門的時候哐當一聲,頭磕在了門框上。

溫故心驚膽戰,這聲聽著就很疼啊!「你沒事吧?」

韓越然冷靜道,「沒事!」

俗話說得好,輕傷不下火線,堅強的韓總從不畏懼這點小傷!

他急切地把溫故壓在床上,低頭在他的頸窩蹭來蹭去。溫故被蹭得沒脾氣了,看了眼堅硬的門框,由著韓越然動作。

「等等!」韓越然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

溫故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韓越然翻身下床,蹲下來,默默地向床底看去。懊惱道,「該死的,扔得太深了!」

溫故坐在床上,看著韓越然遲疑了一下,毫無形象地把手伸進了床底,像是在努力地撈什麼。

他抽了抽嘴角,「你在幹什麼?」

韓越然:「找陳軒送的禮物。」

溫故臉一黑。現在?就在這種激動人心的時刻,他的男朋友翻身下床找另一個男人的送的禮物?!

韓越然翻了半天終於把那個盒子翻出來了,險些老淚縱橫,他期待地看著溫故,結果發現溫故已經蓋上被子,裹得密不透風地背對著他躺下了,他戳了戳床上的一團棉被,「……溫故?」

溫故淡聲道,「睡著了。」

呵呵,這還做什麼?不如抱著禮物洗洗睡吧!

韓越然拿著陳軒那該死的禮物一臉懵逼,這……這就完了?說好的啪啪啪呢?!我千辛萬苦掏出來的潤滑劑啊!

韓越然如遭雷劈,萬念俱灰,在腦海裡把陳軒滅了一萬遍。

他可憐地戳了戳溫故,「你睡醒了嗎?」

溫故在被窩里冷笑,巍然不動。

韓越然訕訕地收回手指。他的小夥伴還沒有弄清楚情況,精神抖擻,滿懷期望地昂著頭,等待著和他的男神玩耍。

韓越然見溫故躺的好好的,捨不得把他搖起來。只好鬱悶地把那盒禮物丟在地上,自己去浴室洗個冷水澡冷靜一下。

溫故聽見嘩啦啦的水聲,終於從被窩里爬出來。他剛剛被韓越然蹭了好久,身體也有點燥動。他解開一顆扣子,扇了扇風,才舒服了一點。

地上的盒子十分顯眼,溫故頓了頓,有些好奇地撿起來。什麼禮物那麼重要?還能讓韓越然半路停下來去找。他打開一看,很好,五盒安全套,一瓶潤滑劑,外國知名品牌豪華大禮包。裡面還放了張卡片,「加油」,附加一個超賤的笑臉符號。

溫故又好氣又好笑,總算明白韓越然為什麼找的那麼賣力了。

韓越然洗了個冷水澡,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讓他的小夥伴冷靜下來,一出浴室就看到溫故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瓶潤滑劑認真端詳。溫故剛剛在被子里悶了一會兒,白皙的臉染上一點緋紅,纖長濃密的睫毛低垂,上衣的扣子解開一顆,正好露出漂亮的鎖骨。

韓越然僵硬地移開視線,地上的盒子被打開了,裡面的五盒安全套低調地跟他打著招呼。

溫故彎起嘴角,對著瓶子上的字輕聲念出,「舒適爽滑,如水滋潤?」他的聲音清澈動聽,讀什麼都像在讀詩。現在念出如此羞恥的話,簡直是羞恥加倍,效果拔群。

韓越然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溫故憋笑,指尖移到另一行繼續念,「質地清爽,一吹即熱,可舔舐配方……」

韓越然崩潰地奪過潤滑劑,狠狠地壓在他的身上,直接用嘴讓溫故安靜下來。一吻完畢,韓越然急道,「你別說話!」

溫故乖巧地躺在韓越然下面,對他眨了眨眼睛。

韓越然被萌到吐血,無力道,「你想怎麼樣?」

「我也不知道啊。」溫故往旁邊一摸,摸出一張紙來,笑眯眯地貼在韓越然的臉,「你說呢?」

韓越然一掀卡片,他的傻逼發小的字跡清晰地寫著,「加油!」

他深吸一口氣,扼住溫故的手腕,眯起眼睛俯視他,「加油?」

「呃……」溫故咽了口口水,莫名感覺有點危險。

韓越然忽然低下頭,在溫故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溫故嘶了一聲,「痛!」

韓越然頓了一下,慢慢松開,溫柔地舔舐那塊地方。溫故偏過頭,頸側酥麻的感覺讓他有點難受,他咬著嘴唇推了推韓越然的腦袋。

韓越然溫順地放過那裡,轉向鎖骨,落下親吻。他從溫故的襯衣下擺探入,撫摸他腰側柔滑細膩的肌膚。他啞聲道,「我想看看你。」

溫故看著天花板,強作鎮定道,「看啊。」

韓越然拉著溫故的襯衣下擺往上一推,他白皙的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了。初春還有些冷意,溫故戰慄了一下,胸前的兩處紅點也立了起來。

韓越然摸了一下。

溫故:「手別動!」

韓越然點頭,換嘴上了。

溫故生無可戀地被家養金毛舔了個遍,癱軟在床上。

金毛還興致勃勃地摟著他,伸出爪子開始扒他的褲子。韓越然臉紅道,「你的屁股真翹……」

溫故有氣無力道,「……別說話。」

「哦……」韓越然看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粉紅色的,很漂亮……」

溫故抓狂,「……閉嘴!」

韓越然閉嘴了。他倒了滿手的潤滑劑,手指慢慢地探進去。裡面咬得太緊了,他試探地抽了一點出來,帶出了色情的水聲。

溫故閉上眼睛,咬緊嘴唇。

韓越然喉結滾動,小心地插了第二根手指進去,接著第三根,他喘著氣,緩緩地抽動了幾下,有些透明的水漬從裡面流出來,在溫故白皙的腿上留下道道水痕。

溫故忍不住地喘息,「慢一點……」

韓越然退出手指,為難地看著自己興奮的小夥伴和溫故嬌弱的地方,真的進得去?

他咬咬牙,抵住那裡,慢慢地破開,才吞了一半,溫故已結疼得臉色發白,皺眉道,「好了沒?」

韓越然第一次那麼嫌棄自己的小夥伴,心疼地吻了吻溫故的嘴角,「難受嗎?」

「繼續。」溫故深吸口氣,努力放鬆。

韓越然一鼓作氣,終於全都進去了。他頭皮發麻,差點直接射出來,抱著溫故緩了一會兒,才慢慢地動起來。

潤滑劑不斷從兩人交合的地方流出來,發出嘖嘖的水聲,令人臉紅心跳。

溫故漸漸適應了,渾身發軟,使不上力氣,只能小聲地喘息著。

韓越然越動越快,緊緊地摟著他,在他的頸側親吻。

溫故:「……你還沒完嗎?」

韓越然:「嗯?等等,快了!」

溫故:「……」

溫故:「……好了沒?我好累。」

韓越然:「快了!嗯……好甜……」

韓越然最後用力地插了幾下,才戀戀不捨地射出來。他摸著溫故修長筆直的大腿,痴漢道,「我們再來一次?」

溫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韓越然振振有詞,「我們應該把大禮包里的東西都用完的……嗷!」

他接著溫故砸過來的,空了半瓶的潤滑劑,委屈地看著溫故。

溫故一臉冷漠,「洗床單去!」

韓越然看了眼依舊精神不減的小夥伴,心中默默地流下眼淚。

第36章 發現

等到早上快接近中午,溫故才疲憊地醒過來。他昨晚被折騰到快天亮才睡下,生物鐘潰不成軍,難得地睡了個懶覺。

他腰酸背痛地支起上身,只感覺自己像是被推土機碾過一遍一樣,下半身處於半癱瘓狀態。想到昨晚韓越然的表現就來氣。幸好他剛剛結束完一部戲,無所事事,有一周的休息時間,要不然真的可能死在片場里。

他緩了緩神,發現房間里居然一片漆黑,把他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他摸過手機,一看時間,是正午。

房間唯一的光源在另一角,溫故抬頭一看,看見罪魁禍首坐正精神奕奕地在房間的桌子上籤文件,簽得行雲流水,春風滿臉,表情愉悅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哼起歌來。

為了讓溫故睡得安穩一些,房間里的窗簾被緊緊拉上了,因為用的是特殊材質,所以絲毫不透光。

韓越然平時工作都是在書房,現在是特意把文件都搬到房間里,桌上亮一盞小燈,守著等溫故起床。他瞟一眼溫故,再看一眼文件,名字簽得最後一筆要高興得飛上天,連預算都批得分外爽快。

「咳!」溫故的嗓子昨晚喊得有點沙啞,乾燥得難受。他摸著喉嚨,輕咳了幾聲。

韓越然瞬間抬頭,放下文件,關切地坐在床邊,聲音從未像此刻這樣柔得滴水,「你醒了?」

溫故不為所動,冷靜地把韓越然搭在他腿上的爪子移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示意口渴。

「哦……」韓越然往他的脖子上瞧了兩眼,耳朵有點紅了。

溫故:「……」你哦什麼?

韓越然安慰道,「這個很快就會消掉的。」說到最後,他的表情還有點遺憾。

溫故眯了眯眼睛,心裡打個個突,他把自拍攝像頭當成鏡子照了一下,臉色立即黑了。他的脖子情況十分慘烈,邊上一個牙印不說,原本白皙的頸側滿是吻痕,都是某人吮出來的紅色印子。

他掀開被子看了一下,很好,不止脖子,下面也很悲壯。

溫故忍住揍韓越然一頓的衝動,努力地說服自己:首先,他已經沒這個力氣了;其次,他一個傷員還需要護理人員的救助。他啞聲道,「水。」

聲音一出,連溫故自己都嚇了一跳,又慘又可憐。

韓越然恍然。他握著溫故的手,滿心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了,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溫故面前。他輕聲道,「你等著,我馬上把水給你帶來!」

他起身走到角落,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後很快掛斷,重新坐回床邊,順了順溫故的頭髮,「嗯,水快來了。」

溫故快渴死了,艱難地開口道,「樓下,有。」樓下就有水,你打什麼電話啊?!

「樓下?」韓越然溫柔道,「不,那太便宜了,我要給你最好的!」

最好你個頭!溫故無力地往後一倒,躺在柔軟的被褥上,差點被氣哭。他掙扎了一下,想自己起床找水算了,只是身體實在太疼,起到一半又倒下了。

他生無可戀地抬起一隻手,氣若游絲道,「水!快死了……」

韓越然才意識到事情的急迫性。他僵了僵,遲疑道,「現在?」

溫故翻出了人生的第一個白眼。

幸好韓越然腿長,兩三步把水送上來了。他小心翼翼地遞到溫故唇邊,餵他喝下了。韓越然從來沒有餵過水,業務相當不純熟,水撒了一點,沿著溫故的嘴角流下來。

「唔,」溫故輕蹙眉尖,「你慢一點。」

韓越然手一抖,馬上聯想到某些不和諧的東西,默默地看著溫故,陷入天人交戰,想要……不行!溫故的傷還沒好!想要……不行!要可持續發展!

溫故喝了半杯水,總算活了過來。渴的問題解決後,他的胃又開始叫喚了,溫故按了按額頭,「有吃的嗎?」

韓越然捏著手機,眼巴巴地看著他,「你想吃XX還是XX?」

韓越然說的兩間家店都是本市有名的高級餐廳,兩個字總結,好吃和貴。

溫故奇道,「他們現在做外賣了?」

韓越然淡然道,「我說送,就可以送。」

這逼裝的溫故虎軀一震,他虛弱道,「我就想吃你做的。」

韓越然還想說些什麼,溫故微笑,「你不是說想給我最好的嗎?我覺得你做的最好。」

秒殺!

韓越然徹底閉嘴了,乖乖地下樓做飯。他惦記著溫故不能吃太刺激的東西,只熬了粥,又從冰箱里巴拉出一些食材,做了幾樣清淡的菜式,送到房間里,讓溫故在床上坐著吃。

韓越然表情不多,但看溫故吃東西時的眼神有種莫名的慈愛,看得溫故毛骨悚然,苦笑道,「你看著做什麼?」

韓越然露出農民伯伯伺候莊稼的神情,包含期待。他咳了幾聲,一邊瞥向溫故,一邊彆扭道,「你快點好起來,我們才能繼續用完剩下的禮物。」

溫故一口粥差點卡死在喉嚨里,頓時食不下嚥。

「對了,」韓越然從床頭拿起一支藥膏,嚴肅道,「這是我咨詢了私人醫生後送來的,我們好好療傷,早日康復。」他正義凜然地伸手摸了摸溫故的大腿。

被摸的溫故:「……走開!!!」

溫故絕望地接過那支邪惡的軟膏。到底發生什麼事情?韓越然一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的樣子。

他無力道,「我等會兒自己來。」

韓越然沮喪地低下了頭,心裡的幻想頓時破滅了。

溫故動了動全身瀕臨散架的筋骨,不想繼續睡下去了,「把窗簾打開吧,讓陽光照進來,我不想繼續睡了。」

韓越然應了聲,拿起床頭的控制器。房間里的窗簾是自動的,只需要用控制器就可以操控。他剛想按下按鈕,忽然頓了一下,伸出手蓋在了溫故的眼睛上。他的手掌溫暖乾燥,貼在眼皮上有種舒服的感覺。

他慢慢一點點地張開指縫,讓陽光一點點地透進來。直到溫故完全適應光線,才放下手。

暖洋洋的陽光灑進來,像水一樣洗過全身,溫故身體一松,連身上的傷都彷彿沒那麼痛了。臨近月底,公司里的事實在太多,韓越然回到桌子上繼續批文件。溫故難得休假卻下不了床,無聊得很,只好躺在床頭,學韓越然玩手機。

他看到某個地方,手指一停,盯了足足一分鐘。照片上的洗碗機雖然是遠景,但還是很清晰的,背景露出的一角,也有總莫名的眼熟。

倏然,溫故冷不丁道,「Fiona?」

韓越然冷汗直冒,手一抖,簽名直接糊了。糟!之前心情一時激動發了條微博,本來打算昨晚刪了的,但昨晚更激動,想都沒想起來這件事。

他假裝沒聽見,生死攸關,他的演技發揮出百分之二百,沈著地抽出下一份文件。

作為一個新晉影帝,溫故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悠然道,「現在洗碗機那麼受歡迎嗎?我看到有人同一時間,和我收到了同一個牌子的洗碗機,你覺得奇不奇怪?」

「不奇怪!」韓越然堅定道,正色道,「近期洗碗機行業確實比較熱門,來,我給你看份報告。」

「哦,報告就不用了,可能真的是巧合吧。」溫故微笑,「你說,既然那麼巧,我要不要去和他交換個聯繫方式?」

韓越然冷汗冒得更厲害。

溫故一拍床,「說!Fiona是不是你?」這個動作剛好扯動他的傷處,疼得他嘴角一抽,氣勢都弱下一截。

韓越然抵死不認,「不是……」這認了還得了?太丟人了!他那些痴漢言論還呆在微博里沒有刪呢!

「嗯,好吧。」溫故神情微緩,攤手,柔聲道,「手機給我看一下。」

韓越然松了口氣,磨磨蹭蹭地把手機送到溫故手上,心想,幸好為了保護自己偷拍來的照片,他在手機里設了鎖屏。

溫故一按鍵,屏幕上顯示要解鎖。他沈吟片刻,輸入950619,解鎖成功。

他抬頭,無語地晃了晃手機,「你銀行卡和手機鎖屏一個密碼,你不怕卡被人偷了啊?」

韓越然艱難道,「這個數字……好聽。」

溫故嘴角一彎,愉悅道,「你現在可以坦白了嗎?」

「好……」韓越然視死如歸,「我是,行了吧?」

「……」溫故震驚,「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了?你是我的粉絲?一直給我發私信?」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後第一次見到韓越然,當晚Fiona就發了條微博說見到重要的人,說的該不會……就是他吧?上輩子Fiona也是在韓越然出現後消失的,那麼多巧合,他居然到現在才察覺出來。

溫故點開Fiona的微博,清了清嗓子,「娜娜?」

韓越然裝死沒有回應。

「你還轉了我們的照片,問我們關係是不是很好?」溫故憋笑,「嗯,我還認真地回復了。」

韓越然生不如死。

溫故翻到下面一點,認真地讀,「男神超帥,舔,舔,舔……」他臉一黑,韓越然確實貫徹得很好,說到做到。

下一條,溫故繼續念,「男神萌到吐血,我快活不下去了……」

韓越然霍然站起身,收起床邊的碗筷,匆匆道,「我去洗碗!」

溫故望著韓越然倉皇而逃的背影,揚聲道,「洗碗機記得用!」

韓越然一個滑步,險些摔了盤子,幸好穩住了。

溫故摸著下巴,喃喃道,「我這算不算艹粉啊……」

第37章 上映

溫故和韓越然在房間里安安靜靜地渡過了一天。但昨晚極光獎頒獎典禮的余熱還沒有散去,網上依然討論的如火如荼,差點沒把天給掀了。

網上討論最多的就是溫故最後那句引人遐想的話,可惜他的工作團隊始終沒有對此作出回應,由著網上猜來猜去。反正為了保護家人,不回應感情問題的演員多的是了,溫故此舉也不顯得奇怪,反而避開了說他炒作的臟水。

得不到回應的網友對這件事也慢慢地失去興趣,轉而開始關注起《追凶》那驚人的獲獎成就來。那個創造了極光獎歷史的最佳男主角更是為人津津樂道。

《追凶》真的那麼厲害?尤辭和溫故的表現到底有多好,才讓評委組舉棋不定,難分高下?

帶著這些疑問,人們對《追凶》的期待度越來越高。根據某影評網的調查,《追凶》的觀眾期待值居然超過了同期的一部偶像電影。不少影院都默默地調高了《追凶》的排片率。

不過雖說是調高了,但排片率依舊不算高。谷輪的影片不受市場歡迎那是出了名了,學醫不能救華國,得獎不能救票房,谷輪之前的電影一樣拿獎拿到手軟,票房還是一副有毒的樣子。前期發力迅猛,後期後繼無力,大家看完第一遍就不想看第二遍,看完影評,就不想看電影。

某影評人大膽斷定,《追凶》這次一定能收回成本,說不定還能多賺幾千萬。投資商已經熱淚盈眶,感動到不行了。谷輪拍得戲能賺錢,不容易啊!

溫故在床上躺屍了一個星期,都快忘了怎麼走路了。期間,他無數次恢復得差不多,想下床感受室外的新鮮空氣,過不了多久又被拖到床上玩耍。韓越然自從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就對此樂此不疲,充滿熱情。

溫故痛苦道,「等等,我們要可持續發展,我申請休耕一下!」

韓越然對農業知識瞭解不深,無法反駁,帶著憂鬱的眼神退到一邊。

溫故虛弱地趴在床上,暗爽,終於可以愉快地睡個好覺了!

過了一會兒,韓越然重新湊過來,叼著他的耳朵,低聲道,「擺渡上說,休耕的時候需要施肥……」

溫故:……這塊田都快富營養化了你知道不?!

最後一次,他把持住了,堅定地拒絕了玩耍的要求,好歹終於可以下床,趕上《追凶》的首映場。

溫故自從上次去了一次電影院後,就覺得這種方式很有趣。他和谷輪觀念不同,谷輪對觀眾一向是愛看看,不看滾,而他認為觀眾才是電影的主要接受者,他拍電影就是為了給觀眾們看的。

坐在電影院裡,和觀眾一起看首映,可以馬上瞭解到他們的反應,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會笑,在什麼地方會哭,在什麼地方會走神,在什麼地方會專注。對他來說,都是很好的學習和積累。

好吧,更重要的是,電影院是談戀愛的最佳場所啊!

韓越然跟他一拍即合,火速地訂了電影票,因為場次不多,加上太搶手了,兩人還差點沒有訂到,只搶到一個靠邊的位置。

溫故抱著負責任的態度,還特意跟張姐報告了一下。

張姐呵呵一笑,「小傻瓜,我早就知道你要去電影院看電影了。寶貝,跟你商量一件事唄。」

溫故聽著這聲寶貝聽得毛骨悚然,心驚膽戰,顫聲道,「您……您說。」

「既然你都要去了,不如配合搞個宣傳吧,」張姐道,「到時候我們會在追凶的官方微博上搞個活動,追凶的全體演員和導演都會隨機出現在首映場的觀眾席上,和觀眾一起看電影。」

溫故苦逼道,「我的姐,您真會玩。」

張姐嘿嘿一笑,「好說,好說,比不上你們能在家裡玩一周。」

溫故果斷掛了電話。你以為他想在家裡玩一周嗎?養只精力旺盛又粘人的金主容易嗎?

初春,氣溫轉暖,感謝可怕的霧霾,溫故帶著口罩出門還不至於引人圍觀。他們這次有了經驗,輕車熟路,避開人群,抱著爆米花進場了。

溫故盯著屏幕,心裡有點緊張。事實上,這是他第一次完整的看成片,他也不清楚最終的效果如何,難免忐忑。

再者,雖然極光獎的評委組已經給予了他們肯定,但觀眾會有什麼反應還是個未知數。

電影一開場,就是一聲雷響,轟隆隆地炸開,瓢潑大雨傾瀉而下,濃稠的黑夜,營造出一種世界末日的氛圍。警局內燈光昏暗,色調陰沈,與外面的世界全然隔開,寂寥空曠得可怕。

這是谷輪一貫的風格,看得觀眾心頭都有些壓抑。除非是這類電影的愛好者,不然很多人看到這裡都不太想繼續看下去了,更別說看什麼二刷三刷。更多人的還是傾向於看輕快逗樂的電影,畢竟生活艱難,乾嘛還要來電影院花錢找虐?

溫故原本還擔心觀眾會反應不適,偏頭看了一下,結果發現旁邊好幾個小姑娘都看得目不轉睛,表情還有點……期待?

他疑惑地戳了韓越然一下,韓越然目光都沒有移一下,把爆米花送到他面前,示意他要吃就自己拿。

溫故:……真是越來越不懂觀眾的爽點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電影,打算研究觀眾到底在興奮什麼。

屏幕里,門倏然被推開,像划破了一層隔開的幕布,破開一個從末世進入警局的洞口,一個水妖般的少年緩緩抬頭,他衣擺上滴落的第一滴水珠,打破了警局的寧靜的假象。

電影院裡的人都快瘋了。他旁邊的小姑娘一副要厥過去的樣子,奄奄一息道,「對!預告片里就是這一幕!」

「拍照了嗎?!」

「拍了!拍在我心裡!」

「……智障嗎?我是問你用手機拍了沒!」

韓越然回神過來,淡淡地瞥了那位小姑娘一眼,心裡滿是不屑,嘖,沒見過世面。他拉過溫故的手,摸了摸,看我多冷靜。

溫故尷尬地單手捂臉,總算明白大家剛才為什麼看得那麼專注了。

劇情逐步推進,主角在調查案情的過程過,與少年的相處漸漸深入,少年的性格、經歷、背景浮出水面,展示在觀眾面前。

谷輪的敘事功力在此時就顯露出來了,電影院裡的觀眾已經開始沈浸在電影的情節中,而不是花痴兩個主角的臉。

溫故身旁的小姑娘小聲道,「我怎麼感覺顧祖有點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她的同伴茫然道,「他好可憐,怎麼了嗎?」

小姑娘搖了搖頭,喃喃道,「錯覺吧。」

溫故彎起嘴角,這不是錯覺,而是無意中抓住了他故意放出來的一點破綻。

他拍的這個角色身上埋藏了全片最重要的反轉,他既需要藏好,不能把底牌揭得太快,導致沒有懸念,也不能藏得太深,避免答案揭曉的那一刻,讓觀眾覺得自己被坑了。其中吊著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痕跡需要下很大功夫。

他之前為了控制力度,愁了好幾天,擔心自己做的不夠好,觀眾領會不到。現在看來,他可以放心了。

溫故扒過韓越然懷裡的爆米花,嚼了幾顆。

電影的節奏越來越快,主角終於抓住了自己認為是兇手的少年的繼父。觀眾們松了口氣,結果一看手機,紛紛露出活見鬼了的表情。什麼?這才過去一半?!

兇手到底是誰啊?導演你倒是給個痛快啊!!

韓越然輕輕地推了溫故一下,皺眉道,「兇手真的是他嗎?」

溫故咳了聲,小聲道,「自己接著看啊。」

韓越然心裡著急,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貼著他的耳廓,呵氣道,「說不說?」

溫故的耳朵最敏感,他受不了地縮了縮,心裡流出淚來。自從韓越然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之後,段數一下從幼兒園變成小學生,有了飛躍性的進步。

他無奈道,「兇手是顧祖,你信不信?」

韓越然堅定道,「不信!」

溫故旁邊的小姑娘顯然是聽到了,也湊過來,用一種你彷彿在逗我的語氣道,「小哥,你不要亂說,顧祖那麼可愛,怎麼可能是兇手。」

「……我說的是真的。」

「你別說了!」

小姑娘已經坐回去了,對著她的同伴說,「溫故那麼帥,才不是兇手。」

溫故:……我該說謝謝嗎?

電影的劇情還在推進,就在人們看到勝利的曙光,開始為主角欣喜的時候,劇情開始出現了驚天反轉。少年站出來披露主角偽造證據,把主角送進了監獄。

觀眾腦里一片片的臥槽在刷屏,彈幕還沒循環完畢,劇情就迎來了高潮。

少年溫順可憐的神態一掃而空,表情冰冷,隔著監獄的柵欄與主角對峙。少年吐露了一切,揭開了一切謎題。明明是他一人的獨白,卻不顯得單薄,反而充滿了張力。

電影院越來越靜,連吃爆米花的聲音都沒有了。

直到燈光亮起,觀眾才從沈思中反應過來,《追凶》斬獲那麼多獎項還是有道理的。

小姑娘想起剛剛那邊那位聲音好聽的小哥,他居然真的猜對了劇情。她糾結要不要求個微信,結果一扭頭,發現只剩下兩個空蕩蕩的座位了。

溫故和韓越然並肩走在凌晨空蕩蕩的街道上,昏黃的街燈照出一條路來。

溫故偏過頭,看向韓越然,「接下來要做什麼?」

韓越然沈思片刻,「約完會,接下來應該要約炮吧!」

溫故:「……不約,大哥,我們不約。」

第38章 過渡

《追凶》上映第二天,製片人一臉忐忑地坐在桌前,雙手交叉,撐著下巴,閉了閉眼睛,露出聽讀臨終宣判的神情,「說吧,《追凶》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他問的這個情況,是指《追凶》的票房預估。

谷輪是個精益求精的主,花錢如流水,投資商投進去的錢可不少。雖說能想到投資谷輪的不是腦子有洞就是為了搏個名譽,都不是奔著賺錢來的,但總不好讓人家賠錢不是?就算賺不了錢,好歹要把成本填回來啊!

要是谷輪往常的戲,他一般都是心如死灰,毫無波瀾,但《追凶》不同,有話題,有熱度,說不定能爆一次冷門呢?

新招的小助理見老闆神色複雜,心裡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捧著收集來的數據,小心翼翼地張口,「根據目前網上的評論來看……」

「等等!」製片人忽然睜眼,焦慮地擺了擺手道,「算了,你先說說觀眾評分是多少?」

「哦,」小助理忍不住露出些雀躍來,「《追凶》的評價很高啊,超過九分了!」

雖說這只是第一場,評論的人數不多,參考意義不突出,但這個分數足夠秒殺同期的所有電影了。

「老闆,《追凶》拿了那麼多獎!這不是鐵板釘釘上的……嗎?」小助理原本還有點興奮,待看清老闆的神情後,語氣倏然就弱下來了,最後那個「嗎」字說的膽戰心驚,恨不得直接咽下去。

製片人頭往桌上一磕,顫聲道,「要命了。」

媽呀!九分!谷輪體質奇特,拍得電影評分越高票房越低,他上次那部《灰網》還沒超九分呢,就已經慘不忍睹了,這次超過九分,那不得賠死!

小助理縮了縮脖子,試探道,「我還要接著說嗎?」

「說!」製片人咬牙,堅強道,「繼續!說下評論怎麼樣。」

「哦哦,」小助理把紙翻得嘩嘩響,手忙腳亂地抽出一張,「嗯……這個!」

「主題深刻,引人深思,富有社會意義。」

「每一個人都是兇手,此時的《追凶》已經不僅僅是追捕一個兇手那麼簡單了,他追捕的是整個社會。」

……

小助理念得聲情並茂,鏗鏘有力,每念一個字,製片人的臉上就白一分,他一拍桌子,「停!」

小助理一噎,閉嘴了。

製片人憂鬱地支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小助理捏著資料,小聲問道,「您在……想什麼?」

「我在想怎麼和投資商解釋要賠錢的事。」製片人一抹臉,神情淒涼。

「賠錢?」小助理震驚,「為什麼會賠錢?《追凶》的票房預估不是有六億嗎?」

「什麼?六億?」製片人唰得一下站起來,差點磕在桌腿上,他也沒有在意,急忙追問道,「哪來的六億?」

小助理滿臉無辜地遞出一張紙,上面羅列了一些網絡上對《追凶》的評論。

製片人劈手奪過,恨恨道,「你之前怎麼不讀?」

「啊?不是被您打斷了嗎……」小助理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一低頭,暗自腹誹道,咳,那些評論那麼羞恥,我也讀不出來啊!

製片人展紙一看。

「谷輪的電影一如既往地虐待觀眾,看完我整個人都喘不過氣來,差點沒憋死。有人說看谷輪的電影,第一遍是找虐,第二遍是找死,我覺得很有道理。不說了,我要去看第二遍舔我男神補血了。」

「推薦大家連看兩場,第一場被虐完第二場舔臉,剛好恢復心情。」

「完全沒有關注到老公的臉,谷輪這是在逼我二刷啊!」

製片人手越看越哆嗦,把薄薄的紙片抖得扇風一樣,抬眼望向小助理,充滿希冀道,「所以……」

小助理一個激靈,明白這次自己要是再不靠譜一點,能直接被老闆扔出去。他嘴巴一張一閉,倒豆似地一口氣說完,「目前網上的正面評論達到百分之九十五,有再次觀影意願的評論過半,我們之前最擔心的青少年層段觀影意願上升了百分之七十……」他說了一長段數據分析後,換了口氣,「綜上所述……」

「我們不用賠錢了!」製片人一打響指,春風得意,「走,跟溫故的經紀人再聯繫一下宣傳的事!」

他意味深長道,「記得客氣點,過了這次,溫故的票房價值不知道要漲到什麼地步了。」

「日舔男神一百遍」這幾天心很累。作為一個溫故粉里的元老級人物,她每天跟小新人們安利男神作品,維持圈里的秩序,防止新人惹是生非,和好基友聊(花)天(痴)說(男)笑(神),日子過得十分充實快活。

然而,她的男神最近真的是越來越調皮了。

之前在極光獎領獎台上瞎說什麼心裡話就算了,現在還熱衷於調戲粉絲。

「臥槽!原來男神坐我旁邊,就坐我旁邊!我跟他說話了!聲音超好聽!超溫柔!他跟我劇透,我還懟了他!我還在心裡罵他智障!我可能要被開除出粉籍了,世界再見(突然死亡.jpg)」

嗯,這是官博上公佈了男神出現的電影院位置後的結果。尤辭那邊都開成粉絲見面會了,現場一片歡樂的海洋,就他們這邊畫風清奇,上演一幕粉絲懟偶像的人倫慘劇。

「今天去遊樂園玩,遇到一個長得超像男神的小哥,要不是他跟男神氣質不太一樣,我都不敢相信會有人長得跟男神一樣帥!(附照片)」

溫故V:「就是我啊:)我演得好嗎?」

嗯,這是和粉絲見面後的結果……見個頭啊!拿個影帝了不起啊!天天調戲粉絲!要不是你長得好看又可愛又聰明又演技好……我早就脫粉了!

更讓她心累的是,她的好基友娜娜最近好像被盜號了。

Fiona:「看完《追凶》我感觸良多,先談談谷導的鏡頭用法……」

「娜娜,你被盜號了?為什麼忽然那麼嚴肅?」

「沒有。其實我對電影藝術一直都有很多看法,只是之前沒有機會說出來,你看,BLABLA……」

還說沒有被盜號?!你自己看看你之前的畫風,都是「舔舔舔,男神好帥!」這一類的好嗎?最近轉圖都是用,「好看。」、「嗯。」、「挺好。」,一副高冷矜持的樣子還給我加句號!

好累,要不是娜娜依然一天到晚抽獎,土豪作風不變,她早就舉報盜號了!

最痛苦的是,她想三刷《追凶》,居然還買不到票!買不到票!

「日舔男神一百遍」對著自己微博暱稱無語凝噎,一摔手機,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撈回手機,憤憤地刷新了一下微博首頁,果然看到一群小婊砸在炫耀電影票,噎得她血都吐不出來。

「咦?」她手指一頓,「男神的新電影?又是和陳軒合作……不過,洛子言?洛子言是誰?」

溫故V:又到了工作的時候,下一部電影,@陳軒,@洛子言溫故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劇本,拿著筆在上面不斷標注。《刻木》寫得很好,但他一直在思考怎麼改進得更好。這一點,他和洛子言、陳軒都在討論。

張姐手裡捧了一沓劇本,不甘心地探頭看他,「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溫故抬頭一笑,揚了揚《刻木》,「我有它了。」

「小洛導演我也很喜歡他,但是你確定他能行?以你現在的票房價值,加上極光獎的最佳男主角,你還有很多選擇的。」張姐憂慮道。她手上放著目前幾乎所有尚未定角的電影的劇本,都是希望能邀請溫故出演。

溫故搖了搖頭,「不是他能不能行,應該問我們能不能行。」

他在劇本上畫了幾筆,一邊輕快道,「拍電影不是導演一個人的事,演員才是電影的核心。是名導拍的戲就一定高枕無憂了嗎?如果我只有拍那些知名導演的戲才能成功,那說明我還不夠優秀。」

「《刻木》不僅是洛導的電影,也是我的電影——手機給我。」溫故頭也不抬地伸手。

張姐聽得發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溫故在說這些話時,身上有種迷人的自信,彷彿發著光,讓她移不開眼睛。

她結結巴巴道,「什……什麼?」

溫故無奈一笑,「是不是網上又有什麼爭議?給我看看。」

張姐一頓,遞過手機,低聲道,「網上對小洛導演的討論……比較複雜。而且,封庭剛剛在微博上說了,你拒絕了他的新戲,語氣……有點不太高興,他的粉絲你知道,跟他脾氣一個樣,你別太放在心上。還有——」

她咬了咬牙,「封庭居然找了那個刷票的傻逼來代替你!」

第39章 蘇小姐

洛子言會被質疑這件事,他和陳軒都不意外。他們兩個隨便抽一個出來都是妥妥的名導標配,這次兩人強強聯合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洛子言,難免顯得怪怪的。

新人,年輕,沒有作品,非班科出身。

他清楚洛子言的才華,公眾們可不清楚。粉絲擔心自己的偶像被毀,路人驚訝於洛子言的「好運」,吃瓜群眾天天想搞個大新聞,有人質疑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反倒是封庭選了方致聲這件事讓他比較驚訝。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輩子這部戲跟方致聲沒有半毛錢關係吧?

溫故搖了搖頭,上輩子,他重生以來改變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再用上輩子的經驗行事,他早晚會吃虧的。

仔細想來,方致聲也符合封庭的要求,跟溫故戲路相似,不大牌,封庭會選他也有道理。

溫故作為一個曾經在微博上屠過版的人,十分瞭解八卦流程,駕輕就熟地輸入關鍵字「封庭方致聲」。

張姐湊過來,看他輸入,忽然道,「你不如輸入自己名字搜的更快。」

「我?」溫故指了指自己。

張姐憐憫地看著他,接過手機幫他搜出來了,「嘖嘖嘖,你真是一個禍國殃民,腥風血雨的男人。」

「……最近又看什麼瑪麗蘇小說了?」

張姐噤聲,腦內瘋狂刷屏,我看的是你粉絲寫的ALL故天雷湯姆蘇同人文我會跟你說!!

溫故研究了幾條評論,終於弄清了前因後果。

事件從他發的那條微博開始。在他專門圈了洛子言之後,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幾個小時之內就把洛子言從頭扒到腳,迅速得出一個結論:要不就是洛子言背景雄厚,用權勢勾搭了兩個當紅演員;要不就是兩個人同時腦子進水了,打算做做善事,支持新人。總而言之,都很不能理解他的選擇。

就在這時,方致聲發了條微博,宣佈會出演封庭的新戲。要是只有這樣,大家除了恭喜也沒什麼好說的。偏偏他宣佈的方式有點微妙,「也到了工作的時候了,下一部電影,@封庭@柳寒霜@蘇繡」

剛討論完溫故的那條微博的人一眼就看出洛子言的高度仿真,一個「也」字,明顯是在回應溫故的那條微博。這是什麼意思?是兩人友好互動?還是……

自從《問仙》開始,不少好事者把溫故和方致聲相提並論。不過近來溫故越走越高,和方致聲的層次慢慢拉開了,再拿來比較就顯得不恰當了,這種說法才逐漸銷聲匿跡。現在,方致聲主動跳出來,把自己和溫故綁在一起,那就耐人尋味了。

友好互動?不可能啊,兩人從來沒有在公眾面前友好過。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這是在……嘲諷溫故?

網友們馬上興奮了。第一次,《問仙》大戰時是溫故贏了,第二次,星光獎雖然被方致聲奪得,但民間呼聲最高的反而是溫故。方致聲一路被打臉,心裡估計不忿已久,現在兩人同時開拍新戲,導演一個是電影之王封庭,一個是洛……洛什麼來著,忘了。方致聲這百分之百是在嘚瑟啊!

吃瓜群眾翹首以盼,坐等另一個當事人溫故作出回應。

誰知道溫故的回應沒等來,封庭先送出一波八卦。

按理說,方致聲發完微博後,封庭應該順勢轉發回應一下,說點合作愉快之類的話,告訴大家我們劇組十分和諧友愛。但他回應是回應了,但轉的不是方致聲的微博,他跑去轉溫故的了!

封庭V:(轉發微博)這是你的選擇?希望你不要後悔。

臥槽!吃瓜群眾炸裂了,溫故的粉絲炸裂了,封庭的影迷炸裂了!方致聲的粉絲懵逼了,封導你別急著撕逼啊,先把我們男神的微博轉一下,我們的寶寶好尷尬的!

封導的粉絲最先回過神來,直接在這條微博下面問,「封導怎麼了?關溫故什麼事?」

封庭真的是牛逼不怕事大,愛說啥說啥,回復道,「這部戲之前找過溫故,他說不演。」

不!演!

封庭的影迷氣死了。在他們心裡,都覺得自己家的導演天下第一厲害,他想找誰演誰都得跪著答應。溫故多大的臉?!居然敢拒絕?拒絕就算了,他現在找的那個是誰啊?能和他們封導相提並論嗎?溫故,告訴你,你這是在玩火!!

說乾就乾,說掐就掐。封庭的粉絲都是文化人,這群人掐起來更加厲害,看得吃瓜群眾們一愣一愣的,瓜都要被嚇掉了。

溫故看得津津有味,「這個人文筆真好啊,嗯,看完我都覺得自己太不要臉了。」

張姐吐槽,「你現在這副樣子就挺不要臉的。」

她劈手奪過手機,打量他的神情,「看完了?你就沒什麼感想?」

「感想就是……」溫故想了想,「我又上了一次熱搜,很高興?」

張姐表情看上去像是一腔的槽沒有吐完,她憋了憋,努力擠出微笑,「嗯,你沒有感覺就好,既然你決定要演《刻木》,就好好演吧。」

溫故笑著點頭。事實上,這件事不止是他被封庭的粉絲掐那麼簡單了。《刻木》作為一部文藝片,本來的觀眾主力就是中高端知識分子,而其中大部分的人就是封庭的影迷,所以說,現在掐他掐的正歡的那群人,就是他們原本要吸引的觀眾。

本來他還打算和封庭友好互動一下,拉攏他的粉絲的,現在好了,直接把他們惹火了,到時候《刻木》上映,估計有點麻煩。

溫故轉了一下筆,忽然有點疑惑,「封庭這次怎麼氣得那麼厲害?雖然洛導是新人,但拍電影講天賦,一部封神的也不是沒有,觀眾們不瞭解就算了,他一個大導演也那麼天真,不怕被打臉?」

「他當然不怕,」張姐神色微妙,「小洛導演不算新人了,他是有作品的。」

「什麼?」溫故一驚,「什麼作品?我怎麼不知道?」

張姐捂臉,「陳軒的MV啊……網上早就扒出來了。」

「……」溫故表情複雜,想起洛子言提起MV那絕望的表情,就知道這MV要完。

把封庭都給氣炸,陳軒你這本事大了!

溫故伸出手,正色道,「給我看一下。」

張姐眼神遊移了一下。她調出視頻,遞出去的時候瞥了一眼,立即扭過頭,一副不忍再看的樣子。

溫故是抱著瞻仰名導黑歷史的眼光來看的,看得頻頻倒吸冷氣,那跳來跳去的畫面是什麼鬼?那莫名其妙的拍攝角度是什麼鬼?洛子言是在陳軒那裡受到了怎麼樣慘無人道的壓迫,才能放飛自己放飛到這種地步!

陳軒自己扔錢扔來玩就算了,還想要拉著洛子言一起墮落!將來洛子言出傳記,陳軒絕對是個大反派……

溫故冷靜地一蓋手機,「好,我懂了。」難怪大家都說他找洛子言拍戲是腦子進水了,洛子言要是真的把《刻木》拍成這個樣子,他自己也能一頭撞死。

嗯,是時候叫韓越然把陳軒叫出來聊聊天了。

溫故輕嘆了口氣,這麼一分析,觀影主力抱有偏見,潛在觀眾又不看好《刻木》的未來,他的這部新戲真是前途堪憂啊……

「我的粉絲什麼反應?」溫故皺眉問道。不怕別的,就怕她們那群萌萌的小姑娘(大概還有男的?)跟封庭的影迷對掐。

「哦,我已經跟她們的管理層聯繫過了,她們都忍住了,沒鬧什麼事。」

張姐在心裡暗暗補充,就是那位寫ALL故的大大更新了一章,寫封庭和方致聲暗戀男神又得不到,寫得又雷又爽,解氣得很。

溫故重新拿起劇本。現在鬧得鑼鼓喧天,和封庭對掐不是明智的選擇,不如暫避鋒芒。反正離《刻木》正式上映還遠著呢,誰輸誰贏,結果如何,現在討論為時過早。

————————

房間里,溫故半靠在床頭看書,感覺到有人推門進來,看書速度馬上加快。他苦不堪言,韓越然一進來,他就別想好好看書了,這正到精彩的地方呢!不能斷啊!

他一目十行,翻頁翻得嘩嘩作響,爭分奪秒就怕韓越然來得太快。

忽然,一隻手搭在他的大腿上,熟悉的溫度讓他手一軟,差點就抓不住手上的書。

完蛋!溫故集中精力,加快速度。啊啊啊!主角被綁架了,然後呢?然後呢!鋪墊怎麼那麼長!

他身邊的床鋪一陷,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壓在他的肩上,溫熱的氣息撲在他的耳朵上,「你在看什麼?」

溫故的耳朵敏感地紅了,他喘了口氣,「等等,我快看完了上部了……」

韓越然瞥了眼封面,「《逃亡》?主角最後死了,大反派是他的妻子。」

韓越然握著他拿書的手腕,用手指輕輕一勾,溫故手上的書馬上掉落在床上。他蹭了蹭溫故的脖子,暗示道,「太晚了,別看書了,我們睡覺吧!」

溫故:「……」

溫故神情冷漠地一推,「你自己睡吧!我睡不著了!」

韓越然懵逼,「啊?」

「呵,」沒有看完就被劇透一臉的溫故努力保持微笑,「主角死了,我要好好哀悼他。」

韓越然茫然,主角死了關自己什麼事啊?!為什麼自己的幸福生活又沒有了!

溫故搬開韓越然的爪子,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對了,我們要去一個做木雕的村子里取材,可能要去一個星期。」

這是最近才商量好的事。他們既然取材於木雕,就應該去親身瞭解一下木雕這個行業。然而現在木雕行業正在衰落,陳軒找了好久,才聯繫到了一個還在堅持傳承木雕技藝的村子韓越然撓床,「一個星期那麼久?」

「一個星期算少的了。」如果是真的想拍好一部電影,取材,體驗生活是很重要的。別說一個星期,一年都不算多。他就是怕韓越然不肯放人,才拼命縮短了時間。

韓越然憂鬱地看了他一會兒,眼睛倏然一亮,「我跟你一起去。」

他咳了兩聲,「我覺得我們企業大概需要拓展一下業務範圍,傳統工藝這個主題不錯。」

「……」溫故沈吟片刻,猶豫道,「那裡的條件很差,環境也不好,而且很無聊的,你確定你能適應?」

韓越然從小過的是大少爺的生活,恐怕連普通點的房子都沒住過,更別說那種落後的小村莊了。

「那我就更要去了,」韓越然道,「條件那麼差,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去?」

溫故目光柔和下來,「嗯。」

韓越然紅著臉,低聲道,「無聊的話,我們就多睡覺唄,有床就行……」

溫故無言以對,他沈著地忍住了糊韓越然一臉被子的衝動,冷靜地開口道,「我覺得我今晚還是要哀悼一下主角,你自己睡吧!」

韓越然遭到了慘無人道的拒絕!他落寞地走向浴室,打算洗個冷水澡,說服他的小夥伴冷靜下來。

溫故覺得好笑,把床上的書撿起來,放回房間的書架上。他看著緊挨著的下冊,往裡面推了推,很好,自己又可以少看一本書了。

忽然,韓越然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溫故看了眼來電顯示,「何楠」,是韓越然身邊的那個助理。

半夜還給韓越然打電話,看來是真的有急事。

溫故急忙拿起手機,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門,「韓越然,何助理的電話。」

韓越然靜了幾秒,開口道,「你幫我接一下。」聲音有些沙啞,一聽就知道剛才在乾嘛。

溫故臉一熱,走到一邊,手忙腳亂地按了接聽鍵。

那邊的情況真的很著急,何助理沒等溫故開口,搶先道,「韓總,蘇小姐說要和您談一談,她說……」

蘇小姐?溫故心裡隱約有點不安。能讓韓越然的助理半夜打電話過來約談,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雖然好奇,但韓越然的隱私還是需要尊重的。他想知道就該自己問,而不是通過這種近似於偷聽的方式瞭解。

「等等,」溫故截住話頭,「我是溫故,韓越然在浴室。你有事的話,我等會讓他打給你,好嗎?」

「溫先生?」何助理一頓,語氣有點慌,「好,打擾了,我過段時間再撥回來吧。」

溫故掛了電話。姓蘇……上輩子他沒見過哪個姓蘇的女人啊……

第40章 是誰

韓越然總算磨磨蹭蹭地從浴室里挪出來了。他只穿了一件浴袍,領口敞得十分豪邁,發梢的水珠滴落在鎖骨處,一路從胸膛滑入浴衣的陰影。俊美的臉被沾上一點水汽,比平時更加迷人。

然而溫故滿腦子都是「蘇小姐是誰,蘇小姐是誰」,無心欣賞韓越然的美色。他瞥了一眼,無語道,「你能不能把浴衣穿好一點。」

韓越然原本非常有心機地露出他辛辛苦苦練出來的八塊腹肌,一句話就被溫故說蔫了。他整了整衣領,恢復高冷形象。陳軒那智障提供的方法真的不能信啊,一點卵用都沒有!

溫故轉了轉手裡的手機,遞到韓越然面前,「何助理剛剛來了個電話,好像挺急的,你最好撥回去問問。」

韓越然隨手接過,皺眉道,「什麼急事?」

他一早就交代過,除非韓氏快倒閉了,不要在晚上撥他的私人號碼。這次還好,他只是在浴室解決問題,要是別人在他和男神玩耍的時候打過來,那就尷尬了。

他在屏幕上划了幾下,一邊按下撥號鍵,一邊道,「要是這事不夠急,我明天就讓他出急事。」

他難得幽默一下,自己彎起嘴角笑了,抬眼看溫故,溫故扯了扯嘴角,呵呵兩聲,皮笑肉不笑,十分不真誠。

韓越然看著溫故凝重的神情,心裡有些茫然。那邊電話似乎接過來了,韓越然瞥了溫故一眼,嚴肅地對電話那邊道,「說重點,別廢話。」

那邊說了一堆話,韓越然越聽越疑惑,皺起眉頭,「你在說誰?」

溫故不動聲色地觀察韓越然的表情,看來他是真的很疑惑,不清楚何助理說的蘇小姐是誰。

不知道那邊又說了什麼,韓越然臉色倏然一變。他的臉上迅速結上一層陰霾,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低頭喃喃道,「她怎麼找來了……」

溫故心頭一跳,他從來沒見過韓越然這幅神情,既迷茫又痛苦,既仇恨又掙扎。「她」當然是指那位蘇小姐,「找來」的意思是之前兩人分開了很久?

「我知道了。」韓越然的聲音立即冷了下來,凍得能結冰渣子。他把手機靠在耳邊沒動,慢慢地向門外走。

韓越然走得太快,溫故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拉住他,但韓越然似乎全副精力都被手機那邊的話吸引住了,沒有注意到溫故的動作,直接從他身邊擦過。

韓越然剛剛衝完冷水,身上帶著一股冷意。明明在初春不算多冷,卻凍得溫故一個哆嗦。

韓越然徑直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砰得一聲,門被關上了。

溫故看了一會兒緊閉的門,發了幾秒呆,沒有跟上去。他隨手從書櫃上拿了一本書。坐回床上,漫無目的地翻著。

蘇小姐,分開多年再重新聯繫上,半夜要求見面談話,這描述,怎麼越看越像是前女友?但溫故偏偏有種預感,不是。這個人應該比前女友更加重要,也……更加可怕。

韓越然過了十多分鐘才回來。溫故感覺到門被推開了,忙抬頭看去。

韓越然神情漠然,臉色陰沈,手裡的手機緊緊攥著,屏幕上隱約裂了一道痕跡,似乎被人用力摔過。

溫故把手裡的書一收,才發現原來自己拿了《逃亡》的下冊,他剛才心不在焉,一行字都沒有看下去,連自己拿了什麼書都不清楚。

他沒有動身,只是坐在床上,輕聲問道,「怎麼了?」

韓越然把手機放在桌上,淡淡道,「沒事。」

溫故觀察他的神情,問道,「你現在要出去嗎?」他想起剛才何助理說這位蘇小姐要和韓越然談一談。

韓越然疑惑地「嗯?」了一聲,搖了搖頭。他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一副十分疲憊的樣子。「睡覺。」

他剛剛的憤怒和凶狠都在書房裡發洩過了,他不想在溫故面前表現出太多的負面情緒,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的頭髮還沒有完全乾,沾濕一點,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像一隻從水里爬出來的狗狗一樣,傷心地靠在枕頭上。

溫故能睡嗎?他覺得自己要是真的睡了,韓越然會半夜哭暈過去。

他把頭湊到韓越然的肩膀上,像韓越然經常做的那樣,蹭了蹭他的脖子,「我不想睡,你忘了?我要為主角哀悼啊。」

韓越然睜開眼睛,眼底是抹不開的濃黑。他側過頭,正好可以親到溫故的嘴唇,韓越然保持著唇瓣相貼的姿勢,啞聲道,「怎麼哀悼?」

「誰知道呢?」溫故想了想,「我們隨便編一個吧。」

他開始隨口瞎編,「他一生做過很多好事,也做過很多壞事,他是一個不好不壞的人,但我們還是要為他的死感到惋惜。」

韓越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神空洞,「嗯。」

溫故握住韓越然的手,「造成這一遺憾的原因,是他沒有和自己的妻子坦誠相待。」

韓越然繼續走神,「嗯。」

溫故忽然掐了韓越然一下,森然道,「他把手機摔了,什麼都不說,只想睡覺,難怪最後會死。」

「嘶?」韓越然被掐得一痛,終於回過神來,正巧對上溫故滿含擔憂的眼睛。

溫故另一隻手伸出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剛才的電話是怎麼回事?」

韓越然感覺自己的腰要被掐青了,他倒吸一口冷氣,忍著痛沒叫出聲。他虛弱道,「什麼怎麼回事?」

「蘇小姐?」溫故不想再糾纏了,單刀直入,「她是誰?」

韓越然瞳孔一縮,偏過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反應,就差把「她很重要」寫在臉上了,還好意思說無關緊要?

溫故心裡著急,卻知道韓越然不願意說的話,怎麼問也沒用。他壓下好奇和疑慮,沒有逼問下去,只是順著他的話,重復道,「好吧,無關緊要。那她找你有什麼事?」

「……要錢。」韓越然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要錢?」溫故遲疑,他勉強開玩笑道,「無關緊要的人一開口就問你要錢?你的慈善名聲已經街知巷聞了嗎?」

韓越然轉過來,沒有回應這個玩笑,滿臉疲憊道,「要五百萬。」

「五百萬……」溫故斟酌道,「對你來說,不算多啊。」

「不算多。」韓越然不知道想到什麼,冷笑了一下,一字一頓道,「是太少了。」

溫故靜默了片刻,「你打算給她嗎?」

「不給。」韓越然冷酷道,「我一分錢都不會給。」

溫故把韓越然的腦袋抱在懷裡,「好吧,別給了。」他揉了揉他的頭髮,隨口胡謅,「我們拿這個錢隨便乾點別的……嗯,開幾間糖炒栗子店。」

「嗯。」韓越然悶悶地回應,「五百萬可以開兩家。」

「沒,」溫故補充,「五百就可以租個小車了,我們可以開一萬家。」

韓越然腦補了一下溫故推著一輛小車,賣糖炒栗子的樣子,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心中的郁氣不覺得驅散了些。

他靜靜地摟著溫故的腰,過了一會兒,低聲道,「你不繼續問我她是誰?」

「不問了,」溫故正色道,「反正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們還是睡覺吧。」

韓越然一噎,他猶豫著開口道,「她是……把我生下來的人。」

第41章

溫故給韓越然順毛的手一頓,遲疑道,「你媽媽?」

「她不是我媽!」韓越然激動起來。他吸了幾口溫故身上的氣息才平靜下來,摟著溫故的手緊了緊,悶悶道,「我沒有媽媽,她配不上。」

溫故沒有出聲,靜靜地抱著他。

韓越然低聲道,「她跟我父親在一起就是因為錢,後來離開我也是為了錢,現在回來找我也是問我要錢,你覺得她像一個母親嗎?」

「我長大後才知道,她之所以願意生下我,是因為我父親的妻子無法生育,我是韓家唯一的繼承人,她能拿到一筆錢。但我父親給了她兩個選擇。」

「一個是帶著我走,那樣我不能入韓家的門;一個是拋棄我,她能拿到一大筆錢。」

「你覺得她會選擇什麼?」

「拿上我,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拖上一個累贅,還不如直接拿錢走人。」

「雖然我能理解,但我還是很恨她。」

「我以為她永遠不會離開我的,結果就為了錢,她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既然錢她都拿到手了,為什麼還要來呢,既然已經把我賣了,那我就和她再無瓜葛,為什麼又要忽然冒出來拿錢?」

韓越然的手在發抖,他忽然低聲問道,「你會離開我嗎?」

那個人走的時候,他年紀還小,雖然傷心了一整年,但慢慢地也淡忘了。

溫故呢?如果有一天,溫故也離開的話,他忘得了嗎?

溫故暗道要糟,韓越然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扯著扯著又扯到自己身上去了,這個不開導好,又是一樁血案。

溫故有心想哄他,抱著他的腦袋搖了搖,輕聲安慰道,「怎麼會呢?沒事,沒媽媽也沒關係,以後我就是你爸爸,好不好?」

韓越然:???爸爸是什麼鬼?

韓越然霍然抬頭,把溫故壓在床上,扣住他的手腕,俯下身來,危險道,「你剛剛說什麼?」

韓越然臉色還有些沈鬱,削薄的嘴唇緊抿,眉頭微蹙,他抓溫故的手的力度太大了,讓溫故的手腕隱隱有些發疼。

溫故卻松了口氣,韓越然對他生氣也比剛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好。

他被壓得動不了,也沒有反抗的意圖,仰著臉看韓越然。他像一隻溫順的小鹿,表情柔和,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彷彿無論韓越然要做些什麼,他都會乖乖地接受,「你是我男朋友,可以嗎?我錯了。」

韓越然握著溫故的手腕的手忽然一松,抬手蓋住溫故的眼睛,溫故的睫毛不適應地扇動,像兩把小刷子,輕輕地搔在他的心上。

溫故目不能視,不知道韓越然現在是什麼表情。他想了想,認真道,「我不會離開你的,而且你想想看,你的小時候沒有能力阻止就算了,你現在有錢有權,有手有腳的……」他吐槽,「對,就你剛剛抓我的力氣,如果我想走,你不會抓牢一點嗎?」

韓越然臉紅了,蓋在溫故眼睛上的手有點發燙。

心中的陰霾逐漸被掃開,看著眼前鮮活的人,韓越然的心從來沒有那麼柔軟過。

過去的人就是過去了,就連留下的那一點塵埃,都被現在的人吹開。

韓越然吻了吻他的嘴唇,「嗯,就算你想離開,我也不會讓你走的。你明天有事嗎?」

「……沒。」溫故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嗯,」韓越然蹭了蹭他,「那我們明天就別下床了。」

第二天,溫故果然沒有下床,只能倚在床頭看書。韓越然又翹了一次班,把文件搬回房間里簽字。忽然放在床邊上的手機一響,溫故看了一下,是張姐的信息。

「有一位蘇小姐說是你的朋友,你們認識?」

溫故一驚,他不動聲色地瞥了韓越然一眼。不知道這位蘇小姐從哪裡弄開的張姐的聯繫方式。不過張姐要聯繫的人眾多,很多人都有她的名片,能聯繫上也不奇怪。只是沒想到這位蘇小姐居然找到他身上了。

溫故在手機屏幕上輕敲幾下,回復道,「認識,她有什麼事嗎?」

張姐那邊秒回了,「臥槽,你真的認識她啊,她一髮信息過來就直接問你和韓總是不是一對,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我還以為她是什麼狗仔隊的想威脅你呢,結果她只是說認識你,有事想和你聊一聊。」

溫故皺眉,「你承認這件事了?」

「我否認了,就是用那種官方說辭。但她一副很篤定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手上有什麼證據。」

溫故輕嘆一口氣,「或許是直覺?」

那邊頓了幾秒,「……什麼直覺那麼牛逼?」

張姐不等溫故回復,又發了一條,「她要求你不要告訴韓總,自己出來單獨跟她談。語氣那麼拽,那麼囂張,該不是韓總的前女友吧?你要不別管了?」

溫故沒有解釋前女友的事情,他想了想,回復道,「單獨出來談?好,你跟她商量一下時間和地點,我會出來跟她談的。」

「你真的要去?!!」

張姐還一連發了好幾條,顯然是十分震驚。

溫故拿起手機,感受手中一下下的震動,沒有理會。談,當然要談,為什麼不談呢?這個人太重要,有些事情逃避是解決不了的,倒不如直接面對。

而且,他心裡還有很多疑惑沒有解開。

比如,上輩子為什麼這位蘇小姐再也沒有出現過,韓越然最後到底是怎麼解決這件事的?

再比如,這位蘇小姐多少年一直沒有出現過,為什麼忽然出現,而且一出現就是要五百萬?

或許這次見面,能解答他的部分疑惑。

不過,去歸去,不跟韓越然說?當他傻的嗎?

「韓越然!」溫故抬頭叫了聲。

韓越然疑惑地看著他。

溫故咳了一聲,誠實道,「那位蘇小姐說要和我出去談一談。」

他去見得是韓越然的……母親。韓越然還正恨著她呢,他這個時候避開韓越然和她單獨會面,到時候被韓越然發現,不是正踩在他的痛點上嗎?

他可沒有責任為這位蘇小姐保密。

為了照顧他的公眾人物的身份,雙方把地點定在一間格調高的咖啡廳里。溫故秉持著對長輩和女士的尊重,提早到了咖啡廳,在一個小角落坐下了。

韓越然在咖啡廳外的車上等他。他不想進去直接和那個人碰面。

溫故沒有堅持,自己一個人進去了,他坐的位置可以透過玻璃遠遠地看到韓越然,兩人的目光正巧碰上,他微笑了一下,韓越然的表情一暖,放鬆了些。

約定時間臨近,他看見韓越然的表情倏然一變,就知道蘇小姐到了。

咖啡廳進來了一位風姿卓越的女士,非常漂亮,似乎有混血的血統,嘴唇削薄,眼睛深邃,韓越然尤為相似。她穿著很簡單,並不是十分昂貴的牌子,整個人看上去十分年輕,如同二十多歲一樣,不像是韓越然的母親,更像是他的姐姐。但神情卻有些憔悴,有種楚楚動人的美。

她走近一些,躊躇了一下,才柔柔地問道,「溫先生嗎?」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氣,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柔美。

溫故忽然感覺有點棘手。這位蘇小姐和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樣了。在韓越然的描述里,他還以為她會是那種潑辣,強勢的人,他都做好被威逼利誘一頓的準備了,沒想到……這看上他更像是欺負人的那一方吧?

溫故用余光瞥了一眼韓越然,發現他已經轉過頭,看向馬路,沒有再看他們這邊。

溫故回過神來,點了點,示意她先坐下。溫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尷尬地把餐牌遞了過去,「您看需要些什麼?」

蘇小姐接過,卻沒有翻開。她挪動了一下餐牌,咬唇道,「溫先生的電影,我很喜歡。從《暗戀》我就一直關注了……」

溫故越聽越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她打算講些什麼。她專門把他叫出來,就是為了表達一下喜愛之情,然後要一個簽名?

溫故皺眉道,「蘇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要是以往,他是不會這樣打斷別人的話,但他實在是不打算和她在這裡閒聊,和這個傷害過韓越然的人,在韓越然面前談笑風生。

蘇小姐憂傷地看著他,「其實,我和你見面也什麼,只是想見見越然喜歡的人。」

她眼含淚光,動容道,「我一直沒聽說過越然在這方面的消息,所以真的很擔心。但有一次我看到你們去看電影的照片,我就知道他喜歡你。」

她把手柔柔地搭在溫故的手上,祈求道,「越然那麼單純,你也很好,但他那邊家族壓力大,你這邊娛樂圈環境又亂,我真的好擔心啊……你們一定要長長久久的在一起,我求求你,千萬不要辜負他。」

第42章

溫故慢慢地抽回手,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微笑,「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如果您這是祝福的話,我會很樂意受下。但不好意思,請問蘇小姐是以什麼身份和立場對我和韓越然的關係作出要求的?」

他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兩個人能夠相愛,走到一起,是因為互相吸引,絕不是什麼的「請求」能換來的。她是把自己看得太高,還是把他們的關係看得太低?

再者,她要是真的那麼關心韓越然,為什麼那麼久都不出現,要說小時候韓越然被韓家控制住就算了,那他成年獨立之後呢?這位蘇小姐能找到何助理,能找到張姐,她明明是有途徑接觸韓越然的。

韓越然和他怎麼樣是他們自己的事,輪不到別人來「請求」,更何況是一個突然出現,一上來就對他們指手畫腳的人。

蘇小姐手一空,尷尬地落在原處。她傷心地垂下眼睫,「你……你應該叫我蘇阿姨的,小何也是,從不叫我夫人。」她有些郁結地蹙眉,似乎很介意這一點。

她說的小何是韓越然的那位助理。溫故接到電話的時候,他也是稱呼韓越然的母親叫蘇小姐,溫故心裡點頭,恨不得給何助理點一萬個贊。

溫故呵呵一笑,「蘇小姐那麼年輕,又是單身,叫阿姨不合適吧。」

氣氛瞬間有點尷尬了。

蘇小姐不知道聽懂了溫故淡淡的諷刺沒有,她漂亮的臉更加蒼白,咬了咬唇,顫聲道,「可是……我是越然的母親啊。」

「那您做了什麼母親該做的事嗎?」溫故斂起笑容,「抱歉,我可能說的比較直白。您也說了韓家那邊家族壓力大,那您認為把一個孩子獨自扔到那裡是正確的選擇嗎?請問韓越然高興的時候您在哪裡?難過的時候您在哪裡?生病的時候您在哪裡?現在韓越然長到那麼大了,過了哪麼多年,您終於想起這一點了嗎?」

他想起韓越然寧願繼續跟他保持包養關係也不願意和他談戀愛的樣子,心就開始揪痛。他不清楚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他知道這一定對韓越然打擊很大,導致他總是在感情上裹足不前。

要不是自己一直堅持下去,他們或許就沒有結果了。

蘇小姐越聽臉色越白,神情恍惚,默默無言。

溫故也沒有再出聲。他拿過蘇小姐手裡的餐牌,淡淡道,「坐到現在我們都沒有點餐,是我禮節不周了,不知道蘇小姐打算要點什麼呢?」

蘇小姐垂著頭,聞聲茫然地搖了搖。

溫故掃了幾眼餐牌,叫來服務員,點了一份提拉米蘇,又看向服務員,問道,「你們這裡有什麼特色嗎?麻煩給這位小姐推薦一下。」

服務員早就認出溫故了,但咖啡廳有嚴格規定不能打擾客人,也不能透露客人隱私,她近距離看著溫故的臉,耳邊聽著男神音,整個人都沐浴在幸福當中。

雖然她內心無比蕩漾,但面上還是擺出一副冷靜的樣子,轉向蘇小姐,「我們這裡的黑森林蛋糕和卡布奇諾都很有名啊,很受女性顧客歡迎的,您要嘗試一下嗎?」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美女,暗自琢磨她和溫故是什麼關係。看上去比溫故年長十歲都有了,總不會是情侶吧?

蘇小姐抬眸,頭輕輕一點,淚珠在眼眶里搖搖欲墜,眼淚唰得就流下來了。

服務員:臥槽?什麼情況?我剛剛沒說錯啥話吧?

服務員著急道,「您還好嗎?我去幫您拿點紙巾啊!」

溫故也是一臉臥槽。他看著服務員拿來紙巾,才回過神來,對那位莫名被扯進來的妹子說,「謝謝,我們就先點著這些,麻煩了。」

服務員猶豫道,「這位小姐……」

蘇小姐幽幽道,「我沒事,只是太難過了,太不好受了,你不用管我的……」

「……」服務員心道,小姐,你都這麼說了,我還好意思走嗎?!

溫故遞上餐牌,溫和道,「她都說沒事,那你就先走吧,不要影響你的工作了,正好快點把蛋糕拿上來,她吃點甜食會好受些。」

服務員松了口氣,抱著餐牌趕緊跑了。她心裡感激不已,瘋狂咆哮,我男神就是那麼溫柔,那麼善解人意!!不服來辯!!

蘇小姐攥著紙巾,擦了擦眼淚,柔弱道,「抱歉,我本來不想哭的,我……我真是太情緒化了。」

溫故自然地點頭,「嗯,我也這麼覺得。」

蘇小姐一愣,顯然沒遇到過這種接話的方法,連哭都忘了繼續。她抽了抽鼻子,另起了一個話題,楚楚可憐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不是一個好母親。」

溫故微笑點頭,十分贊同她的話,「對啊,大家都這麼想。」

蘇小姐一噎,堅強地接了下去,「但我也是有苦衷的。」

溫故心道,你彷彿在逗我笑。他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請講。」

蘇小姐憂鬱地嘆了口氣,「我當初離開越然,是為了給他更好的生活,我一個弱女子,怎麼比得上韓家。在韓家,他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才能過更好的生活。」

她捋了捋頭髮,苦澀道,「越然的父親肯定跟他說我是為了錢才離開他的吧?那些錢我只拿了幾萬,其他的都捐出去了,以越然的名義捐的。我要不是生活艱難,是一分錢都不想拿的……」

溫故皺眉,卻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完。

「至於我為什麼不來找他,」蘇小姐憂傷地垂下眼睫,「我不想打擾他的生活……其實我這次出現之後,也已經很後悔了,現在偷偷約你出來,只是想見見越然喜歡的人,我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請你也不要告訴越然。」

溫故從蘇小姐嘴裡聽到了一個和韓越然說法大不相同的故事。

天真少女被萬惡的資本家欺騙懷孕,為了自己孩子的前途,忍辱負重,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把孩子送走,接下來天天以淚洗面,只能在遠處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長大。簡直感人!

作為一個演員,溫故覺得這個劇情怎麼那麼眼熟……

然而蘇小姐表情誠摯,像是完全發自內心,沒有一點作假的成分。

溫故屈指敲了敲桌面,沈吟道,「蘇小姐覺得自己付出了很多?」

蘇小姐欲語還休,「怎麼會呢……我……為了越然,都是值得的。」

「我是一個孤兒,所以並不清楚一個母親要付出多少。」溫故微微偏過頭,看向窗外,韓越然正低著頭看手機,不知道之前有沒有看到他們的談話。

「……我很抱歉。」蘇小姐馬上露出同情的表情。

「我不需要同情。」溫故淡笑,「我在福利院裡也很受照顧,院長不止照顧我一個人,但她依然每天早上都會去看天氣,決定我們要穿什麼;每天都要早起,準備好早餐;每天都要看著我們,如果誰受傷了,要幫我們包扎,要安慰我們;每天晚上,要給我們講故事,和我們每個人都說說話。」

「您覺得自己的離開是忍痛割愛,是自我犧牲,但您認為陪在自己的孩子身邊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

蘇小姐訕訕地低下頭,「我……」

「蘇小姐,」溫故深深地看向她,「您有沒有想過韓越然真正需要什麼?就算您是為了他的未來著想,您也可以和他好好溝通解釋吧,現在您抱著這種自我犧牲的想法,什麼默默守護,什麼偷偷思念,您到底是真的為了韓越然,還是為了自我滿足?」

蘇小姐抽泣了一聲,眼淚又落下來了,她拼命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

溫故輕輕嘆了口氣,「抱歉,我的語氣可能太重了。」

蘇小姐趴在桌上痛哭。

正巧,服務員把蛋糕和咖啡端上來了。她一臉驚悚地把打包好的提拉米蘇遞到溫故手上,悄悄地指了指蘇小姐,擔憂地看向溫故。

溫故接過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微笑道,「謝謝,我去結賬吧,請讓這位小姐呆一會,不要打擾她。」

蘇小姐猛然抬頭,淚眼婆娑地對上他,慌張地閃避了一下,「你……你要走了?」

「嗯,家裡有人在等,不能再和您聊下去了。」溫故提到家裡,表情柔和下來。

蘇小姐心裡更痛,看到他手裡的蛋糕,下意識地問道,「這是?」

溫故舉了舉,「提拉米蘇。」

蘇小姐腦子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是要帶給韓越然的,她怔怔道,「原來他吃甜食嗎?」

「他今年二十五歲了,」溫故忽然道,「您現在才知道他吃甜食嗎?」

語畢,他沒有再看蘇小姐的表情,只是禮貌地微微傾身,就離開了座位。

韓越然坐在車上,機械地反復刷新微博頁面。他腦子里一片空白,漫無目的地把手機屏幕上掃來掃去。溫故在幹什麼呢?那個人會對他說什麼?他會有什麼反應……

再多的微博量也經不起他一秒不停地刷新,很快就再也沒有新的微博跳出來了。他茫然地看向窗外,手指下意識地一拉,熟悉的音效又在耳邊響起——是有新的微博彈出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

溫故V:別刷微博了,蛋糕吃嗎?(附圖)

韓越然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窗外。

光線忽然一暗,韓越然抬頭,看到溫故彎下腰,從車窗里探進頭來,笑得一臉燦爛。

他舉了舉手裡的蛋糕盒,「帥哥,吃蛋糕不?」

第43章

韓越然伸手接過蛋糕的小盒子。綁盒子的禮品繩是這家店特別編出來的復古小草繩,粗糙的觸感被韓越然握到手裡,他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安定下來。

溫故把蛋糕安全送達,繞到車子的另一邊,坐進副駕駛坐上。

他湊過去,見韓越然只是拎著蛋糕盒,沒有下一步動作,便自己伸出手,靈活地把蛋糕盒打開了,「你不吃?」

提拉米蘇看上去挺好吃的,底下大塊雪白的乳酪,上面灑了一層薄薄的可可粉,一副「快點來吃老子」的樣子。

韓越然咽了口口水,堅強道,「我不吃甜食!」作為一個高冷的總裁,是不能吃這種女孩子喜歡吃的東西的。

溫故瞥了他一眼,直接舀起一勺塞進韓越然嘴裡。

韓越然下意識地張嘴,被餵了滿口,甜蜜柔滑的蛋糕盈滿口腔,他眼睛都亮了一下,幾下吞進肚子里,矜持道,「還行吧。」

然而溫故已經看穿了一切,又舀起一勺餵進韓越然的嘴裡,一邊餵,一邊暗道,「這感覺好微妙啊,為什麼餵吃的感覺那麼爽?」

溫故忍住摸他頭的衝動,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我剛才在咖啡廳里聽到了不少東西……」

韓越然咯拉一聲把勺子咬住了。

咖啡廳的隔音效果很好,他隔著玻璃窗坐在車里,雖然能看到他們在交談,但完全聽不見裡面的情況。

幸好咖啡廳的勺子是也特製的,漂亮精緻,而且堅強不易斷,這才沒有被韓越然一口咬碎。

溫故輕輕地抽了抽,沒辦法把勺子抽出來,乾脆鬆手,讓韓越然自己叼著它。他對上韓越然複雜的眼神,彎起嘴角,「我聽到了……那裡的特色不是提拉米蘇,而是黑森林——蛋糕好吃嗎?」

韓越然明白自己又被溫故耍了,他眯起眼睛,伸手慢慢拿下咬著的勺子。

忽然,韓越然伸手攬住溫故的脖子,往自己身上一壓,嘴唇也附了上去,一臉正直地用行動解答了提拉米蘇好不好吃這個的問題。

兩人分開後,溫故猶在喘息,心裡刷屏,完蛋,韓越然又進化了,他要從小學生變成初中生了!!

韓越然耳根也有點紅,他低著頭舔了舔嘴唇,用接過來的勺子舀了一大勺蛋糕,塞進溫故嘴裡,「咳,你自己試一下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溫故咽下這口,笑了起來。

良久,他輕聲道,「我說真的,你想知道我們談了什麼嗎?」

韓越然把勺子插在蛋糕上,神情平靜。

他想聽嗎?三天之前,他是想聽的。他想聽聽這個人為什麼要拋棄他。

一個小時之前,他是想聽的。他想聽聽那個人對溫故說了什麼,他害怕溫故對他的態度會因為那個人的話語而改變。

韓越然伸手擦掉一下溫故嘴角沾上的一點可可粉,「我現在不想聽了。」

溫故一怔,「為什麼不想聽?」

「算了,」韓越然低聲道,「我知道的已經足夠了。」

他知道提拉米蘇很好吃,這家店的黑森林不錯,下次可以和溫故再來試試,還有……溫故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這就是他的未來需要知道的全部。

那個人不會成為他未來的一部分,那她到底說了什麼,有什麼想法、要做什麼事,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抬頭,第一次認真地看了一眼咖啡店裡的,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人,從前的那種複雜情緒再也沒有出現,多年未見,她的樣子已經有點陌生了,就像任何一個和自己擦肩而過的路人一樣普通。

韓越然一臉深沈地陷入了人生的思索,忽然一抬眼,醒悟過來,「我忘了拍照啊!」

溫故被他緊張的表情嚇了一跳,扶著他的手臂道,「什麼拍照?」

韓越然悲傷地看著被他們吃的差不多的蛋糕,喃喃道,「那群小婊砸肯定又在各種曬蛋糕照片了……」

溫故:……???

韓越然覺得這個蛋糕還能搶救一下,努力地換著角度對它拍了一頓。

溫故萬臉懵逼。無論如何,韓越然看上去好像真的沒事了,他頓時松了口氣。

不過,他心裡還有很多疑惑沒有解開,這些疑惑依然想一道道陰影一般,讓他無法安定下來。他感覺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要解開謎題,就需要調查……

他靈光一現,陳軒!

陳軒和韓越然一起長大,應該知道他的情況。而且陳軒手上有資源,他可以查到溫故查不到的東西。溫故趁著韓越然不在的時候,給陳軒打電話說明瞭情況。

「你是說韓越然他媽忽然找上門來了?」陳軒一收自己吊兒郎當的態度,變得嚴肅起來。

「是,三天前,她通過何助理聯繫上了韓越然。」

陳軒那邊沈默了一下,忽然爆出一聲咒罵道,「媽的!」

他和韓越然認識的時候,韓越然的媽媽已經離開很久了,但他隱約聽到過別人的一些閒言碎語,還知道韓越然為了這個和別人打過架,所以清楚他媽媽在韓越然心裡是怎樣一個複雜的存在。

但她不是離開很久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

溫故道,「我覺得她一開口就要五百萬,其中一定有問題,你可以幫忙查一下她需要這筆錢做什麼嗎?」

「好!」陳軒一口答應下來。他躊躇了一下,問道,「韓越然那邊怎麼樣?沒事吧?」

「嗯……」溫故表情深沈,一臉疲憊道,「他……精神不錯。」

「……精神不錯?」

陳軒茫然地掛了電話。他猶豫了一下,打算再撥回去問清楚這「精神不錯」具體有啥表現。

他看了眼屏幕,才發現原來韓越然昨晚深夜還給他發過微信。他今天有點忙,還沒來得及看手機,現在才發現這件事。

半夜?臥槽,韓越然不會半夜想不開吧?

他擔憂地點開,一看:

韓越然:「你送了我的禮物用完了,哪裡買的?(我們是相親相愛一家人.jpg)」

陳軒:……媽了個雞腿,在單身狗面前秀恩愛就算了,你還好意思用表情包?虧我那麼擔心你!

他十指翻飛,氣勢萬鈞地一摁發送鍵。

陳軒:「計劃生育所免費送的,呵呵(沒什麼事就先絕交吧.jpg)」

陳軒雖然被餵了一嘴冰冷的狗糧,但辦事速度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天之後就查出了結果。

溫故扶著手機,緊張道,「怎麼樣?」

陳軒沈聲問道,「韓越然和她接觸過沒有?」

溫故心裡一沈,果然,其中有問題,他問道,「沒有,韓越然只是知道她出現過,他們沒有正面接觸。我跟她聊過,她有什麼問題嗎?」

「癌症,」陳軒道,「她上個月剛剛確診癌症,需要一大筆錢治療。」

需要錢治療,難怪她會忽然找到韓越然要錢。

溫故皺眉,「她現在做的是什麼工作?」

陳軒顯然是調查過了,飛快地答道,「在一個畫廊當老師,工資還行,完全治好可能不夠,但控制病情還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陳軒低聲補充道,「據說是有人曾經想幫助她,被她拒絕了。」

溫故不予評價。

陳軒在電話那頭表情越來越難看,「她被檢查出癌症後本來是被強制留院的,但她自己非要跑出來,也基礎治療都沒有接受。我的人問了那家醫院的護士,她說那個人自己說這是懲罰,什麼除非誰誰誰得到諒解,不然她不會接受治療。」

溫故閉了閉眼睛,心中一涼。

她自己糟蹋自己就算了,就怕她把韓越然也扯進來,把自己的作死作出來的結果,推卸給韓越然!

陳軒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才會在一開始就問她和韓越然接觸過沒有。他繼續道,「她來找過何助理之後,好像就完全放棄治療了,去公證所立了遺囑。」

陳軒說到這裡,忍不住冷笑,「要把所有的東西都繼承給韓越然。」

溫故沈默,捏著手機的手腹用力過度都發白了。

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心,是裝傻還是真傻,這招出的都太狠了,太毒了。

蘇小姐這出狗血大戲劇本編的太好了。一個忍辱負重的母親,被薄情寡義的兒子辜負,沒有怪罪自己的孩子,而是選擇責備自己,死前還不忘把自己的一切奉獻出去,感人肺腑。

她接下來是打算看什麼?看她的兒子幡然悔悟,抱憾終身?

韓越然表面上彆扭,但心裡很注重感情。就算蘇小姐曾經那麼傷害過他,韓越然心裡對她還是有點在乎的。

溫故不敢想象,上輩子韓越然看到那份遺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他想到韓越然上輩子總是小心翼翼、溫柔體貼的樣子,誰知道那副樣子背後是不是被撕裂後的猙獰傷疤。

「好……我知道了。」溫故吸了口氣,「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韓越然,我自己來解決吧。」

幸好,這輩子還來得及……

溫故電話還沒掛上,耳邊忽然觸上一點溫熱,一個熟悉的聲音疑惑道,「什麼解決?」

第44章

韓越然說話的時候,正好貼著溫故的手機,電話那頭能清晰地聽見韓越然的聲音。

陳軒非常不沈著不冷靜地摔下了椅子,溫故一臉慘不忍睹地聽見那邊傳來噼里啪啦的摔倒聲,他轉過頭,發揮出影帝級別的演技,微笑道,「我們在討論劇本的事。」

韓越然挑眉,「陳軒?」

他忽然出手想接過手機,溫故一時大意,居然就這樣被他搶過去了。韓越然把手機貼到耳邊,「餵」了一聲。

溫故冷汗直冒,看陳軒那副不淡定的樣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撐住。他自我安慰道,陳軒好歹也是個優秀的演員,應該能掩飾一下吧。

韓越然對電話那邊叫了一聲,「陳軒。」

溫故緊張地盯著手機。

韓越然頓了一下,把手機取下來,給溫故看了一眼屏幕。

已經掛斷了。

溫故:……陳軒你敢不敢靠譜一點!!

韓越然疑惑道,「你們的劇本那麼神秘?我一聽就要掛電話?」

溫故皺眉,也疑惑道,「我也不知道啊,陳軒應該是不小心按錯鍵了吧?不過也可能是他在的地方信號不好……」

韓越然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嘴角漸漸彎了起來。

「剛才還好好的,真是奇怪……」溫故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停了下來,「你笑什麼?」

韓越然認真地問道,「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特別傻?」

溫故心道,你現在才知道?

溫故安撫道,「傻孩子,我們怎麼會覺得你傻呢?不要想太多哈。」

韓越然臉一黑,鬱悶地把頭壓在溫故的肩上。他長得比溫故高,掛在溫故身上像一隻巨型玩具熊,暖洋洋的會呼吸的那種。

溫故被壓得一個踉蹌,他穩了穩身形,溫柔地扒拉了一下韓越然毛茸茸的頭,表示安慰。

玩具熊伸手扒拉了一下溫故的腰,表示騷擾。

溫故:「……韓先生,你能不能自重一點?」

韓先生默默地收回爪子。他偏頭看溫故的側臉,溫故正巧也在看他,和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樣,溫故的眼神都是暖暖的,像是裡面有個太陽。

——像《暗戀》裡面的林曉佳,不,要比林曉佳溫柔一百倍。

他第一次見到溫故就是在《暗戀》里。聖誕節,他一個人在國外,漫無目的地走在大道上,正巧《暗戀》上映,宣傳海報貼滿了街頭,一雙眼睛就在那漫天的冬雪裡撞進他的視線,讓他記住了溫故的名字。

那個時候,他就想,如果有一個人也能這樣看著我,我就把我的圍巾摘下來給他取暖。

韓越然安安靜靜地趴了一會兒,忽然道,「陳軒是不是去查了蘇媛?」他的語氣平靜且篤定。

蘇媛就是蘇小姐。

溫故鎮定道,「這個我不清楚啊,你要不問一下陳軒?」

「陳軒就不用問了,那個智障就會裝死。」韓越然皺眉,「我讓人查了蘇媛,他們說有人先了一步,我一聽就猜是你和陳軒。」

韓越然查了蘇媛?!那些事情他知道了多少?

溫故倏然抓住他的手,緊張地觀察他的表情,心裡一陣懊惱,他們擔心了那麼久,就是怕韓越然知道這件事,本來還想著這輩子一定好好保護韓越然,沒想到韓越然居然還是知道了!

不過,上輩子韓越然沒有查過蘇媛吧?這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溫故嚴肅的注視下,韓越然的耳朵慢慢紅了,他扭過臉,非常有骨氣道,「咳,你別這樣看我……我才不會原諒你背著我找陳軒幫忙這件事。」

溫故:「……」

韓越然瞄了他一眼,伸手把溫故的臉推到側面,洩氣道,「行行行,我現在原諒了。」

溫故有點想笑,但他一想起蘇小姐那件事,就笑不出來。他沈聲問道,「韓越然,你查到了多少?」

韓越然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蜷縮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他開口道,「不多,只拿到了她的病歷報告和……遺囑?」

他想了想補充道「嗯,不夠我花一年的遺囑。」

溫故頭痛。很好,確實不多,但這刀子捅的真是貴精不貴多,刀刀見血,最是要命。

溫故小心道,「你有什麼看法嗎?」

韓越然瞥了他一眼,「有病看病啊,我又不是醫生,還有什麼看法?」

「……」溫故含蓄道,「要是她不想看醫生怎麼辦?」

韓越然彎起嘴角,「你很擔心我,我一直都知道。」

韓越然很少笑,面對不熟悉的人更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樣子。他和蘇媛其實長得很像,眼睛一樣的漂亮,嘴唇一樣的削薄,但兩人的氣質卻完全相反。蘇媛能用這張臉擺出楚楚可憐的姿態,韓越然只會板著臉,拒人於千里之外。

韓越然松開他,低下頭,表情柔和。他認真道,「但我不能讓你一直擔心下去。我自己的事,應該由我自己解決,就算是為了你,我也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溫故心跳漏了一拍。

韓越然低聲道,「我把治療需要的所有費用都給了醫院,這件事將全部交由醫院負責,她想治療也好,不想也罷,都已經與我無關了,我不會原諒她,也永遠不會見她,她的什麼遺產我不會接受,既然她那麼喜歡做好人,就乾脆捐給有需要的人吧。」

「溫故,」韓越然額頭抵上他的額頭,喘息道,「是我不夠好,不夠成熟,才會讓你一直擔心我。我知道我的膽子很小,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拉著我走,我不夠主動,也不夠敏銳……」

溫故眼眶有點酸。

韓越然慢吞吞道接上,「嗯,而且我想自己大概是改不了的。」

溫故眼淚又憋回去了,「……後面那句別說出來,謝謝。」

韓越然大受打擊。

他搖了搖溫故的肩膀,納悶道,「嗯?你覺得我這樣很真誠嗎?網上說告白要真情實感啊。」

溫故無言以對,他虛弱道,「這個……可以合理美化,適當加工的呀……」

韓越然受到的打擊更大了!他震驚地看向溫故,顫聲道,「你……你之前跟我說的話都是經過加工的?!」

「不……」溫故扶額,「你聽我解釋……」

韓越然嚴肅地點頭,「嗯,你解釋吧。」

溫故:……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我不聽我不聽」的嗎?我還沒想好怎麼解釋啊!!!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一刻,溫故的手機忽然響了。韓越然低頭看了一眼,嗯,陳軒。

他冷笑一下,慢悠悠地摁了公放。

「溫故?」陳軒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溫故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念頭,暗道,叫你剛才掛電話掛的那麼爽快,現在輪到你受死了吧。他清了清嗓子,「嗯,是我。」

陳軒松了口氣,「韓越然走了沒?」

溫故看了眼冷笑著的韓越然,真誠道,「走了,他早就走了。」

「嘿!好!他乾嘛有事沒事突然出現,嚇死我了!我還摔了一跤你知道嗎?好疼的。」陳軒開始呱唧呱唧地抱怨。

溫故見韓越然的臉色越來越沈,及時止住他,「等等,你打電話過來想說什麼?」

「哦!」陳軒頓了一下,幸災樂禍道,「我跟你講,剛剛我接到消息,說韓越然他媽在畫室里被學生的家長堵上了,說是有人舉報她作風不正,勾引學生,而且不止一個你知道嗎,厲害的不行,反正現在撕得特別精彩,樂死我了!」

溫故默默看向韓越然,舉報的就是你吧?

韓越然恨不得把陳軒拖出來揍一頓,他還想在溫故面前保持住自己高潔的形象的,能不能不要說出來!

溫故笑了一下,「嗯,舉報的那個人很正直嘛。」

韓越然扭頭,心裡樂開了花。

陳軒道,「嘿嘿,我手上還有別的料呢,她自己做了虧心的事,就該負責任,我保證讓她安心‘養病’,不敢來煩你們。」

「嗯,好。」韓越然突然開口,「既然你看戲看得那麼高興,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處理得不好……呵,你看著辦。」

「我去!!」陳軒驚叫出聲,「韓越然?臥槽……怎,怎麼回事?溫故,你不是說他走了嗎?」

溫故已經可以想到電話那邊是如何的兵荒馬亂,他同情道,「他是走了,只是沒走遠啊。咳,你加油!」

陳軒開始劇烈地咳嗽,過了一會兒,他遲疑道,「韓越然……你知道那些事了?」

「就你那水平能查出來的事情,我早就查了個透底了。」韓越然嫌棄道,「廢話就不用說了,好好乾,這種搞事的工作最適合你了——別來蹭飯啊,自己解決。」

「什麼叫搞事啊……讓人乾活還不給點好處,萬惡的資本家!還是我們這種高雅的藝術家比較善良。」陳軒嘟囔道掛掉了電話,神情卻是掩不住的輕鬆——總算不用再成天為傻逼發小提心弔膽了。

「不給蹭就不給蹭,我又不是只有一個飯點。嗤,幼稚!」

陳軒翻開通訊錄,熟練找出一個號碼。

「導演,講戲嗎?」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結局從韓越然遇到溫故的那一刻就已經改變了,他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自己一個人孤單走著的小可憐了啊,而是充滿勇氣的金毛呸,金主=w=

第45章

萌萌,你看,這個妹子漂亮啊,要是我,我就選這個!」

趙萌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眼前一堆搔首弄姿的女人,看得她腦仁疼,她含糊地點頭,「漂亮漂亮,挺好的。」

趙萌和她的朋友吃完晚飯就開始守在電腦前看「選妃」直播。這個「選妃」不是真正的選妃,而是網友起的惡搞戲稱,這個節目的全名叫做「尋找唐少爺身邊的你」,是為了給封庭的新戲選角而舉辦的。

封庭這部戲里的主角唐修海身邊女人無數,封庭明顯也打算以這個為賣點之一,拉攏男性觀眾。他目前定下的女性角色只有兩個,分別是唐修海的兩任妻子,戲份最多,由當紅小花扮演,其他那些紅顏知己,如煙過客還沒有決定由誰出演。

所以,封庭辦了這樣一個選秀活動,從整個社會尋找沒有演戲經驗的素人,初賽、復賽、決賽層層選拔,最終獲勝的人可以在他的新戲中出演。

此活動一出,轟動一時。社會上不缺乏美人,更不缺乏熱愛欣賞美人的人。網絡上對這次活動關注度極高,封庭的團隊也深諳宣傳之道,與網友持續互動,開放投票功能,由網友來選出合心意的人,過一把「選妃」癮。

封庭的電影受眾知識分子居多,尤其是他現在拍的這種傳記電影,對更廣大的普通民眾吸引力不高,現在這個活動一出,頓時籠絡了一大批男性觀眾,其他人就算對「選妃」不感興趣,在宣傳攻勢的連番轟炸之下,也對封庭的這部新電影略知一二了。

趙萌正在看的是「選妃」節目的決賽,全程網絡直播,由封庭、方致聲還有幾位知名嘉賓擔任評委,搞得聲勢浩大,頗為專業。收看直播的觀眾也在不斷增長,數量驚人,看得趙萌都忍不住懷疑大家是不是啥事都沒乾,全部都來看「選妃」了。

對比起《唐少爺》的熱鬧,她男神的新戲真的是一片死寂,她和小夥伴們一天搜十遍《刻木》,愣是什麼新消息都沒有,要不是男神那條微博還好好地掛在那裡,她都要懷疑《刻木》這部戲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了。

這樣想著,她下意識地打開微博,查一下溫故最近有沒有發新動態。

好吧,沒有。最近一條還是上個星期的,男神彙報了一下他現在正在一個小村莊里跟著一個木雕師傅學習,附圖似乎是他自己的作品,一隻……像狗一樣,非常奇怪的東西。底下的妹子們都十分善良地沒有吐槽他的手殘,紛紛舔起男神的手。

「我是男神手上的刀!」

「我是男神手上的灰塵!」

「我是男神手上那只貓!」

「……最右,男神手上的是狗吧?」

……然後大家就就著男神刻的到底是什麼鬼吵了起來。

趙萌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刷新了一下微博。

「咦?男神居然更新了動態!」她瞬間坐直了身體,仔細地看了看。

溫故V:我想我大概不適合做手工……還是好好當演員吧,我們《刻木》見。

附上了一個視頻,標明是洛子言拍的。

才剛發出來不到幾秒,底下評論已經破百了。

「前排摸男神的小手」

「前排摸男神的屁股」

……

趙萌趕緊回了一條評論,「後排摸前排摸過男神的罪惡之手」

她的朋友側身,用手肘捅了她一下,「萌萌,結果要出了,方致聲在點評呢,你不看嗎?」

趙萌猛得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不看了,我有點別的事。」她戴上耳機,滿懷期待地點開視頻。

裡面拍的似乎是他們在那個村子里的經歷。

開頭是就是陳軒放大的臉,把趙萌嚇了一跳。要不是陳軒長得好看,這種毀法真是分分鐘脫粉。

鏡頭一轉,轉到了溫故身上,他似乎在和旁邊的人說話,感覺到鏡頭掃到自己,轉過頭,微微一笑。

趙萌捂著臉,喃喃道,「很好,又是時候換屏保了。」

鏡頭慢慢移開,跟隨著他們的腳步,一點點地向觀眾展示這個村落的情況,黃沙一片,田野一望無際。這是一個很普通的小村莊。

接下來的內容更加普通,鏡頭裡的主角不再是溫故和陳軒,而是一個有些沈默的老爺爺和他手上的一塊木雕。

趙萌怔怔地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騰出一絲預感,這個視頻,要火了!

溫故和洛子言坐在車上。他們現在打算去拜訪謝雲。謝雲是業內有名的配樂大師,之前《追凶》能拿下極光獎的最佳原創音樂獎,靠得就是他。

但謝雲如今已經是退休年齡了,很少再接戲,《追凶》還是看在谷輪的面子上才接下來的。他們這次去拜訪謝雲,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雖然希望渺茫,但說不定他剛好對《刻木》感興趣呢?

洛子言是第一次執導,沒有經驗就不用說了,溫故對這方面也不太瞭解。

拍戲和製作一部電影不同。以往他都不需要參與其他工作,只要負責讀好劇本,演好戲就行。現在,當他真正開始參與一部電影的前期準備,他才發現拍電影真的沒有那麼簡單。

首先,對於很多電影人來說,投資就是最大的問題。不過這一點有人傻錢多的韓總在,加上熱衷燒錢的陳少帶資進組,劇組暫時是不用擔心資金的問題。

以這部戲為契機,韓氏還正式進軍娛樂圈,成立了一個子公司「知新」,主要由之前負責《問仙》投資的那批人組成。

這家新公司簽得第一個藝人就是溫故,簽約內容據說十分喪心病狂,用知新最近上任的總經理的話來說,「我的媽,簽完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感覺自己簡直是李鴻章再世,這輩子都沒簽過這麼喪權辱國的條約。」

聽聞這一消息,陳軒興致勃勃,躍躍欲試。

然而他已經和娛樂圈里最頂尖的公司EY簽約,還有兩年才到期。他一臉期待,「韓越然,你要不要挖一下角,跟EY爭取一下我啊?我還沒有經歷過這種腥風血雨,好期待!」

韓越然瞥了他一眼,「先不說違約金有多貴,就是倒貼我也不想簽你。」

陳軒:「……艹,算你狠!」

資金問題是解決了,但燈光、攝影、剪輯顧問等等這些問題還沒有解決。陳軒用高薪酬請到了幾位專業的人士,七零八碎地湊來了一批人,眼看著一個劇組就要成型,電影配樂方面又出了些問題。

所以,他們才有了找謝雲試試的打算。

溫故和洛子言還沒下車,就隱約看到有幾個人從謝雲的住所里走出來。

待那幾個人走近了些,溫故一眼就認出,居然是封庭和方致聲。

張姐和溫故面面相覷,「這也太巧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謝雲前段時間旅遊完回來,確實是只有這段時間有空。封庭把配樂的位置空到現在,又親自登門拜訪,可見誠意十足。

張姐擔憂道,「要是謝雲已經答應了他們,那怎麼辦?」

溫故搖了搖頭,「隨機應變吧,反正我們一開始也是只想試一試,不一定真的能邀請到謝雲。如果真的不行,也不用太失落。」

他側身看洛子言,正想問他怎麼想,就發現洛子言滿臉通紅,一眨不眨地盯著走來的兩人…

洛子言側過身,飛快地對溫故小聲道,「封庭啊!封庭啊!我第一次在生活里遇上封庭啊!你說我能不能找他要個微信?」

溫故想起了洛子言那三萬字論文,表情放空了一秒,艱難道,「你想要封庭的微信?」

「……」張姐拍了他一下,「你忘了我們之前和封庭撕過一次,我們算是競爭對手好嗎?」

洛子言萎靡地抱著頭,「不算吧,同期那麼多電影上映,一同期就是競爭對手,那對手也太多了。」

張姐一怔,「哎,你講得還挺有道理啊。」

溫故微微一笑,「想去就去啊,怕什麼。」

封庭和方致聲明顯也注意到他們了,同樣一臉詫異,沒想到會在謝雲家裡附近見到他們。

對面的人還在躊躇,溫故微笑地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封導,方先生,好巧啊。」

封庭一愣,頷首示意了一下。

方致聲看到他們出現,眼睛頓時一亮。自從他得到了封庭的角色之後,一直想在溫故面前出口氣,偏偏次次都沒有機會,這次兩人正好遇上,他總算可以得償所願了。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醖釀好情緒,剛打算說話,封庭高貴冷艷地對他一擺手,「走了,別浪費時間。」

方致聲一口氣沒吐出來,差點憋死。他看了溫故一眼,暗自咬牙。

忽然,封庭被拉住了。他回頭一看,是那個年輕的新人導演。他蹙眉道,「放手。」

方致聲原來就堵著一腔話,現在終於可以開口。他勾起唇角,諷刺道,「洛導演那麼熱情,是打算要簽名嗎?」

洛子言感激地看著他,羞澀道,「嗯,對啊,可以嗎?」

方致聲一噎,臥槽,這是演得還是怎樣!故意氣我嗎!

洛子言期待地掏出手機,「封導,你的作品我都看過了,我特別喜歡那部《咸魚之死》,看了好幾遍,我……我還寫了好幾份分析,您可不可以留個聯繫方式?」

封庭終於正眼看了洛子言幾眼,有些輕蔑道,「聯繫方式就算了,你還需要多練練。」

洛子言拼命點頭,恭敬道,「對,我就是想多學習。對了,那個《咸魚之死》裡面男主角死去的那一幕,您當時是什麼個想法啊,我不是很能看懂。」

這正是封庭的得意之作,他騰起一點興致了,打量了他一下,「哼,這一幕沒什麼水平的人確實看不太懂。」

洛子言雙眼發光地看著他,「您可以講一下嗎?」

「唔,」封庭被看得通體舒暢,勉為其難道,「好吧,既然你這麼問……」

張姐看得瞠目結舌,拉了拉溫故,「這……他們這就聊上了?」

溫故忍著笑,「我就跟你說了洛導很厲害吧?」

「……原來你指的厲害是這種厲害,咳,那確實了不起。」

方致聲尷尬地站在一邊,看著溫故,莫名地沒有底氣。他恨恨道,封庭,果然不靠譜!

方致聲決定必須找回場子,他勾起嘴角,「溫故,你是打算找謝雲先生配樂?」

溫故微笑道,「謝雲先生水平大家都清楚,我們打算試試。」

方致聲一臉遺憾,「那就很抱歉了,謝雲剛才已經答應了為《唐少爺》配樂了,不如你們下次早點來,說不定還有機會。」

第46章

早點來說不定還有機會?

溫故笑容不變,「原來方先生認為謝雲先生會答應為《唐少爺》配樂是因為你們來的比較早嗎?」

他慢條斯理道,「確實,在聞風而動,捷足先登這方面,我們確實比不上方先生。」

張姐很給面子地鼓掌了,鼓的聲音啪啪清脆極了,像是打在方致聲臉上一樣。她心裡暗忖,傻啊,非要和溫故打嘴仗,除非溫故想主動示弱,他打嘴仗就沒輸過好嗎?

方致聲臉上的微笑掛不住了,見封庭聊完打算離開,他匆匆補上一句,「呵呵,那祝你們好運。」就急急忙忙地跟上封庭走了。

張姐一咂嘴,「弱!戰五渣!」

溫故搖頭,方致聲人前正人君子的人設端的穩,背後真小人的角色扮得一樣精彩絕倫。就像之前張姐說的那樣,由於之前那次矛盾,《刻木》和《唐少爺》兩個劇組隱隱有些對立的意思在裡面。再加上方致聲那好勝的性格,就怕他又會搞出什麼事來。

不過沒發生的事情多想也沒用,看牢一點就是了。

洛子言得到解答後心滿意足,好奇問道,「怎麼了?剛才那位方先生說了什麼?」

「那群混蛋捷足先登,謝雲已經答應給《唐少爺》配樂了。」張姐一撇嘴,她擔憂道,「我們還要去拜訪謝雲嗎?不是說謝雲一次只為一部劇配樂嗎?」

溫故拉著他們往謝雲家裡走,「去啊,都說好了來拜訪了。就算請不到他,混個臉熟也好,說不定下一部戲就請得到人了呢?再說了,」他挑眉道,「方致聲的話你們信個八成就夠了,他說謝雲答應為他們配樂,不一定是真的。」

他們到謝雲的住所前按了門鈴,過了一會兒,一頭七彩頭髮從門框里冒出來。頭髮的顏色染得亂七八糟,毫無層次,像是顏料被打翻了撒在頭上。髮型還是非常時尚的爆炸頭,十級辣眼。

溫故差點把舌頭咬到,定了定神,問道,「請問謝雲先生在嗎?」

七彩爆炸頭抬眼,露出一張精神矍鑠的臉來。看上去六七十歲上下,已經顯出皺紋,但眼神卻像鷹一般銳利,全然沒有一般老人會有的渾濁——也是,哪來的一般老人會染那麼時尚的顏色……

洛子言「咦」了一聲,溫故忙拉住他,示意他別亂說話。

老人瞟了溫故一眼,明明是輕飄飄的一眼,卻讓他感覺像是被砂紙擦過,皮膚都有點刺痛。

老人道,「瞎了眼啦?那麼年輕眼睛就不好使,老了還行嗎?!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正是謝雲!」

這話說的中氣十足,震得溫故一個哆嗦。他是聽說過謝雲是個時尚的弄潮兒,但不是說他的頭髮是金色的嗎?沒想到現在旅遊完又換了個更時尚的,他們這些凡夫俗子完全跟不上他的節拍。

謝雲站在門口,明顯不打算讓他們進去,「來我配樂的?那就不用來,回去回去!」他手裡還大大咧咧地拿著劇本,封面上的字毫不掩飾,溫故果然瞥見「唐少爺」三個字。

溫故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洛子言就興奮道,「謝雲前輩,你這頭髮哪裡染的?酷!」

謝雲頓時笑了,他優雅地撥了撥……一頭亂毛,「哼,哪裡可以染出那麼好看的顏色,這是我自己染的!」

他見洛子言一臉真摯,心下滿意,「可以可以,你這小孩時尚嗅覺不錯,有點眼光。」

溫故用全力控制住自己驚恐的表情,這對話走向怎麼有點不對啊?!

張姐摸了摸下巴,忽然眼睛一亮,脫口而出,「普諾麗絲染髮劑?是最近出的柔光絢麗夢境系列吧?」

「唔?」謝雲大量了張姐幾眼,目光定在她那頭栗色長捲髮上,看了幾秒,不屑道,「當然,這個牌子配得上我的頭髮。你染的是柯特麗?哼,質量太差!顏色也不自然。」

張姐嘿嘿地搓了搓手,「大哥,我也想要普諾麗絲啊,它那全套夢境系列我都看了好久了,但太貴,買不起嘛!」

謝雲表情微緩,想了想,「進來看看?給你過過癮。」

「看看看!謝謝大哥!」

謝雲側了一下身子,把他們都放進去了。

溫故:……我還有點懵,誰能給我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

謝雲的家裡完全是後現代風格。有一面牆全是塗鴉,客廳里堆了不少金屬支架,不知道是用來幹什麼的。看得溫故一愣一愣的。

洛子言:「酷!」

張姐:「這個模型是普挪的?厲害了我的哥,這不是限量版的嗎?」

謝雲:「嗯哼,限量版嗎?我多的是,你再看看這個……」

溫故默默地喝水。這水還是他自己倒的,謝雲丟下一句要喝水自己倒,就去分享他的各種染色劑和模型了。溫故看著他們聊得熱火朝天,明智地沒有加入,而是幫他們都把水倒上了。

謝雲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恍然想起什麼,「你們是來幹什麼來著?」

這個時候再提配樂的事有點不合時宜,溫故微笑道,「沒什麼,就是來探望一下您。」

「我呸,」謝雲把水杯一擱,笑罵道,「當我這是老人院啊,還來探望……我想起來了,你們是來找我配樂?」

洛子言脆脆地應了聲,「哎!對!」

謝雲想了想,「什麼題材?時髦一點的我就接。」

溫故揣摩了一下謝雲的喜好,沈吟片刻道,「時髦的,是講一個藝術大師成長的故事,他要用手上的刀和整個社會相抗衡,裡面還有個銀色頭髮的角色。」

「嗯?」謝雲有點興趣了,「劇本給我看看——是發生在未來?」

溫故:「……幾十年前吧。」

謝雲頓了一下,「裡面有好看的衣服不?」

溫故:「……大棉襖,顏色可以設計一下,保證有時尚感。」

謝雲回過味來,遲疑道,「那個銀色頭髮的是?」

洛子言也有些茫然,「溫故,裡面哪裡有銀色頭髮的?」

「咳,」溫故壓住洛子言的肩膀,微笑道,「主角的師傅頭髮變白的不就是銀色的嗎?」

謝雲:「……出去!滾!」

謝雲說是要他們滾,其實還是把劇本留下來了。

「木雕?」他大概翻了一下劇本,挑眉,「你們挺大膽,這種題材票房要吃虧。」

「有您在,票房總不會太慘。」溫故這馬屁拍得輕描淡寫,自然無比,謝雲翹了一下嘴角,不予評價。

他在沙發上亂摸了一下,摸出另一本劇本,啪地一聲摔在桌上,正是《唐少爺》。他坦蕩道,「你們也看到了,封庭已經找過我了,劇本我也收下了,但我還沒有完全答應他。你們的劇本我也可以看看,到時候選哪部戲配樂我自己也不知道,一切要看靈感,你懂嗎?」

溫故點頭稱是。他們目的達到,也沒有久留,利落地走了。

溫故出來時心情很好,謝雲願意收下劇本已經是意外之喜了,他腳步也輕快了不少,愉悅道,「我們這次運氣不錯。」

張姐抱著謝雲送她的夢境系列之紫水晶,迷醉地點頭。

洛子言抱著謝雲送他的後現代工藝品,迷醉地點頭。

溫故:……搭檔全部都不靠譜,這戲沒法拍了!

————

配樂是屬於後期製作的部分,並不影響劇組的進度,所以不等謝雲下決定,《刻木》已經正式開拍了。

溫故剛拍完一場,下到一邊休息,張姐捋著自己閃瞎人眼的紫色長髮湊過來,示意他看手機,「方致聲放了他和謝雲在片場的合照。」

方致聲V:感謝謝雲老師來探班,很期待和老師合作哦!(附圖)

溫故的目光從照片里謝雲那頭七彩祥雲移到張姐的紫色頭髮上,木然道,「你確定要保持這種形象?」

「怎麼了?」張姐一撩頭髮,「為了討好謝雲,一切都是值得的!」

溫故暗忖,我看你自己也樂在其中。

張姐推了他一下,「不要轉移重點,現在大家都覺得謝雲會和封庭他們合作了。」

「不一定,」溫故多看了幾眼那條微博,「謝雲沒有拒絕我們就說明他還沒有真的下決定。」他掃了幾眼張姐的非主流頭髮,若有所思道,「你保持住,我猜謝雲說不定下次就要來我們這裡探班了。」

第47章

陳軒剛拍完一場衝突戲,現在下來背上還全是冷汗。他坐在座位上扇了一下風,一邊看場上洛子言跟溫故交代下一場戲的要求。

洛子言拿著一張紙,很認真地說著什麼,表情凝重。溫故若有所思,不時點頭。

下一場戲是《刻木》的核心戲之一。《刻木》有三場主角獨自雕刻的場景,其中有大量的內心獨白,是主角性格轉化的重要轉折點,難度很高,大家都做好這幕拍個十幾遍的準備了。

溫故如果不能邁過這個坎,下面的戲也很難進行。

忽然,院子入口那裡傳來些騷動。

陳軒抬頭一看,只見一頭七彩爆炸頭和一頭紫色長捲髮一起走進院子里。一路引起不少人的圍觀。

不僅是因為這閃瞎人眼的造型,更是因為劇組是明令不允許閒雜人等探班的,這個老頭不知道什麼來頭,居然能讓溫故的助理親自去接進來。

陳軒:「……謝雲?」

陳軒助理聽到了,疑惑道,「陳哥,方致聲不是說謝雲要為《唐少爺》配樂了嗎?這全網都知道了,他現在怎麼來我們劇組了?」

陳軒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大概是為了來打方致聲的臉的?」他自從星光獎之後就看方致聲不爽。

「……真的假的?」

「不知道。」陳軒看向溫故,表情嚴肅了些,「這還要看溫故的表現怎麼樣了。」

謝雲拒絕了張姐拿來的凳子,生氣道,「你這是為老人讓座是不是,我年輕著呢,你自己坐!」

張姐哪敢坐,隨手把凳子塞給一個工作人員,「坐著。」

工作人員在謝雲和張姐的壓迫下,把凳子往地上一放,顫顫巍巍地坐下了三分之一個屁股。內心嚎哭,我工作還沒做完呢!這是要坐到什麼時候啊!

張姐見謝雲的目光轉向片場中心,介紹道,「這是在拍張天喜的第一幕獨白戲,他之前……」

謝雲截住她,「等等,不用說這個。」

他的目光掃向場地的佈置,「看電影不就是看演員的表演嗎?你看電影時可不會有人在你耳邊叨叨劇情。這是哪一幕,這是什麼劇情,我會自己看。」

張姐訕訕地閉上嘴,和謝雲一起安靜地看向溫故。

洛子言退回到導演椅上,大叫一聲,「action!」

溫故扮演的張天喜低頭垂手,茫然地踏進了院子里。他的手緊緊攥著一個光滑精緻的小木雕,一手握著一把雕刻用的小刀,指尖用力得發白,但都比不上他的臉色蒼白,他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嘴唇,一雙眼睛儲滿了暴雨前天空凝聚的烏雲。

眾人心裡都看得一顫,輕易地感受到少年的悲傷和痛苦。

謝雲忽然開口道,「是他被師傅說靈氣不足的那一幕吧?」

張天喜一生坎坷,表現他的悲傷的場景很多,溫故卻能表現得讓人一眼看出是哪一幕,很不簡單。

張姐點頭,「是的。」

張天喜是個孤兒,被一位木雕師收養,從小跟隨著師傅學習木雕。幾年後,師傅收養了另一個小男孩作為他的師弟。正是這個小男孩,讓張天喜第一次真正認識到什麼叫天賦,什麼叫老天賞口飯吃,什麼叫無能為力。

師弟隨手雕出來的一隻鳥,都能栩栩如生,展翅欲飛,而張天喜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達到這種水平。

一次,師傅佈置了一項任務,要他們一起雕出一個美人像。張天喜冥思苦想三天三夜,看遍了世面上他能找到的所有作品,終於雕出了自己有史以來最滿意的一份答卷。

結果,師傅看到卻只是搖頭嘆氣,評語「太匠氣」。

而師弟一路該玩玩,該睡睡,最後匆匆忙忙雕出來的成品線條不夠圓滑,曲線不夠優美,卻能讓師傅眼前一亮,拍手叫好。

靈氣,張天喜無法接受自己輸在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上,大受打擊,才有了這一幕的內心獨白。

張天喜走到井邊,無助地坐在地上。他拿起自己手上精心刻出來的木雕,看了又看,這是他努力了那麼久的成果。已經不僅僅是一件簡單的木雕,而是他幾年來全部心血的凝結。

他本想著,通過自己的努力,自己一定能得到師傅的認可,他把自己最深重的期望都寄託了這一尊小小的木雕上。

然而,他就這樣被那虛無縹緲的靈氣、天賦打敗了,他那無數個沈重地夜晚,凝在他心上化不開的寒潭夜色,就這樣被輕易地擊碎。

他不甘心!

但他可以不甘心嗎?

他久久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木雕,直到眼睛刺痛得睜不開,淚水模糊了視線,恍惚中他看見自己手上的那件木雕變成了師弟的作品,那渾然天成的美感,能奪取所有視線的美,多動人啊……

眼淚落下,他的視線漸漸清晰,再看自己手上的木雕,匠氣,匠氣!

他忽然發狂一般把用刀子在木雕上亂划,刻出一道道深重的傷痕。

哐當。

他的刀子落地,張天喜抱著他的木雕,失聲痛哭起來。

片場里的所有人都看著場內的那個少年哭得那麼肝腸寸斷,他的痛苦彷彿融進每一個人的骨髓里,從內心深處隱隱抽痛。

謝雲暗道,好!

他不是導演也不是演員,但他乾電影行業那麼久,鑒賞能力還是有的,能被他誇好的作品不多。他看向洛子言,看他怎麼反應。

「卡!」洛子言揚手,「不行,重來!」

溫故從那種狀態中抽離出來,疲憊地喘著氣,「好,我知道了。」

片場里的人都見怪不怪地收拾了一下道具,準備下一場。

謝雲一怔,這還不夠好?

張姐在他身邊嘆了口氣,「小洛導演要求嚴得呀,大家都習慣了。」

洛子言見溫故滿身狼狽的樣子,關心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溫故點頭,下場,正好見到謝雲站在場外。他毫不驚訝地走過去,笑著打了個招呼,「謝先生,您感覺怎麼樣?」

謝雲打量了他那件白色老頭背心,真情實感道,「這身,土!」

溫故:「……」

溫故開玩笑道,「不如謝先生來當我們的服裝顧問?」他腦補了一下每個人都頂著一頭彩色頭髮的場景,雷得一個哆嗦。

謝雲不屑地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這是全組的品味問題,不是換一個服裝顧問就能改變的。」

溫故默默擦汗。

作為一個品味受到認可的人,張姐乾笑著出來打圓場,「謝先生剛才看了溫故的表演,有什麼感受嗎?」

謝雲沈吟片刻道,「我看你演戲的時候……」

溫故屏息,靜等他的回答。

謝雲接著道,「我一點靈感都沒有。」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溫故難掩失望,很快調整好心態,微笑道,「沒關係,我們下次也可以合作。」

「慢著!」謝雲剮了他一眼,「年輕人,心就是急,不等人說完就插嘴。要合作就乾脆,這次就這次,下一次我還不一定願意呢!」

溫故一頓,驚訝道,「您這是……」

謝雲慢條斯理道,「你不錯,我光顧著看你,都忘了想配樂的事了,當然就沒有靈感了。」

溫故嘴角壓不住地上翹。

「笑什麼笑?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禁誇,誇一下就要上天。」謝雲嘟囔了一陣,「好好去拍戲吧,你看你們導演見你聊天都要生氣了。」

溫故扭頭一看,洛子言還在看剛才的回顧錄像呢,哪裡有空看他。溫故壓下笑意,嚴肅道,「好,我盡量拍得時髦一點。」

謝雲V:我要為《刻木》配樂了,都給我去電影院好好聽!

作為一個時尚的弄潮兒,謝雲的微博玩得溜,雖然配樂是幕後工作,但他自帶話題,粉絲還不少,馬上有人在下面評論道:「???謝爺,你不是和隔壁《唐少爺》合作了嗎?@方致聲說你們會合作啊!」

謝雲回復:「老子什麼時候說過???」

大家看到這條回復頓時浮想聯翩,看熱鬧不嫌事大,馬上有人把方致聲的微博截圖放上來了。

謝雲一看,頓時氣得翻了個白眼,搜出方致聲的微博,直接轉發。

謝雲V:放合照都不幫我P一下,什麼素質?!(轉發)

下面一群人頓時笑噴了,紛紛轉發,在幾個大V的轉發下,這件事還上了熱搜,被評為今日最搞笑。

「我謝爺萌哭,哈哈哈,拍合照只P自己方心機要不要臉?」

「嘖嘖嘖,對,你就好好期待吧,反正這輩子不一定輪得到你。」

「圍觀某人強行拉關係被醜拒,笑死我了,採訪一下某人,臉疼不疼?」

「日常舔我故一口補血,溫故和謝雲的音樂更配哦!隔壁強行拉關係的是什麼鬼?」

路人笑得一片歡樂,連方致聲自己的粉也覺得尷尬,除了幾個蘿莉粉還在強行蹦躂,其他人都銷聲匿跡一般保持沈默。

方致聲一臉陰鬱地放下手機,「該死的,謝雲居然跑去為溫故他們配樂了。」

開拍快一個月,但拍攝並不順利,封庭的操縱慾太強了,整個片場就是他的王國,就算是像方致聲這樣的男主角,也不過是他的一個用來表現自己想法的提線木偶而已。這對沒有經驗的新人是好事,但對方致聲這種已經隱隱有個人風格的人來說太痛苦了。

片場不順,再加上謝雲這件事讓他更加煩躁。

「謝雲那麼不給封庭面子?」方致聲的經紀人皺眉,「封庭不爭取一下?」

本來他們對謝雲會為《唐少爺》配樂這件事十拿九穩,所以才敢在微博上透露消息,打算抄一下熱度,沒想到現在熱度是有了,但形象也太難看了。

方致聲嘲諷道,「就封庭那眼高於頂的樣子,他願意去討好謝雲嗎?」

經紀人來回焦慮地踱了幾步,「我們這次不惜違約得罪陳蕾接下這部戲,這次絕對不能出岔子!」

方致聲收回支在桌上的腿,沒有吭聲,眼底閃過狠毒的光。什麼陳蕾,什麼名氣他都不放在眼裡了,最重要是,他不能再輸給溫故。

當然,這話他只能在心裡說說了,他的經紀人已經再三警告過他,不要再針對溫故,畢竟他背後有韓越然撐著。

想到這裡,他更加憤恨。憑什麼溫故的運氣就那麼好,就能找到靠山?如果給他機會,他一樣能做到!

方致聲忽然道,「陳蕾那個女人最近咋呼得很,自從我退出劇組之後找了我幾次,你幫我解決一下。」

「可以,」經紀人頷首,「你放心,陳蕾這部戲本來就是我們公司投資的。我會跟她談談。」

他不滿道,「主角再換不就行了嗎?這個陳蕾也太不識相了。」

方致聲哼了一聲,沒有接這個話。他的經紀人畢竟只是負責工作上的事情,對演戲、拍戲瞭解不夠深。拍戲拍到一半中途換主角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演員不同,有時候連拍攝的方法都要改變。

不過,這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誰叫她比不上封庭。

等等,違約?

方致聲猛然抬頭,「我有一個主意。」

第48章

經紀人一頓,反復打量方致聲,「你打算做什麼?」

方致聲捂嘴,目光一轉,「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了封庭那裡應該怎麼應對。」

「是嗎?」經紀人將信將疑,正想多問幾句,一個電話就打來了,他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警告地瞥了方致聲幾眼,拿著手機轉身出去了。

方致聲目送經紀人離開,把手機握著手中摩挲了一陣,翻出一個標注是「天馬八卦」的電話號碼。

「天馬八卦」是圈內有名的獨立「媒體人」,經常爆出一些真真假假的圈內八卦,雖然很多明星對他恨之入骨,但網民就是喜歡看這種所謂的爆料,所以他在網上頗有影響力。

方致聲想起經紀人臨走那警告的眼神,心裡滿是不屑,暗道,這次可不能怪我,這招還不是從你那學來的。要不是你,我還想不到要找狗仔。

方致聲對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輕輕一點,屏幕的冰冷從指尖傳來,讓他忍不住戰慄。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聲,方致聲握緊手機,心裡忽然騰起一陣激動和興奮。

很快,那邊就接通了。

「方哥,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啊?」天馬八卦驚訝了一瞬,略帶調侃地開口道。

方致聲無聲地吸了口氣,聲音中卻帶著笑意,「沒空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嗎?」

那邊也配合笑了兩聲,「當然可以,隨時歡迎。方哥是有什麼事嗎?你一說,我肯定幫忙!」

「沒什麼,」方致聲的聲音越發輕快溫柔,「只是我手上有個料,就是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了。」

「這個……當然有興趣。」那邊道,「方哥能拿出來的料,那必須厲害啊。就是……不知道是誰的?」

天馬八卦腦子里也轉個不停。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他和這些明星直接對話的機會不多,倒是和經紀人合作的次數多一些,跟方致聲更是第一次接觸。

「爆料」是個什麼意思,他很清楚,以往和那些經紀人合作的時候也沒少乾。就是不知道方致聲這次到底是想搞誰,居然跳過他的經紀人,自己找上門來。這事太不尋常,他心裡打鼓,就怕惹上麻煩。

方致聲敏銳地聽出天馬八卦話中敷衍,他輕笑一聲,臉上卻全然沒有笑意了。

「溫故。你還滿意嗎?」

天馬八卦一怔,立即乾脆道,「您說。」

這態度變得太明顯了,方致聲表情更冷,心中又酸又痛。明明自己最不忿溫故,但就連想攻擊他的時候,都需要借著他的名氣成事,多可笑!

「先是為了角色和公司違約,後是在谷導面前擠走林飛,現在明明謝雲和《唐少爺》有合作意願在前,還要把人搶回來。」方致聲慢慢道,「你覺得這樣夠嗎?」

「這……確實有爆點,但是……」天馬八卦遲疑道,「你有證據嗎?」

方致聲險些笑出聲來,天馬八卦還需要證據?

方致聲心情陰鬱了些,聲音也冷淡下來,「我只能保證這些都是真的。至於證據,你那麼專業,應該能找出來吧?難道還要我教嗎?」

果然,天馬八卦閉上了嘴。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刷刷幾下,應該是在記錄什麼。

方致聲也不急,耐心地等著。

過了一陣,天馬八卦曖昧道,「你放心,我保證讓這事上頭條。」

方致聲淡笑道,「希望如此。」

天馬八卦聽著手機傳來的掛斷的聲音,握著手裡的紙想了想。他一咬牙,翻出一張保存完好的名片,對著上面的號碼撥出了一個電話。

「請問是張姐嗎?哎,是我,小馬呀!」

「剛剛方致聲找了我,跟我說了點事……」

「嗯,您放心,我估計他手上沒什麼證據。都是亂說的,能有什麼證據!」

「沒事,我就隨手幫個忙,嘿嘿,報酬我放心,您一向大方嘛!」

……

電話打完,他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冷汗,舒了口氣。他想到能拿到手的報酬,喜滋滋地把剛才那張紙揉了揉扔進垃圾桶里。

哎……方致聲,你可別怪我啊,誰叫你懟誰不好,非要懟溫故。人家一個星期前就打點好媒體了,自己正撞在槍口上還能怪誰呢?

在韓越然和溫故的家裡,張姐把電話一掛,轉身對溫故道,「方致聲果然要搞事,幸好你提醒我和幾個狗仔提前說好,不然又要麻煩了。」

溫故抓著筷子和碗在桌上認真地擺好,神情平靜,沒有多少意外,「是嗎?」

找狗仔潑臟水,這是方致聲的常用方法。這些事情,都是他上輩子和方致聲決裂後才知道的。他對方致聲一向瞭解,可惜方致聲從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什麼搞事?」韓越然端著一盤紅燒魚,一臉疑惑地走出來。他把魚擺在桌上,正想問個清楚,一抬頭,就看見眼前的兩人沒有一個人看向他,反而是整齊劃一地吸了一下鼻子,咽了口口水,一臉飢渴地看著他桌上的那條魚。

韓越然:「……」

張姐瘋狂地吸鼻子,企圖把空氣里的香氣全部吸走。她垂涎三尺地看著韓越然手上的那碟紅燒魚,厚著臉皮道,「不如先吃吧。」

溫故點頭附和,舔了舔嘴唇,「再不吃就涼了。」

魚死不瞑目地躺在桌上。

韓越然警惕地護好桌上那條可憐的魚,「你們先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張姐咽下分泌過旺的唾液。想到方致聲的事,她的怒氣總算壓過了生理需求,把飢渴控制住了。

她拿起筷子生氣地敲桌子,「方致聲那個小賤人,要往溫故身上潑在臟水,說他喜歡違約,搶別人的東西。」

韓越然眉頭緊皺,「怎麼回事?」

「他把溫故和公司解約的事情拿出來說了,也不看看是公司做了什麼,不就是抱著溫故不敢把潛規則的那點破事說出來的打算嗎?」

潛規則、被性騷擾這種事情,在娛樂圈是很無奈的,有時候受害者比加害者更不敢說出來。同性之間更是如此,一旦說出來,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戀的印象就貼在身上了。

張姐把筷子一放,「還有,他說在《追凶》是溫故搶走了林飛的角色,這次謝雲也是和《唐少爺》有約在前,是《刻木》搶走了謝雲。我猜如果不是確實太扯,他估計要把《問仙》也加上去,說成是溫故搶了他的角色。」

她諷刺一笑,繼續道,「圈里本來就是能者居上,哪裡來的先來後到的規則,只要合約沒簽,誰都不能確定自己一定能拿到角色,溫故每一個角色都是光明正大得到的,他非要用這種說法強行污蔑,也就只能煽動一下無腦路人的情緒而已。」

不過有句話她沒有說全,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這些情緒容易被煽動的人。這種人數量龐大,轉發多幾次,看熱鬧,假話多說幾遍都能變成真話呢,更何況這種本來就不算假話,只是被曲解的事情的呢?

這種方式圈內並不少見,不知道多少人就是被這樣毀掉的。她自己都可以想象出具體如何操作。當時候都不用作出評論,只是有引導性羅列事實,春秋筆法一字含褒貶,路人看了自然會腦補,自己會做出評價。

到時候受害者連誹謗都沒辦法告,有心解釋也無從下嘴,只能含恨吃下這個啞巴虧。

溫故垂睫,這確實有點難辦,他上輩子可是見識過方致聲是怎麼解決競爭對手的。那麼多聰明人,還不是一樣只能生生受著。在這一點上,他向來對方致聲甘拜下風。

韓越然思索片刻,忽然道,「這事好解決啊。」

張姐和溫故唰得一聲齊齊轉向他,「怎麼解決?」

韓越然輕描淡寫道,「不就是一個公司的事,一個林飛的事嘛,我挖幾個人不就行了嗎?到時候讓他們為溫故說幾句話,不是很簡單嗎?」

「怎麼挖……」張姐舌頭一咬,懊惱地一拍額頭,自己真是傻了,還能怎麼挖,有錢不就行了!

她恍然大悟,感覺醍醐灌頂,人生觀都煥然新生。

張姐崇拜地看著韓越然,覺得他腦門上煌煌然一張人傻錢多的標籤在迎風招展。俗話說得好,一力降十會,在邪惡的土豪勢力面前,一切妖魔鬼怪都要跪下!

她轉頭看向溫故,幾乎是熱淚盈眶,我的故啊,你咋那麼會找老公捏?

「唔,這主意不錯,」溫故泰然自若,咬了咬筷子,「挖丘瑾怎麼樣,還有雪冉,我看好這兩個。王旭陽也不錯,有潛力。」

張姐悚然,那幾個都是公司近期重點培養的新人啊,一下全挖走了,公司還有活口嗎?

她咽了口口水,可以,這倆人豪邁的氣質,非常般配。張姐感慨萬千地拿起筷子,打算吃口紅燒魚壓壓驚。

韓越然把紅燒魚推到溫故面前,目光柔和,「好。」

「……」張姐筷子一落,正好撲了個空,差點插進餐桌里。她一臉怨念地夾了口青菜,一口咬下去,艹,好吃!她趕緊冷靜地多夾了幾條。

她咽了幾口,含糊道,「那還要阻止那個狗仔把這件事發出來嗎?」

「不用,」溫故搖頭,笑得意味深長,「他既然那麼想送我上熱門,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第49章

天馬八卦V:娛樂圈真的世風日下,有些人能紅真的是靠「能力」,對某位w姓男演員,我只想說呵呵。

天馬八卦反反復復把這條微博編輯修改了幾次,又要有效果,又要自然不做作,他久經沙場,還從沒有那麼累過,都想給溫故的團隊跪了。

昨天他才當了一次間諜沒多久,溫故的經紀人又打了個電話過來,讓他當雙面間諜,明黑實粉,先是黑一把溫故,再帶節奏把他洗白。他平生第一次見過那麼會玩的經紀人,要不是報酬高,他都不想接這個任務。

他檢查了幾次,確定沒什麼問題,馬上打電話給幾個合作過的水軍,囑咐他們可以開始走套路。

電話打完,他才放心地放下手機,刷新了幾遍微博界面,果然看到瞬間多出了幾條評論。

「咦?到底是誰啊?」

「靠,不說何撩,有屁快放!」

「馬哥馬哥,有料快放啊!」

他滿意地在心裡給水軍的服務點了個贊,又耐著性子等了幾個小時,才把早就寫好的長微博放上去。

天馬八卦V:既然你們誠心誠意地發問,那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們。某位男神臉大如盆,搶角色能力天下第一,具體內容自己看。我知道對方人紅粉多,一人一口口水能把噴死是吧?我就不怕了,這個圈子里還是需要正義的。(長微博)

他一點發送,趕緊拎起手機,跟約好的水軍叮囑道,「你們注意了啊,這次情況不同,你們別噴人,主要裝理智路人粉。盯好網民輿論,一旦評論里罵得太狠了,你們就幫溫故洗白一下,控制好節奏啊!」

「……行,哥,你辛苦了。」

天馬八卦心酸一笑,「你們也辛苦了,記得把給你們發的一百條粉絲必備語錄準備一下,多多復習。」

「好,謝謝馬哥,我們這邊都習慣罵人了,一時還有點轉不過來。哎……幸好有語錄,行,我們會多讀幾遍。」

天馬八卦感謝了幾句,把電話放下,心裡還有些打鼓。這活太難了,就怕一個不小心玩脫了。

他正打算刷新看一下評論,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方致聲」。

天馬八怪緊張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按下接通鍵,「哎……方哥,我剛剛把你給我的料發出去了,你看見了嗎?」

方致聲輕笑一聲,「看見了,很好。我按業內的價格會轉賬給你的,一分都不會少。」

天馬八卦暗道,那可得趁早給,晚了你估計就恨不得讓我賠錢呢。

他面上欣喜地笑了幾聲,「好呀好呀,謝謝方哥。」

方致聲滿意地客套了幾句,很快掛了電話。

天馬八卦一看時間,已經過去幾分鐘了,趕緊點了下刷新,瞬間出來幾條評論。

「……天馬這次打碼打得,簡直是高清無碼好嗎?三部劇,最近超紅……我不用翻評論都看出是誰了。」

「溫故吧……我真的一直都挺喜歡你編的故事的,特別是這次,作為溫故純路人都覺得你這次走魔幻現實主義……我只想說天馬祝你好運。」

「哈哈哈哈目測溫故的男女朋友們正在趕過來,別怕,作為你的小說迷,我保護你!PS:這明明是浪漫主義啊,看這瑰麗的想象23333」

天馬八卦一下怒了,日喲,誰寫小說了,我那是紀實文學!

他定了定神,繼續看,越看越心情複雜。

「聽說有人要害我老公,特意來看了一下,結果失望出貼,博主小說也不寫的真實一點,連掐點都沒有,無力吐槽。」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咦?我男神也是可以演妖艷賤貨的嘛,找到了拓寬戲路的新方式2333」

「寶貝你怎麼不找點靠譜的料啊?比如某W姓男演員艹粉約炮什麼的哈哈哈哈」

「我都抱著珍藏多年的媽賣批表情包進來,心情複雜地丟下哈哈哈出去」

「講真哦,作為純路人都想建議天馬小甜心找個黑點多的來掐,你那個W姓男演員,除了喜歡調戲粉絲以外爆點太少了,一天到晚演戲演戲,拿獎拿獎,要不是他紅,娛樂版都不想帶他……你覺得能掐得起來嗎?」

靠!居然敢質疑我的專業性!

天馬八卦看得怒火中燒,袖子一擼,差點失去理智親自上場掐架了,幸好一個電話打來,打斷了他的掐架讀條。

他冷靜下來,接過電話,「餵?」

那邊帶著哭腔道,「馬哥,怎麼辦啊,那些粉絲語錄都要被評論里用完了,你還請了別的水軍嗎?」

「沒有啊!」天馬八卦悲憤道,「我靠,誰知道結果會是這樣啊,我徵戰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那……那咋辦啊?」

天馬八卦斟酌片刻,這樣下去不行啊,沒有掐架都沒有熱點,沒有熱點就完成不了任務。他深沈道,「既然如此,那就你們自己去掐吧,注意分寸啊,不要太狠了。」

「好嘞!這我們熟,你放心!」

天馬八卦松了口氣,等了一會兒,評論區果然出現混進一堆畫風不一致的人。

「呵呵,溫故自己有後台,粉絲多就了不起嗎?」

「最討厭這種搶別人東西的人了,惡心。」

「同情林飛!」

「忘恩負義啊,公司辛辛苦苦把他培養出來,說走就走,有沒有良心!」

天馬八卦倒吸一口冷氣,一個電話打過去,咆哮道,「怎麼搞的,不是叫你們不要掐得太狠嗎?要是大家真的反感溫故了怎麼辦!!」

水軍委屈得要命,「……我們已經盡力控制了,這已經是最低級的掐架方式了。」

「好吧好吧,」天馬八卦無奈道。他掛斷電話,焦急地刷新評論區,水軍底下果然多出了好幾條評論。

「打字辛苦了,我沒記錯的話,一年級才剛開始學拼音吧,用輸入法用的累嗎?」

「哎……馬馬這次小說寫得挺生動,果然來了一批真情實感的讀者」

「還沒看天馬的這次爆料,看評論是在說溫故???他終於有人黑了?!」

「(追加評論)黑的不夠專業,差評」

「馬馬,你找的水軍真可愛233333」

天馬八卦:……媽的智障,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所以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姐,你別怪我,我真的盡力了。」天馬八卦越說越哽咽,絕望道,「我想,我最近都在考慮換行了。」

張姐咳了幾聲,安慰道,「沒事啊,我們還是上了熱門的,你這事乾得不錯啊。」

不說還好,提起熱門天馬八卦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當日,溫故果然上了話題榜第一。完整標題是「溫故成天馬巨巨小說主角」,小說什麼的,都快成他的噩夢了,別說什麼同行的恥笑了,他自己都邁不過這個坎。

張姐好一通安慰,掛了電話後立馬繃不住,笑得花枝亂顫,恨不能在地上打滾,「笑死我了哈哈哈哈!網友們會玩啊!我猜天馬八卦這回是真的乾不下去了,也好,少了一個亂造謠的人。」

溫故圍觀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確實挺好玩的。」

韓越然失落道,「那林飛他們是用不上了嗎?」

溫故見韓越然一臉失望,咳了幾聲,「不是啊,你看,」他指著天馬八卦請來的那幾位水軍的評論,「還是有人相信了對吧,所以還是要用到你挖來的那些人的。」

韓越然露出「你逗我」的表情,默默吐槽,這群水軍的樣子那麼明目張膽,傻子都能看出他們的身份啊。

溫故目光一轉,勾唇道,「留著吧,我猜以後還能用到。」

————

方致聲的經紀人把手機扔到他沙發的旁邊,擦著他的大腿划過,寒聲道,「你看看自己乾出了什麼好事。」

方致聲一僵,偏頭道,「我乾了什麼?」

「天馬八卦都跟我說了,你吩咐他做了什麼事你自己清楚。」

方致聲本來心裡也抑鬱難平,現在看到他怒火中燒的經紀人,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冷靜。他安靜地撿起手機,「是我叫天馬八卦搞溫故,所以呢?」

「方致聲,」經紀人指著他,咬牙切齒道,「你是三歲小孩嗎?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碰溫故,不要!你忘了他身後有誰是不是?」

方致聲低著頭沒有接話。

經紀人把火氣咽下去,煩躁地整了整領帶,他在房間了踱了幾步,「韓越然已經把手伸到我們公司里了,他把雪冉、丘瑾和王旭陽都挖走了,現在公司的高層開了幾次會,公司里的氣氛緊張到不行,大家都沒想到韓越然會忽然下那麼狠的手,完全不顧圈里的規矩。」

他猛然轉身,沈聲道,「你猜要是讓高層知道是因為你在背後動手腳才惹怒了韓越然,你會有什麼下場?就算王總再喜歡你也沒有用。」

「什麼?」方致聲蹙眉,「韓越然在公司里挖人?」

「是,」經紀人警告道,「你不要在外面亂說,這件事公司在盡量拖著,還沒有對外公佈。」

方致聲斂眉應下,腦子飛快運轉,韓越然這次做的太絕了,娛樂公司最重要的就是手下的藝人,他這次一下把公司里重點培養的新人挖的七七八八,是要斷公司命根的舉動啊。

方致聲手心冒出汗水,他忽然道,「你覺得沒有我韓越然就不會這麼做了?」

「你什麼意思?」

「韓越然做的那麼絕,總不會只是因為這一件小小的事吧。」方致聲的聲音越來越冷靜,「退一萬步說,假如他真的是因為這件小事就氣成這樣,你想……當初溫故在公司里受了那麼多的打壓,你覺得韓越然會那麼簡單的,只是解約就滿足了?」

經紀人蹙眉,顯然是聽進去了。

方致聲勝券在握,繼續低聲引誘道,「韓越然新成立的娛樂公司在圈里都還沒站穩腳跟……你覺得在圈里站穩腳跟的最快方法是什麼?」

「……你是想說韓越然想對付我們公司?」

方致聲微微一笑,「與其一味退讓,不如主動出擊。他在華國確實厲害,但娛樂圈這邊不過是剛剛涉足而已,以我們公司在圈里的地位和資源,為什麼不搏一把呢?」

第50章

《刻木》拍了兩個多月,終於殺青了。

洛子言把《刻木》的粗剪版交到謝雲手上,當謝雲閉關七天後,還能頂著一頭光彩照人的火紅色頭髮才房間里鑽出來,一臉得意地交出U盤,大家心裡俱是一松,知道配樂這部分是不用擔心了。

兩個星期後,所有後期工作完全完成,完整的成片被交到各個影院手中。

因為《刻木》現在主要由知新負責,洛子言還要最後一點素材要交到知新的負責人手上。溫故在知新有專門的一個休息室,據說十分神奇,佈置完美到可以直接住在裡面。他順便慕名來裡面參觀一下。

洛子言看了一圈,又想起《刻木》的事,參觀的心情一下淡了下去,趴在桌子上,失魂落魄道,「哎……居然就這樣搞定了,感覺把女兒嫁出去了一樣。」

張姐默默補刀,「而且嫁妝還特別少,華星給出的排片率才只有三成。」

「沒辦法,」溫故一本正經道,「你女婿還同時娶了個公主,總得供著人家吧。」

張姐想象了一下封庭帶上皇冠,穿上公主裙的樣子,頓時笑得打跌,瘋狂捶桌,「哈哈哈,公主!這比喻好!」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酸溜溜道,「他家《唐少爺》的排片率都過半了,我看華星是恨不得五分鐘給他排一場,這小公主當得名副其實啊。」

洛子言一臉幸福,「還好吧,文藝片都這樣啊,托了之前幾次話題榜的福,我們這次排片率算高的了。」

張姐恨鐵不成鋼地揉他的臉,「我們那是普通的文藝片嗎?我們是特別厲害的文藝片,你能不能有點志氣!」

溫故笑眯眯地看著洛子言被揉臉,直到見他快斷氣了才開口道,「排片率時刻調整,我們倒不如討論一下那種宣傳方式比較好?」

此話一出,效果立竿見影,兩人頓時安靜下來,陷入了思索。

說來慚愧,《刻木》與其說是電影,倒不如說是大家用心做出來的作品,商業意味淡,更多是一種嘗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導致他們在宣傳這方面很不用心,如果不是方致聲幾次送上門來幫他們找話題,他們可能就真的那樣安靜地拍完整部電影了。

張姐倏然舉手。

大家馬上看向她,她興致勃勃道,「我們可以抽獎送木雕啊,你和陳軒不是雕了好幾個嗎?雖然難看是難看了點,但粉絲肯定喜歡!」

溫故嘴角一抽,「……送出去,你確定不會掉粉?」

不提陳軒,他不知道是天生手殘還是怎樣,雕出的那幾個慘不忍睹,在地上磕幾下都比他雕出來的好看。

洛子言弱弱地補充,「陳軒雕的……送出去他就沒粉了。」

張姐一拍桌子,鄙夷地看著他們,「就說你們不懂粉絲心理,笨拙的人設現在很受歡迎的好不好?要是不滿意,你們自己想一個!」

溫故和洛子言立馬消聲。

片刻,洛子言收起手機,神色複雜地抬頭,「我問了陳軒說,他說他能唱主題曲。」

「不行!」

剩下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絕了。

溫故:「陳軒……最近心理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張姐更直接,「你確定這句話不是疑問句?」

溫故糾正道,「我猜是個反問句,洛導,你覺得呢?」

三人對視了眼,同時嘆了口氣。愁人!

「對了,」張姐忽然問道,「溫故,你是不是又要去看電影啊?」

溫故想起昨晚趴著他問《刻木》什麼時候首映的韓越然,只好點頭道,「是吧……」

「行!」張姐一打響指,「尋找電影院裡坐你旁邊的溫故,主題就是這個了!」

韓越然和溫故抱著爆米花排在隊伍的最後進場。溫故只戴著了一隻裝飾性的黑框眼鏡,大大咧咧地跟著人群,這次他們抱著很可能會被認出來的心理,毫不掩飾,不知道是不是溫故一向遮遮掩掩的形象才深入人心,反而直到他們坐下都沒有人把溫故認出來。

他們難得來早了一次,電影院的燈都還沒有熄,屏幕上還在放著廣告。

韓越然把爆米花塞進溫故懷裡,認真地扶了扶他的肩膀,「不要緊張。」

溫故哭笑不得。《刻木》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電影,他從前期準備到後期宣傳,從頭跟到尾,付出的心血是最多的,但反而沒有他之前的任何一部電影緊張。可能是投入太多,在過程中就享受夠了,反而不注重結果了。

他唔了一聲,「都約會過那麼多次了,我不緊張啊。」

……行,我緊張行了吧?

韓越然敗下陣來,吃了一顆爆米花差點咬到自己的手指,實力詮釋了什麼叫緊張。

燈光一暗,屏幕里絢麗的廣告瞬間消失,一片漆黑的屏幕上慢慢浮出「知新」兩個字,字體非常漂亮,是溫故自己寫出來的。

溫故盯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這個名字真是怎麼看怎麼好笑。後排也傳來哄笑聲,還有溫故的粉絲低聲討論道,「溫故而知新嘛,我靠,我真的懷疑知新的老總是我們圈里的內部人員。」

韓越然暗自慶幸電影院會關燈再播放電影這個規定,不然他現在臉燒成這樣,被人看見就只能殺人滅口了。

溫故戳了一下他的手「這個片頭好看,我可以拿來當手機鎖屏壁紙。」

韓越然一把抓住,冷漠道,「好好看電影。」

「好吧,」溫故端正姿態,「我可是和你簽了約的,韓總,都聽你的。」

他第一次沒有刻意關注觀眾的反應,而是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當成一個觀眾,看完了整場電影。

電影結束,他跟著觀眾鼓掌。看屏幕中滾動著的製作名單,一個個地和自己腦海中的人對上號。

直到名單徹底放完,觀眾走光了,負責清潔的阿姨進來打掃,溫故坐在座位上轉頭對韓越然說,「這部電影很好,我們要不再看一次吧?」

「好,」韓越然看著他道,「你喜歡的話,可以看一輩子。」

場外的工作人員忽然探出半個身子,大叫一聲,「快點出來了,電影院要關門了!」

韓越然起身到一半,被溫故拉住了,「等等。」

「嗯?」

溫故拉住韓越然的手,在他的無名指上畫了一個圈,抬頭一笑,「你說的,一輩子。」

第51章

他忽然做出這個動作也是突發奇想,可能是電影院的燈光太暖,爆米花太好吃,可能是他終於看完《刻木》的成片,那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鼓勵著他衝動一次,可能是韓越然說「看一輩子」的樣子太認真……

他奇怪地湧起一股衝動,這一刻非要韓越然的手指上套一個圈不可。這種衝動讓他一時有些赧然,只是面上沒有顯現出來罷了。

萬籟寂靜,韓越然聽到自己的胸膛處傳來的心跳聲,指端被划過的地方還帶著溫熱,彷彿真的有一個圈圈住了那裡,燙得驚人。

他說不話來,結結巴巴道,「你……你……你……」,他「你」了半天,捧著手,終於憋出一句「你想乾嘛。」

活像一隻兔子被強吻了的獅子,一臉懵逼,退後兩步還要踩到自己的尾巴,憋著不能直接叫出聲的那種。

溫故腦補了一出動物世界,把自己逗笑了,那點輕微的害羞也被掃得一乾二淨。

溫故伸出手,在韓越然的眼前晃了晃,示意他回一下神。溫故的手白皙漂亮,燈光下像上好的白玉一般。

韓越然盯著溫故的手看了一會兒,表情糾結凝重,彷彿在思考什麼國家大事。

片刻後,韓越然小心翼翼地握住溫故的手搖了搖,擺出地下黨員發展新成員之時的嚴肅表情,「同志,你是要……要領證嗎?」

背後,是清潔阿姨簌簌的掃地聲,瓶瓶罐罐哐當哐當地倒地。

空調口還在嗡嗡得低鳴,韓越然和溫故手上還沾著抓爆米花留下的那點甜蜜的糖漬,他們就這樣一個敷衍地在無名指上畫了一個圈,一個用賣保險的語氣詢問是否領證,以後回憶起來大概是一件令人難忘的歷史。

溫故張了張嘴,另一隻沒有被握著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才發現自己懷裡還抱著一隻空掉的爆米花桶,感動的情緒頓時洩了一半。定神一看,裡面還孤零零躺著兩顆爆米花。

「你們的桶還要不嘍?」身後的清潔阿姨探頭問了一句。

溫故淡定地拿出兩顆塞進韓越然的嘴裡,禮貌地把桶遞給了阿姨。

韓越然莫名其妙地被糊了一嘴,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已經在憤怒地敲門了,「快點出來!快點出來!」

溫故扯過韓越然的手,走出放映廳,一路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直到走出電影院門口,清爽的微風拂過,溫故轉過頭,「去哪個國家?」

「什麼?」

「不是要結婚嗎?」溫故和他十指相扣,溫柔道,「選一個?」

————

第一天的票房收益統計,《唐少爺》順利破一億,目測在三天之內就可以回本。

《唐少爺》劇組一片歡欣鼓舞,微博上頻頻互動,喜氣洋洋,慶功宴一早就準備好了,可見封庭的自信,各路媒體被邀請的,沒被邀請都要來湊個熱鬧。

封庭在接受採訪時傲慢道,「票房不算什麼,一切在我意料之中,比起票房,我更在乎今年的彩雲獎。」

彩雲獎是華國電影的最高獎項,所有電影人夢寐以求的榮譽,封庭這句話直指彩雲獎,其中的野心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記者按下激動,轉向方致聲,「致聲,你怎麼想的?」

他微笑道,「我的想法也和封導一樣,《唐少爺》票房高還要感謝各位影迷,現在支持電影的人越來越多,我們票房高不該驕傲,如果票房不理想,反而是在反思一下自己。」

記者眼睛一亮,這是在嘲諷《刻木》?

他打量幾下方致聲的表情,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暗嘆對方說話漂亮,撐得住。

記者忽然按住耳邊的無線耳機,驚叫一聲,「《刻木》首日票房統計已經出來了嗎?」

方致聲手握成拳,連封庭都看向這邊。放在平時,這樣萬眾矚目的待遇或許能讓他飄一會兒,但現在他一臉呆滯地機械重復道,「什麼……破四千萬了?」

在場的媒體頓時炸開了,什麼《唐少爺》頓時被拋在腦後,四千萬當然比不上《唐少爺》的一億票房,但從《刻木》那可憐的排片率來看,那已經是非常可觀了,甚至可以說是可怕了。

把稿子送到編輯部排版的急得冒煙,恨不得馬上找個角落,打電話把稿子召回來。慶功宴的主人被晾在一邊,反倒成了陪襯。眾人都眼巴巴地看著那個最先收到消息的記者,看樣子是像掐著他的脖子逼他把受到的消息全部吐出來。

方致聲心裡一抖,四千萬!怎麼做的!明明排片率那麼低!

當晚,網絡上報紙上紛紛掛上《刻木》破四千萬的消息,驚起一片,作為一部文藝片,還是這種毫無爆點的文藝片,這個票房已經很逆天了。電影上映第一天,能不能爆不是看口碑,而是看宣傳,看號召力。但從題材到片名到排片率,從各個角度開始分析《刻木》都不像是能逆襲的料子啊。

於是各種看都沒看過電影的玄學家、影評人紛紛擼起袖子上陣,又是從五行八卦,又是從劇名題材分析,都找不到什麼合理的解釋。

最後一個吃瓜路人隨口說了一句,「啊,裡面有陳軒和溫故啊,這不是很正常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對啊,裡面有溫故和陳軒啊!

這時,人們才真的開始正視溫故的抗票房能力。

「其實溫故確實從來沒有拍過爛片,顏值和實力都有,很多人看到他主演都會想看看吧?」

「陳軒也是啊,雖然他唱片死的慘,但拍電影確實還沒撲過。」

「你們看看溫故的粉絲就知道了,那才是真的恐怖。」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網上還在熱論粉絲電影的威力,業內的人都看出了溫故的票房潛力,暗嘆溫故又走了一步好棋。大家都覺得他不和名導合作,反而找了個新人導演,但現在看來,他在脫離了名導光環之後,自己的能力才更加顯露出來,反而更利於他的成長。

——

比網友更著急的,是華星影視的高層。華星影視最高層的會議中心。

華星影視的CEO高坤臉色一沈,「我說過,《刻木》的排片率太低了,但當時沒有一個人願意聽我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擦的一聲,是點起火機,點燃雪茄的聲音,華星的一名董事夾著雪茄,指尖裊裊升起一縷煙火來,正好模糊了會議室里「禁止抽煙」的牌子。

「高總別急,這排片率也不是我們隨口掰出來的,你說《刻木》排片率低,那你覺得該降哪部片子的排片率好?倒不如你出錢,把我們旗下的所以影院都擴張一邊?」他還自以為幽默地哼哼地笑了幾聲。

高坤直直地看著他,道,「《唐少爺》。」

董事呼了口氣,不悅道,「這怎麼可能減呢?我們總不能按自己的愛好來辦事吧?小孔啊,你看給高總解釋一下。」

小孔張嘴就是各種數據,說的天花亂墜。高坤充耳不聞,心中冷笑,按自己的喜好辦事,這句話說的到底是誰?這個人跟方致聲有一腿大家都知道,這喜好事什麼也太一目瞭然了吧。

「《刻木》一部粉絲電影,不過是靠粉絲支持而已,三天之後,票房一定會下降。」

「你沒有看過成片吧?」高坤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小孔一下愣住了,不知道怎麼接話。

「看過成片你就會明白,《刻木》,不是粉絲電影。」高坤一把抓起自己的西裝外套,不管眾人詫異地目光,憤怒地走出會議室,「我再說一遍,如果我們再不行動,就等著被其他競爭對手逼死吧!」

他走到一半,手機忽然響起。高坤看了一眼,疑惑道,「韓越然?他找我做什麼?」

__________

果然如高坤預料的那樣,除了華星以外的各大影院,紛紛提高對《刻木》的排片率。《刻木》第二天票房達到六千萬,第三天達到一億,三天總計兩億,與《唐少爺》的票房越拉越近。

這種不同尋常的速度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疑惑,「臥槽,這太可怕了吧,為什麼《刻木》的票房會飈得那麼快?」

彷彿是為了回應這個疑惑,知名影評人木成林忽然又像打了雞血一樣,發了條長評,十分不要臉地吹捧《刻木》。直言,「《刻木》,將會是今年最好的一部電影,不看後悔。」

下面紛紛評論道,「大大又開始吹溫故了」、「哈哈哈,上次大大給《問仙》當免費水軍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之前還在疑惑為什麼大大還不吹《刻木》,現在終於看到了,看到大大還沒有脫粉,十分欣慰。」

一條評論忽然冒出來,「咦?不對,你們快點去豆葉看看,《刻木》的評分居然破九分了。」

網上一片嘩然,《刻木》不聲不響的,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達到九分了?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點開評論一看,果然,裡面幾乎全部都是好評。

「很多人說《刻木》不可能爆,但不會撲的太慘,因為最起碼有溫故和陳軒的臉撐著,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刻木》會爆,但最絕不止是因為誰的美顏盛世。」

「主角是個木匠,一輩子的木匠,他不是藝術家,只是一個偉大的人。」

「之前看大家質疑溫故這次選的戲不好,我沒有吭聲,就是怕現在被打臉,現在很慶幸自己沒有出聲。溫故之前的兩部戲都擺脫不了自己的影子,就這部戲,完全不像溫故,我看不出他身上哪裡有溫故的特點,張天喜就是張天喜,我說實話,看這部戲我完全說不出溫故演技好在哪裡,因為他已經是渾然天成的另外一個人了。」

「導演好棒!之前還怕會拍得不好,現在看色調真的超美,那麼滄桑的淒涼感!不懂陳軒那個MV是怎麼拍出來的……」

……

圍觀群眾一臉呆滯,《刻木》……好像真的很不錯。當大家抱著想去電影院圍觀一下的念頭時,才悲憤地發現,《刻木》的票居然都被訂完了!

「華星敢不敢加多幾場《刻木》?我覺得這個排片你彷彿在逗我笑。」

「辣雞華星,吃棗藥丸!」

「好的,我現在只能訂半夜的票了(手動再見)」

……

————————

劉總近期被一手培養起來的藝人接連跳槽的事弄得焦頭爛額,他翻了翻手下剩下的幾個新人,都不太滿意。

想到自己放了多少資源在他們身上,結果現在都還沒有撈到多少好處,就要把人賠出去了,雖說韓越然違約金是給了,但怎麼補償的了他的損失。

不知道韓越然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藥,明明不過是一家剛剛崛起的公司,怎麼比得上他們MY,居然一個個都想著跳槽。

溫故!

他忽然想到這個名字,立即一陣咬牙切齒,之前他在公司的時候就是不肯配合,浪費了公司多少資源,現在又忘恩負義,挖公司牆角,要不是有韓越然撐著,他一定要把溫故打壓下去!

忽然,敲門聲響起。

他不耐道,「進來!」

秘書推開門,「是方先生。」

方致聲不等劉總反應,直接進來了,面上帶笑,「是我。」

劉總見到是他,神情微緩。方致聲是公司一線,說是搖錢樹,聚寶盆也不為過,當然對他的態度當然要不同。「公司最近太忙了,你以後沒事也少來找我。」

「當然是有事。」方致聲笑意更深,「而且正好是你煩惱的事。」

劉總心念一動,「你有辦法討好韓越然?」

方致聲心裡恨不得掐死他,暗罵他沒骨氣,為什麼所有人都一副怕死了的樣子,韓越然就算再厲害又怎麼樣?他在娛樂圈這個領域也不過是個新人,MY成立多年,在娛樂圈里勢力不小,憑什麼就弄不死他!

方致聲強忍著翻個白眼的衝動,緩聲道,「……沒有。」

劉總頹然一坐,「也是。嘖,我們怎麼就那麼倒霉,韓越然非要纏著我們不放?」

「他要纏著不放,我們不會回擊嗎?」方致聲道。

劉總霍然抬頭看他,見方致聲神情冷峻,目光寒潭一般,緊緊地盯著他,隱隱居然有一種壓迫感。聽他聲音平穩冷靜,就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一樣輕鬆。

劉總道,「你說的倒是輕鬆……」他嘴上雖然是怎麼說,但心裡卻鬆動了一塊,開始游移不定了。

「呵,」方致聲輕笑一聲,這聲笑聽得人毛骨悚然,「MY手上握了多少人脈資源,劉總那麼厲害,怎麼就乾不過一個新成立,還沒有站穩腳跟的公司了呢?」

「據我知道的,王旭陽剛剛拿到手的一個綜藝節目,我覺得就不錯,只要劉總跟那邊說一聲,我肯定能上,您覺得怎麼樣?」

「雪冉不是要拍偶像劇嗎?那個導演我也很熟,不過是個小小的偶像劇,我們公司的人才那麼多,能頂替她的人還少嗎?」

劉總的嘴漸漸閉上了,眼睛卻越來越亮,半晌,他擦了擦手上的扳指,「你真想得出來……」

方致聲輕描淡寫道,「要我說,劉總也太善良了,既然人都跳走了,這種不忠不義的人留在圈子也混不好,不如把機會給更多有需要的人呢。」

「哈哈哈,是,是我想到太仁慈了。」劉總撫掌大笑,他想了想,「最近的彩雲獎……」

方致聲含笑看著他。

劉總露出笑意,「你放心,現在公司就靠你了,我肯定幫你解決。」

第52章

坐在前往彩雲獎頒獎典禮的車上,溫故此刻一點都不緊張,身邊的人也一片淡定。然而,這好歹是個華國電影圈的最高榮譽,溫故覺得還得這個氛圍有點不太尊重。

溫故道,「下車就是媒體區嗎?」

他有心想找點話題,結果根本沒人搭理他,大家對這個頒獎典禮都已經一副並不感興趣的樣子。他沈默半晌,探頭看了兩眼。

張姐還有空在車上玩畫符遊戲,化妝師妹子則在手機上比比劃划,一套套衣服換來換去。

想到半年前極光獎的時候,他們那副緊張地樣子,溫故就想笑。

他沈默半晌,艱難地開口道,「這……你們能不能用心一點?」

張姐誠摯道,「怕什麼,你肯定能拿獎,乖啊,來給我抽個符,媽的,老娘氪了快一萬了都抽不出來。」

化妝師妹子把手機湊過來,「寶貝,幫我看一下這搭配是什麼鬼?氣死我了!」

溫故努力地往後退,對上兩人期待地目光,毛骨悚然。

後排,洛子言趴著後座,小聲道,「你們能不能認真點,看!方致聲都在發微博直播出發前的準備了。」

陳軒把洛子言扯回來,笑嘻嘻道,「怕什麼,不就是彩雲獎嘛,多大點事,就是方致聲這種人才會那麼在乎。」

這話說的,把大半個圈里的人都踩了一遍,洛子言汗顏,覺得要是不小心傳出去,陳軒能被掛到天上去。

因為《刻木》入圍了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影片,所以一旦獲獎,他們都要上台領獎,所以乾脆一起出發了。本來謝雲也是入圍了最佳原創音樂,但他嫌聚在一起像小學生春遊,死活不肯跟他們坐一輛車,要求自己出發。

陳軒摸出手機,暗搓搓地開始拍前面的幾位,溫故一臉無奈地符上畫了幾下,張姐揪著他,嘴裡念念有詞。

洛子言震驚地看著他拍前面的場景,用眼神詢道,「這是幹什麼?」

陳軒神秘一笑,比了個嘴型,某人要看。

忽然,張姐一聲高呼,「臥槽,我的狗!居然抽出狗了!」她熱淚盈眶地抱著溫故,「寶寶,你果然是主角命,金手指桿桿的!」

溫故表情複雜。

陳軒笑得手機都拿不穩,洛子言看著那混亂的鏡頭,忍無可忍地接過手機,幫他找了個好點的角度,接著繼續拍。

溫故如有所感,轉過頭來,才發現後面兩人偷拍的無恥行徑。他瞥了陳軒一眼,對洛子言笑了一下,把洛子言笑得立馬乖乖地把手機交出來。

溫故接過手機,從容地開始錄下陳軒笑成傻逼的全過程,直到陳軒等下來看見溫故在拍自己,企圖奪回手機時,溫故才轉回座位上,把攝像頭轉過來,微笑著比了個愛心。

——

一分鐘後,韓越然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華星傳媒的高總有幸見識到韓總是怎麼崩掉高冷人設,從生氣到鄙夷,最後臉紅地啪得一下把手機扣在桌子上的。

「剛剛說到高總對東面的工程感興趣?」

「……西面。」

韓越然淡定地說,「哦,如果想拓展的話,西面確實比較合適。」

高坤笑了幾下,頓時明白了,想必是溫故。因為華星和MY關係密切,所以他很久之前就聽說過韓越然幫溫故解約的事情,之前還以為只是包養關係,現在看來,兩人的關係應該比他想象中的要親密的多。

高坤曖昧道,「是韓夫人嗎?」他語意中帶著調侃,本是想難得見到韓越然不是冷冰冰的樣子,想借機拉近一點距離,沒想到韓越然倏然皺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是溫先生。」韓越然冷淡道,「他不是誰的夫人,他是溫故。」

高坤知道自己捅了馬蜂窩,頓時斂起笑意,連聲道歉。心中卻是暗嘆,誰他媽跟我說是包養了!真想把這份狗糧塞到那人嘴裡。

正巧提起溫故,他又想起一個消息。他打量了韓越然幾眼,猶豫道,「這次的彩雲獎,我覺得溫先生實至名歸,但……」

「有話可以直說。」

高坤敲了敲桌子,沈吟道,「MY和彩雲獎的評委團很熟悉,我怕他們會動手腳。」

他們這次見面,就是為了MY來的。知新想到扳倒MY,需要借助華星的力量,正好高坤和公司里某些支持MY的董事關係很僵,同時他也希望能借助韓氏的力量將華星拓展出去,涉足其他行業。

韓越然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我們和評委團也很熟悉。」

——————-

陳軒先下了車,溫故在車里也聽見車外的喧天的聲音。他吸了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外面亮如白晝,閃光燈亮成一片。他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築依然熟悉,這是屬於他地方,他的心中有個聲音如是說到,他閉上眼睛,再睜開始,陳軒和洛子言已經在前面等著他了。

今晚,將是我的時間。

主持人從溫故下車開始就做好準備,等他走近後趕緊湊過來,提了好幾個問題,溫故一一回答,十分配合,主持人越問越輕鬆,終於到最後一個,公式化的問題,「溫故,你對今晚的頒獎有信心嗎?」

主持人看了眼手卡,都做好他含糊過去的準備了。溫故最會應付媒體,在提問的環節從不掉坑,擅長打太極,幾乎成為他的特點了。

「有。」

主持人一愣,有點反應不過來,「有信心是指?」

溫故一笑,「就是覺得自己會拿獎的意思啊。」

攝影師大概也愣住了,給了溫故的背影一個長達一分鐘的特寫,一直拍到他走進會場才結束。

這段通過直播上傳到了網上,引起一陣驚呼。

「講真,溫故今天霸氣側漏!」

「這個背影好帥啊啊啊啊啊!」

「攝影師是傻了嗎2333童連雲都走到主持人面前了,鏡頭還不轉回來,我猜她尷尬死了。」

「哈哈哈哈你們有沒有看之前陳軒放上去的視頻,笑死我了,頒獎典禮前還有空肝遊戲,我覺得老公這次真的超放鬆!」

「看了,居然抽出了狗,厲害了我的老公。」

「溫故那麼有信心小心被打臉,呵呵。」

「右邊你的粉籍暴露了,被吊打就是被吊打,不要掙扎好嗎?」

……

溫故進場,一看熟人還挺多。谷輪和梁導都來了。《追凶》因為是在近一年內拍攝的,所以也入圍了最佳電影。梁導則純粹來湊個熱鬧,他這年沒有拍新戲,倒是目前正在籌辦另一部武俠劇,他看著溫故,開玩笑道,「怎麼樣,有沒有打算來我這演男主角啊?」

溫故笑了笑,「不了,最近打算休息一段時間。」

梁導也沒有勉強,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加油,我當初選你的時候,還沒想到能選出個彩雲獎影帝來。」

溫故忙道,「結果還沒出呢……」

梁導搖頭,「《刻木》我和谷輪都看了,你要相信我們的眼光。」

溫故不再多說,對上梁導和谷輪鼓勵的目光,勾起嘴角,點了點頭。

梁導和谷輪跟溫故聊了一會兒,就走到一邊和其他圈內的好友交流去了。谷輪走的時候還不忘扯上洛子言,「走,你算我半個學生吧,我帶你認識點人,記得別給我丟臉。」

洛子言緊張得臉都憋紅了,陳軒死皮賴臉地蹭上去,「哎呀,谷導別忘了我呀,也給我介紹點人唄!」

溫故笑著看他們走遠,正想去拿點吃的,順便給某人走後門,直播彩雲獎晚會現場——晚會現場只有工作人員可以入場,連媒體都不一定可以知道裡面的情況。

他還沒掏出手機,就忽然迎面碰上一個人,正是方致聲。

溫故懶得和他糾纏,只想當做沒看見,不動聲色地打算越過去,路那麼寬,方致聲卻偏偏要往他那裡湊,等溫故走近時,突然小聲道,「別忘了星光獎的時候,我是怎麼贏你的。」

溫故眼睛睜大了些,無聲笑了一下,也低聲回敬道,「別忘了星光獎後網上的情況,你你好自為之。」

方致聲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溫故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機,「餵。」

「……餵。」

靜了三秒,溫故才笑出聲來。「你談完公事了?」

韓越然道,「嗯,準備就緒。」

溫故想起上次極光獎時的「洗碗機」,突發奇想道,「對了,你覺得我應該在感謝辭上說些什麼?」

「嘟……嘟……」電話掛了。

溫故愉悅地收起手機,抬頭望向窗外,月色正好,又是一個晴朗的夜晚。

方致聲回到原來的地方,一直心神不寧,他的經紀人叫了他幾次都沒有回過神來。

「方致聲!」他的經紀人低呵道,「你現在的狀態是怎麼回事?等會就是頒獎典禮了。」

方致聲努力回神。明明計劃了那麼久,但當這個結果唾手可得時,他居然湧現出一點恐懼和不真實來。溫故的那句話在他的腦海中反復浮現,像個魔咒一樣,讓他難以擺脫。

他的經紀人握著他的肩膀,囑咐道,「別緊張,記得我們排練好的感謝詞。」

方致聲強笑了一下。

經紀人側頭看向舞台,「好了,現在要回到座位上了,記住我說的話,一切都安排好,不用擔心,知道嗎?」

不用擔心嗎……

方致聲低聲道,「知道了。」

主持人上台,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第一個獎項,最佳原創音樂,毫無懸念地由謝雲獲得。謝雲這次換了個屎黃色發色,據說是黃袍上的顏色,對此,溫故保留意見。謝雲拿了獎還衝他們這邊驕傲地昂起下巴,《刻木》劇組集體給他比了個心。

接下來的最佳原創劇本獎,由谷輪獲得。

接下來的幾個獎項,如最佳攝影,最佳服裝,都被《唐少爺》奪走。

終於到了最後兩個獎,分別是最佳男主角和最佳電影。這種正是拖時間的好時候,主持人按照慣例,各種賣關子,每個人都猜了一遍,明明結果的信封就拿在手裡,就是不肯打開看一看,把結果公佈出來。

方致聲沒由地一陣心悸,他定了定神,自我安慰道,都說好了,不會出意外的,不會出意外的……

坐在方致聲身邊的蘇冰故意拍了他一下,做出一副親暱的樣子,「致聲,你這次一定能拿最佳男主角的,對不對?」

方致聲笑了笑,沒有答話。

封庭顯然是也聽見了蘇冰的話,哼了一聲,偏過頭去。雖然不想承認,但溫故確實比方致聲演得好,最佳男主角……不可能是方致聲。

主持人道「今年彩雲獎——最受矚目的男主角——到底是誰——」

方致聲緊緊地盯著屏幕,上面一一閃現入圍男演員的劇照,他心中霍然一緊。

「——方致聲!」

方致聲長出一口氣,手腳竟然有點發軟。耳邊亂糟糟的都是場內的竊竊私語,他第一反應不是站起來領獎,而是掃了一圈全場,看見滿場驚訝的表情,忽然升起一點,滿意,是啊,你們覺得我可能拿獎是不是,我現在不也還是拿到了嗎?

他飛快地看了一圈,終於找到了溫故的臉。溫故一點反應都沒有,連大屏幕都沒有看,還在和旁邊的人聊天。

方致聲咬牙,這一定是故意裝出來!

他整了整衣服,深呼吸幾下,保證自己以最完美的姿態走上舞台。走到一半,主持人忽然道,「等等!」

台下安靜了一瞬。方致聲尷尬地立在原地。

主持人似乎在聽隱形耳麥里的話,幾秒後,滿含歉意道,「抱歉,剛剛的獲獎名單出了一點問題,我們需要重新討論一下。」

眾人嘩然。原本雖然對方致聲獲獎感到驚訝,但還能勉強控制,但彩雲獎可是重大獎項,居然在這種事情上出問題,那也太詭異了吧?場面一下有點失控,在場的眾人不斷地交頭接耳,直播同步轉出後,網絡上也亂成一片。

在一片混亂中,方致聲怔怔地轉向溫故。

溫故向他微笑頷首。

方致聲愣了許久,忽然渾身顫抖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座位上,坐下來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這樣?

半晌,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上,嚴肅道,「抱歉,剛才出現了一些不該出現的失誤,我們會在頒獎典禮後給大家一個交代。」他等全場安靜下來,才繼續微笑道,「接下來,我宣佈今年彩雲獎的最佳男主角是——溫故!」

眾人神情一松,一副「這才是正確的劇本嘛」的樣子,紛紛鼓掌。

溫故緩步走上舞台,從主持人手裡接過獎杯,先笑道,「剛才我一心復習了幾遍拿不到獎後的演講稿,現在都快把感謝稿給忘了,你們說怎麼辦?」

台下也笑了起來。剛才被失誤弄得尷尬的氣氛緩和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道,「感謝劇組的全體成員,感謝評委團,感謝我的朋友們,最後我要感謝一個人,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哇!」台下心領神會地開始起哄。

主持人還調侃道,「是那位洗碗機嗎?」

溫故笑而不語,明顯是默認了。

「準備好的東西可以放出來了。」場外,韓越然放下手機,摸了摸電腦上的屏幕,「唔,去哪裡旅遊比較好呢?」

————

守在彩雲獎頒獎晚會門外的記者抱著相機了無生趣,「果然是溫故獲獎嘛,就沒有什麼大新聞嗎?」

另一個記者道,「大新聞,大新聞,一年到晚想著搞事!著重寫一下方致聲那個失誤,我跟你說,裡面肯定有問題,深挖一下,獎金不愁。」

「……等等!」

「嗯?怎麼?」

抱著相機的記者轉過頭來,按著耳邊的藍牙,一臉呆滯道,「真正……的……大新聞來了。」

《眾多藝人聯名曝光my娛樂內幕,是娛樂公司還是專職拉皮條》《圈內默認的規則?my在圈內的地位是用什麼換來的》《前my藝人自殺,真實原因曝光》

劉總看著這條條的,鋪天蓋地的消息,臉色白得跟鬼一樣,嘶聲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助理哆哆嗦嗦地回道,「不……不清楚啊,忽然……忽然之間就,就被放到媒體上了。」

劉總點開那份聯名名單,抽空力氣一般倒在座位上,很好,所謂聯名舉報的都是被公司雪藏的那批人。雖然被雪藏,但裡面也有不少人曾經火過的,只是因為「不聽話」才被雪藏,現在不知道到底誰那麼有空,能說服他們聯名公開發聲。

而且居然還有人提供了錄音。人證物證俱全,公司這次無論如何,是都解釋不清了。

他高聲道,「那麼大一件事,怎麼可能沒有人壓下去?你們是怎麼幹事的?居然讓人把這種消息登上去了?」

「是華星傳媒啊!」助理快哭出來了,「華星傳媒聯合了好幾家媒體,擺明是在整我們。而且……這傳播速度太快了,根本來不及阻止。」

劉總撈起手機,匆匆看了一下,這件事果然已經上了熱搜了。

他一扔手機,啪得拍了一下桌子,寒聲道,「那又怎麼樣?他們以為這種傳聞就可以打倒我們?」

被摔在地上的手機頑強地掙扎了一下,鈴聲響起。兩人都愣了一下。劉總不耐煩地示意助理去接電話。

助理撿起手機,顫顫巍巍地按下接聽鍵。半晌,他僵硬地轉過頭來,「劉總,我們的股票……快要被人做空了。」

——

方致聲從頒獎典禮出來,經紀人馬上攔住他,表情驚慌道,「快上車,不要被媒體見到。」

方致聲疑惑,被經紀人拉著走向停車場趕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下了。「等等,我還沒問你,為什麼今晚的最佳男主角是怎麼回事?」

經紀人急切道,「不……你先上車。」

方致聲正想開口,閃光燈一閃,記者已經湧上來圍住他,「方先生,請問你對MY娛樂的事情怎麼看?」

「據說,你也有參與潛規則是真的嗎?」

「溫故是因為受不了MY的潛規則才解約,這件事是真的嗎?」

「這次彩雲獎,MY娛樂企圖暗箱操縱,你知道這件事嗎?」

一個個話筒恨不得直接塞到方致聲的嘴裡去。方致聲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句句的詢問讓他的身體越來越冷,他倏然打了個寒顫,抬眼望向他的經紀人,才發現他的經紀人比他還驚慌。

他心裡響起一個聲音,完了。

————

溫故把手上的獎杯放到桌上,雖然這次彩雲獎他們是贏了,但這還不是真正的勝利。

「情況怎麼樣?」

韓越然道,「很順利,MY的內部矛盾很多,業內看不慣他們的人也不是一點半點。」

張姐聳肩,「很好,現在網上這次事已經爬上話題榜第一了。」

「不用擔心,」陳軒把手伸向他的獎杯,愛不釋手,「我猜也沒有什麼問題,我們都準備了那麼久了。」

溫故眼皮一跳,喃喃道,「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洛子言忽然緩緩轉過身來,「你的預感還真對了。」

他艱難道,「你看,方致聲剛剛對媒體說你被……韓總包養了。」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呼出聲。

溫故接過手機看了看,點開視頻就見到方致聲對著記者陰測測道,「你覺得溫故就是清白的?他被人包養了你知道嗎?」

他點了退出,接下來的內容就不用看了,用膝蓋都能猜出他到底說了什麼。而且他也不想再看到方致聲那張臉。

這招不知道該說是同歸於盡還是轉移注意力,不過這下熱搜上面方致聲終於不用寂寞了。

洛子言擔憂地看著他,包養這種事最不好解釋,更別說是涉及同性戀。雖然說目前華國對同性戀的包容度越來越高,但從大眾角度來說,還是很多人無法接受的。

韓越然皺眉道,「我馬上把這個消息壓下去。」

「等等……」溫故若有所思,「我想……不如我們就這樣公佈吧。」

「你說什麼?!」

第53章

目前微博上完全處於亂糟糟的狀態,剛一波消息還沒消化完,馬上又有一個更加驚爆的消息冒出來。用網友的話來說,就是掉到地上的瓜剛撿起來,立馬又被嚇掉了。

先是從不出錯的彩雲獎頒獎典禮居然搞錯最佳男主角,又是眾多明星聯名曝光MY娛樂內幕,一個圈內知名的娛樂公司居然是靠拉皮條起家的?隨著網友們越挖越深,MY娛樂的內容就越來越可怕。

逼走溫故,和各大獎項的評委都有來往,曾經操控獎項頒發,控制手下藝人……

「我的媽,MY娛樂這次真的,比他拍出來的電影都精彩。」

這條評論道出人們的心聲,瞬間被送上熱門。

MY娛樂的熱鬧還沒看夠,方致聲說溫故被包養。這讓網上瞬間炸了。

「我靠,腦殘啊,溫故會被包養當初還會被MY雪藏?」

「你習慣了被人包養,但不要用自己的行為準則來衡量別人行不?」

「等等……方致聲說的韓越然……」

「我知道是誰了……韓氏的當家?」

「這麼說來,你們還記不記得之前拍到的溫故和另一個男人去看電影的照片,難怪我覺得眼熟,那個就是韓越然沒錯吧?」

「我找到那張照片了……好像真的是,溫故該不會真的是被包養了吧?」

「目瞪口呆,我覺得MY娛樂真的不該黑溫故忘恩負義的,你看現在,MY剛上熱搜,溫故就跳出來強行搶頭條轉移注意力了,實力護舊主23333」

「右邊滾!一起看電影就一定是包養?反正方致聲的話我是不會信的,呵呵。」

……

「這件事現在關注度太高了,我們這次不能再保持以往不解釋的策略了。」韓越然請來的公關團隊一臉嚴肅地拿著各種分析報告展示在溫故面前,「不過所有人都沒有證據,方致聲現在自身難保,沒多少人會相信他的話,這事只要我們態度強硬一點,咬死了否認,很容易解決。」

「唔,」溫故認真地看完了所有分析報告,忽然抬頭,笑得天真無邪,「那如果我想承認呢?」

啪嗒。

公關團隊的負責人呆滯地把掉在地上的文件撿起來,看著滿臉笑意的溫影帝和盯著手機死也不肯抬頭的韓總,忽然感覺一陣心絞痛。

……我他媽就知道這錢不好賺!乾完這票就辭職!辭職!

新聞發佈會開在君臨,這個全市最大的頂級酒店佈置得比平常更加富麗堂皇,進門的記者走起路來都要含蓄端莊一點,生怕自己在這種環境下顯得突兀。

緒都傳媒的記者一轉身,正對上侍者訓練有素的完美微笑,他忙尷尬地回了一個笑容,接過侍者遞上的飲料,他小聲對同伴道,「溫故這回夠厲害,明明是用來解釋包養醜聞的記者招待會,還能開得那麼高調。」

他的同伴咋舌道,「還開在君臨,他是瘋了嗎?誰不知道君臨是他的緋聞對象開得呀?」

緒都傳媒的記者搖了搖頭,低頭喝了一口平時靠工資絕對喝不上的高級飲料,吧唧吧唧嘴,「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打算玩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那一套,就是要強調他不怕流言唄。他的公關團隊牛逼的很,肯定不會看著他作死的。」

「別喝了!」他的同伴用力地拍了他一下,「正主來了!」

他抬頭一看,門外一陣喧鬧,溫故在保鏢的保護下進入了酒店。溫故看上去完全沒有受到流言的干擾,整個人比以往更加耀眼奪目,眉宇間俱是神采飛揚,讓他這個看慣了明星的人都禁不住愣了幾秒。

他走到之前準備好的採訪桌前坐下,只是微笑著不說話就能讓原本吵鬧的會場慢慢安靜下來。

主持人走上前來,道,「各位記者朋友有什麼問題可以舉手示意。」

下面根本等不及舉手了,七嘴八舌什麼問題都有。

「溫故,請問你被包養這件事是真的嗎?」

「有人很久之前就拍到你和韓先生去看電影的照片了,所以你們是那個時候就開始包養關係了是嗎?」

「之前的《問仙》,現在的《刻木》都是韓先生投資的,所以你的成功都是因為有韓先生在背後幫助?」

溫故一直沒有回答,反而不時向會場外張望,片刻後,他將手指竪在唇上,「噓,請稍等,還有一個人沒有到場。」

記者們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會場門口,等看清來的人是誰後,頓時瘋狂了,「韓越然!」不知道是誰那麼不冷靜,直接尖叫了一聲。一聲過後,嗡嗡的討論聲不絕,「他居然出面了」、「我靠,溫故能請到韓越然幫他親自站台,他們兩個沒一腿我還真的不信了!」……

韓越然走到溫故身邊坐下,還有空在溫故的腿上蹭兩下。

溫故臉一僵,無語掰下他的手,小聲道,「公眾場合。」

台下的記者只看到韓越然冷淡地坐下,溫故臉色不虞地對他低聲說了什麼,心中已經編出了八千字的報道小故事。

「請問韓先生是來對您和溫故的緋聞作解釋的嗎?」一位記者按捺不住,直接站起來,舉著話筒提問道。

「是。」韓越然看向溫故。

台下的記者同時齊刷刷地看向溫故。

「我們不是包養關係。」溫故輕描淡寫道,「我們是戀人關係。」

全場寂靜。

溫故把手擱在桌上,指間的戒指熠熠生輝,和韓越然手上的明顯是一套。剛才他們光顧著驚訝,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溫故和韓越然手上的戒指。

溫故和韓越然的手交疊在一起,「我和韓先生已經結婚了,如果將來要舉辦婚禮的話,還請你們來觀禮。」

記者們腦子一片混亂。

公關團隊的負責人捂臉,把緋聞澄清會開成婚訊發佈會,溫故也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吧……

會後網上如何混亂暫且不提,更糟糕的是上面關於同性戀的禁令還在,原本和溫故談好的幾個代言都臨時取消。

谷輪和梁導都給他打了電話。谷輪的原話是,「現在風頭太大,人人都在討論這件事,等這陣時間過去就好了。最起碼我的男主角是你的。」

溫故倒沒什麼所謂,反而正好有時間度蜜月。他拿著旅遊手冊正想去書房找韓越然,忽然手機響了一下,他拿出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

「餵,您好,請問……」

手機那邊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故,我是羅伯特。」

溫故一怔。他拍得第一部電影《暗戀》就是羅伯特執導的,正是這部電影,讓他在國外名聲鵲起,羅伯特可以說是一手發掘他的伯樂,可惜他執意回國發展,和羅伯特的聯繫才漸漸少了。

「羅伯特……」溫故笑道,「恭喜你最近獲得金球獎,我給你發的郵件你看到了嗎?」

「當然,不過我這次打來可不是為了聊這件事的,」羅伯特激動道,「我打算拍《暗戀》第二部,我想……主角必須是你,故,你願意來演我的男主角嗎?」

溫故愣愣地放下手機,跑到書房前,拉開門,韓越然從一堆文件中抬頭看他。

溫故喘勻了氣,倚在門框上,「韓越然,你想看一次《暗戀》嗎?」

「……?」

「和我一起。」溫故笑了,手上的戒指和它的另一半靜靜地閃著光。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嗯,是真的完結了。因為我覺得該交代的結局都交代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一些小細節會通過番外補充的!=w=

很抱歉,本來說好了日更的,結果到後面沒有堅持下去_(:з」∠)_第一次寫文,很不成熟,這篇文真的有很多很多缺點,但我還是要說我超愛文里的人,超愛你們……謝謝你們喜歡溫故和韓總啊,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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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蜜糖愛好者
閱書範圍比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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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BG還是BL
在這的都是溫馨甜蜜輕鬆爽YY的文哦:p
因為本人最忌的就是虐文)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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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文有時是在內地網站下載出來後是亂碼而被用轉換器轉繁體字,但有時有些句子轉不到而維持亂碼狀態,我也不懂弄拉別介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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