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的女神 by 夢.千航

蘇華殷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女人,她曾是娛樂圈神話,兩年就問鼎影後風靡全國,是倍受期待的娛樂圈新星,可是在星途一片坦蕩的時候,她退出娛樂圈,安心窩在國影當起了老師;
然後,人們發現,當老師的蘇華殷,上頭條的幾率翻了一倍,還不局限於娛樂頭條:)
後來更是被人們封為傳說中的女神。


小貼士:
女主狂拽酷炫,蘇蘇蘇蘇爽爽爽爽,女主就是個小金人XD
1V1,男主悶騷癡漢寵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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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傳說中的女神
作者:夢.千航


文案
蘇華殷是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女人,她曾是娛樂圈神話,兩年就問鼎影後風靡全國,是倍受期待的娛樂圈新星,可是在星途一片坦蕩的時候,她退出娛樂圈,安心窩在國影當起了老師;
然後,人們發現,當老師的蘇華殷,上頭條的幾率翻了一倍,還不局限於娛樂頭條:)
後來更是被人們封為傳說中的女神。


小貼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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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簽: 穿越時空 娛樂圈 古穿今 女強
主角:蘇華殷,季松朗 │ 配角: │ 其它:


作品簡評:
從異世聖女到爹不疼娘不愛的娛樂圈小藝人,蘇華殷用兩年的時間走上事業巔峰,完成原主的心願,然後瀟灑退圈,安安心心當一名閒散老師。但是有一天,蘇華殷發現,她親愛的小白貓似乎有些不大對?看風水、醒靈智、研究法陣,蘇華殷又一次走上玄學大師之路。而這一次,她不僅收獲了事業,還得到了親情、友情、愛情,成為一名活在傳說裡的女神。本文人物性格鮮明,女主霸氣側漏,男主悶騷癡漢,互動和諧有愛,節奏簡潔輕快,更有可愛的小萌物,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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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小姐,可不再繼續考慮考慮?”年輕的英俊男人從容地抿了一口茶,溫和的嗓音下暗含威脅,“要知道,出了這個門,再回來可不就是那麼容易的了。”
  哦?
  蘇華殷挑了挑眉,學著男人的樣子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輕輕柔柔道:“張主管,我既然打算出去,就沒打算回來。”
  “不吃回頭草這個道理,我還是懂得一二的。”
  張庭銳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蘇華殷,公司培養你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你一紅起來就過河拆橋,不大好吧?”
  蘇華殷沉默一下,冷笑道:“張主管顛倒是非黑白的能力,也是讓我開了眼界。”
  “公司還沒計較你擅自妄為給公司帶來的損失,你還有什麼好鬧的?”張庭銳不理會蘇華殷的話,只冷笑道,“你可知道你的任意妄為給公司帶來了多大的損失嗎?!”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蘇華殷上上下下打量著張庭銳,衷心敬佩道,“大半夜的,讓一個男人拿了我的房卡闖入我的房間,公司還真是對我恩重如山啊。”
  “這份恩情我可要不起,要不然張總管自己去感受一下,據說那白小少爺男女通吃,張總管又長了一副好相貌,要不然怎麼勾搭上老總的女兒的呢,再勾搭一個想來對張主管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
  “砰——!”
  張庭銳重重地敲在了書桌上,滿目怒容,蘇華殷這一段含諷帶刺的話簡直就是在往他心口上扎,多少年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就算這件事是事實,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麼說!
  “蘇!華!殷!”張庭銳瞇起眼睛,警告道,“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混下去了。”
  蘇華殷沒說話,張庭銳以為她怕了,心裡這才爽快一點,命令道:“白小公子那裡趕緊去給我道個歉,不管你跪著哭著求著還是其他什麼,不讓白小公子原諒你,你也不用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張庭銳越想越氣,一把砸了手中的杯子,白小公子看上了蘇華殷,可是他忙前忙後聯系的,這事一成他好處少不了,沒想到全被蘇華殷毀了,他還落了一身騷!
  白小公子足足昏迷了三天,醒來後也是要瘋不瘋的樣子,醫生說是受驚過度!
  受驚過度?蘇華殷究竟做了什麼才會讓白小公子這種霸王性子的人物受驚過度?!
  這兩天張庭銳簡直是糟心透了,上面對他不滿,白氏更是死死地盯著他,他賠著笑臉倒了多少次歉了,就差跪下來叫爸爸了,可是他媽的都沒用!
  蘇華殷定定地凝視著張庭銳,半晌笑了,氣定神閒道:“張主管,最近過得不是很愉快吧?”
  張庭銳的靈氣絮亂龐雜,虧心事估計沒少干,桃紅色一插沖天,明顯是借勢上位,而中間又穿插了大紅色的梅花,可見不是借了一個人的勢,偏遠處有那大紅色梅花一樣顏色的戒指形狀的氣體,這是已婚的標志。
  蘇華殷冷笑起來。
  “張主管,你說,如果你金主看見了你老婆,會是什麼反應呢?”
  “你說,你會不會更不愉快一點?”
  蘇華殷的聲音輕柔無比,卻像驚雷一般在張庭銳耳邊炸起,他倏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蘇華殷,厲聲道:“你……你在說什麼?!”
  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張庭銳努力安撫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的!他和那個女人雖然舉辦了婚禮,但是根本沒扯證,更何況那個女人遠在偏遠地區的小鄉村,距首都十萬八千裡,連蓓蓓都查不到自己曾經有過婚禮的事情,蘇華殷怎麼可能查得到?!
  這一定是炸他的!
  “你這是誹謗!”張庭銳冷笑道,“蘇小姐這是想直接進監獄坐上兩年牢嗎?!”
  蘇華殷輕蔑地看了一眼張庭銳,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沒有喝的意思,只懶懶道:“那人叫紅梅,零一年跟你舉辦婚禮,沒扯證,同年為你生下了一個兒子。”
  晴天霹靂!
  從蘇華殷說出“紅梅”這兩個字來,張庭銳就感覺不妙,待她整句話說完,張庭銳直接就懵了!
  他從未這麼慌亂過。
  蘇華殷怎麼知道的?!蘇華殷從哪裡知道的?除了蘇華殷還有別人知道嗎?蓓蓓知道了嗎?!如果蓓蓓知道了,他的人生就完了!
  不不不,不能讓蓓蓓知道這一切!
  要不然他就完了!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蘇華殷笑了起來,氣定神閒道:“你說,我們大小姐看見你的小兒子,會作何想法呢?”
  張庭銳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他驚疑不定地看向蘇華殷,那一瞬間,他只感覺冷風颼颼地刮來,冷得徹骨。
  他如今的一切都指著蓓蓓,如果蓓蓓知道了這件事……
  張庭銳的臉色登時變得無比灰敗,他的手指微微抖動起來,驚懼不安地看著蘇華殷。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噗嗤——”蘇華殷一聲冷笑,一把將手中的茶水盡數潑向張庭銳,頓時將黃綠色的茶水和茶葉盡數潑在張庭銳身上,讓他無比狼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蘇華殷溫和的笑容在那一張堪稱完美的面孔上徹底消失,她深黑色的眸子如何利刃一般死死凝視著張庭銳,好像在一刀一刀割著張庭銳的肉,強悍的壓迫感在瞬間席卷了張庭銳,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不安。
  蘇華殷冷冷地、不含一絲感情地說道:“這才只是個開始。”
  “我會好好報答你的,張總管。”
  語罷,蘇華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張庭銳辦公室,張庭銳還未從那令人顫抖的感覺中緩過來,他跌坐在椅子上,心髒依然強烈而不安地跳動著,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他要完了。
  走了幾分鍾,蘇華殷仿佛受到了什麼感應一般,停了下來。
  只見半空中漂浮著紅色氣體,已成燎原之勢,如火燒雲一般蓬勃而起,帶著碾壓一切的氣魄和沖力。
  蘇華殷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摁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含任何意義地勾起唇角。
  火燒雲之形,大廈將傾之態,不出半年,這娛樂圈必定災禍,整個圈子皆動蕩不安。
  時至今日,還真是……退圈保平安啊。
  蘇華殷不由得又回想起前一世。
  那光怪陸離、波譎雲詭的前一世,她是神殿聖女,天生就擁有看到“靈氣”的能力,是非善惡、萬事萬物都逃不開她的眼睛,這樣身負特殊能力還十分年幼的她,是神殿和國王互相妥協而推到前台相互制約的棋子。
  當棋子不再聽話的時候,自然不會被“主子”所容。
  不過幸好,她也沒有輸。
  蘇華殷微微勾起唇角,不知道上一輩子的國王和神殿有沒有收到她的那份大禮,她的能力,可不僅僅是看見“靈氣”啊。
  蘇華殷緩緩地睜開眼睛,光滑的地板才一起映入眼簾。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年了。
  從不被重視的三四十線剛畢業的小藝人,到如今的影後,已經兩年過去了啊,她總算完成了原主的心願。
  本來想安安靜靜地走,但是他們偏不讓,非得弄出什麼血雨腥風來。
  那可真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張庭銳狼狽地跌坐在椅子上,好幾分鍾後才反應過來,他的身上還有殘留的茶漬和茶葉,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張,白小公子被嚇成那個樣子,白家肯定不會放過蘇華殷的,蘇華殷絕對沒有那個能力報復他。
  但是他的心跳依然強烈而慌張,仿佛在提前預警一般。
  “砰——!”
  桌上的東西被張庭銳一掃而光,發出辟裡啪啦的聲音,張庭銳大口大口地喘息,神情如困獸一般狼狽而猙獰。
  “張總,不好了!”一個女人闖了進來,大喊,“張總!”
  “砰——!”
  一個茶杯砸到女人的腳下,飛起的碎片差點割到她的臉頰,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狼狽猙獰的張庭銳,仿佛嚇壞了一般。
  “滾!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張庭銳失控般大叫,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張庭銳的心腹走了進來,他忽視眼前所有的一切,低頭沉聲道,“張總,樓下突然來了大量記者。”
  “什麼?!”張庭銳猛地抬頭,驚詫道,“召集保安啊!”
  “……來不及了,”那助理低聲道,“蘇小姐,已經走出去了。”
  “……”
  張庭銳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他失控般低吼,“蘇華殷想要做什麼?!她不打算在圈子裡混了嗎?!她不要前途了嗎?!”
  “快去召集保安攔住他們!快!”
  “效率真不錯,”蘇華殷看著大樓外面那一圈記者,意味不明地笑道。
  不遠處,成群結隊的保安向這邊奔來。
  “蘇華殷,請問你是否要退出娛樂圈?”
  “蘇華殷,請問是什麼讓你放棄這如日中天的事業退出娛樂圈的,是真的打算嫁入豪門嗎?”
  “蘇華殷,請問你是否因為對老東家不滿而決定退圈?”
  “蘇華殷,天冠娛樂曾說你是這些年他們最看好的新人,定會全力培養,你是否是因為對天冠娛樂曾經冷藏你的行為不滿才決定退圈?”
  “蘇華殷……”
  “蘇華殷……”
  保安們非常及時地趕了過來,正努力護著蘇華殷,想要把蘇華殷拉入大樓,保安大聲維護秩序的聲音和記者層出不窮的問題交織在一起,完全不給蘇華殷插話的機會。
  突然,天冠娛樂的大樓前響起了警笛聲。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蘇華殷抓住機會,溫聲道:“沒別的什麼,”
  “只是,退圈保平安啊。”
  退圈保平安?
  退圈保平安!
  剎那間,所有記者都沸騰起來!

.第二章

  蘇華殷是什麼人?
  她出道五年,但是前三年根本就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藝人,也就是跑跑龍套,連正宗的狗仔都不屑去搭理爆料的那種,但是在最近兩年,她突然就火了起來,紅的迅速,一飛沖天,在今年一月份剛剛得到金瓶獎影後,這個在國內相當具有威望的影後獎就這麼給了一個“新人”,並且讓人心服口服!
  在蘇華殷問鼎影後的作品《鳳還》之前,最有可能獲獎的則是上一屆金瓶獎影後宗中渝的作品《掙扎》,但是她已經獲得過上一屆的金瓶獎影後了,官方不得不考慮這一點,當時網上還為這件事引發了一大波猜測,宗中渝能否連任金瓶獎影後這一話題連上兩天熱搜,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就在十二月初,蘇華殷主演的《鳳還》橫空出世,這個電影的投資一般,導演徐梁倒是出了名的大牌,聽說這劇本是他自己親自寫的,所選的演員大多是三四線半紅不紫的演員,雖然是歷史題材的古裝劇,但是架不住導演分外講究,制作精良顏值智商皆在線啊,一時間口碑帶動票房,以強悍的姿態橫卷各大影院,在八萬多人評分的基礎上,更是以9.0分的評分在豆芽網獨占鰲頭,口碑票房雙贏。
  金瓶獎頒獎儀式結束後,有記者采訪宗中渝,本來是抱著挑事的態度去的,結果宗中渝對蘇華殷十分贊賞,坦言道:“非常希望可以和蘇華殷合作,她是一個十分優秀的演員,《鳳還》我前後看了四五遍,非常喜歡,在電影裡,蘇華殷不是蘇華殷,只是盈豐公主。”
  這已經是一個相當高的評價了,但是事後宗中渝又在一個訪談節目中表達了對蘇華殷的贊賞,十分直白地說道:“如果能和蘇華殷合作,演個龍套我也不介意。”
  除此之外,為人相當冷漠大牌的徐梁也給了蘇華殷一個十分高的評價,他說:“有了蘇華殷,才有了《鳳還》,這個劇本我壓了三年,終於在今年拍出來了。”
  “沒有什麼比找到一個合適的演員更讓一個導演、一個編劇更興奮的事情了。”
  在《鳳還》之前,蘇華殷通過《燕宮傳》裡的貴妃楊氏、《夢幻一生》裡的紫瑩仙子等幾部電視劇的角色有了一定的知名度,《燕宮傳》也算是讓蘇華殷紅了一把,而《鳳還》確實將她推到了一個高峰,不論是名氣上還是地位上。
  金瓶獎影後啊,有些小花一輩子都拿不到的獎杯和榮譽啊!
  就在大家都認為蘇華殷前途不可限量,日後絕對又是一個巨星的時候,她竟然要退!圈!了!
  What?!!!
  這麼大好前途不要,竟然要退圈了?!
  蘇華殷現在是正當紅的時候,邀約不斷話題度又高,天冠娛樂在圈子裡也是數得著的娛樂公司,正式如日中天的時候,竟然要退圈了?!
  退圈也就退圈吧,不是沒有女星在最當紅的時候隱退嫁入豪門,不提日後她們的結局是什麼,但是現在她們嫁了,一開始幾乎所有記者都認為蘇華殷這是要嫁入豪門了。
  大多數豪門是不能接受這麼一個“戲子”媳婦的,那麼這些女星就只能退圈了。
  但是!
  蘇華殷現在明明白白地說,她退圈不是為了什麼嫁入豪門,而是為了保平安!
  保!平!安!
  是什麼讓一個正當紅的影後放棄自己如日中天的事業甘心退圈只為了保護自己的安全呢?!
  是什麼樣的威脅讓這位正當紅的影後不得不退出娛樂圈呢?!
  一時間,在場所有的記者都沸騰了,黑社會、潛規則、強取豪奪、豪門逼迫、殺人滅口等等猜測在他們腦海裡五花八門地炸裂開,以後一周的頭條都有了!
  記者們一點也不介意,如果是真的威脅,蘇華殷怎麼敢說出來,她不要命了嗎?
  當然,也許正是要命,蘇華殷才要說出來,起碼在所有人的關注下,她還得安安全全地活著。
  但是,記者們一點也不在乎這些,他們只在乎新聞價值,只在乎如何吸人眼球,只在乎明天的頭條是什麼!
  而現在,一條可以連登一周頭條的新聞擺在他們面前,他們怎麼能不興奮?!怎麼能不暴動?!
  他們都要興奮死了!
  在短暫的沉默以後,幾乎所有的記者都暴動了!
  天冠娛樂的保安們根本攔不住這些陷入暴動紅了眼睛不要命的記者們!
  燈光不停地閃爍著,到處都是拍照的聲音,幾乎所有的記者都在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的問題,他們目光灼灼,他們根本不需要答案!
  “蘇華殷,請問你是受到了什麼樣的人身威脅才不得不退圈保平安?!”
  “蘇華殷,你是因為取得金瓶獎影後而擋了別人的路所以被警告了嗎?!”
  “蘇華殷,你要退圈是因為天冠娛樂放棄你了嗎?!”
  “蘇華殷,你是否遭遇了潛規則?!”
  “蘇華殷,你是不是因為抗拒潛規則所以被人身威脅了呢?!”
  “蘇華殷,你是不是……”
  “蘇華殷,你……”
  “蘇華殷,……”
  整個場面十分混亂,保安們極盡所能護住蘇華殷,又因為接受到了上面的命令,知道不能讓蘇華殷說話,而有意打斷蘇華殷即將說出的話。
  “退後……退後……保持秩序啊!”
  “退後……!蘇華殷沒有打算退圈!”
  “退後……!!!蘇小姐只是開個玩笑!”
  一時間,保安試圖維持秩序並試圖洗白,但是這時候的記者們已經完全不在乎他們所說的是什麼了!
  天冠娛樂大樓前十分混亂,張庭銳從上方看到下面那種混亂的場景,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他忍不住對助理大喊:“還不趕緊去報警!”
  他雖然不知道蘇華殷到底說了些什麼,但是看著這些記者暴動的樣子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話!
  張庭銳一邊說著一邊想要沖出去,但是在走出辦公室的那一瞬間,他又走了回來,臉色極其難看地看著自己身上這狼狽的茶漬。
  那一刻,他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讓他根本無法現身,這才是蘇華殷潑他一杯茶水的用意。
  蘇華殷……蘇華殷……
  張庭銳近乎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個名字,他的牙齒都在抖動,似乎想要不顧一切撲上前把敵人咬死!
  蘇華殷……
  在仇恨的同時,張庭銳又感覺到一種徹骨的寒意,他沒有想到,蘇華殷竟然真的這麼不顧一切!
  她都已經是影後了,以後大好前途一片璀璨光芒,她捨得放棄嗎?她怎麼捨得放棄?!好不容易走上這人上人的位置,她怎麼捨得放棄呢?!
  張庭銳賭得就是這一點,他賭蘇華殷再氣憤再惱怒再絕望再痛苦再仇恨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為了前途為了地位,她就只能忍下去。
  可是現在,蘇華殷的舉動明明確確地告訴他——什麼狗屁前途,見鬼去吧,老子就要弄死你!
  張庭銳突然感覺到一陣心悸,又想到趙紅梅和那個孩子,他的心底裡便湧上來一些驚慌和悔意,他當初,為什麼要在蘇華殷這事上插/一腳?!
  上面張庭銳難受得很,下面這群保安也是難受得厲害,這群記者打不得罵不得,行動之間不自覺就帶了幾分瑟縮,但是這群記者可沒有顧忌啊!
  他們巴不得受點“工傷”呢,明天又是一條新聞!
  直到警笛聲長鳴,這些保安和上面的張庭銳等人才松了口氣,在警/察的協助下,記者們陸續退場,不是他們給警/察和天冠面子,而是今天的新聞已經拿到手了,現在需要趕緊回去寫一篇震撼心靈引起轟動的稿子!
  看到警/察們幫著把這些記者送走,張庭銳的助理兼心腹田棟才走到蘇華殷面前,壓低聲音微笑道:“蘇姐,有什麼事不能跟公司商量呢?鬧成這樣,對你我都沒什麼好處,還不如老老實實地……”
  田棟的話還沒說完,蘇華殷就叫道:“警/官!”
  田棟登時愣住了,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蘇華殷冷笑著指著田棟道:“警/官,這人威脅我人身安全,我需要幫助。”
  警察察覺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田棟連忙解釋道:“警官先生,我沒……”
  “行了,”警察毫不猶豫道,“人一女孩子還沒說什麼呢,你一大男人先嚷嚷起來,也不嫌丟人!”
  田棟:“……”
  扭頭看向蘇華殷,小警察笑得溫柔極了,“蘇姐,你放心,我們送你回去,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威脅的!”
  蘇華殷正想說聲謝謝,就看小警察從身後捉了只筆出來,眼睛閃亮亮的,道:“蘇姐,能給我簽個名嗎?”
  田棟:“……”
  擦,說好的秉公執法呢?公家隊伍中也出現了個人崇拜,可恥不可恥?!可恥不可恥!

.第三章

  蘇華殷是被警車送回去的。
  那小警察叫方尋,是蘇華殷的粉絲,一見到女神就秒切迷弟模式,把蘇華殷送到小區門口都戀戀不捨地看著蘇華殷,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蘇華殷安慰了好幾句,方尋這才一抽一抽地問道:“那女神,你真的要退圈嗎?”
  剛才那群記者討論得那麼熱烈,方尋自然都聽見了。
  方尋年紀小,據說剛從警校畢業,此時這一抽一抽的樣子倒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動物一般可憐,蘇華殷也說不出什麼生硬的話,只能柔和地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方尋看著她那個笑容,仿佛知道了什麼一般,低著頭楚楚可憐道:“我知道了……”
  “娛樂圈這麼亂,女神退圈才是正確的選擇,可是……”
  “可是以後我們就看不到女神了啊——!”
  方尋的聲音非常淒涼,他的隊長終於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把人從窗戶裡摁了回去,對著蘇華殷道:“麻煩了。”
  話音剛落,就像逃難一樣開車跑了,方尋在車子裡奮力掙扎,希望給他的女神一個晚安吻。
  他的隊長十分絕望地喊道:“你別鬧了!她都被你嚇著了,你是想成為蘇姐的拒絕來往戶不成?!”
  話音剛落,就看見車子在道路上打了一個危險的S形,隊長怒喝道:“怎麼開車的?!”
  方尋一臉不敢置信,哆哆嗦嗦道:“鄭隊,你也是蘇姐的粉絲?”
  蘇姐這個稱呼,只有粉絲才會叫的!
  鄭隊:“……”
  鄭隊頓了一會兒,義正辭嚴道:“胡說八道什麼?!明明是小雅喜歡蘇姐,我只是被逼無奈的時候陪了她一會!”
  方尋:“……你胡說!你要不是粉絲怎麼知道蘇姐這個愛稱的?!”
  鄭隊一把搶過方尋手上有著蘇華殷簽名的筆記本,冷笑道:“你這做叔叔的,想來也不介意給小雅一點禮物。”
  方尋:“……”
  “嗷嗷嗷嗷我介意!!!”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吃過晚飯,蘇華殷決定去散步。
  夜色朦朧,微風拂面,帶來縷縷清香。
  蘇華殷慢慢地走在小花園附近,看著含苞待放的花朵,空氣中傳來縷縷清香,深深地呼吸,只覺得整個人心情都好了起來。
  “喵……”
  軟軟的、有氣無力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蘇華殷望了過去,不由微微皺眉,透明的顏色橫穿大地,不留任何遮攔,遠處兩只麻雀飛過,帶來幾分別樣的色彩。
  “喵……”
  弱弱的、軟軟的聲音。
  蘇華殷向那裡走去。
  那是一只小貓,大約一個半手掌那麼大,縮在花園的一個小角落,極力想要站起來,卻沒有成功,它一次又一次地倒在地上,壓倒了幾株鮮嫩的花。
  沒有氣。
  蘇華殷近乎震驚地看著這只小奶貓。
  ——她竟然,看不到它的氣!
  心裡泛起滔天巨浪,眼眸裡不由帶出幾分驚喜,這世上,竟然有她看不到“靈氣”的生物!
  蘇華殷緩緩蹲下,看著那只嬌小柔軟的小生命,不屈不撓地想要站起來,白色的絨毛都被泥土染成灰色,蔚藍色的眼眸宛若天空,閃爍著驕傲的光芒,熠熠生輝,不由輕聲道:“倔強的小家伙……”
  “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蘇華殷伸出手,放在那只小奶貓跟前,柔軟又期待地微笑起來。
  “喵……嗚……”
  小奶貓的爪子似乎是想要攻擊,但是它太小了,又沒有力氣,反而讓自己在花叢裡摔了個跟頭,往後倒了幾十厘米,所有的絨毛仿佛都要炸了,它弓起背,警惕地看著蘇華殷。
  好像要是蘇華殷敢上前,它就會直接咬上來。
  蘇華殷有些無奈,看來這小家伙是不願意跟她一起走了。
  貓咪都是警惕又驕傲的生物,一味威逼肯定不是一個好方法。
  “好好好,我走,”蘇華殷舉起雙手,投降道,“我走,我馬上走。”
  一邊說,蘇華殷一邊向後退,但是那只小奶貓眼眸中的警惕神色並未有半分減少,不由溫聲道:“我真得走。”
  這小家伙的警惕心,可真夠強的啊。
  不過,這麼小的小家伙,就這麼警惕,可見是吃過不少虧了吧。
  蘇華殷微微閉上眼睛,微風挑起她黑亮的發絲,她的腦海中不由又回想起剛剛見到的小奶貓,柔弱的四肢,小小的身軀,扁扁的肚子……
  等等,扁扁的肚子?
  蘇華殷沉思幾十秒,微微歎了口氣,真是個倔強的小家伙。
  遠遠地看不見那個女人的身影。
  小小的貓咪才一瞬間放松下來,柔弱的四肢現在根本撐不起它的架勢,一放松下來立馬撲在地上,一陣風刮過,忍不住蜷縮起來。
  沒有進食,絨毛稀疏,根本抵御不了嚴寒,小奶貓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聲音,把自己縮得更緊了一些,這種天氣,這種身體,這是讓自己來體驗死亡的嗎?
  忽然,整個身體都懸空起來,小貓睜開自己蔚藍色的眸子,狠狠地咬在女人的手上,蘇華殷挑了挑眉,小奶貓牙都沒長幾顆,這種氣勢洶洶的眼神和架勢,落在手上就跟溫柔的舔舐一般,真是一種強烈的……反差啊。
  蘇華殷輕輕地敲了一下小奶貓的頭,挑眉道:“別這麼不乖。”
  下一秒,小奶貓的四肢落在地上,不是堅硬的地面和偶爾碰觸到的花刺,而是柔軟的、暖洋洋的絨毛。
  女人給它帶來了一個小小的‘屋子’。
  小奶貓看向蘇華殷,那蔚藍色的眸子明亮的像寶石,卻暗含警惕,蘇華殷揮了揮手,灑脫道:“行了小家伙,我這就走,回見。”
  柔軟的、溫暖的笑容,在那一瞬間,春暖花開、遍地生輝。
  小貓有些發愣。
  女人大步離開,小貓在這個小小的堆滿絨毛的‘屋子’裡趴下,溫暖柔軟的感覺讓它四肢都恢復了力氣,暖意在身體中遨游。
  只是……更餓了。
  忍不住饑餓的感覺,小貓從溫暖的‘屋子’裡爬出來,想咬片花瓣吃,就看見正前方有一個小小的碗,乳白色的牛奶散發著甜蜜的香氣。
  那個女人……
  小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乖巧地舔起那散發著香氣的牛奶。
  還是溫熱的。
  那個女人,好像是個明星吧……
  似乎經常從海報和電視上看到呢,既然這樣,如果她有需要,他可以拉他一把。
  算是今天晚上的報酬吧。
  這麼想著,小貓有些發困,溫暖的絨毛麻痺了神經中樞,吃飽的肚子讓整個身體都變得懶洋洋起來,它有些困倦了,蔚藍色的眼眸慢慢合了起來;
  夢中,有一個女人靠近它,小心地撫摸著它柔軟的絨毛,溫熱的手指帶來一陣陣暖意,讓它不由從喉嚨裡發出喜歡的聲音;
  ……其實那個女人的手指,真的很溫暖。
  蘇華殷有些心疼地看著懷中嬌小的貓咪,軟軟的肚皮下可以清晰觸摸到一根根肋骨,小小的貓咪在她懷裡還有些抖,似乎睡不安穩的樣子,
  蘇華殷拿來一個毯子蓋在小貓咪身上,白色的毛毯和小白貓十分相配,小白貓縮進了毯子,把自己縮成一團,像一個小小的球。
  蘇華殷本來想給它洗個澡,看著它睡得那麼香根本捨不得打擾,輕輕地摸了摸小貓小巧的耳朵,蘇華殷輕輕笑了笑。
  來這裡兩年了,從一個被人欺負的小明星成為影後,完成了原主的願望,倒突然有幾分無所適從起來。
  養養這個小東西也不錯啊。
  它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對自己而言最為特殊的生物了。
  蘇華殷看著睡得香甜的小貓,心裡突然湧上一片柔軟。
  下一秒,四個手機同時響了起來,那音樂聲莫名地透著一股子淒厲,把蘇華殷嚇了一跳。
  她摸摸自己的鼻子,訕笑一聲,趕忙走到陽台,拿起手機,也沒看來電提示,張口道:“栗姐……”
  “蘇華殷!!”吼叫般的聲音在手機裡炸裂,蘇華殷趕緊把手機拿的遠了一點,林栗氣勢洶洶地吶喊幾乎要掀了房頂。
  “……這麼大的事情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你把我當什麼了?!你還把我當你的經紀人嗎?!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啊!蘇華殷,你……!”
  結結實實地發了一頓脾氣,林栗頓了一下,道:“真的要退?”
  “真的,”蘇華殷認真道,“我想了好久了。”
  “……”林栗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低聲道,“你退圈是對的,再在天冠待著,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
  “是我沒本事,如果我能……”
  “栗姐——!”蘇華殷高聲打斷了林栗,“在我心裡,你是最好的經紀人。”
  她說得如此真誠懇切又坦率直白。
  林栗深吸一口氣,只感覺眼角有些濕潤,卻還是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嗤笑一聲,“行了小崽子,姐也不跟你扯了,你就算要退圈,也得風風光光地退。”
  “天冠那群王八蛋,別想得到什麼好處!”
  斬釘截鐵地說完,林栗眼眸凜冽,蘇華殷沉默了一下,若無其事地笑道:“栗姐,麻煩你件事,我今天撿到一只小貓,明天我這邊走不開,你幫我帶它去檢查一下好嗎?”
  “行了小崽子,”林栗翻了個白眼,道,“你栗姐沒你想的那麼柔弱!”
  不過到底,還是感覺到一股暖意。
  “我明天早上去你家。”
  說完,林栗直接掛了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簽下這個蘇華殷的時候,正是她最艱難的時候,鄭禮那個畜生,可是把她排擠的不輕,手上的藝人走的走散的散,還有兩個跑到鄭禮那裡,扭頭幫著鄭禮對付她,那個時候的林栗,真是快收拾包袱走人了,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她成為了蘇華殷的經紀人。
  她這個經紀人啊,也沒干什麼事啊,手上根本沒資源,連個角色都是蘇華殷自己去談,好處蘇華殷是一點也沒撈到,被使絆子被捅刀倒是真的享受了不少。
  現在,蘇華殷好不容易出頭了,還遇到了這麼糟心的事!
  鄭禮要是沒在裡面插/一手,林栗直接反身跳湖!
  林栗的手指緊緊地握成拳,拿出手機撥電話,王冠這群不要臉的,這次她絕對不會妥協!
  掛斷電話,蘇華殷也沒有再去理會其他手機的聲音,既然栗姐都知道這件事了,看來那些記者的動作挺快的啊。
  蘇華殷擦著自己還有些濕漉漉的發絲,打開電腦登上微博,看到自己最新一條微博底下的評論暴漲,一打開,幾乎都在問她退圈的消息。
  她打開熱搜,在倒數幾位上果然有#蘇華殷退圈#的話題,點進去一看,幾乎所有媒體網站都轉發了這一條消息,消息還沒有爆起來,純粹是因為時間的問題。
  速爾新聞V:#蘇華殷退圈##退圈保平安##蘇華殷確認退圈#今天下午五點十七分,蘇華殷現身天冠娛樂大樓,親口承認退圈,並說“退圈保平安”!我們的新晉影後大眾女神,到底遭遇了什麼,才不得不退圈保平安呢?【視頻】
  花嫁我的愛:胡說八道嗎這不?媒體能不能有點良心?女神這明顯是開玩笑的,眼睛裡都帶著笑呢,怎麼會退圈?
  女神我要嫁給你:媒體除了捕風捉影還會點什麼?女神這是帶著笑的,明顯是被你們逼無奈了好嗎?!女神怎麼可能會退圈?她那麼熱愛演戲!
  蘇蘇我的愛:對啊就是!女神曾經可是說過,“演戲是我的夢想,演員是最適合我的工作”,這樣的女神,怎麼會退圈?!
  蘇蘇我的嫁:上面說的是《偶像零距離》吧?那個訪談節目女神一共參加了兩次,兩次都巨可愛巨萌巨女神!我也要翻出來看看!
  八娛樂V:據可靠消息,蘇華殷沒有退圈。//@速爾新聞V:#蘇華殷退圈##退圈保平安##蘇華殷確認退圈#今天下午五點十七分,蘇華殷現身天冠娛樂大樓,親口承認退圈,並說“退圈保平安”!我們的新晉影後大眾女神,到底遭遇了什麼,才不得不退圈保平安呢?【視頻】
  蘇蘇我女神:八爺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蘇蘇我的愛:我就知道女神不會退圈!
  如果她沒有記錯,這個八娛樂,是天冠娛樂養起來的大V吧?
  蘇華殷挑了挑眉,天冠娛樂來發聲,不大好吧?
  蘇華殷V:有一句話想要跟大家說,謝謝大家,還有,再見。

.第四章

  蘇華殷的微博在網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開始,很多人都以為那是一場笑話,是媒體的又一次捕風捉影,再加上幾個大V信誓旦旦地說蘇華殷不會退圈,也就讓大家更認為那是一次媒體的捕風捉影,甚至還有幾個黑粉罵蘇華殷炒作。
  但是在這個時候,蘇華殷發微博了,她說,謝謝,還有,再見。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告別啊!
  當即,網上就炸鍋了,再也沒有人小瞧那個視頻和那句“退圈保平安”了,蘇華殷是真的打算退圈,不是開玩笑的!
  那麼這句退圈保平安,是不是也是被逼迫之後所口出的心聲呢?
  他們的女神,到底遭遇了什麼,才會說出“退圈保平安”這句話,才會離開她所鍾愛的演員職業,才會跟所有人道別離開?!
  沒有一個人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尤其是蘇華殷事業還在上升期,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如果沒有萬不得已的事情,如果不是被逼迫到了極致,蘇華殷這麼一個前途光明的年輕藝人,為什麼要退出娛樂圈?
  她可以解約、可以換公司、可以自己開辦工作室、可以出國發展,她明明有那麼多解決辦法,卻不得不選擇一條最絕望的道路——退圈。
  到底發生了什麼?
  粉絲們出離地憤怒了!
  “嗚嗚嗚嗚我的女神!”
  “蘇姐!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大家都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蘇姐!求你別走!”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一覺起來女神要退圈?!”
  “我只是吃了一頓飯而已,我的女神就要退圈了?!!”
  “@天冠娛樂@天冠娛樂@天冠娛樂我們要解釋!要解釋!”
  “@天冠娛樂,說,說你不是你們對女神做了些什麼?!”
  網上的討伐大軍要是終於找到了凶手一般,呼啦啦地全跑去天冠娛樂的官微下邊,哭著喊著要個解釋。
  天冠的官微迅速淪陷,一打開全是質疑和嘲諷,而且評論和艾特還在以一個非常可怕的速度飛速增長的,讓天冠的人也非常無力和惶恐。
  天冠那邊亂成了一鍋粥,張庭銳發了好幾次火,依然沒有任何效果,他拼命地通關系想要把這件事壓下去,甚至給後面的幾個話題買熱搜想要把#蘇華殷退圈#的話題擠下去,可是都沒有一點用處。
  #蘇華殷退圈#的消息迅速爬上熱搜第一。
  張庭銳直接砸了自己的手機。
  事情發展越來越大,第二天竟然連天冠高層都驚動了,張庭銳一面打哈哈一面給蘇華殷打電話,氣急敗壞道:“蘇華殷!你到底在折騰些什麼?!你真不想在娛樂圈混了是不是?!”
  蘇華殷等了一晚上,就等這麼一個電話,聽到張庭銳氣急敗壞的聲音,溫柔地笑道:“張主管,禮物還滿意嗎?”
  張庭銳愣了愣,道:“什麼?”
  蘇華殷一點也沒有為他解惑的意思,只是溫柔淺笑道:“記得帶好速效救心丸,關鍵時刻可以保命呢,張主管。”
  “畢竟,還沒結束呢,張主管。”
  張庭銳大腦裡一片空白,只聽得到“嗡嗡嗡”的聲音,他唇角抖動著,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慌張。
  “蘇華殷!你想干什麼?!你真的不想混了是不是?!你以為你能對天冠造成什麼影響嗎?!對天冠這種龐然大物來說,你只是個螻蟻——!”
  “呵……”蘇華殷輕飄飄道,“張主管,我覺得你現在就需要速效救心丸。”
  “蘇華殷——!!!”
  “嘟……嘟……嘟……”
  張庭銳神情恐怖地盯著手機,半晌,直接把手機砸到了牆上。
  “砰——!”
  蘇華殷掛了電話,微微一笑,小貓已經醒了,正愣愣地趴在白色的毛毯上,那毯子的顏色和它很襯,蔚藍色的貓瞳裡一片澄澈茫然,呆萌地讓人心醉。
  蘇華殷又弄了一點熱牛奶,小心地招呼著小貓,她可記得昨天小貓的警戒心有多麼強,它是十分排斥她的,蘇華殷也不敢走近,把小盤子放到離小貓五六步遠的地方,便又退了幾步,以防小貓不敢靠近,小貓從毛毯上站起來,觀察了兩下,最後沒抗住牛奶的誘惑,有點打顫地向前走,沒走兩步就倒在毯子上,哀哀地叫道:“……喵……嗚……”
  這可把蘇華殷心疼壞了。
  她急忙走上前,把小貓抱起來輕柔安撫,貓咪軟軟的身子輕輕顫抖,蘇華殷溫柔地給它順毛,不時撓撓它下巴,貓咪舒服地叫了一聲,伸出粉紅色的小舌尖,舔了舔蘇華殷的掌心,軟軟道:“……喵……”
  蘇華殷:……???!!!!!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白天的小貓真是柔軟又可愛,蘇華殷看著乖巧的小白貓,戀戀不捨地把小貓交給了林栗,小貓似乎還有些倉皇,無措地看著蘇華殷,蔚藍色的眸子幾乎要出水了。
  蘇華殷心軟得一塌糊塗。
  林栗看著眼前上演的“生離死別”,一巴掌就把蘇華殷拍進了大門,帶著小白貓瀟灑而去。
  清晨,季松朗從床上醒來,那個女人指尖溫暖的觸感仿佛還彌漫在身上,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曾經被封印的特殊能力,又一次打破封印,卷土重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表情越發冷淡,那他的妹妹,是不是也要……打破封印了?
  想到現在活潑開朗的小女孩會再一次進入瘋狂恐懼絕望的世界中,季松朗的表情就更冷了,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咚……咚……”
  敲門聲響起,管家王伯恭敬道:“先生,是時候了。”
  蘇華殷走到梳妝台前細細梳理自己的長發,今天天藍雲白,風輕雲淡,遠處紅霞星動,必有好事發生,非常適合出行。
  她要去赴那位生父的約。
  蘇華殷這副身體,在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然後各自再婚,她是跟著祖父祖母一起長大的,從小到大,就見過這個父親三四面,那個母親更是干脆見都沒見過。
  她父親再婚後有了一個兒子,比蘇華殷小五歲,從小被嬌寵著長大,就是從來對蘇華殷冷言冷語的祖父,看到那孩子也是笑成了個花,蘇華殷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最大的夢想就是出人頭地,讓所有的人都後悔。
  她選擇了當明星,她想要感受那種萬眾矚目受人喜歡的滋味,但是一個沒有受過專業演技訓練、沒有任何家室背景、也算不上是多麼聰慧的女孩子,只憑一張還算不錯的臉,在娛樂圈怎麼走得下去?
  她跟天冠簽了五年約,但是有三年都在被雪藏,她實在沒辦法了,想要走潛規則,卻在最後那一秒反悔,揍了那個男人從房間跑了出去,然後因為害怕,吞了安眠藥。
  從此,蘇華殷就成了蘇華殷。
  蘇華殷漠然地用湯匙攪了攪手中的咖啡,對面的男人顯得有幾分局促,他討好般笑笑,道:“華殷……你弟弟他,也是你親弟弟啊,”
  “你以後嫁人,也得有娘家人撐腰啊,”蘇建國像是找到了底氣一般,越說語速越快,“你弟弟是大學生,日後准有前途,肯定不會忘了你這份大恩,再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筆寫不出兩個蘇來,你現在那麼有錢,拉一把你弟弟怎麼了?”
  “以後你弟弟出息了,你臉上也有面子,不是嗎?”
  蘇華殷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道:“要錢?”
  “我每個月給祖父祖母的錢不少,你要錢,行啊,找祖父祖母去。”
  “你這個孩子!”蘇建國臉上難掩怒火,“你掙那麼多錢!住豪房開房車,還有錢搞公益,沒錢給你父親弟弟嗎?!”
  看著蘇建國的表情,蘇華殷就知道,她平時寄回去給那兩個老人的錢,肯定被蘇建國拿走了,要不然他哪裡來的錢從西郊買房?
  “你怎麼可以這麼冷血無情?你的親弟弟你都不管!你信不信我找媒體曝光你?”
  “我可是聽說了,你們這些混圈的人,可是要有一個好名聲,要不然就得過氣!”
  聽到這,蘇華殷忍不住笑了,她捂著嘴,笑得開懷,看著蘇建國那尷尬又憤怒的表情,感覺到身體內有一股氣體在緩緩在外流淌,才低笑道:“蘇先生,你就不看看新聞嗎?”
  “我已經退圈了,不在乎什麼名聲,而且,從小到大,你養過我嗎?”蘇華殷眼眸一瞬間凌厲異常,“你剛在西郊買了一套價值一百萬的套房,現在跑到我面前來說沒錢?有人信嗎?”
  “當初,我跪在你面前,苦苦求你給我墊一千塊當學費的時候,你可是一腳把我踢開了呢,那時候,你怎麼沒想想我是你女兒?”蘇華殷臉上的表情慢慢冷凝下來,“你兒子打傷了別人的腿,那家要八十萬私了,你就想起我是你女兒了?”
  那氣體跑得飛快,最後一絲留戀也在身體內消逝,蘇華殷閉起了眼睛,半晌緩緩道:“蘇先生,或許,我們可以給你兒子的學校打個電話,問問需不需要曝光這起校園斗毆致人進院事件,就是不知道,這件事曝光以後,您兒子還能不能繼續上學了。”
  “復讀了四年,真不容易啊。”
  蘇華殷惋惜道,蘇建國猛地站起來,指著她驚疑不定道:“你……你……你!”
  “你怎麼知道?!”
  蘇華殷推開他的手指,自然地從錢包裡抽出了一百塊錢,放在桌上,“這杯咖啡我請,蘇先生好好想想,是你兒子前途重要,還是曝光我不孝重要。”
  “我都退圈了,我可什麼都不怕。”
  說完,蘇華殷瀟灑而去,一點猶豫都沒用。
  心情到底有些不好,原主的心情或多或少地影響到蘇華殷,蘇華殷閃進一條小巷,低聲道:“為這種人,傷心什麼呢?”
  “他不值得你傷心。”
  “你為什麼不愛我?!你為什麼不愛我?!”
  “我哪裡不好?!我哪裡不好?!”
  一個歇斯底裡的女聲傳了過來,蘇華殷下意識地看過去,半空中的氣發生了變化,由本身的透明色化成桃紅色,那桃花色之中穿插了一把灰黑色形狀的大刀,桃花色氣體的邊緣已經隱隱化成大紅色,正在向暗紅色變化。
  有劫。
  又是一個為情一念入魔的女孩子。

.第五章

  “你為什麼不愛我?!你為什麼不愛我?!”
  “我哪裡不好?!我哪裡不好?!”
  “你們為什麼不愛我?!你們為什麼不愛我?!”
  “我不漂亮嗎?!我身材不夠好嗎?!我不夠有錢嗎?!我不夠溫柔嗎?!我對你不夠好嗎?!我把能給你的都給你了,為什麼還要這麼對我?!”
  “男人都該死!男人都該死!”
  “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你們都該死!”
  “你們都該死……你們都該死……”女孩像魔怔了一般,架在男人身上的刀也不由得更向裡了一點,“都該死……都該死……”
  季松朗也覺得自己今天十分倒霉,只不過因為昨晚的事情心中煩亂,出來走走,就遇到了這種事情。
  “這位小姐,我和你……”素不相識。
  最後四個字還沒說完,那個女孩子高聲尖叫,“閉嘴——!”
  “你們都該死!你們都該死!”
  “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不愛我?!”
  “為什麼沒有人愛我?!為什麼沒有人愛我?!”
  “不愛我就去死——!!!”
  “為什麼沒有人愛我?!!!!”
  “我愛你啊。”
  一個溫柔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女孩子扭頭看向身後,季松朗也不由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十分光彩照人的女子。
  只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的女子。
  她美的讓人驚歎,走在布滿灰塵的泥土路上也如同走在T台上一般,步伐緩慢,從容優雅,陽光打在她身上,更是為她添了幾分色彩,襯得她明眸皓齒,肌膚如雪,光彩照人,
  只站在那裡,就是最靚麗的風景線。
  仿佛在一瞬間,就讓整個昏暗的巷子充滿了光亮。
  在這時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背景,只有她從容地出現在視野的最中心,其他的所有一切,都再也無人關注。
  女孩子楞了一下,蘇華殷緩緩向她走來,她走得很慢,仿佛怕女孩子受不了,她的嘴角帶著最柔和溫暖的弧度,黑亮的眸子緊緊地凝視著女孩,仿佛天地之大,只有女孩能進入她的眼睛。
  “我愛你啊,”她輕輕地說道,那雙眸子美麗的讓人心悸,滿滿的都是真誠與希冀,“我一直在你身後,喜歡著你,愛護著你,我一直一直,期望你能回頭看我一眼。”
  “你騙我——!”女孩子突然尖叫起來,“你騙我!你騙我!我根本沒有見過你!你騙我!你個騙子——!”
  “如果你見到我,知道我喜歡你,我愛你,你還會讓我見到嗎?”蘇華殷的眼睛裡充滿了悲傷和深情,“我只要從你身後,默默地注視你,就已經非常幸福了。”
  “你騙我——!”女孩子揮舞起自己的刀子,“你敢騙我!我要殺了你——!”
  在刀子離開脖頸的那一剎那,季松朗一個反手握住了女孩子的手,一個肘擊讓刀從女孩子手中脫落,反手制住了女孩。
  “你們這群騙子——!騙子——!”女孩子淒厲的聲音經久不衰。
  蘇華殷蹲下來拿起刀子,凝神看著那個女孩。
  那女孩長相並不算精致,相反有些偏向中性化,又留著一頭齊耳短發,染成烈焰般的紅色,隱約有幾分帥氣和不羈,眉眼有型而帶了幾分粗狂,一看便是個火爆脾氣。
  可是她卻帶了一個粉紅色的發夾。
  那發夾十分漂亮,上面鑲嵌著許多碎鑽,隱隱形成一個鳳凰的圖案,翅膀高舉,隱自騰飛,是一個寓意很好的發夾。
  但是……
  一道紅光隱約閃過,掙扎的烈焰中猛地竄出紫色的長光,蘇華殷眼睛裡閃過驚詫,那鳳凰的眼睛,似乎不是騰飛之意,
  ——這是浴火!
  蘇華殷眼睛裡閃過幾分冷芒,鳳凰浴火,火為上,脾氣火爆,火為上,火火相撞,這是想要直接燒死人啊!
  只希望這只是一場巧合。
  女孩子在男人手中掙扎,粗俗的叫喊讓男人不由皺起了眉頭,他眼睛更冷了幾分,捏著女孩子的手也不由更用了幾分力氣,蘇華殷突然對著男人道,“放開她!”
  她的表情,憤怒又心疼。
  季松朗看著她的表情,抿了抿唇,眼眸犀利地看著蘇華殷。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這個女孩子,可是想要殺人的!
  蘇華殷看著那個男人,那是一張過於俊秀的面孔,五官精致,每一寸都是上帝精心的傑作,最吸人主意的還是那一雙深黑的眼眸,像深沉的海水,像堅硬的盤山,又像漆黑神秘的夜空,散發著難言的蠱惑。
  怨不得被這個女孩盯上了,蘇華殷暗暗感歎,這麼一副好相貌,能不被盯上嗎?
  只是……
  桃紅色氣體呈花瓣狀,落則無根,漂泊無力,灰黑色氣體如針,橫穿而過,可見今日命犯桃花,劫難尤重,這也是不小心被那個小姑娘挾持的原因吧?畢竟命犯桃花啊。
  “放開!”
  蘇華殷斂去自己的思緒,又重復了一遍,眼睛在那一瞬間變得格外犀利,像是護著幼崽的守護者,仿佛下一秒就要沖過去;
  這一次,連那個女孩子都楞了一下,停下了嘴邊的罵喊。
  季松朗平靜地看著蘇華殷,他的眼睛太黑太沉,直視著人的時候,便有一種難言的魅力。
  季松朗在蘇華殷堅持的目光下,眼睛閃了閃,慢慢松開了女孩子,這一次沒有走神沒有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也不會出什麼事。
  罷了。
  就當還這個女人的人情了。
  昨天她救了那只貓,今天,他未嘗不可救這個女人一次。
  季松朗垂下頭,看似渾不在意,實則暗暗警惕。
  蘇華殷緩緩走向女孩子,女孩子後退幾步,警惕地看著蘇華殷,蘇華殷抿著唇,眼睛裡有幾分憂傷,她把刀子塞回女孩子手中,努力微笑道:“沒關系,如果我的死,能讓你開心,我不介意離去。”
  她的眼睛裡明明有著害怕,卻仍然笑得溫暖。
  女孩子握著刀子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傻姑娘。”
  她笑著說了一句,語氣柔軟地仿佛漂浮的雲。
  “你的發絲如同落日的余暉暈染在柔軟的花瓣上,像是沐浴在烈火下昂揚驕傲的火鳳,”蘇華殷的聲音裡裡滿是柔情和迷戀,仿佛可以把人溺死在其中,“你的眼睛像翱翔的鷹,銳利,驕傲,蓬勃生輝,肆無忌憚地張揚,那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生機與活力,”
  “我願意為你而死,”蘇華殷牽起女孩子的手,另一只手仿佛不經意間滑過女孩子的發絲,那漂亮的發夾被她一撥弄,又向左滑了一截,恰巧避過陰暗巷子裡最後的幾絲陽光,“只願你的驕傲長存。”
  “來,我的女孩,別怕。”
  她的笑容那般柔和,她的指尖那麼有力,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麼溫暖。
  “嗚——!”
  “匡當——!”
  刀子被女孩扔在地上,她在那一瞬間撲到蘇華殷懷裡,大哭起來,蘇華殷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背部,輕聲道:“別哭,誰年輕的時候,沒遇到幾個渣男呢?”
  “為了一個男人哭成這樣,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你的眼淚那麼寶貴,怎麼能為一個男人流下呢?”
  暗紅色慢慢褪去那深沉的暗色,桃花色也柔軟起來,它們迅速靠攏,將中間灰黑色的長刀掩埋,然後一齊,恢復成淡淡的粉色。
  屬於女孩子,最單純的顏色。
  蘇華殷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前的“氣”比剛剛更加清晰,也更加柔軟,似乎在圍繞自己發出歡欣喜悅的聲音。
  粉色的靈氣散發著昂揚的生機,圍在蘇華殷身邊發出親暱的細微聲音。
  蘇華殷緩緩勾起唇角,低聲道:“不要哭了。”
  女孩子抬起頭,眼睛上還帶著幾滴淚,看著蘇華殷那張光彩照人艷光四射的臉頰,不由微微紅了臉,有些呆愣。
  季松朗:“……”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復雜無比。
  我仿佛看到了什麼史詩級的魔幻大片。
  季松朗想。
  我既沒有猜中開頭,也沒有猜中結尾,更沒有猜中過程。
  現在的世界,我不懂。

.第六章

  “小鳶,小鳶——!”
  “小鳶你在哪裡?!你不要嚇媽媽啊——!”
  “小鳶——!”
  一個哽咽的女聲漸漸傳來,女孩子從蘇華殷懷中跳了出來,向小巷前跑去,大喊道:“媽媽!媽媽!”
  “小鳶!小鳶!”
  “媽!”看到女人的那一剎那,女孩子直接撲到了母親懷裡,淚水肆意流淌,“媽媽!媽媽!”
  “小鳶,小鳶!”她的母親牢牢地抱住她,淚水也在那一刻決堤,“你要嚇死媽媽啊?!你要嚇死媽媽啊!”
  “你知道我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多害怕嗎?!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想要嚇死我嗎?!”母親一邊哭一邊錘著女孩子,但到底不捨得下力氣。
  蘇華殷遠遠地看著,沒有打擾兩個人,直到兩個人的情緒都平靜下來,女人才拉著女孩走過來,滿懷謝意道:“非常感謝你,這位小姐,如果不是你,我簡直不敢相信後面會發生些什麼,真的非常感謝你……”
  “沒有,”蘇華殷微笑,語氣軟軟地說道,“小鳶是個好姑娘。”
  那個母親臉上還帶著淚痕,但是舉止非常禮貌周全,一看也是擁有良好教養的,她對蘇華殷笑了笑,又深深地向季松朗鞠了一躬。
  “我為我的女兒對你做的一切道歉,非常對不起,這位先生,”一邊說,一邊扭著女孩,女孩不敢面對季松朗,也學著母親深深鞠躬,低聲道,“對不起。”
  “您所受到的任何傷害,我們都願意承擔責任並且補償,”那個母親深吸一口氣,道,“我們願意承擔一切。”
  “哦?”季松朗挑了挑眉,“你們想賠些什麼?”
  “我們願意承擔您的醫療費、精神損失費等所有費用,您想要什麼情提出,我們盡可能地補償於您,”母親握了握女兒的手,眼眸裡充滿了堅定,為了她的女兒,她可以付出一切!
  “母親……”女孩子喃喃喚道,卻被母親一個眼神嚇住。
  她的眼睛裡不由又充滿了淚水。
  這一次,是悔恨的淚水。
  “精神損失費?”男人動了動脖子,有些嘲諷地念著這幾個字,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漫不經心道,“給得起嗎?”
  “只要你說……”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男人懶懶道:“我姓季。”
  姓季?
  女人的眼睛裡閃過迷茫。
  季?!
  那個季?!
  女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慘白。
  她的手指不由發抖,低聲道:“季少……”
  張一鳶從未見過一向優雅從容的貴婦人像現在這般低聲下氣的樣子,她的母親,永遠優雅從容,氣質高貴,妝容精致,衣著華麗,現在卻為了她,這麼狼狽,這麼難堪,衣服不成樣子,臉上也憔悴不堪。
  都是為了她。
  她怎麼會認為自己的母親不愛自己呢?
  這天底下,明明沒有人比母親更愛自己!
  她竟然為了一個男人,去這麼狠狠傷害自己的母親!
  張一鳶直接給了自己一巴掌,響亮的聲音在空寂的巷子響起,她咬住下唇,看著那個被她劫持的男人,深深道:“對不起。”
  “你在干什麼!”宋雯惠心疼地撫摸女兒的右臉,“疼嗎?”
  “這一切都交給媽媽,你不要插手,這是大人的事情!”
  “您的女兒也滿十八周歲了吧?”男人漫不經心地說著,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這對母女,似乎是蓄意為難一般,道,“殺人未遂,”
  男人頓了頓,似乎是故意讓她們緊張,緩緩道:“你說法院會怎麼判呢?”
  會怎麼判?
  宋雯惠臉色慘白,就是為了季家,也絕對不會輕判!
  蘇華殷忍不住低笑出聲,這個男人,還真是……可愛啊。
  訓話也這麼有意思。
  桃紅色氣體呈花瓣狀,落則無根,漂泊無力,灰黑色氣體如針,橫穿而過,可見今日命犯桃花,劫難尤重,這也是不小心被那個小姑娘挾持的原因吧?畢竟命犯桃花啊。
  靈氣穩固,有條有理,顏色分明,粉紅色還占有不少的面積,可見是一個嚴肅正經又悶騷的男人。
  在場的三個人不由看向蘇華殷,季松朗心裡有些無力,本來准備好的說詞,都在這個笑場中消失殆盡了。
  “你已經十八歲了,在法律上就是成年人,”季松朗淡淡道,“別去做那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刀子也不是你該玩的東西,你玩不起。”
  “多想想你母親。”
  看著自己的母親,張一鳶眼睛一酸,低低道:“謝謝你。”
  謝謝你肯原諒我。
  “這位小姐,”宋雯惠深深地松了一口氣,避開了男人的眼神,這個男人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烈了,“非常感謝你。”
  宋雯惠把一張名片強硬地塞給了蘇華殷,鄭重道:“如果您有需要,我們定全力以赴。”
  這已經是非常有誠意的許諾了。
  “等等,”蘇華殷把那張名片收了起來,隨意地從女孩發絲上將那個粉色發夾拿了下來,宋雯惠和張一鳶疑惑地看著她,蘇華殷微微頷首,道:“送給你這東西的人,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還是離遠點好。”
  張一鳶有些茫然地看著蘇華殷,宋雯惠到底是經歷的多了,豪門世家的底蘊之下,對玄學也多有了解,尤其是她們這種干房地產的,更是對這方面多有涉獵,此時聽蘇華殷一說,眼神一瞬間就冷厲起來,冷道:“這東西誰給你的?!”
  “……秀秀啊……”張一鳶有些委屈地說道。
  薛甄秀,薛家。
  宋雯惠心裡翻江倒海,她就說,她的女兒,雖然有些任性驕縱,脾氣火爆,卻也絕對不是不分事理為一點事要死要活還拿刀子捅人的人!
  薛家……
  宋雯惠心裡恨急,卻還是勉強壓下自己的火氣,看著蘇華殷的眼神中也多出幾分敬重,“大師,這份大恩,我們張家和宋家磨齒難忘!”
  張一鳶還有些茫然,宋雯惠牽著張一鳶就走,突然,張一鳶扭頭,沖著蘇華殷大喊道:“你剛剛說的,是真的嗎?”
  蘇華殷對她微笑,她的笑容溫柔而誠摯,“你會有一個你深愛也深愛你的伴侶,陪你走過一生。”
  “……”張了張嘴,張一鳶道,“謝謝。”
  即使知道那人說得都是為了她好,不是真的喜歡她,她們真的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還是……有點失望。
  蘇華殷勾了勾唇角,道:“水會帶給你好運,不妨去海邊走走。”
  張一鳶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十九歲的夏天,張一鳶干了一件瘋狂又絕望的事情,幸好,結局沒有那麼絕望。
  她牢牢握住母親的手,對未來不再迷茫絕望,她知道,她的親人深愛著她。
  她不是沒有人愛的女孩。
  “這麼簡單就信了你?”男人抿抿唇,微涼的聲音透出幾分摸不透的情緒,蘇華殷搖了搖頭,輕聲道:“她不是信我。”
  “她只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而已,”蘇華殷隨意把那發夾扔到一邊,低笑道,“那是她的女兒,在她心中,她女兒自然是最好的,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我的勸誡,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個台階而已,”蘇華殷的聲音隨風而逝,“年少時,總會有幾件瘋狂又絕望的事情啊。”
  蘇華殷微微感歎道,扭過身,對著男人擺了擺手,道,“再見。”
  “等等!”季松朗抿起了唇,“我叫季松朗。”
  “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可以到季家來找我。”
  蘇華殷扭頭,微風撩起她的發絲,她輕輕地把發絲別在耳後,那動作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她似笑非笑道:“報恩嗎?”
  “嗯。”
  “不用這麼麻煩,”蘇華殷瞇起眼睛,有些惡劣地笑道,“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許就好。”
  季松朗:“……”
  良久,季松朗一本正經道:“我不美。”
  眼尖地看著男人的靈氣中飄過粉色的氣體,蘇華殷心知他是害羞了,如果能看到他的耳根,說不定能看到一抹紅色,
  只想一想,蘇華殷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是一個有意思的男人。
  她輕輕咳了一聲,學著男人一本正經道:“你美。”
  季松朗:“……”
  季松朗懷疑自己幻聽了,他一米八的大男人,真的能用‘美’這個字嗎?
  沉默了好一會兒,季松朗道:“有事找我。”
  說罷,就想要走。
  “等等,”蘇華殷含笑道,“既然美人不肯以身相許,那就折現吧。”
  ……
  啥?
  季松朗懷疑自己幻聽了。
  “我說,”看男人沒有說話,蘇華殷含笑重復,“折現就可以了,不需要那麼麻煩。”
  季松朗:“……”
  原來沒有聽錯啊。
  “……”張了張嘴,季松朗半晌道,“我沒帶現金。”
  “沒關系,打到卡上就行,”蘇華殷張嘴抱上了一連串的數字,揮了揮手,瀟灑地扭頭走了。
  季松朗:“……”
  這劇本不對啊!
  不應該是溫柔大方地表示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然後瀟灑大方離去,做好人不留半點虛名,然後自己就會高看她一眼。
  這不應該才是正常的路線嗎?!
  一回神,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季松朗沉默。
  明明上一刻還要求以身相許,下一秒就要求折現,扭頭就直接消失。
  這個女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季松朗突然有些小委屈。
  沉默了一下,季松朗彎腰將那個粉紅色的發夾撿了起來。
  ……等等!
  季松朗身子一僵。
  ……等等!剛剛那女人爆出來的一連串數字是銀行卡號吧?
  ……他好像沒記住……
  ……
  ……
  這下要怎麼辦?
  ……而且,他好像還不知道那個女人叫什麼。

.第七章

  #蘇華殷#退圈的事情經過這幾天的發酵,事情的關注度非但沒有下降,還因為這幾天沒有蘇華殷的任何消息而再一次掀起了風浪。
  天冠娛樂的官微淪陷了一次又一次,公司請了一大批水軍,正努力把一盆盆“耍大牌”、“人品差”、“炒作”、“抱大腿”、“潛規則”這樣的髒水往她身上潑,一些營銷號大V媒體官V也是天冠那邊的人,正努力把高帽和髒水往她身上潑,也是極盡語言的藝術,連心理學都用上了,一步一步誘導圍觀群眾。
  但是大部分的圍觀群眾根本不買賬,人家都被你們逼的退出娛樂圈了,你們還要抹黑她,有意思嗎?!辣雞天冠,肯定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要不然怎麼找這麼多水軍洗白?!
  再加上跟天冠敵對的某些娛樂公司更是巴不得天冠娛樂倒霉,叫了不少水軍奔赴戰場,直接把這趟水弄得更大更混,給網上一次又一次的“談資”。
  “張總,”方棟敲開了張庭銳辦公室的門,給張庭銳遞了一杯咖啡,語氣鄭重道,“為今之計,就只能盡力抹黑蘇華殷,並且進行危機公關,拿出證據來證明我們公司對蘇華殷不差,這一切都是她為了日後炒作,總之,必須盡一切力量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向蘇華殷,公司的態度不由得放低一些,主動求和也未嘗不可,讓旗下的藝人多多發聲,只要把公司形象扭轉過來就好。”
  方棟是張庭銳親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可以說他跟張庭銳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張庭銳有什麼事,他也絕對討不了好,此時正是全心全意為張庭銳出主意,張庭銳一口把溫熱的咖啡灌下去,平時溫雅從容的形象全都不要了,只陰郁道:“我知道了。”
  方棟見他這副陰郁的樣子,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張總管,不管蘇華殷在網上支持率多麼高,現在輿論聲音多麼大,也不過是一時而已,蘇華殷只是一個人,跟天冠娛樂這種龐然大物比起來,無異於蚍蜉撼樹,公眾本來就善忘,如果此時有大新聞把這件事蓋過去,也就沒有人關注了,過幾天,這件事也就被大家忘了,以後的蘇華殷,還不是任您磋磨?”
  方棟的語氣非常緩慢,抽絲剝繭一點一點地給張庭銳梳理目前的情況,但是張庭銳沒有一點緩和的意思,他最怕的,不是現在鬧得沸沸揚揚的退圈事件。
  而是,趙紅梅。
  如果,如果蘇華殷真的把趙紅梅從老家接了回來,那他才是真的完了。
  “而且,那天晚上的事,總有監控錄像吧?”看了看四周無人,方棟眼眸裡閃過一絲陰狠,低聲提出了一個堪稱狠毒的主意。
  張庭銳的眼眸一瞬間就亮了,是啊,不管之後發生了什麼,只要能證明大半夜的白小公子進了蘇華殷的房間一夜未出,這事件也就定型了。
  ——到時候,蘇華殷就是一個靠潛規則上位還反咬公司一口的賤人,天冠娛樂就如同白蓮花一般純潔無辜,這一切都是蘇華殷的錯!
  到時候整個輿論方向都會發生轉變!
  不不不,張庭銳飛快地搖頭,把這一念頭打消,他現在最怕的事情,不是這一次的輿論事件,而是趙紅梅母子。
  這個監控錄像用來要挾蘇華殷,真的再適合不過了。
  反正蘇華殷只是個戲子,與天冠娛樂比起來無疑是螞蟻與大樹,區區螞蟻怎麼會對大樹造成危害?這件事最多也就鬧幾天,對天冠娛樂造不成多大的損失。
  天冠娛樂的危機公關迅速開始運作,張庭銳派方棟去查那天晚上的監控,如果有必要,他會親自去聯系白家,想來也知道白家現在對蘇華殷恨之入骨,畢竟他們家備受寵愛的小公子還在家裡躺著沒有恢復元氣呢。
  把事情安排妥當,張庭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心裡無比舒坦,前途一片光明,便帶著文件夾去找老總了。
  比起那些高層,他無疑和未來會成為岳父的老總更親切些,出了什麼事,老總為了他的女兒,也多少會給張庭銳擔著點,
  但是這一次,老總直接把文件夾砸到了張庭銳臉上,劈頭蓋臉地罵道:“誰他媽允許你這麼做的?!”
  “你他媽的長腦子了嗎?!那麼大的事情不跟上面商量獨自做主?潛規則這種事也是你說了算的?!你他媽牽線都沒牽還直接給房卡?你他媽怎麼不去上天呢?!”
  老總氣得口不擇言,這年頭,牽線潛規則沒什麼不行,可是你得把尾巴什麼的都掃干淨了啊,這倒好,人家女方根本沒同意,房卡就給男方了,這哪是牽線啊?這根本就是拉仇恨吧!
  還有啊,那蘇華殷是別的什麼小明星嗎?小明星翻不出幾朵浪花來也就算了,蘇華殷是什麼人啊?!她在公司待了足足五年,前三年連個經紀人都沒有,後兩年才簽到林栗手下,林栗又是什麼人啊?林栗那是被鄭禮擠兌得快活不下去的經紀人,手頭能有什麼資源?有個鬼啊!
  在沒有公司提供任何資源的情況下,人家硬是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兩年時間就從三四十線小藝人擠進一線藝人的行列,還拿了全國最具權威性的金瓶獎影後,無數與她合作過的大牌導演和頂尖藝人都對她贊不絕口,被譽為“近十年最具期待性的女藝人”。
  他媽的這種人是能得罪的嗎?你以為她身後沒有人嗎?!她身後沒有人怎麼敢把白家得罪的那麼徹底?她身後沒有人怎麼敢退圈怎麼敢把天冠娛樂得罪的這麼徹底?!張庭銳這個蠢貨,不知道人家到底有什麼身份就把人往死裡得罪,腦子都被豬啃了!
  更何況還是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
  老總指著張庭銳的臉狠厲道:“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你就是跪在蘇華殷腳下舔她鞋子,你他媽也得取得蘇華殷的原諒!”
  “要是得不到,你直接反身跳樓就成了!”老總的眼神狠厲的可怕,完全沒有平時的半分溫和,張庭銳就像是被釘在原地的青蛙,一個動作都不敢多做,“還有,吩咐下去,讓公關部那邊給我老實點,別做些沒用的!”
  早就得到消息,上面要打擊重整娛樂圈,在這個時候,哪個公司不是夾著尾巴做人,就這個張庭銳,在這種關頭上給他惹麻煩!
  怎麼以前沒看出這個人這麼智障?
  “可是……”張庭銳咽了口唾沫,小聲道,“我已經吩咐了公關部,采取危機公關,現在已經有不少藝人發微博歌頌咱們公司了……”
  看到老總格外不好的臉色,張庭銳急忙道:“我覺得……”
  “啪——!”
  老總直接一耳光抽了過去,怒吼道:“你他媽當別人沒有腦子嗎?!在這個時候發微博?你他媽怎麼不直播自殺求原諒呢?!”
  “給我滾出去——!”越想越氣,老總直接把張庭銳踹了出去!
  這種新聞,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竟蘇華殷只是一個藝人,而天冠娛樂卻是一個公司,要是鬧得話,也真鬧不了幾天,事情的熱度就該退了,短時間內天冠娛樂或許會損失一點元氣,但是也無傷大雅,畢竟觀眾都是善忘的。
  但是呢,蘇華殷選了一個非常微妙的時間點——在上面准備對娛樂圈著手進行整改之後。
  這也就說明,天冠娛樂很可能會成為上面下手的第一個殺雞刀。
  這個時候,天冠娛樂無論發表些什麼聲明都容易上熱搜,還不如老老實實地不回應,讓事情自然而然地下去。
  但是天冠娛樂沒有老老實實的,而是選擇了危機公關。
  還是那麼蠢的危機公關。
  #蘇華殷退圈#的話題從昨天開始霸占熱搜第一,現在後面已經跟了一個紅色的“爆”字,可見這件事的關注度。
  除此之外,天冠娛樂的幾位藝人甚至是經紀人也出現在熱搜上。
  宋之穎V:我家是個大家庭,總會出現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這並不能影響我們這個大家庭彼此的愛,我愛我家【圖片】
  圖片自然是天冠娛樂的公司大樓。
  鄭禮V:在我家待了十三年了,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家,他雖然大了一些,復雜了一些,但是我們彼此關愛,互幫互助,這個家才得以長盛不衰,不知道家人對我們家有了什麼誤解,不過沒關系,哪個孩子沒跟父母吵過架鬧過離家出走呢?
  許心儀V:雖然才剛剛加入這個大家庭,但是我已經感覺到了它的溫暖和關愛,我們不想失去任何一位家人,也不想讓任何家人受委屈,有什麼誤會,說清楚不行嗎?
  除了幾位重量級別的,如宋之穎,在蘇華殷之前已經擔任了七八年的天冠一姐,是一個擁有眾多粉絲和話題量的女星,而鄭禮是一手捧紅她的經紀人,微博粉絲也有不少,而許心儀則是這幾年新人中比較出色的,一直以清純的形象示人,也擁有不少粉絲。除了她們幾個,也有一些天冠娛樂下較紅的名星發微博表達對天冠娛樂的喜愛,也把他們的粉絲帶入了這場“戰爭”。
  因為幾位明星相繼出聲,讓本來不是很了解這件事的粉絲們也關注了這件事,再加上明星的發言和話題度,無疑讓這件事的關注度又上了一層樓,貼吧、微博、論壇、網頁等等都在討論這一件事,戰火極其激烈,火燒無數。
  而這幾位出來發聲的藝人,也都得到了不同程度上的“代價”。
  這件事,藝人閉嘴不提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他們還是天冠的藝人呢?微博評論下一大片都是群嘲危機公關的,而許心儀因為出道不久代表作不多,粉絲的忠誠度並不高,她又一向以清純的面目示人,這次趟進這淌渾水,罵她蹭熱度抱大腿抱金主的比比皆是,短時間內就導致大批粉絲脫粉。
  黎素素看著微博報道的一切,不由微微搖了搖頭,跟女兒感歎道:“這是個不錯的藝人,我還很喜歡她的《鳳還》呢,沒想到就這麼退了,還是退圈保平安,可見是個好孩子啊,為了躲避潛規則,寧願直接放棄自己的事業。”
  “哼,”季頌輕哼了一聲,有些不屑道,“媽,你怎麼什麼都信啊?天知道她到底退沒退圈,說不定只是一場炒作。”
  “你這孩子,”黎素素皺起眉來,“能不能不要用有色眼鏡來看人?”
  “嗤——”季頌不高興地嗤笑,“娛樂圈還能有多麼干淨啊,我告訴你,這女人還是白家那玩意看上的,你說她能逃脫的了那個白家霸王嗎?”
  “搞笑!”季頌果斷地下了結論,“不過是欲擒故縱!”
  “季頌!”黎素素瞇起眼睛,警告道。
  “如果她真的退圈了,我給她道歉!”季頌干脆利落道。
  “給誰道歉?”
  腳步聲響起,黎素素收起了臉上的怒容,道:“松朗回來了?”
  季頌無精打采道:“大哥。”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不動聲色地細細觀察了季頌,發現她並沒有什麼異樣才松了口氣,一抬頭,就看到黎素素微博中播放的視頻,那個熟悉的臉讓季松朗瞇起了眼睛,不動聲色道,“媽,這是誰?”
  “蘇華殷,新晉影後,但是退圈了,”黎素素可惜地說道,“挺好的一孩子。”
  “哼!”季頌冷笑。
  黎素素瞪了季頌一眼,才道:“怎麼,你認識這孩子?”
  季松朗:“……”
  如果可以,季松朗真的想說不認識。
  從兒子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麼,黎素素興致來了,道:“說,你怎麼認識她的?”
  “哥,你認識她?”季頌不敢置信地說道,她哥那種人,怎麼可能會認識一個娛樂圈女明星?
  “……”沉默了好久,季松朗冷淡道,“我欠她錢。”
  黎素素:“……什麼?!”
  季頌:“……什麼?!”

.第八章

  看著母親和妹妹的反應,季松朗腳步一頓,默默地上了樓。
  欠個錢而已……
  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蘇華殷,出道五年,簽約天冠娛樂,目前已經解約,代表作《燕宮傳》、《鳳還》、《夢幻一生》,兩年前憑《燕宮傳》貴妃楊氏走紅,借《鳳還》中盈豐公主一角榮獲金瓶獎影後,已宣布退出娛樂圈。
  這是季松朗在百度上搜到的非常簡短的資料。
  蘇華殷……嗎?
  季松朗用食指敲了敲桌子,目光深處一片晦暗,出道五年,在兩年前開始走紅嗎?
  嘖。
  季松朗仰在椅子上,腦海裡又出現那個女人的身影。
  第一次見面,她簡簡單單、溫和清爽,有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
  第二次見面,她仿佛踏著光走來,千變萬化,巧笑嫣然,舉手投足間,便是讓人移不開眼睛的魅力;
  ——那是一種強烈的自信和堅定的自我。
  她的眼睛太過溫柔,遮掩了她的清醒和冷淡,只在漫不經心的言語中才可以稍稍窺見一二。
  季松朗嗤笑一聲,將百度的頁面關了。
  那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新聞沒有一絲可信度,潛規則什麼的更是無稽之談,蘇華殷那種人,潛規則別人說不定還有一點可信度。
  翻開自己萬年不用的微博,季松朗搜索了蘇華殷的微博,順手點了關注,然後發了一條私信:你的銀行卡賬號是?
  ——————————————————
  要問最近娛樂圈最火爆的事情是什麼。
  那麼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會告訴你同一個答案——蘇華殷退圈。
  蘇華殷退圈的事情已經鬧了好幾天了,網上的信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很多信息根本就是沒有來源的瞎編亂造,但是蘇華殷自那天後,確實再也沒有從公眾場所現過身,最近唯一一條明確有蘇華殷的圖片和視頻的,還是來自同一小區的網友的偷拍。
  那短短幾分鍾的視頻和照片無疑給了眾多粉絲一個心裡蘊藉,視頻中的蘇華殷依然如以往一般光彩照人,沒有一絲落魄和神傷,更是讓廣大粉絲都放下了懸著的心,要知道,在這幾天,她們一直在擔心蘇華殷的安全。
  許多粉絲都在求博主爆更多蘇華殷的照片視頻和消息,但是那博主本來就是意外偷拍,以後的時間根本沒有再遇到過蘇華殷,上哪裡提供她的照片視頻和消息去?一時間也非常無奈,再三發微博說自己不認識蘇姐,只是生活在一個小區,偶然才拍下來的。
  而作為華國最優秀的電影學院,被譽為娛樂圈後備軍的華國電影學院的學生,也對此事大致有個了解。
  沒辦法,這件事實在是太火了。
  華國電影學院,表演學院,二年級三班,《電影分析實踐課》課前。
  “喂,你說蘇華殷到底是真退圈還是假退圈?”一個打扮的十分英姿颯爽的女孩子皺眉看著自己的手機,道,“你看她這樣子,可真是一點遺憾不捨都沒有,一絲落魄神傷都找不到,這哪裡像是被迫退圈的樣子啊?”
  將手機上的那張圖片放大,圖片上的女子優雅從容、明眸皓齒,神態間十分寧靜,跟以往的每一次現身沒有任何區別。
  “應該不是炒作吧,”她身邊的女孩子皺了皺眉,道,“蘇姐現在是正火的時候,還不需要用如此下三濫的炒作方式來吸人眼球,她本身是個實力派,顏值又可以擔當演技派,犯得著這麼自毀形象嗎?”
  “那可未必,”前面有一個女孩子扭頭道,這個女孩十分貌美,但是語氣非常鏗鏘有力,一看就是一個十分有主見的女孩,“這世界上,為了炒作而費盡心機的女星還少嗎?蘇華殷是有顏值有演技有實力,可是話題關注度比起其他一線女星還是少了一些,想借此機會提升關注度也不是不可能啊。”
  “對啊,”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孩也復合道,“而且‘退圈保平安’這句話,明顯可以當成是一個玩笑話,後期蘇華殷發的微博也沒有具體說些什麼,只不過都是人為猜測而已,她自己及她的經紀人和團隊都沒有對此事發表意見,要是她後續解釋說不過是誤會一場,也未嘗解釋不通啊。”
  “我覺得不會,”英氣女孩身邊的女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柔軟的語氣裡添了幾分堅定,“蘇姐才不會是那樣的人,她是那麼一個驕傲並且熱愛表演的人,一定不會用這種手段來玷污她最重要的演藝事業。”
  “嘖,”前面的女孩嗤笑一聲,似乎在不屑這個女孩的天真,沒有再看她們,扭頭去看自己的書了。
  那個英氣的女孩有些尷尬,她撓了撓自己的短發,道:“咱們老師怎麼還沒來啊?據說咱們這門課要換個老師?”
  知道她想要打圓場,她旁邊的女孩抿了抿唇,輕聲細語道:“李老師懷孕快五個月了吧,家裡人實在不放心,李老師就回家去安胎了,咱們這門課不是讓隔壁班的汪老師代課,就是新找一位老師,當然,我還是覺得隔壁班汪老師給咱們代課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天呢,”那英氣的女孩趴在課桌上滿目愁容,“據說那汪老師又凶又嚴厲事情還多,曾經期末考試還掛了十幾個人!”
  “我寧願來個新老師也不願意讓汪老師給咱們代課,”另一邊上,一個眉目清秀的男生掐了掐自己的太陽穴,“那位汪老師真的太可怕了,我發小在隔壁班,每次上完這門課就哭得像個二百斤的皮卡丘,差點活生生嚇死我。”
  “據說我們會有一個新老師,”他旁邊的男生看起來十分斯文俊秀,從容道,“而且,霄漢知道你誇他是個二百斤的皮卡丘嗎?”
  “這種事就不要說了好嗎?!”林程往身後一趟,聽到後面還在討論蘇華殷的事情,不由得捅了捅自己的好友,“華晟,你說蘇華殷是真退圈還是假退圈啊?”
  “真的。”江華晟眼睛都沒抬一下,十分平淡地說道。
  “為什麼?”林程來了興致,道,“這娛樂圈向來血雨腥風的,天知道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你那時候才多麼大一點啊,就有人用你炒話題了,天知道這次是不是炒作,說不定還是天冠和蘇華殷一起進項的炒作。”
  “我相信我哥的眼光,”江華晟漫不經心道,“既然他對蘇華殷那麼看好,還屢次贊頌過她,那麼蘇華殷就不會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你知道的,我哥最討厭炒作和攀關系了,連我都不行,我媽求他都不管用。”江華晟把手中的書合了起來,微笑道,“還是你不信任我哥的眼光?”
  “我擦我擦,你可別陷害我啊!”林程警惕地看著江華晟,“徐導的眼光我能信不過?我就是不信我爹我媽我也得信徐導啊!”
  徐梁,江華晟表格,生性冷漠,死規矩一大堆,小的時候林程沒少被徐梁挖苦諷刺,現在都有心理陰影。
  “上課時間到了,請同學們抓緊時間回到教室……”
  略帶機械的柔和女聲響起,整個教室在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學院對紀律方面向來抓的很嚴,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更何況,他們還不知道走進來的到底是一位新的老師,還是傳說中的大魔王汪老師,如果被汪老師逮住違反紀律,他們晚上也就不用睡了,一萬字的檢討絕對跑不了!
  “卡嚓——”
  門響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二年級三班的所有同學的視線都不由集中到這個女人身上。
  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衣黑外套牛仔褲,黑亮的發絲柔順地披在肩上,她一步一步地用著緩慢的步伐走到講台上,在那一剎那抬起頭,純黑的雙眸冷然地盯著下面,好像在看著學生,又好像沒有,在那一瞬間,有一種強橫的氣場席卷整個教室,讓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頰上,更襯得她面目冷淡,氣勢強悍,她的眼睛深黑,如一汪深泉,掩藏著千萬年未化的堅硬玄冰,透著凜冽的光芒;
  她站在那裡,不動如山,又高高在上,仿佛坐下的一切都是螻蟻,換不起她的半分回眸,值不得她的一絲注意;
  她像孤傲的君王,凜冽、強橫、又無情。
  ——那是一張三班學生人人都很熟悉的臉。
  ——那是一種三班學生從未感觸過的氣勢。
  教室裡仿佛被摁下了暫停鍵,空氣裡彌漫著寂靜的味道,所有人都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年輕的老師,仿佛被震撼地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教室裡寂靜的仿佛可以聽見微風徐徐吹過的聲音。
  下一刻,蘇華殷笑了。
  她純黑的眼眸出浮現出清淺的笑意,像星星點亮黑暗的夜空,透露出絲絲溫暖柔和的光芒;她伸出手扶了一把自己的發絲,纖細白皙的手指與黑亮的發絲形成鮮明的對比,明亮的五官都露出一種純然的笑意,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最放松的情態之中。
  她道:“我是蘇華殷,是你們這門課的新老師。”
  她的聲音清淺而柔和,似清泉流水,仿佛可以撫摸所有人焦慮不安的心。
  “希望在未來的一年,我們可以友好相處。”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柔軟的笑意,再配上那簡簡單單的穿著,就像一個無辜而柔軟的鄰家女孩,所有的氣場都在那一剎那間收回,只留下淺淺的暖意。
  就像從寒冬臘月到春暖花開,那一瞬間,仿佛可以聽見花開的時間。
  很多學生都下意識地呼出了一口氣,剛剛懸在半空的心也在那般溫暖的安撫下回到原位,有幾個敏感的學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手感是一片黏膩。
  ——就那麼幾分鍾,他們就出了一身冷汗。
  ——實力派這三個字,蘇華殷果然擔得起。
  不知不覺間,三班的學生心態都有了一點微小的轉變。
  蘇華殷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現一般,依然清淺的微笑,黑色的雙眸裡盡是友好,“今天,我們所分析的電影是——《女帝》。”
  “——轟——”
  伴隨著激烈的片頭曲,《女帝》兩個大字出現在屏幕上,與此同時,是一個登在王位上衣著華麗的帝王,她高高在上,俯視臣下,滿目冰寒,冷漠孤傲,不可侵犯。
  她是一位帝王。
  而蘇華殷走進教室之時,與這位帝王極其相似,而因為是現場演繹的原因,那種讓人戰栗的感覺反而更清晰。
  此時一看到片頭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那種熟悉的戰栗感似乎又在骨髓中蔓延,仿佛他們就是那被俯視的臣子。
  蘇華殷的行為仿佛有了更精確的解讀。
  ——她在引導他們入戲,以一種更直觀更深入的感覺,去感受這個電影。

.第九章

  《電影分析實踐課》其實是一門專業選修課,雖然冠著選修課的名號,但實際上是表演學院二年級的學生都必須上的一門課,當然,這門課的專業程度和重視程度明顯比不上專業必修課,那麼學生們下的力氣自然也要少很多。
  很多大學都流傳這麼一句話“必修課選逃,選修課必逃”,國影這邊雖然沒有輪到這種地步,但是也不能指望學生們對選修課有多麼在意。
  一般而言,除了那種脾氣暴烈真敢掛人背後還有人頂著的老師,譬如隔壁的汪老師,老師們對這種行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都大學了,又不是義務教育,更何況只是一門選修課,鬧得大了老師學生都不好看。
  曾經的那位李老師就是這麼一個非常“上道”的老師,畢竟是《電影分析實踐課》,她講講理論,放放電影,分析出個什麼來,那就是學生的本事和能力了。
  但是在這門課換成蘇華殷之後,很多學生都敏感地感覺出不同來。
  她的行為,好像是一種引導。
  就好像是在山頂上的人,虔誠地告訴山腰上的人爬山的本領和技巧一般。
  “我相信作為曾經的年度十佳影片,《女帝》這部電影大家都看過,”蘇華殷摁了暫停鍵,整個屏幕都定格在那坐在龍椅的女帝之上,“那麼我們現在,就從每位角色開始分析,第一位,自然就是女帝。”
  “這是女帝的第一個鏡頭,大家仔細看。”
  話音未落,音樂聲再一次響起,所有學生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屏幕之上。
  黑壓壓的夜空,陰沉的夜色,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只聽得見呼嘯的風聲,鬼哭狼嚎一般,刺耳的很。
  山雨欲來風滿樓。
  突然,一陣驚雷劃過夜空,絢麗的色彩打破滿目的昏黑,與之而來的是厲聲疾呼,“秦賊,拿命來!”
  “乒——”
  “——乓!”
  激烈的打斗過後,那幾名黑衣人被逮捕,那人厲聲大罵,“秦賊,你毀我朝綱,亂我朝政,我朝四百二十九年的泱泱大氣,盡毀於你這逆賊之手——!”
  “秦賊恃權奪政!禍亂朝綱!我大宛的萬古基業,盡數毀於你這等逆賊之手——!”那人聲聲淒厲,字字吐血,“臣等不能誅殺此等逆賊,臣等罪該萬死——!”
  “你確實罪該萬死。”
  一個平靜的女聲從遠處傳來,雖平靜,卻自有一種威嚴和氣度,整個畫面都在那一瞬間綻放光彩,由近即遠,一點點,一塊塊,光亮傳遍整個屏幕,屏幕最遠處,宮人們一字排開,衣著尊貴的女人站在那裡。
  又是一道驚雷劃過,照亮了女人冷艷的面容。
  她站在那裡,不動如山,驚雷照亮了她的臉,明黃的衣角翻飛,黑壓壓的眸子沒有半絲波動,看著那些黑衣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物。
  那種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扯下來,”她緩緩道,嘴角略略勾起幾分冷意,緩慢道,“我倒是要看看,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襲擊大宛女帝?”
  她的語氣平靜極了,眼眸黑的看不出半分情緒,只有那略帶勾起的唇角,透著徹骨的寒。
  任誰也能看出女帝此時的震驚惱怒,以及,冰寒。
  畫面戛然而止,蘇華殷敲了敲黑板,笑道:“回神了回神了,看來大家都看得很入迷嘛,那麼有沒有同學願意來講講,你看出了些什麼?”
  學生們面面相覷,卻沒有人主動舉手。
  “不是吧?”蘇華殷誇張地張大了嘴巴,語氣輕松,“我一直認為咱們表演學院的學生是最開朗最活潑最大膽的,畢竟大家以後都要上台,起來回答問題談談感想只是小case,這都羞澀,怎麼面對以後的潑盆大雨啊?”
  底下有幾個學生不由得笑了,蘇華殷也笑,拍了拍手掌換回學生們的注意力,道:“怎麼著我也是第一次上課啊,這麼不給面子我可會傷心的啊,”
  頓了頓,蘇華殷又補充道:“我這只是小毛毛雨,大家不用怕。”
  教室裡笑鬧一陣過後,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漸漸放松了下來,有幾個學生主動伸出手回答問題,蘇華殷一一認真地聽完,也沒有多做評價,只是將女帝的第一個鏡頭截下來,道:“你們看到這時候的女帝,有什麼感受嗎?”
  “膽寒。”一個女同學回答道,“我能感覺到她的怒火和寒意,她絕對不會放過這些敢於刺殺她的人。”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另一個女同學答道,“她一定不會放過那群人的,因為她現在十分憤怒。”
  後來的幾位同學也都回答了相似的答案,蘇華殷點點頭,道:“那你們是從哪裡感覺到這一點的?”
  這一次的答案五花八門,但又被一個接一個的否定,直到一個看起來十分俊秀斯文的男孩子站起來,道:“這就是演技啊。”
  “她的演技之高,足以讓所有人看不出她的怒火,卻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種寒意,這就是那時候的女帝啊。”
  蘇華殷笑而不答,只道:“這位同學,你叫什麼?”
  “我叫江華晟。”江華晟答道。
  “好了,你可以坐下了。”蘇華殷點頭道,又一次將那個截圖放大。
  “喂,兄弟,你這是干什麼?”看著蘇華殷在折騰那個截圖,林程壓低聲音道,“你這驢唇不對馬嘴的答案……”
  “我就是看看……”江華晟懶洋洋地翻了一下書桌上的書,眼眸深沉,“她有什麼本事而已。”
  ——她有什麼本事,得到我哥那麼高的評價。
  “我擦你真是……”林程瞪大眼睛,喃喃道,“兄控真可怕……”
  江華晟冷哼一聲,正想跟林程說點什麼,就聽見蘇華殷的聲音。
  “江華晟同學說得沒錯。”
  江華晟冷冷地勾起唇角,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屑。
  他哥哥給了這麼高評價的女人,就是這種貨色?
  “這位女帝確實演技高超,但並不是不能分析,這其中自然微表情、肢體語言、站位、情感以及發力等各項原因,並不僅僅有入戲才叫演技,入戲自然最好,但是很多小技巧,也是演技的一部分,更是能入戲的技巧。”
  “今天,我們就以女帝這個角色,來分析一下。”
  將截下來的六個圖同時放在一起,蘇華殷侃侃而談,“看起來尊嚴高貴,是因為她身體的幾個部位都在發力,無論是肩膀、手臂,還是腳踝、大腿,所以你們看到的,是這個樣子的。”
  蘇華殷做了一個示范,那一剎那,溫柔與輕松立即消散,只留下站姿挺拔、不動如山的女人。
  她的黑發由風輕舞,站在那裡的樣子威嚴又尊貴,即使一言不發,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貴氣。
  “你們可以想象一下你們軍訓時期的教官,當他們站在那裡的時候,即使臉蛋看起來多麼嫩,也都是一種威嚴嚴肅的感覺。”
  蘇華殷敲了敲黑板,淡淡道:“這是沒發力的樣子。”
  明明是跟剛剛一模一樣的站姿,剛剛威嚴又嚴肅,尊貴而不容侵犯,現在唯唯諾諾,即使有一張好臉蛋,也叫人看不起。
  下面的學生很多都皺起了眉。
  蘇華殷收斂起站姿,微微一笑,“這就是技巧。”
  “永遠不要看輕這些技巧,演技可並不僅僅只是演戲,很多演員明明已經入戲,卻還是很容易讓觀眾出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只有情感的融合是不夠的。”
  下面的學生表情都更加認真起來。
  作為一個選修課,學生們對於這門課還大多有點懈怠,但是在蘇華殷的講解之下,卻不由越來越認真;
  回想起剛剛上課前蘇華殷走進來的表情和動作,再看到屏幕上冷冽威嚴的女帝,許多同學眼神都深沉起來,若有所思地看著蘇華殷。
  “下面,是表情……”感受到學生們的認真,蘇華殷的語氣也不有更加柔和。
  “下課時間到,同學們、老師們,您們辛苦了。”
  “下課時間到,同學們、老師們,您們辛苦了。”
  “下課時間到,同學們、老師們,您們辛苦了。”
  下課鈴一連響了三遍,蘇華殷看著下面若有所思的孩子們,微微揚了揚眉,笑道:“既然下課了,那今天就到這裡吧。”
  “大家快去吃飯吧。”
  說完,就從容地走出了教室。
  在她離去後三分鍾,整個教室瞬間喧鬧起來。
  “我勒個去啊蘇華殷竟然真的退圈了?!”
  “我的天我以後再也不罵蘇華殷心機girl,這麼輕易地就捨棄了一切榮譽還對學生盡心盡力,這簡直就是白蓮girl!”
  “這也不是什麼好詞吧,而且身為老師,她對學生盡心盡力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個大頭鬼啊,咱們是大學生又不是高中生,你又不是第一天上大學,老師們什麼德行你還不懂嗎?更何況這還是個選修課!”
  “我還是想不通啊,你說說她星途正好未來肯定大紅大紫,竟然來我們這裡當一個老師,這是想干什麼啊?”
  “我擦你這是在嫌棄我們學校嗎?”
  “我擦比起坦蕩的星途,未來大紅大紫,在咱們學校當一個小老師還不應該被嫌棄嗎?還是個選修課的老師啊!”
  “那是人家思想道德高尚!老師都是偉大的!”
  “那你以後也打算放棄娛樂圈如日中天的事業回來當個老師?”
  “我擦我擦我擦!”一個男生突然慘叫道,“我剛剛竟然沒有要求跟我的女神合照簽名啊啊啊啊!!!”
  林家有個大橙子V:女神確認退圈,因為今天早上10:10——12:00一直在面對她,沒錯,我們的女神,拋棄了如日中天的娛樂圈事業,來國影當老師了。【圖片】
  蘇華殷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學生“出賣”。
  她放心地享用過食堂的午餐,並且確認過自己下午沒有課,在跟教導主任打了聲招呼之後,她准備回家。
  就這麼被堵在國影的大門口。
  張庭銳站在一輛黑色汽車前,面色比前幾天憔悴多了,見到她當即冷笑道:“蘇姐,這麼久沒見,聊聊怎麼樣?”
  蘇華殷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突然淺淺一笑,道:“行啊。”
  那一笑宛若春暖花開,明媚極了。
  張庭銳頓了一下,愣愣地看著蘇華殷。
  他本來准備了很多套說辭,本來還打算說些什麼,卻被蘇華殷兩個字堵了回去,此時正一臉被呆滯的表情凝視著蘇華殷。
  那時候正是一點多鍾,陽光正好,透過斑駁的樹葉淺淺的灑在蘇華殷身上,那側臉被一片光暈籠罩,完美的不似真人。
  “咚——!”
  張庭銳的心髒猛地跳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女友,舒蓓蓓,那個女人只有一張平凡的面孔,連趙紅梅都比不上,還驕縱任性的可怕,任性起來,絲毫不給自己面子;
  與蘇華殷比起來,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第十章

  天空是靛藍的湖,微波起漣漪,半空處飄過一絲紅霞,迅速向東方飄走,最後化成雨珠之形,落入湖潭之中。
  東方、紅色、水。
  蘇華殷微微勾起唇角,帶著三分溫柔的笑意,道:“那張主管,我們去‘紅水’談吧,保密性好。”
  “我在那定了位置,本想自己好好享受一番,今日遇到張主管,不如一起前往?”蘇華殷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說不出的蠱惑動人。
  張庭銳有些心猿意馬,他突然有些明白白小公子為什麼會看上這個女人了,那一笑的明媚,當真是蠱惑人心。
  而今天的蘇華殷,和前兩天的強勢真的是一種強烈的反差,張庭銳心裡不由升起幾抹得意,白小公子都搞不定的人,現在不還是對他溫柔諂媚主動示好嗎?
  更何況,‘紅水’是個保密性極好的高端會所,也不用擔心什麼意外。
  張庭銳臉上的笑意不由更加意味深長,他深沉地看著蘇華殷,微微一笑,紳士十足道:“當然是聽蘇姐的安排了。”
  哦?
  蘇華殷挑挑眉,意味深長地笑了。
  紅水會所,‘紅’字包廂。
  紅水會所中,‘紅’字包廂和‘水’字包廂是最為特殊的兩個包廂,因為是用會所名稱直接用作的包廂名,所以十分尊貴,能訂到的人一般非富即貴。
  蘇華殷自然是沒在“紅水”訂包廂的,但是張庭銳已經起了幾分心思,這個時候又怎麼會讓蘇華殷為難?
  當場便訂了‘紅’字包廂,來彰顯自己的地位。
  而他能訂到這特殊包廂,自然也是托了舒家大小姐舒蓓蓓的福。
  “蘇姐,”張庭銳溫爾有雅道,“我自罰一杯,為我曾經做下的錯事,感謝蘇姐不計前嫌,還願與我和睦相處。”
  不動聲色地看著張庭銳喝下三杯酒,蘇華殷輕笑道:“張主管客氣了。”
  眼前又是一縷紅霞,蘇華殷站了起來,微微笑道:“我去補個妝。”
  張庭銳想要攔下她,但轉念一想,又怕自己表現得太過急迫,畢竟現在還是需要跟蘇華殷交好的時候,最好能讓蘇華殷把一切責任都擔過去。
  那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讓蘇華殷愛上自己。
  既滿足了某種欲望,又能完美解決這件事情,還可以把人送給白小公子賺個前途。
  女人能為愛情犧牲到什麼地步,張庭銳最是清楚不過了。
  那趙紅梅,不也因為自己三言兩語,就不要結婚證只走了酒席給自己生了孩子照顧父母嗎?還花了大力氣把自己從那窮溝溝裡送了出來。
  那舒蓓蓓,驕縱任性不可理喻,不也為了自己做小伏低哄自己高興嗎?
  女人啊……
  張庭銳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眼裡閃過一抹輕蔑。
  袁珍覺得自己很幸運,她在‘紅水’當服務生,竟然遇到了自己的女神!
  自從女神宣布退出娛樂圈之後,她這幾天一直都在關心女神的下落,生怕她遇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而今天,她竟然在‘紅水’遇到了她的女神!
  她的女神柔和溫暖,優雅從容,客氣禮貌,簡直值得這世界上一切完美的詞匯!
  “麻煩你,小姐,”蘇華殷客客氣氣地笑道,“一會兒‘水’字包廂的舒蓓蓓小姐出來,你來幫我把這個交給她嗎?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男朋友想要給她一個驚喜,我們准備了好幾天了,可以嗎?”
  “可以可以可以!”袁珍利落地點頭,近距離看著女神,女神更美了!
  肌膚吹彈可破,五官精致完美,笑容溫暖動人,聲音柔軟悅耳,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加粗的女神!
  “那真的謝謝你了。”蘇華殷非常真摯的說道,她笑得溫柔愉悅,像一個得到滿足的小女孩。
  袁珍緊緊地握著那封信,眼睛幾乎要黏在蘇華殷上,她的女神……她的女神……她的女神怎麼可以在這麼平易近人和藹可親——!
  她在這裡干了一年多的服務員了,平時進入‘紅水’的也有很多明星藝人,也有很多豪門新貴,但是有不少人和他們的熒屏形象相差很遠,就是那種努力擺出一副平易近人的面孔,也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蔑視別人的味道。
  那個叫舒蓓蓓的大小姐,她當然知道了,據說她父親是天冠娛樂老總,為人十分驕縱任性,她出入‘紅水’的次數很多,她可是被領班好好教育過要小心這裡不能得罪的人的。
  女神要她幫忙,她一定可以完美地完成!
  袁珍現在動力十足,牢牢地盯著‘水’字包廂,爭取一只飛出來的蒼蠅都不錯過!
  很快,她就等到了‘水’字包廂散場,一堆男男女女從包廂裡出來,她鼓起勇氣,攔住舒蓓蓓,道:“舒小姐,你的男朋友托我把這個給你。”
  舒蓓蓓本來還有些不快,一聽到男朋友三個字,就放緩了表情,接過了袁珍手中的信封。
  一看她的表情,她的朋友們不由得起哄。
  “喲,男朋友啊,蓓蓓~”
  “真是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我們蓓蓓呢,蓓蓓魅力大啊~”
  “這是准備了什麼驚喜啊,還專門讓人守在這裡,用了多少心啊~”
  朋友們一個接一個曖昧的話語非但沒有讓舒蓓蓓不快,反而讓她更加得意,她把裡面的東西收好,揚眉道:“據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我現在就去過二人世界,你們不要打擾我了啊!”
  說著,得意地笑了笑。
  幾個朋友罵她秀恩愛、有異性沒人性,卻還是很自覺地走了,舒蓓蓓拿著信封裡的磁卡,打開了‘紅’字包廂。
  ‘紅’字包廂的大門了無生息地開了,映入眼簾就是古色古香的屏風,舒蓓蓓揚了揚眉,心想這是什麼驚喜啊,她真想跑過去擁抱張庭銳,就聽到了一對男女的談話聲。
  她的臉猛地沉了下來。
  張庭銳竟然背著她跟別的女人接觸?!
  ‘紅’字包廂的大門了無生息地關了起來。
  “那張主管在老家的妻兒怎麼辦?”一個含笑的女聲響起。
  張主管?妻兒?
  舒蓓蓓皺了皺眉,都是些什麼鬼?
  “不過就是個保姆而已,”一個優雅的男聲響起,“至於孩子,我總會再有的。”
  舒蓓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敢置信地看向屏風,那個聲音……那個聲音是庭銳的?!
  妻兒?!張庭銳竟然有妻兒?!!
  “那舒小姐……怎麼辦呢?”那個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動人的嫵媚。
  “舒蓓蓓?”男人的聲音陡然壓低,帶出幾分曖昧來,“她怎麼比得上你啊?”
  “華殷千嬌百媚,精致完美,就像天上皎皎的月光,她跟你比起來,不過是地下一捧土而已;”
  “我怎麼會喜歡一捧土呢?”
  轟隆——!
  晴天霹靂!
  一個巨雷直接把舒蓓蓓打懵了!
  她的心裡陡然升起一個龐然怒火,張庭銳竟然敢……?!張庭銳竟然敢這麼說她……?!張庭銳怎麼敢……?!!
  “張庭銳——!”舒蓓蓓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直接沖過了屏風,拿著隨身帶的包包砸在了張庭銳身上!
  張庭銳驚慌地看著舒蓓蓓,請求道:“蓓蓓……蓓蓓……蓓蓓你聽我說!”
  “滾犢子!”舒蓓蓓氣勢洶洶,“吃老子的用老子的喝老子的花老子的踩著老子平步青雲還敢在外面搞小三?!還有妻有子?!”
  “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叫舒蓓蓓——!”
  張庭銳慌亂地躲,一扭頭看到了蘇華殷的笑,如同大冬天一盆冰水直潑而下,這一切,都是蘇華殷搞的!
  “蓓蓓!蓓蓓!你聽我說!都是蘇華殷做的!她想要離間我們!”
  “是我做的,”蘇華殷溫柔淺笑,她的聲音讓舒蓓蓓的動作一緩,蘇華殷含笑站了起來。
  “嘩——!”
  一杯滾燙的茶直接潑到張庭銳身上,張庭銳慘叫一聲,蘇華殷一腳踹向他,再一個肘擊,直接把他摁到了地上!
  “早在把我的房卡給別人的時候,張主管就應該想到這一天,”蘇華殷踩著張庭銳的腳,目光冷凝如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感覺如何?”
  “這麼下三濫的招數,”蘇華殷甜甜地笑了起來,“可是張主管教給我的。”
  張庭銳死死地盯著蘇華殷,如果目光可以殺人,那麼蘇華殷早就死了無數次。
  “啪——!”
  蘇華殷重重地抽了張庭銳兩巴掌,微笑道:“一巴掌是你把我的房卡給白家那位,讓他大半夜地闖進我的房間,也就是我吧,換了其他的女生,一生可能就被你毀了。”
  “啪——!”
  蘇華殷冷笑,“這巴掌是你今天還打算給我下坑,茶裡有藥,張主管真是好手段。”
  舒蓓蓓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喂,”蘇華殷冷笑道,“這個男人,在鄉下有妻有子,在外面也不知道亂搞了多少次,還踩著你上位,你就沒點感覺?”
  蘇華殷笑了起來,她笑得格外艷麗,低沉的聲音仿佛在蠱惑著什麼,“你真的……”
  她頓了頓,像一個慈愛的長輩般徐徐善誘,溫柔低沉的嗓音帶著難以言說的性感和蠱惑,“沒有一點點不甘心嗎?”
  舒蓓蓓死死地咬住下唇,她的耳邊是蘇華殷蠱惑般的聲音,她手掌高高地抬了起來,淚水迷蒙了雙眼,她這輩子,打過很多人,卻從沒對這個男人有過一絲一毫的不好。
  她驕縱,她任性,她所有的好,都給了這個男人。
  可是這個男人,卻背叛她,玩弄她,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
  “啪——!”
  張庭銳被打懵了。
  “蓓蓓……”他軟軟地、哀求般喊道。

.第十一章

  舒蓓蓓的手都在抖。
  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那張讓她深深迷戀的臉在這一刻顯得格外丑陋而骯髒,她忍不住高高地揚起手,重重地揮在他的臉上;
  “啪——!”
  淚水在那一刻奪眶而出。
  她有多麼愛這個男人呢?
  因為他,她這麼一個從小到大被千嬌百寵的女孩子學會了低頭;因為他,她這麼一個囂張恣意任意妄為的女孩子學會了做飯;因為他,她再也不跟狐朋狗友出門逛街游玩;因為他,她做起了曾經做看不起的拉關系的把戲,哀求父親照顧他……
  因為他,她迷失了尊嚴、驕傲、底線;因為他,她丟掉了任性、自信、囂張;
  她開始患得患失,她用盡一切來確保他愛她,她開始嫉妒、她再也灑脫不起來、她是真的愛他。
  她就算真的百般不好,對他卻從來都是一心一意的。
  這世上,千萬人都可以罵她、咒她、厭惡她、輕賤她,只有他不可以。
  舒蓓蓓奪門而出。
  張庭銳驚恐起來,今天真的要是哄不回舒蓓蓓,那他的一生就完了!
  張庭銳的眼睛猛地睜大,他不顧一切地推開蘇華殷,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去追舒蓓蓓,蘇華殷看著他慌亂的動作,輕輕吐出幾個字,“這種形象,你敢出門嗎?”
  他不敢。
  蘇華殷深深篤定。
  張庭銳猛地僵在那裡。
  他回頭看向蘇華殷,那眼神像是從陰間爬上來的惡鬼,陰森惡毒,仿佛灌注了世間所有的惡意,正森森地滴出毒液來。
  “蘇華殷,你以為,你會好過嗎?”張庭銳森森地說著,然後向蘇華殷撲了過去!
  “我就是死,也得拖著你陪葬——!!!”
  “啪——!”
  一團常人見不到的淡青色氣體從蘇華殷的指尖刮到張庭銳臉上,張庭銳重重地跌到地上,扭頭竟然吐出一口血來。
  蘇華殷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倒在地上的張庭銳,冷冽地聲音仿佛一把刀直插在張庭銳心口,“張主管,我看見了你的未來。”
  “眾叛親離,萬人唾棄,世人輕蔑,生不如死。”
  蘇華殷那淺淺微笑的側臉就像一個惡毒的詛咒,隨著她的聲音,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一幕——被人輕賤、被人踐踏,他曾經玩弄的人統統圍在他身上,肆意地玩弄羞辱他。
  ——就像他曾經對她們所做的那般。
  “啊啊啊啊————!!!!”
  張庭銳慘叫出聲。
  蘇華殷蹲下來,那張精致的可以讓任何人心動的容顏上露出淺淺的柔和的笑容,修長白皙的手指挑起張庭銳的下巴,她輕柔道:“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平靜吧,張主管。”
  說完,她站起來,扭頭就走。
  將她房間的房卡給一個男人,讓他半夜闖進她的屋子,行不軌之事,現在又在她的茶水中下藥,企圖控制她。
  如果……如果不是自己還有點能力……
  蘇華殷的手慢慢的握成拳,
  那麼,被人輕賤、被人踐踏、被人玩弄、受人控制,生不如死的人就是她了!
  蘇華殷冷冷地勾起唇角,
  就憑他做過的這些惡心事,張庭銳死一千遍都不夠!
  只是到底可惜了那團“青氣”,蘇華殷眼眸中略過一絲不捨,如果不是那天偶然救了那個女孩子,她還不捨得用“青氣”呢。
  蘇華殷走出“紅水”,不遠處傳來女孩子崩潰般的哭叫聲,那聲音聲嘶竭力,仿佛將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發洩出來一般。
  紫氣穿黑,隱成雲星,即將成煞。
  蘇華殷走近“紅水”旁邊的巷子,舒蓓蓓正發瘋一般在巷子裡哭喊,她跌坐在地上,狼狽地無法形容。
  蘇華殷走近了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舒蓓蓓,舒蓓蓓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向蘇華殷,在看清楚蘇華殷那張精致完美的面孔時,嫉恨和厭惡在一瞬間充斥著她的眼眸。
  “滾——!”舒蓓蓓嘶啞道,“你他媽想看我笑話?你也配?!老子動動手指就能玩死你!你他媽也配看老子笑話?!”
  被人看到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還是自己瞧不上的人,剎那間,嫉恨和怨恨充斥著她的眼眸,讓她的眼睛在一瞬間就燒紅了起來。
  舒蓓蓓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高高地抬起手,眼看就要扇過去,蘇華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扭頭就是狠狠地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狠狠地打在舒蓓蓓身上,在那一瞬間直接把她打懵了!
  竟然有人敢打她?!
  “就為了一個男人,”蘇華殷牢牢地摁住她的手,把舒蓓蓓抵在牆上,冷冷出聲,“堂堂天冠娛樂的大小姐,就低賤成了一個可憐蟲,像一個瘋子一樣見人就咬,就因為一個渣滓?”
  “你懂什麼?!”舒蓓蓓瘋狂地扭動著,她的眼睛像是烈火在燃燒,她咆哮道,“你懂什麼?!你生來長得好,你怎麼知道一張平凡臉的感受?!你懂什麼?!”
  “你知道我有多愛他嗎?!你知道我為了他付出了多少嗎?!你什麼都不懂!你什麼都不懂——!”
  “我為他做了那麼多,他卻喜歡上了你,你很得意是不是?!你很得意是不是?!”
  “你什麼都不懂——!”
  “我是不懂,”蘇華殷冷冷道,“你有錢,你年輕,你有學歷,你背後有個疼你寵你的父親,你可以任意妄為、恣意人生、瀟瀟灑灑,任人羨慕,”
  “而就因為一個渣滓,你活成了一個可憐蟲,”蘇華殷的眼眸裡沒有一點情緒,平靜而冷漠,“他有妻有子,他背著你玩弄過無數女星,他從頭到尾都是骯髒而令人唾棄的,他有什麼值得你喜歡和留戀?”
  “我愛他——!”舒蓓蓓尖聲道。
  “他愛你的財和權。”蘇華殷淡淡道。
  舒蓓蓓劇烈的喘息,她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女人,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剝,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這個女人說的,是事實。
  蘇華殷的手指擦過舒蓓蓓的淚,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語氣頗為波瀾不驚,“你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女,任意妄為,瀟灑恣意,你有這個資本,你年輕、你聰慧、你有錢,你理應過得恣意而張揚,而不是為了一個男人,活生生把自己變成這麼一副溫柔小意的樣子。”
  “你跟他在一起,快樂嗎?那麼小心翼翼地討好著,快樂嗎?”
  “你曾經張揚肆意,雪膚紅唇,冷艷妖冶,活得精彩自信,讓人艷羨,那時候追在你身後的男人,有多少?”蘇華殷輕輕拍著舒蓓蓓的臉頰,“你再看看你現在,畫著所謂的清新淡雅的妝容,笑得小意又溫柔,這還是你自己嗎?”
  “平凡?不好看?你連自我都不要了,還奢望些別的什麼?!”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女王,卻非得去做依人的小鳥,”
  “舒蓓蓓,你是女王,歷經千山萬水,獨自熠熠生輝,如果一樁戀情需要靠委曲求全才能繼續,那麼繼續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
  “你可以委屈一時,卻不可以委屈一世。”
  蘇華殷掐著舒蓓蓓的下巴,並沒有用力,只是用一雙深黑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舒蓓蓓的眸子,鄭重而簡短,“別讓自己後悔,我的女孩。”
  舒蓓蓓嗚咽一聲,只覺得心尖最柔軟的部分被人以雷霆之勢擊中,那姿態冷冽又溫柔,讓她在剎那間淚流滿面,她嘶啞道:“我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我付出了那麼多,我費盡了心思,我一切都依他,我第一次那麼認真,為什麼卻是這樣的結局?!
  “有什麼可不甘心的?不是他拋棄你,而是你不要他,丟了一個渣滓,你應該高興啊,”蘇華殷輕柔地拭去舒蓓蓓眼角的淚珠,柔聲道,“曾經有人告訴我,女孩子的眼淚是她們最寶貴的東西,珍惜她們的人不會讓她們流淚,而渣滓不值得女孩子哭泣。”
  “女孩子的眼淚,是最珍貴的,只能流給自己。”
  “告訴我,你的眼淚是為了自己而流,是為了曾經真摯、勇敢、無畏的自己,”蘇華殷的語氣很輕,低沉的聲音如同陳年的美酒,只一聲,便讓人迷醉其中。
  “我是……為……了……自己……”當磕磕巴巴地說出這一句的時候,舒蓓蓓只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抹殺消解,那種絕望的、痛苦的、掙扎的瘡痍都隨著那句話而遠離自己的身體。
  記憶中,只剩下蘇華殷溫柔而鼓勵的眼眸,就像一束暖光,穿過層層陰雨,終於照射至心尖。
  黑色散落,紫意成形,雲雨已過,春暖花開。
  眼前的氣又清晰了一些,隱隱能看出更細致的花紋和條路,蘇華殷輕輕歎氣,要恢復前世的水平,還早得很呢。
  舒蓓蓓愣愣地看著向遠處走的女子,她捂著自己的臉頰,大聲道:“喂!你叫什麼?!”
  蘇華殷的腳步未停,只是隨意揮了揮手,舒蓓蓓大喊道:“你還欠我一個巴掌呢!”
  “你打了我一巴掌,我要還!”
  蘇華殷停在巷口,回頭看向舒蓓蓓,那個女孩子一手扶牆一手摸著自己的臉頰,高高地昂著頭,目光灼灼,像一個不敗的戰士。
  蘇華殷笑了,“我是蘇華殷。”
  “我隨時等著你來給我一巴掌。”
  舒蓓蓓看著那個女子優雅的背影,抿了抿有些干澀的唇角,眼眸中閃過異樣的神采,低聲道:“……蘇華殷?”
  “哼,”舒蓓蓓冷冷哼了一聲,“我記住你了。”
  “我遲早……要討回來……哼……”
  一巴掌,誰敢給她一巴掌?
  那些憤怒失望、那些徐徐善誘、那些溫和勸導、那些鼓勵關懷,舒蓓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除了這個女人,誰還敢給她一巴掌?
  誰還敢在她暈頭轉向眼瘸心瞎的時候,狠狠給她一巴掌?
  舒蓓蓓抬頭看著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摁下快捷鍵,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她張了張嘴,欲語淚先流,只聽那邊慌亂而暴怒的聲音,哽咽道:“爸……”
  “你來接我……我在紅水……”
  張庭銳……張庭銳……
  舒蓓蓓默默地咀嚼著這三個字,眼眸中驟然閃過狠戾的光芒!
  ——我舒蓓蓓,從來不是一個善良人!
  ——敢輕賤我,就要付出代價!
  舒蓓蓓靠在牆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舒蓓蓓確實不怎麼樣,但是那個女人說得對,我有一個疼我、寵我、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父親,
  我想要報仇,比任何人都輕松。
  張庭銳!

.第十二章

  蘇華殷回到家的時候,林栗正在做飯,小貓躺在軟軟的白毯子上,它現在全身的毛都是雪白的,一眼望過去,只覺得白毯子上長出了一個小白人。
  可愛極了。
  蘇華殷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出手試探地摸上小白貓的絨毛,見小貓沒有什麼反應,還頗為享受般蹭了蹭蘇華殷,蘇華殷這才放下心來,專心致志地逗起小貓。
  “喂,你竟然跑去當老師了?!”
  懶懶地躺在床上,蘇華殷接了個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小天王徐茂生近乎尖叫的聲音,懶洋洋道:“是啊,怎麼了?”
  “你這不是誤人子弟嗎?!”徐茂生沉默了一會兒,憂心忡忡道,“現在網上都在打賭你過幾天會被趕出國影。”
  “下輩子。”蘇華殷毫不留情道。
  “我和寬哥打賭,他賭三十天,”徐茂生義憤填膺道,“真的太不給你面子了!”
  蘇華殷:“……”
  “憑你的破壞力,三天都待不下去!”徐茂生斬釘截鐵道。
  “……”蘇華殷沉默了幾分鍾,溫溫柔柔地開口道,“茂生哥哥……”
  “臥槽你別嚇我!”徐茂生的聲音再次拔高,“我都直接跌到地板上了!”
  蘇華殷:“……”
  “親,”蘇華殷微笑道,“你是不是打算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最愛是《霸道總裁愛上我》?”
  “娛樂圈新星,著名的歌壇小天王,其實有一顆粉紅色的少女心,最喜歡的小說是《霸道總裁愛上我》,最喜歡的台詞是,女人,跟我走。”
  “你說,這條新聞會在熱搜上待幾天呢?”
  隔著電話,徐茂生都能想象到蘇華殷那張溫柔淺笑又不懷好意的臉。
  三秒後,他果斷屈服,“姐,我錯了,我蘇姐天生聰慧力壓群雄英姿颯爽美艷無比,整個人都是大寫加粗的蘇,怎麼可能會被國影踢出來?!”
  “只有我蘇姐踢國影的份!”
  “乖,”蘇華殷笑瞇瞇道,“聽說你這兩天要回國影參加校慶?”
  “是啊。”徐茂生不疑有他地回答。
  “我期待著,”蘇華殷笑容滿面,輕飄飄道,“到時候記得叫我老師喲~”
  徐茂生:“……”
  我到底為什麼犯賤去挑釁蘇華殷啊啊啊啊啊——!!!!
  明明每一次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但是我為什麼不長記性!
  為、什、麼?!
  掛上電話的蘇華殷好心情地打開了微博,既然徐茂生都知道了,那麼看起來她又上熱搜了。
  何以解憂,唯有熱搜。
  華國電影學院V:蘇老師實力有目共睹,我們期望她會給國影帶來新的生機和活力【大拇指】//林家有個大橙子V:女神確認退圈,因為今天早上10:10——12:00一直在面對她,沒錯,我們的女神,拋棄了如日中天的娛樂圈事業,來國影當老師了。【圖片】
  評論或贊或貶,許多苦苦期待的粉絲徹底失望,如果說蘇華殷微博發出後她們還抱有一線希望,那麼國影的微博簡直就是斬斷了她們最後的希望。
  蘇華殷退出娛樂圈去當老師了!
  “我的女神我的女神啊嗚嗚嗚嗚……”
  “去國影當老師了_(:зゝ∠)_女神還能回來嗎QAQ”
  “我想念女神嚶嚶嚶……”
  “被女神養刁了的胃口已經不是那種粗制濫造的國產劇可以滿足的了嚶嚶嚶!!!”
  “我不得不把女神曾經的電視劇翻出來又看了一遍……”
  “此時非常哀怨女神曾經沒當過幾次女主角QAQ!!!”
  “蘇華殷去當老師?能當得了嗎??”
  “現在國影這麼好進??”
  “我更想知道她是怎麼進去的國影→_→”
  “如果我沒記錯,她好像並不是科班出身,竟然還去國影當老師?WTF?!!”
  “演員和老師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能行嗎?”
  “自己能演戲可不意味著能教導人,蘇華殷這一次托大了吧?”
  “拿了個獎杯就牛氣起來了?”
  有人哭著喊著讓蘇華殷回來,有人質疑蘇華殷能不能當一個老師,之後又有國影的學生出來證明蘇華殷講課還不錯,一時間倒是把這個話題又推了一層。
  “我是國影的學生,就是蘇老師帶的那個班,我覺得她講得真的挺好的,我感覺我自己學到了很多。”
  “我以前是蘇老師的天然黑,自從聽了她講課,我黑轉粉【手動再見】”
  “講台上的蘇老師實在是太有魅力了,沒聽過她講課的人根本不明白她那種魅力!”
  “天生的發光體,群眾的聚焦線,我從未把一堂選修課聽得如此認真!”
  網上議論紛紛的同時,徐茂生忍不住插了一腳。
  徐茂生V:我蘇姐英姿颯爽、器宇軒昂、英俊不凡、明眸皓齒、天生麗質難自棄,肯定是最完美的老師【大拇指】!
  徐茂生V:剛剛微博非本人所發【二哈】//@徐茂生V:我蘇姐英姿颯爽、器宇軒昂、英俊不凡、明眸皓齒、天生麗質難自棄,肯定是最完美的老師【大拇指】!
  由於徐茂生和國影的加入以及本身的話題度,#蘇華殷老師#這個話題在熱搜榜上迅速躥紅,直到在某一個時間點終於壓過了#宋之穎戀愛#的消息,成功躋身熱搜榜榜首。
  “宋……宋姐……”小助理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宋之穎的側臉,“熱搜……熱搜……”
  “怎麼了?”宋之穎皺眉,奪過小助理的手機,看著自己的話題被擠到第二位,目光深沉地看著熱搜,陰森森道,“……蘇華殷……”
  她深深地吸了兩口氣,“砰”得一聲把手機砸到牆上,小助理嚇得驚叫一聲,那可是她的手機!
  蘇華殷……蘇華殷……
  宋之穎臉色難看得很,她的經紀人宋禮匆匆忙忙走過來,道:“發什麼脾氣呢?”
  “你看看你選的水軍!”宋之穎厲聲道,“熱搜都能被人擠下去,你還能不能干點別的?!”
  “又是蘇華殷?!”宋禮的表情也不是那麼好看,還是按捺下來,道,“你理她做什麼?她都退出娛樂圈了,上個熱搜又怎麼樣?觀眾都是健忘的,過兩天她就被忘了,笑到最後的一定是你!”
  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宋之穎咬牙道:“我就是要她死!”
  “從她來公司我就不順,明明那個影後應該是我的!”宋之穎面目有幾分扭曲,“她現在都退出娛樂圈了,我的話題還是被她壓,我丟不丟人?我丟不丟人啊?!”
  “……我得讓她滾出去!”宋之穎厲聲道,“她不滾出去,我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你知道她們現在都說我什麼嗎?!都說我這個天冠一姐,是蘇華殷讓給我的——!!”
  “放屁!我火起來的時候,她還不知道在哪裡跑龍套呢!”
  “好好好,”鄭禮極力安撫道,“想讓她死,還不容易?”
  “你看她現在上熱搜的頻率,早就讓人厭煩了,公司這邊絕對不會對她留手,白家那邊更是恨死了蘇華殷,蘇華殷就這幾天風光了,過幾天風頭下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鄭禮頓了一下,信誓旦旦道:“等我拿到監控錄像,有她好受的!”
  “兒子,”黎素素小心地看著季松朗,眉心微皺,好半天才開口道,“你是不是……又……那個封印……”
  “沒有。”季松朗淡淡道,他知道母親的意思,但是他不打算告訴她真相。
  “那你最近怎麼睡得那麼早?”黎素素眼睛復雜地看著季松朗,她知道兒子不想讓她擔心,但是她又不是傻子,“每天不到七點,你就上床了……”
  “小朗,我不希望你在這種事情上瞞著媽媽,”黎素素揉著自己的頭,壓低聲音,“還有你妹妹……小朗……我需要心理准備……”
  “我只是有些疲累而已,”季松朗神情十分平淡,仿佛他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媽,你不需要擔心,頌頌不會有事的。”
  從小因為夜晚附身這個特殊能力,他必須很早就躺在床上睡覺,否則一到某個時間點,他就會暈過去,年少時,祖父請了一位大師封印了他和頌頌身上的特殊,他已經好幾年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他本來以為,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直到……他又一次在那只貓咪身上蘇醒。
  “放心吧,媽,”季松朗神情自然地說道,“我公司裡還有點事,先去處理一下。”
  “你去吧。”黎素素望著季松朗的背影,眼眸裡閃過一絲傷痛。
  她心中的不安感又強了一些。
  剛走到書房,熟悉的暈眩感來臨,下一秒,季松朗聽到一個愉悅的聲音,“給你起個名字吧。”
  “叫美美吧,我的小美美~”
  “或者乖乖,我的小乖乖?”
  “你喜歡這個名字嗎?”清越的女聲愉悅地響著,女人柔軟的手指勾弄著它的下巴,開懷道,“我的小美美,我的小乖乖,你喜歡哪個?”
  季松朗:“……”
  我哪個都不喜歡!!!
  察覺到懷裡的小身體突然僵硬了起來,蘇華殷連忙調整了一下姿勢,揉了揉小貓毛絨絨的小腦袋,笑道:“那就叫小甜甜好了,我家小寶貝,最甜了!”
  季松朗:“……”
  發生了什麼?
  這一定是個噩夢!

.第十三章

  懷中的小白貓奮力掙扎,似乎想要跳出蘇華殷的懷抱,蘇華殷一驚,就見小白貓已經跳了出去,只是沒掌握好力度,直接俯沖進了被子,只余下一個圓乎乎毛絨絨的小屁股露在外面。
  蘇華殷沒忍住,笑了出來,一時間安靜的臥室裡都充滿了女人愉悅的笑聲。
  季松朗又惱怒又尷尬,只覺得臉上的溫度瞬間升高,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罵了幾句,干脆直接往被子裡鑽,
  反正他是沒臉見人了。
  蘇華殷看著那圓乎乎毛絨絨的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向被子裡鑽,那動作十分緩慢,又一種小動物特有的嬌憨,那因為小白貓的動作而炸起來的白色絨毛像一團一團的棉花糖,看起來十分甜美。
  蘇華殷一巴掌輕輕拍上了小白貓的屁股。
  “喵嗚——!”
  小白貓像炸了一樣猛地叫了出來,它小小的身子倏地上跳,然後被被子啪的一下壓趴下,四仰八開地壓趴在床上。
  季松朗:“……”
  生無可戀.JPG
  果然一遇到這個女人就沒好事!
  蘇華殷忍俊不禁,把被子拿開,小小的貓崽把自己團成一個求,兩只小小的爪子捂著自己的臉蛋,只露出一些捂不住而又被爪子蹂躪過的絨毛,好像沒臉見人了一般。
  “哈哈哈哈——!”蘇華殷忍不住大笑出聲,把小白貓舉起來,含笑看著它道,“甜甜,你怎麼這麼可愛?”
  “喵嗚——!”小白貓的一只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軟軟的聲音好像在撒嬌一般,沒有爪子的阻攔而露出來的蔚藍色貓瞳美麗地如同碧水藍天。
  混蛋!快把我放下去!還有,我才不叫那種白癡般的名字!
  “好好好,”蘇華殷用跟小孩說話的語氣哄著小甜甜,“我們甜甜是男孩子,不能用可愛,要用帥氣,我們甜甜最帥氣了!”
  季松朗:“……”
  原本揮舞在半空中的小爪子失魂落魄地垂了下來,然後死死地捂著了自己的臉,任憑蘇華殷說什麼,小白貓都不動了,就那麼隨風飄落。
  “是困了嗎?”看著沒什麼精神的小白貓,蘇華殷想了想,輕輕地揉了揉小白貓的耳尖,道,“睡吧……”
  “喵嗚嗚——!”小白貓渾身的絨毛都像炸開一般,齜牙咧嘴的樣子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蘇華殷把它放在床上,它立刻就跳到一邊,弓起背警惕地看著蘇華殷,叫道,“喵嗚……喵嗚……!”
  誰讓你隨便摸我了混蛋!
  貓咪的耳朵輕易碰不得不知道嗎!!
  “哈哈哈!”看著小白貓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蘇華殷實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我們家小甜甜,真的是純情又可愛啊。”
  季松朗:“……”
  跟這個女人較真的自己簡直就是個智障!
  小白貓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小雪球,趴在床上的邊緣一角,蘇華殷含笑看著它,閉起眼睛開始聯系自己的靈氣,比剛來的時候鮮明明亮了許多,也似乎可以凝聚起來,但是完全形成實體還是差得遠,蘇華殷微微蹙起眉,歎了一口氣,離恢復到前世的水平,還差得遠呢。
  下一秒,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個軟軟的小雪球已經跑到她身邊來了,她碰到的,是那條小小的軟軟的還在動彈的小尾巴。
  蘇華殷嘴角無聲地上揚,她的小甜甜,真的太甜了!
  白色的小貓別扭地把腦袋蜷縮在爪子上,他才不是聽見女人那歎息聲而有些擔心呢!
  只是那個地方有些冷,小貓身體不好,冷得厲害,他才不得不到溫暖的地方來,才沒有安慰那個女人呢!
  幸好沒有聽到笑聲。
  小白貓別別扭扭地想道,如果那個女人敢笑,他一定第一時間遠離她!哼!
  蘇華殷把小白貓摟在懷裡,她的小甜甜,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
  甜甜這個名字,給它真沒錯!
  小白貓扭了扭頭,不自覺地蹭了蹭蘇華殷的胳膊,然後整個一僵,又小心地向外面滾了滾,沒幾分鍾,又忍不住滾了回來,蹭了蹭蘇華殷的胳膊,又整個僵了起來。
  蘇華殷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晚上的小甜甜,真是活潑又可愛!
  她把小貓抱在懷裡,右手搭在小白貓的後背上輕輕撫摸,小白貓發出舒服的呻吟聲,然後更往裡面滾了滾,兩只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真是……太丟人了!
  小白貓慘不忍睹地想道。
  溫暖的杯子,柔軟的撫摸,散發著淡淡香氣的人,小白貓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都熱了起來,有一股暖意自心尖蔓延,它的眼皮越加重了,在那淡淡的清香中,更靠近了蘇華殷,意識散亂開來……
  哼……
  第二天清晨,一縷陽光破曉而出,照射在季松朗身上。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桌上擺著七八份文件,身體隱隱傳來幾分酸痛,可見是在書房待了一夜。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不小心碰到耳朵,身體打了一個激靈,不由回想起那個女人淺笑著揉弄著自己的耳朵……
  季松朗有些呆愣,耳朵上似乎還殘留著女人柔軟的指腹輕輕滑過的痕跡,那含笑的聲音帶著幾分明顯的寵溺穿過他的耳膜,
  “甜甜……”
  季松朗一僵,然後猛地搖頭,他到底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打開房門,季松朗走下樓,祖父父親母親妹妹已經坐在飯桌上了,就等他一個。
  他向幾位長輩問好,黎素素有些擔憂地說道,“公司的事情很忙嗎?你昨天在書房過夜了,小朗?”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用的肯定語氣,飯桌上的其他人也一齊看向季松朗,除了季頌的目光是純然的擔心外,其他人的眼神中都帶著幾分凝重。
  季松朗應了一聲,“已經處理完了,不需要擔心。”
  季家幾個人對視一眼,皆沒有再說話,季老爺子看看孫女又看看孫子,半晌沉聲道:“公司的事情雖然重要,但是你的身體更重要,多注意休息。”
  “好了,吃飯吧。”
  一大清早,季家的早餐桌上似乎就彌漫著一股陰雲,一向活潑開朗的季頌也沒多說些什麼,匆匆吃完早飯就離開了,離開前看向季家的大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得今天季家大宅那邊的雲朵格外陰沉。
  季頌一家,季家人也沒心思吃飯了,老爺子一招手,讓所有人都來了書房,眼睛裡帶了幾分凝重,“松朗,你告訴我,是不是封印解除了?”
  季松朗看著一臉鄭重的祖父,又看看擔心的父母,抿了抿唇,輕聲道:“嗯。”
  即使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在得到兒子肯定的答復後,黎素素依然感覺天旋地轉,她踉蹌地退了幾步,幸好季父及時扶住了他。
  老爺子的表情在那一瞬間也十分難看,他閉上了眼睛,好半天才睜開,沉聲道:“我這就去聯系那幾位大師,當年能夠封印,現在自然也可以!”
  老爺子說的鏗鏘有力,季松朗垂了垂眸,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老爺子去打電話,黎素素在剛剛的震驚後,也慢慢平復下來,季父表情嚴肅地問道:“幾天了?”
  “第二天,”季松朗答道。
  “附身到什麼身上?”季父深吸了一口氣,他們季家,古時候曾經是通靈世家,但是後來隨著靈氣的潰散和族人的內亂,漸漸沒落下來,到了戰爭年代,大量古籍又被焚燒,對於曾經古老的家族軼事,已經沒有多少了解了。
  就連老爺子,也不過是知道一些上一輩口耳相傳的事情罷了。
  老爺子參軍打仗這麼多年,季父混跡商場,又從小受科學教育,本對這些就不大重視,直到……季松朗和季頌的出生。
  季家幾乎斷絕的通靈能力,在這對兄妹身上重現,可是對於早已失去傳承的季家來說,這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當初惴惴不安的兒子和恐懼絕望的女兒,季父心裡就一陣抽痛。
  “一只貓,”季松朗抿了抿唇,低聲道,“被人撿了回去,放心。”
  “那也比不上在家裡啊!”黎素素不贊同道,兒子就算附身到了別的生物上,也不如直接被帶回家更好。
  垂下眼睛,季松朗淡淡道:“也不知道下一個會是什麼。”
  黎素素語塞,更是心疼。
  季松朗的附身是沒有規律的,但是那個生物所遭受的感覺,他也會全部感受到,五歲那年,他曾附身到一只被虐待的寵物狗身上。
  黎素素永遠記得那個時候他的兒子是多麼倉皇絕望。
  “先生,”書房的門被敲響,管家王伯在得到允許後進入,恭敬道,“李大師來了。”
  季老爺子點頭,道:“把他請來。”
  李念,就是曾經幫季松朗和季頌封印的那位大師,季老爺子曾經救過他的命,他曾經說,他會幫季老爺子做三件事。
  李念今年已經五十有四,但依然身體健康,頭發烏黑,他先是上前看了看季松朗,然後再季老爺子的目光下微微搖頭,坦然道:“這件事,已經超過我能力之外了。”
  季老爺子點了點頭,面上的表情更沉重了幾分,道:“謝了,老伙計。”
  李念沒有辦法的話,全國半數以上玄學大師都沒什麼辦法,只有那幾位頂尖的大師,說不定可以一試。
  季老爺子眼神鎮定,他想,季家也好久沒有開過宴會了。
  不如就借著這次機會,宴請一下那幾位大師,仔細觀察一下。
  畢竟,季家的事情,也不能那麼簡單地讓人知曉。
  季父和黎素素都有幾分失望,但是他們都知道李念和季老爺子的交情,季老爺子一通電話,李念幾分鍾就趕了過來,可見這其中的交情,也知道李念說超出能力之外,就一定是無能為力了。
  一時間,空氣裡有幾分靜默。
  季松朗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這種氣氛,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來一個東西,淡淡道:“李大師,你看這發夾,可有什麼問題?”
  季松朗把那個粉色的發夾交給了李大師。
  李大師先是一笑,道:“這哪裡……”
  突然,他的聲音一頓,蹙起眉來,道:“這發夾,還真有幾分問題。”

.第十四章

  “你從哪裡得到的這枚發夾?”李念有些嚴肅地問道。
  “這重要嗎?”季松朗反問道。
  李念沉思一會兒,看出了季松朗沒有回答的意思,才緩緩道:“這東西設計得倒是精巧,連我剛剛都差點被騙過去。”
  “這東西嚴格來說,只針對一種人,”李念指著那碎鑽形成的鳳凰,淡淡道,“你看這鳳凰,是騰飛的樣子嗎?你有沒有發現,它的眼睛不對?”
  “一般而言,是很少會用紅鑽來做鳳凰的眼睛的,”李念微微瞇起眼睛,“再配上這些碎鑽,無意識間便形成了一個小陣,鳳凰浴火。”
  “如果是一個脾氣火爆之人日日夜夜帶著這個,那無異於火上澆油,如果最近再遇到什麼情緒爆發的大事,那就像點燃一枚炸彈一樣,輕則重傷自己,重則連累一家。”李念瞇起眼睛,“如果這不是湊巧的話,那只能說,害人之人的心思頗為精巧和狠毒。”
  原來那女人……不是胡說八道啊。
  回想起那個女人當初輕嘲般的笑容,季松朗的眼眸又沉了沉。
  “所以,你是怎麼拿到這枚發夾的?”李念有問了一遍。
  因為李念的解讀,季家人臉上的表情都不由凝重起來,此時聽見李念的問話,四雙眼睛直直地看向季松朗,季松朗沉吟一下,信口胡謅道:“封印剛被打破的那一天,心情不大好,便出去走走,就看見一個人討要女孩的發夾,討要得手後便偷偷扔了,還說什麼真是精巧的害人手段,我有些好奇,便撿了起來。”
  李念聞言,不疑有他,季松朗這孩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知道他為人多麼正經嚴肅,輕易不會開玩笑,或許是季松朗的形象在大家眼裡都根深蒂固,所以誰都沒有對這份疑點重重的回答做出質疑。
  季松朗背後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眼睛裡也有幾分復雜。
  “這年頭,也有這般古道熱心的人啊,”李念露出欣慰的表情,感歎道,“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這麼一份心了,沒有這份心,有些東西學出來就是害人害己,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個普通人,起碼害人的能力有限。”
  “倒是你遇到的這個人,可能是個高人,”李念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季松朗一眼,“大街上本就人來人往,他既要一眼看出這發夾有問題,又要看出那姑娘的命格和脾性,要知道,這發夾只對生而屬火的人有效,對於其他人,也不過就是一個發夾而已。”
  “你聽著可能覺得簡單,但是在馬路上就那麼一眼的事情,那人一定是個大師,”李念掐指一算,眼睛裡有幾分鄭重,“朗小子,你和這位大師有緣,日後,你和頌頌的希望,說不定就寄托在這位大師手上了。”
  李念這句話宛若平地驚雷,剛剛還有些靜默的季家人此時都有幾分驚喜,李念笑著拍拍季老爺子的肩膀,道:“別憂心,朗小子自有貴人相助。”
  貴人?
  季松朗的表情有幾分古怪。
  那個給一只貓起名叫甜甜的神奇女子,貴人?
  他好像一遇到她就沒好事。
  “我本來想,季家好久沒有熱鬧一番了,召開個宴會,也好熱鬧一番,順便還能拜訪幾位大師……”
  季老爺子還沒說完,李念就笑道:“這主意不錯,哪個大師都有自己的本領,不足為外人道也,世上能人異士太多,總會有辦法的。”
  蘇華殷今天走進國影大門的時候,總覺得有許多學生在偷偷摸摸看自己,不過她也沒想多少,不緊不慢地走著,沒一會兒,一個看起來有幾分可愛清秀的小女孩跑到自己面前,根本不敢抬頭,細聲細氣道:“……蘇……蘇姐,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蘇華殷看著像小動物一般可愛的女孩子,微微笑了一下,道:“當然可以。”
  女孩子期待地抬頭看向蘇華殷,仿佛受驚般低下了頭,然後摸出了本子和筆,期期艾艾道:“……我叫雲筱筱”
  “竹字頭的筱嗎?”蘇華殷問了一句,在得到女孩子肯定的答復後,毫不猶豫地寫了一行字。
  女孩子接過筆記本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急匆匆地說完謝謝就跑了,蘇華殷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問旁邊想靠近她但是又躊躇不前的學生,“我有那麼嚇人嗎?”
  “那孩子好像被我嚇壞了。”
  略帶調侃的語氣,溫柔隨意的微笑,頃刻間俘虜了大批粉絲的心。
  “啊——!”剛剛拿到簽名的那個女孩子尖叫起來,她大聲說道,“蘇姐……蘇姐我愛你!……”
  話音未落,那女孩子就直接跑了,身後有一個女孩子追著她大聲問道,“蘇姐寫了什麼讓你這麼激動?”
  看到那個女孩子那麼激動的樣子,圍觀的學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壓抑不住內心的雀躍,也不再躊躇,紛紛圍上去要簽名要合影,現場瞬間喧鬧起來,蘇華殷好脾氣地一一答應,不時還要維持一下秩序,避免發生事故。
  在場的很多人都是蘇華殷的粉絲,當中不乏因為蘇華殷才想要考國影日後做演員的人,蘇華殷在國影教書的事情一被傳出,早上就自覺地有不少粉絲前來等待,當然,有一批直接被門衛攔下了,而大部分今早沒課的學生都在等待。
  而不巧遇到上午有課的學生,則在粉絲群裡大哭倒霉。
  另一邊,有三個蘿國學生走了過來。
  “那邊發生了什麼?怎麼都圍成了一圈?”剛從宿捨樓走過來的蘿國男生有些詫異地看著那一片,記得前不久他們剛剛來報道的時候也沒有引起這麼大的轟動啊!
  “好像是華國的一位人氣偶像來學校了,他們似乎都在要簽名。”敏銳地看到筆和紙的同伴用蘿國語回答道。
  “哦。”那男生意味深長地看著那邊的人群,與兩位同伴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出對方的意思,三個人默契地向那邊走動了幾步,離人群不遠不近,剛剛好卡在那裡。
  “人氣偶像?”另一位女同伴有一雙漂亮的眼睛,還有一張精致的如同娃娃般的面孔,她接到同伴的眼神示意,此時正有些不屑地用蘿國語回答道,“一個人氣偶像而已,華國人這是沒有見過明星嗎?”
  “婷婷別這麼說,”最開始說話的那個蘿國男生回答,他故意放大了聲音,“華國人哪有什麼明星啊?大蘿帝國的恥辱金赭聞都能在華國當明星圈錢,據說還勾搭上了一個華國的一線女星呢!”
  “嘖,”名叫婷婷的女生不屑地歎了一聲,聲音也微微拔高,道,“華國人真可憐,連那種恥辱都能叫作明星,華國人是見個蘿國人就會愛嗎?”
  說著,那個叫作婷婷的女聲上挑了聲音,嘲諷道:“也就只有可憐的華國人,才會看上大蘿帝國的恥辱,誰讓他們這裡沒有優秀的男人呢?女人們只能去爭搶大蘿帝國不要的男人了,真可憐。”
  “哦,婷婷,你這樣是不對的,誰說華國的女人就優秀呢?”
  “你們幾個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一個滿是憤怒的聲音插了進來,那三個蘿國人一齊忘了過去,眼睛裡都有一閃而過的竊喜,那個長相俏麗的女孩子臉上滿是憤怒,擲地有聲道:“我們華國的男人女人都是十分優秀的!”
  三個人對視一眼,故意以退為進,道:“我們並沒有說華國的男人女人不優秀,只是比起我們大蘿帝國,可能稍遜一點而已。”
  男孩子聳了聳肩,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在每個人心目中,自己的國人都是最好最優秀的。”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你們華國人優秀不優秀我們不知道,在我們心裡,我們蘿國人最優秀,因為他們是我們的國人。
  這句話看似給雙方一個台階下,實際上就是在點燃人的怒火,那女孩子身邊有一個同伴拼命地拉扯她,但是那女孩子已經憤怒到一個頂點,毫不客氣地怒喝道:“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道歉!”
  母的達到了一半,精致的如同洋娃娃般的女生用撇腳的華語說:“我們也沒有說錯什麼啊,你們國家的一線女星就是跟金赭聞在一起了,他是我們大蘿帝國的恥辱,沒有蘿國人會喜歡他,而你們這裡的一線女星都會喜歡這麼一個恥辱,可見你們男人都不優秀,不能留住女人。”
  “你們女人也不優秀,要不然不會看上一個恥辱。”叫作婷婷的女生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女孩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誰說那是一線女星?那不過就是個十八線開外的小明星,她也沒有跟那什麼談戀愛,只是炒話題蹭熱度!”
  “我們優秀的華國人是你們沒見到而已!孤陋寡聞坐井觀天!”
  “那你讓我們見識見識優秀的華國人啊!”另一個男孩裝成惱羞成怒的樣子說道,“有本事我們比一比!”
  這邊如此大的動靜自然引來了一批人的關注,本來學生們開心地拿到蘇華殷簽名以後就想要走,結果沒幾步就看到對峙的幾個人,三個蘿國人和一個華國女孩,很快就引了一大批人,那事情的起因也在爭吵中漸漸名目了起來。
  那個蘿國男孩此言一出,周圍一圈學生都氣得要死,三個留學生在華國的地盤上卻瞧不起華國人,這跟一巴掌打在華國人臉上有什麼區別啊?!
  蘇華殷察覺到事情不對,往這邊走了過來,正聽那個男生說,“學校要舉辦校慶,每個院都要參加,我們就爭頭獎,如果我們拿到了,你就承認我們蘿國人比華國人優秀,如果我們拿到了,我們就承認你們華國人優秀,怎麼樣?”
  蘿國人這是有備而來啊!
  在場的學生心裡都不由閃過這麼一句話。
  蘿國男孩子眼裡閃過一絲得意和囂張,今天這戰書一成,明天自己就是大蘿帝國的功臣!
  華國人真是好騙!
  “怎麼,你們不敢了嗎?”看見那女孩不說話,蘿國男生又添了一把火,又有些得意的聲音說,“現在你們道歉並承認華國沒有優秀的人,還來得及啊。”
  “這位同學,”蘇華殷穿進人群,將那女孩子護在自己身後,漫不經心掃過那蘿國男生,那囂張的紅色氣體流動著一股墨墨的黑,仿佛有無數狡猾陰冷的蛇類爬過。
  那是一種讓蘇華殷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的氣體。
  蘇華殷含笑道:“國影第八十二條校規,打架斗毆、辱罵他人、恣意挑事、私下賭博者,輕者記大過一次,重者開除。”
  “去,這位同學,喊幾位院長來一下,”蘇華殷隨意指了一個學生,微笑道,“就問這挑事和賭博的幾個人怎麼處理,幾位蘿國同學也留一下,這件事我們絕對會秉公處理,畢竟,國影已經許多年沒有發生過這種惡劣事件了。”
  那三個蘿國人對視一眼,那女孩子不滿道:“我們為什麼要聽你的?我們還要上課,沒時間!如果你們……”
  “等一下,”蘇華殷微笑地打斷那個女孩子,以防她又說出什麼讓人騎虎難下的話,“我是國影的老師,自然有維護學校秩序的權利和義務。”
  “而作為學生,你們有義務配合我維持學校紀律和秩序,明白嗎?”
  “需要看工作證嗎,同學?”
  蘇華殷含笑看著那幾個蘿國學生漸漸變化的臉色。
  想設計我們國影的學生,也得問問我們同不同意啊!
  蘇華殷眼裡閃過一道厲芒。

.第十五章

  那幾個蘿國學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他們沒想到這麼棘手,本來嘛,華國人都是十分要面子的,又都是學生,一激就上鉤,好不容易挑了一個人流量比較密集的時候,想要讓他們下不來台,到時義氣一上,肯定就答應了,等到這些老師院長一類的人知道了,也沒有反悔的機會了。
  千算萬算,沒有想到那個女人根本不是什麼華國偶像,而是國影的老師!
  蘿國女生眼睛裡閃過一抹狠厲,她們蘿國的大業,決不能這麼簡單就讓人給破壞了!
  那女生眨了眨眼睛,洋娃娃一般精致漂亮的臉孔上浮現出幾抹疑惑,仿佛不諳世事一般問道:“你們是不敢嗎?”
  她知道,這種語氣和態度是最能惹怒人的,也是最容易讓她達到目的的。
  果不其然,前方一個男生看樣子馬上就要暴走了,蘿國女生心裡有一絲得意,男人向來不能容忍別人瞧不起他們,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那肯定比殺了他都讓他難受。
  蘇華殷輕輕攔下那個男生,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淡淡道:“這位女同學,請問你是這個學期才選擇來國影當交換生的嗎?”
  不知道面前的女人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那蘿國女孩子應了一聲,蘇華殷眼眸裡閃過了然,像是想通了一件困惑很久的事情一般道:“原來如此。”
  “那麼這位女同學不了解國影校規也是應該的。”
  “國影第八十二條校規,打架斗毆、辱罵他人、恣意挑事、私下賭博者,輕者記大過一次,重者開除。”
  “自國影開辦以來,已經有二三百人因為違背校規而被開除學籍,”蘇華殷含笑地說道,語氣平和地就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我們華國有八榮八恥,其中有一條,就是以遵紀守法為榮,我們的學生,向來把這一點貫徹得很好,”蘇華殷的臉上浮現出幾分驕傲的神情,那三位蘿國學生的臉色就非常難看了。
  他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聽不出面前這個女人拐著彎在罵他們!
  那女孩子到底是被捧慣了,無往而不勝的她第一次被人這麼羞辱,氣得恨不得上去撕了蘇華殷的嘴,還是她的伙伴攔住了她,面前這女人可沒指名道姓,要是這個時候爆發,可不是坐實了非法亂紀魯莽自大的名號了嗎?
  他們可丟不起這個人!
  “你們都圍在這裡,做什麼呢?”
  一個有些嚴肅的聲音傳了過來,蘇華殷忘了過去,看見剛剛被自己支使去叫院長的男生站在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人面前,便知道這就是那位表演學院的院長了。
  早在來國影之前,她便聽說過這位院長是一個十分嚴肅正派的人物,老一輩的藝術家對於祖國總有一種狂熱的熱愛,這位院長也是如此,他平時是不管事的,幾乎就是國影的表演學院中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但是經常出現在校園裡,蘇華殷的本意是讓那男生把幾位副院長叫來,沒想到那男生直接請動了這位大佛。
  事情在來的時候已經聽學生說過了,但是老院長依然端著一副嚴肅冷漠的樣子問道:“發生了什麼?”
  幾個蘿國學生面面相覷,帶頭的那個男生道:“我們和這幾位同學發生了一點小誤會,文化的差異總是帶來許多小小的誤解,在這裡,我為我的同伴和我自己剛剛的行為像大家道歉,希望大家不要怪罪我們。”
  “我們都是仰慕中國文化才來到這個國度的,我們都希望和中國人做朋友,我們都很喜歡這個國家和這裡的人,所以,希望大家原諒我們小小的失禮,非常抱歉。”
  先兵後禮,這學生倒是有意思。
  蘇華殷懶懶地勾起唇,好一個以退為進,如果再說些什麼就顯得我們這邊不依不饒仗勢欺人,如果不說些什麼,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踩在華國的土地上,上著華國的學校,吃著華國的飯菜喝著華國的水,反過來算計著華國,真當他們個個都是聖母嗎?
  撩了撩頭發,蘇華殷看向院長,語氣誠懇,“這幾位蘿國同學並沒有什麼惡意,來咱們學校時間尚早,並不了解校規,這倒是正常,只是國影到底和蘿國的教學不一樣,為了避免這種事情再次發生,我想還是請蘿國的幾位同學熟悉一下咱們的校規吧。”
  “幾位同學,你們認為呢?”
  這個時候當然不能說不,帶頭的那個男生點了點頭,目光頗有幾分陰郁。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是我們華國的名言,仰慕華國文化的幾位同學,肯定聽過這句話吧,”蘇華殷緩緩微笑,頗為意味深長地說道,“既然入鄉隨俗,那麼幾位同學就抄一抄國影校規吧,至於多少遍,你們自己定奪就好。”
  把原話送還給蘿國的學生,那男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些僵硬地笑了笑,“是啊,華國文化博大精深,我們自然仰慕。”
  還不如直接給個數!
  那男生在心裡氣得幾乎發抖,給個數只要完成那個數量就行,必要時還能陰這幾個人一把,但是完全不給數,又用仰慕華國文化擋了回來,還能少抄多少嗎?!
  少抄幾遍,曾經說過的話,可都來打自己的臉了!
  該死的華國女人!
  三個蘿國學生首次出擊,結果一點好沒有撈到,反而還落了一身的不是,此時臉色都有幾分難看,最後以還有課要上而先行離開了。
  圍觀學生在短暫的目瞪口呆之後,都爆發出強烈的歡呼聲,好爽!
  本來是自己這邊被戲弄的團團轉,本來是自己這邊被人算計著動作,本來是自己這邊都快氣爆了,結果女神三言兩語,頃刻間扭轉了局面,還讓那幾個人黑著臉回去抄國影校規!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神清氣爽嗎?
  爽啊!都快爽哭了!
  國影校規有多麼長,別人不知道他們還能不知道嗎?那校規可是一本幾十頁的小冊子啊!而且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條理清晰例證充分還生動形象語言性及強,以至於它更加的長了!
  那校規,就是讓手速非常快的學霸來抄,也得五六個小時才能抄一遍,更何況還是這些蘿國人呢?
  華國文字曾經被譽為世界上最難寫的文字,可不是那麼簡單就容易寫的,那些對於華國文字不熟悉的蘿國學生,很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抄不完一遍。
  而為了表達他們對於華國文化的傾慕,還不能少抄……
  爽啊!
  真的,好爽!
  只要一想到那些站在華國土地上,正大光明說華國不好算計華國的人,會在接下來的幾天“痛不欲生”,他們就渾身舒爽!
  表演學院威嚴的院長眼睛一掃,內心爽翻還在交流的學生們下意識地身子一僵,然後僵立三秒,瞬間作鳥獸散,剛剛還滿是人的地方突然空曠起來,只留下那位十分嚴肅的孫院長和蘇華殷。
  “蘇華殷?”孫院長看向蘇華殷,她站姿挺拔,眉眼帶笑,五官精致秀麗,眼睛清明澄澈,自帶一種沉靜的氣息,一看就是有禮端正的年輕人。
  對於這種沉穩有禮的年輕人,長輩一般都不忍苛責。
  孫院長也一樣。
  尤其是這位年輕人剛剛還干了一件大快人心的漂亮事。
  “是我,院長。”蘇華殷禮貌道,對於長輩來說,謙和有禮是最招人喜歡的了,尤其是對一些老藝術家而言。
  “跟我來,”孫院長點點頭,“我們需要來商量一些事情,”
  “比如說,第八十二條校規。”
  胡編亂造校規的蘇華殷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格外復雜。
  剛剛作鳥獸散的學生們怎麼也壓不住內心的激動,女神狂拽酷炫蘇到沒朋友簡直分分鍾找人跪舔不分享一下怎麼成?!
  國影是有學校論壇的,但是每個學院也都有自己的內部論壇,而蘇華殷的粉絲其實遍布國影每個學院,以至於剛剛圍觀了整件事情的學生們也來自各個不同的學院。
  看到女神這麼狂炫酷拽,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啊?
  當然是找人分享了啊!
  學校論壇不能說,不然分分鍾就是引戰的節奏,我們內部討論一下總行了吧?
  一時間,Q/Q群、微/信群、私戳、內部論壇的加鎖貼都活躍起來了,國影開辦這麼多年,還從未向今天一般見到那麼多加鎖貼,而且並不止在一個學院的內部論壇!
  還有幾個學生直接上微博吐槽了一番,更有幾個曾經對蘇華殷粉絲後援團十分關注的學生把料爆給了粉絲團,粉絲團當即拍板,既然蘇姐真的要去當老師,那我們可以在校園內辦一個粉絲後援團啊!
  在哪裡都能感受女神的光輝,在哪裡都要讓女神感受到她們洶湧澎湃的愛!
  就這樣,在蘇華殷不知道的情況下,#蘇姐校園粉絲後援團#如火如荼地舉辦起來了!

.第十六章

  蘇華殷默默地看著手中由孫院長友情提供的學生手冊,第八十二條校規果然與剛剛她胡編亂造的完全不相同,蘇華殷默默地扣上了手中的小冊子,嚴肅道:“我的記憶力果然有待加強和提高。”
  言下之意就是說自己記錯了。
  孫院長沒說話,蘇華殷也保持沉默,幾分鍾後,孫院長抬頭看她,輕描淡寫道:“國影學生手冊用了幾十年了,也沒有改版,早就該改改了。”
  蘇華殷:“……??!!!!”
  ……改學生手冊?
  ……就因為她一句話?
  蘇華殷覺得自己有點懵。
  “既然他們那麼仰慕華國文化,國影的學生手冊也是華國文化的結晶,不妨多謄寫幾遍,”孫院長不緊不慢道,“有利於他們對華國文化的積累。”
  蘇華殷:“……??!!!”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蘇華殷肅然起敬。
  什麼叫護短?這就叫護短!
  什麼叫陰人?這才是陰人!
  想到那些蘿國學生將學生手冊謄寫了很多遍以後,孫院長輕飄飄地說,學生手冊改版了,這一次的學生手冊是國影集體智慧的結晶,你們仰慕中國文化?先了解了解國影的學生手冊吧。
  抄完了舊版抄新版,這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蘇華殷覺得自己都忍不住給那幾位蘿國學生點一根蠟燭了。
  “在國影這幾天,感覺怎麼樣?”孫院長放緩了語氣,顯出幾分長輩的和藹,“還適應嗎?”
  “挺好的,”蘇華殷回答道,“國影是一個很理想的工作環境,孩子們都很可愛,氣氛也是輕松愉悅。”
  “嗯,”孫院長點了點頭,眼睛裡露出幾分自豪和笑意,“學生們對你評價很高啊。”
  “啊?”蘇華殷楞了一下,爽朗地笑了笑,“我對他們的評價也很高啊,我們互相欣賞,有利於良好師生關系的建設。”
  孫院長搖頭笑了笑,這時候,院長辦公室的門響了起來,孫院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嚴肅,沉聲喊道:“進來!”
  兩個中年人同時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人蘇華殷認得,這是國影校長,當初就是他親自跟她談的,最後才決定錄用她,另一個人五官硬朗面色冷淡,一眼望去就容易讓人心生畏懼,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但是他的靈氣,卻呈現出脈脈流淌的溫紅色,像是流動的巖漿所氤氳出的紅色液體,在空氣中靜靜流動,宛若紅寶石一般的顏色,澄澈,透明,散發著勃勃生機。
  擁有這種靈氣的人,本質仍然是個熱血青年,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而用更溫和沉靜的方式表達出來,但是本質是不會發生改變的。
  那些紅色氣體的邊角處勾勒著淡淡的金光,在空氣中閃著動人的光澤,這份光芒蘇華殷十分熟悉,曾經,每當她做了什麼利國利民的實事,她的氣的邊角處就會勾出幾分金色,她沒辦法看到自己的氣,卻可以明白地看見這些金光。
  最顯赫的時候,那些金邊連成了線,日日生輝。
  與此相應的,是她與日俱增的強悍能力。
  這也是那些人越來越容不下她的原因吧。
  明明只是皇室和神殿相互妥協而推出的棋子,雖然被扣上“聖女”的名聲,但實際上皇室和神殿並沒有讓她摸到任何權利的打算,從一個“有名無實”的“聖女”一路走來,蘇華殷不知道吃過多少次虧,到後來,她這個棋子在民間的聲望已經遠遠大於皇室和神殿,自然不再被他們容下,她雖然一路走來,但到底,勢單力薄了些。
  “蘇老師?蘇老師……?!”
  有些詫異的男聲微微抬高,蘇華殷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來,歉意地笑了笑,道:“周校長,有什麼事嗎?”
  “你能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完整地敘述一下嗎?”周校長看她回神,禮貌地說道。
  “可以,”蘇華殷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靦腆地笑了笑,回憶道,“今天我出現在校園裡,有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找我要簽名,她有些害羞,所以我逗了她幾句,然後就有很多可愛的孩子上前……”
  “……”
  “……”
  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完,蘇華殷接過周校長遞來的礦泉水,抿唇笑了一下,周校長跟那個男人對視一眼,那男人神情有幾分凝重,淡淡道:“這次多謝你了,你走吧。”
  蘇華殷看他們並不想與自己多說,也就點了點頭,禮貌地跟幾人告別,扭頭就走了出去。
  沒幾分鍾,電話響了起來,林栗從那邊大聲道:“華殷,你跟天冠那邊達成了什麼協議啊?今天天冠那邊的黑粉全部停止了活動,一些大V還倒戈相向,變著法地說你敬業溫和待人禮貌,那形容詞我都看不下去了,嘖嘖嘖,起一身雞皮疙瘩。”
  “從天冠待了那麼久,還從沒看他們水軍這麼向著咱們呢!”
  “還有那個新人許心儀,你還沒走利索呢那邊就開始踩著你上位了,真是為了紅連臉都不要了,這下可好,被天冠重重地削了面子,那條微博都給刪了,這兩天許心儀的黑料爆出來不少,也沒見天冠那邊有反應,據說,有一些料干脆是天冠自己爆出來的,你說他們打算干什麼?”
  林栗頗為大快人心地把八卦說完,頓了一頓,又道:“你沒背著我去找天冠談判什麼的吧?我說了這件事交給我處理,你可別……”
  “我沒有,”蘇華殷頗為無奈地開口道,“你看我像是那種人嗎?”
  “我看也不像……”林栗喃喃道,頗為不解道,“那他們那麼向著你是怎麼回事?”
  蘇華殷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耀眼的紅痕劃過,帶來激烈而絢麗的痕跡,她淺笑道:“或許有人……報恩吧。”
  “什麼鬼?”林栗懵了一秒,又道,“總之你別插手……我靠,天冠娛樂明天要召開發布會,這可真是大手筆,我先去聯系聯系啊,這事晚上再說!”
  話音未落,林栗直接掛了電話,蘇華殷都能想象到那頭林栗風風火火的樣子。
  掛斷電話後,手機顯示有陌生人的短信,蘇華殷打開,不由微微勾起了唇。
  “這下欠我人情了吧?記得來領你那巴掌!”
  隔著屏幕蘇華殷仿佛都能感受到那種濃濃的囂張的味道。
  “最近忙,沒時間,大小姐來自取吧。”
  五指翻飛,迅速發完一條短信,蘇華殷想想那位大小姐的反應,不由微微勾起了唇,眼眸裡閃過一分笑意。
  手機震動了一下。
  舒蓓蓓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眼睛裡躥出幾分光亮,後來似乎意識到自己這情緒太過高昂,輕咳一聲壓抑下去,施施然地拿起手機,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解鎖手機,打開那條等待已久的短信。
  看完以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轉念一想,這不是在邀請她去找她嗎?
  心情一瞬間就愉悅起來。
  施施然地回道:“想讓我去看你,嗯哼?”
  開了一下午的會議,舒蓓蓓本來有些心浮氣躁,現在卻覺得神清氣爽,心情大好地走出辦公室,准備去吃晚飯。
  剛出門就撞上了宋禮,舒蓓蓓不由從心裡罵了一句晦氣。
  宋禮也看到了舒蓓蓓,連忙上前恭維,這大小姐不比以前,脾氣大著呢,張庭銳已經被她攆出了公司,現在舒蓓蓓就在以前張庭銳的位置上,可以說是宋禮的頂頭上司,不巴結討好是不行的。
  宋禮也聽說了,據說舒蓓蓓與張庭銳分手了,張庭銳以前做的那些事被她知道了,現在可是被一擼到底,直接被攆出了天冠,舒蓓蓓更是放出話去了,張庭銳手腳不干淨,出賣公司商業機密賺取高額利益,如果不怕公司倒了,盡管雇傭他。
  先不說這到底是真是假,倒是出賣公司機密這種事向來是為人不齒的,不雇傭這樣的員工幾乎是業界共識,而張庭銳怎麼爬上天冠高層的,大家也心知肚明,現在人家“金主”擺明了要封殺他,沒人那麼不長眼色會去插兩手。
  而天冠娛樂的敵對企業,倒是對張庭銳很是感興趣,但是當初舒家大小姐對張庭銳的瘋狂和愛慕還有目共睹,現在這天翻地覆的轉變……天知道是真是假!
  所以,現在業界根本沒人敢要張庭銳。
  舒蓓蓓懶得聽宋禮多說什麼,當初宋禮就跟張庭銳關系很好,張庭銳一開始還真的有幾分淳樸,後來變成那個樣子宋禮也功不可沒,舒蓓蓓也承認自己這是遷怒,但是那有怎麼樣?
  蘇華殷說得對,她堂堂舒家大小姐,特權階級,為什麼不用呢?
  “宋經紀人,”舒蓓蓓似笑非笑地看著宋禮,“許心儀小姐是你手下的藝人吧?”
  “是是,”宋禮點頭道,頗為討好道,“請問是小儀做錯了什麼?舒小姐你只管說,我教訓她!”
  “她沒得罪我,”舒蓓蓓敲了敲自己的指甲,漫不經心道,“我有一個好閨蜜,誰跟她作對,誰就是我的敵人。”
  “宋經紀人明白吧?”
  “應該的應該的,”宋禮贊歎道,“舒小姐果然義氣,為朋友兩肋插刀,我真是佩服之極。”
  “宋經紀人知道我那位閨蜜叫什麼嗎?”舒蓓蓓扭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宋禮。
  “是誰?我認識嗎?”宋禮有些疑惑地問道。
  “她叫蘇華殷,”舒蓓蓓笑著看著宋禮,眼眸卻有著十分的冷意,斬釘截鐵道,“誰要是讓我閨蜜不痛快了,我就讓誰全家不痛快!”
  “宋經紀人是個聰明人,懂我的意思?”

.第十七章

  宋禮作為金牌經紀人,在天冠橫行那麼多年,還從未被人這麼直落落得下過面子,還是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
  而且,他除了賠笑其他的都做不了!
  蘇華殷……蘇華殷……
  蘇華殷竟然被舒蓓蓓護著!
  再聯系一下張庭銳的結局,宋禮猛地打了一個寒顫,張庭銳曾經想對蘇華殷下手,結果蘇華殷毫發未傷,張庭銳卻輪到如此下場!
  而蘇華殷出道五年,前三年堪稱龍套中的龍套,林栗又被自己打壓不可能給她絲毫助力,那麼是什麼讓她接到第一部戲的呢?曾經他懷疑蘇華殷背後有人力捧,但是後來發現不像,而現在……
  宋禮覺得自己找到答案了。
  分明就是舒蓓蓓給她的閨蜜的助力!
  前幾天天冠還在如火如荼地黑著蘇華殷,雖然這是張庭銳下命的,但是現在,天冠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不說,還在似有似無地為蘇華殷刷好感度,雖然不好明擺著打自己的臉,但是和天冠有過密切合作的導演大腕等都出來有意無意地誇贊蘇華殷。
  如果現在他還不懂,那麼他就是個傻子!
  舒蓓蓓是什麼人?舒家大小姐,名門千金!
  那能跟她做閨蜜的是什麼人?那能被她光明正大護成這個樣子的是什麼人?
  要不然本身就是這個階級的,要不然就是憑本事已經要擠進這個階級!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得罪不起!
  想到前兩天制定的計劃,宋禮心裡“咯登”一下,他可不能為了一個藝人自毀前程!
  心裡七上八下的,宋禮也不去拉關系了,扭頭就去找宋之穎,他們那個計劃,還得從長計議,免得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舒蓓蓓看著宋禮慌慌張張的樣子,低頭嗤笑一聲,就這樣的,還算計蘇華殷?
  不用蘇華殷出手,兩三句她就掐了他的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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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調咖啡廳,包廂:
  蘇建國有些局促地看向對面衣著華麗的女子,她帶著口罩和墨鏡,但依然可以從手鐲項鏈等奢侈品中看出她的不凡。
  蘇建國一生沒和這麼富貴的女子接觸過,再加上那女子審視的目光,讓他心裡不免有些恐慌,忙裝作鎮定的樣子端起咖啡來喝了一口,強壓下自己的忐忑。
  那女子好半晌才笑了一下,做出一副親切和藹的樣子,緩緩道:“聽說蘇先生家裡,遇上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我與蘇先生一見如故,對蘇先生一家的遭遇深表惋惜。”
  說著,女人惋惜地搖了搖頭。
  蘇建國有些悻悻然,只覺得這女人的身形和聲音都有點熟悉,不由努力回憶起來,那女人見蘇建國不為所動,這才繼續道:“蘇先生的女兒蘇華殷小姐可是一線藝人,近幾年的代言費就不少了吧?隨隨便便從指縫中露出來一點,就不止一百萬了吧?”
  “父母養育之恩,哪裡是金錢可以衡量的呢?要我說,蘇小姐這件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說著,那女子搖搖頭,帶著幾分批判地說道,“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呢?蘇小姐又沒成家,這錢不給父母兄弟用,還能給誰呢?”
  這句話簡直是說到蘇建國心坎裡去了!
  前幾天被拒絕的火一瞬間就燒了起來,蘇建國面上不由帶出幾分怒色,連聲道:“對對對,我們辛辛苦苦養育她這麼多年,她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
  “唉……”女人歎了一口氣,深表同情,“蘇小姐這事……唉……”
  “我們國家向來講究忠孝節義,現在的社會又是孝字當頭,父母含辛茹苦把孩子養大,孩子卻這般……”她頓了頓,似乎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歎息道,“實在讓人心痛啊……”
  蘇建國只覺得這個女人一言一字都恰恰好戳到他心底!
  就是!如果沒有他,怎麼會有蘇華殷?蘇華殷現在紅了翻臉不認人,一百萬對她來說算個什麼?就一點也不肯給他們!
  這麼一想,蘇建國的火氣燒得更旺了!
  似乎是看出蘇建國的怒氣和怨恨,那女人的唇角不由勾起,又做出一副哀痛的樣子,推了一張卡過來,低低道:“只希望,可以解一解蘇先生的燃眉之急。”
  “這怎麼好意思呢?!”蘇建國連連擺手拒絕,眼睛卻一點也離不開那張卡。
  “那裡面有三百萬,蘇先生,就算您不為自己著想,也得想想令公子啊,他前途光明,難道就要毀在這一點小事上?”
  一聽說三百萬,蘇建國眼睛都直了,他急急地摁住了那張卡,又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只是眼神中沒有半分為難,片刻,他收起了那張卡,問道:“小姐真是好人啊!”
  “如果有什麼需要,盡管吩咐,小姐對我們老蘇家有恩,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做到!”
  女子滿意地勾起唇角。
  半個小時後,女子離開了咖啡廳,蘇建國小心翼翼地護著口袋裡的那張卡,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初蘇華殷的囂張,
  “我都退圈了,我怕什麼?”
  既然你都退圈了,那輿論就對你沒有影響了吧?
  那你就不需要名聲了吧?
  那讓我來換些錢,也沒關系吧?
  更何況,我也沒說謊。
  這般想著,蘇建國面上不由露出幾分喜色,急忙走到最近的銀行,打算把卡上的錢分幾批存在不同的卡上。
  一部分解決兒子的問題,一部分自己私藏,一部分拿去逗逗妻子。
  蘇建國的心情驟然明媚起來。
  ——————————————
  解決完心腹大患,想象著蘇華殷永不翻身的場景,宋之穎恨不得大笑三聲來表達她的歡喜,蘇華殷,蘇華殷,再有幾天,有你好受的!
  “喂,”宋之穎心情很好地接通了手機來電,宋禮從那邊著急大喊,“宋之穎,我不管你現在在做些什麼,把對付蘇華殷的活動都給我停了!統統停了!”
  “憑什麼?!”宋之穎怒道,“宋禮,你什麼意思?!”
  “我沒空給你解釋那麼多,你只要知道,你必須把這一切都停了!”
  “放屁宋禮!”宋之穎怒不可遏,“我折騰了這麼多天,你讓我停了?做你的大白夢!你自己怕了就給我滾一邊去!老娘才不怕!”
  “我這次,一定能把蘇華殷踩在泥裡!”
  “宋之穎!宋之穎!”宋禮怒道,“你還認不認我這個經紀人?!”
  “那也得看你還認不認我這個藝人!”宋之穎怒喝一聲,臉色青白交加,怒氣沖沖地向前走了兩步,直接掛了電話。
  她好不容易才設計到這一步,絕不允許有任何人破壞!
  蘇華殷,這一次,她一定讓她再不翻身!
  ——————————————
  因為林栗的話,蘇華殷吃過晚飯後,終於想起打開自己萬年不用一次的微博,想要看看事情的發展狀況。
  小白貓瞇著眼睛躺在床的一邊,非常注意不靠近蘇華殷,白白的尾尖翹著,看起來十分高冷可愛,蘇華殷總是忍不住想要抱起它,卻被它機警地躲過。
  “好好好,”蘇華殷舉手投降,“我不鬧你了還不行嗎?對了,我今天給你准備了禮物,小甜甜,你想看看嗎?”
  小甜甜:“……”
  “喵嗚——!”白色的小貓咪亮了亮自己的爪子,滿目威脅,不許再叫那個惡心巴拉的名字!
  但是這副樣子,在蘇華殷眼裡,就是軟軟的小白貓滿眼都是亮晶晶的期待,但是又別扭地不願意顯現出來,舉起的爪子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更像是催促。
  “就知道你期待。”蘇華殷趁小貓不注意,揉了揉小白貓的腦袋,順手蹭了一把小白貓的尾巴,那毛絨絨軟綿綿的觸感讓蘇華殷滿心歡喜,心滿意足地下床去找禮物了。
  小白貓:“……”
  “喵嗚—喵嗚喵嗚—!”
  你你你、你都不懂什麼叫做矜持嗎——!!!
  那裡、那裡、那裡是你能摸的嗎——?!!!!
  小白貓猛地從床上跳到了窗台,身上的絨毛幾乎都要炸起來,它從窗台上跳來跳去,還伸出自己短短的前爪想要把窗戶打開,結果一個不注意直接跌在了窗台上。
  恰逢蘇華殷走了進來,看到那嬌嬌小小的小貓被窗戶的把手打了一下,“啪嘰”一聲就跌在窗台上,有些委屈又有些茫然地叫了一聲:“……喵嗚——!”
  ……又忘了自己現在是只貓!
  “甜甜!”蘇華殷半是寵溺半是無奈地叫道,“那裡太危險了。”
  說著,就想要把小白貓抱回來,小白貓敏銳地跳到床上,叫道:“——喵嗚!”
  離我遠一點!
  “甜甜,你身上好像有點紅,剛剛被撞到了嗎?”蘇華殷頗為擔心地問道,這個時候的小貓,虛弱的很,需要人好好照料。
  季松朗:“……”
  “來,”看出小白貓不想接近自己,蘇華殷舉起自己給小白貓買的禮物,小心翼翼地湊上前,“看我買個你的禮物,喜歡嗎?”
  那是一只和小白貓很像的毛絨絨白胖胖的小白貓玩偶。
  季松朗:“……”
  殺了我吧!

.第十八章

  女子笑意盈盈地站在那裡,滿懷期待地看著自己,手裡揮著那只毛絨絨白胖胖的小白貓玩偶,目光溫柔寵溺,黑亮的眼眸中氤氳出透明色的亮光,親暱地問道:“喜歡嗎?”
  喜歡……個鬼啊!
  季松朗默默地向後退了幾步,然後原地趴下,試圖營造出我剛剛什麼都沒看見的藝術效果。
  蘇華殷看著漂亮的小白貓撤退幾步,然後趴在床上,小小的頭擱在爪子上,整個貓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起來格外讓人心憐。
  不喜歡嗎……?
  蘇華殷看著手裡的毛絨玩具,有些失落地把它放到了床頭,
  明明在商場裡,她一眼就看中了那只毛絨玩具,實在是和家裡的甜甜太像了,
  栗姐也說,小貓咪會喜歡毛絨玩具的。
  “甜甜,”蘇華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把趴在床上的小貓抱了起來,白色的小貓“喵嗚”一聲,奮力掙扎起來。
  但是它到底還是太小了,那力道就跟撒嬌一樣,蘇華殷心滿意足地揉捏著它爪子上軟軟的肉墊,語氣軟軟地說道:“真的很抱歉呢……沒有買到甜甜喜歡的禮物。”
  “不要鬧脾氣了好不好?明天我再去選,一定能買到甜甜喜歡的禮物的,”蘇華殷撫摸著小白貓背脊上的軟毛,像安慰鬧脾氣的小孩子一般笑道。
  小白貓從她懷裡掙扎了幾下,爪子不留意間隔著布料碰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登時整只貓都僵硬住了,縮手縮腳地依偎在蘇華殷的懷裡,叫道:“……喵嗚……喵嗚……”
  ——這是一只公貓啊!
  ——有沒有點防范意識!
  “好啦,”蘇華殷抱起小白貓,用臉頰蹭了蹭它柔軟的絨毛,勾著它的下巴笑道,“那也是我認真選的呢,第一次選禮物,結果你還不滿意,”
  歎了一口氣,漆黑的眸子亮若星辰,烏黑的長發順著白皙的脖頸柔順地滑了下來,有一些還掃在小白貓的背脊上,輕飄飄地掃過去,還有來自溫熱的柔嫩的肌膚的觸感,暖洋洋的呼吸撲在它的背脊上……
  “喵嗚……!”
  從未跟任何異性有過如此直白簡單的接觸的季松朗感覺自己整個貓都要燒起來了!
  ——這可是個公貓!
  ——你為什麼沒有一點點防范意識!
  季松朗用爪子捂著自己的臉,他感覺自己的臉都燒起來了!
  沒有注意到小白貓的異狀,蘇華殷歎了口氣,“在商店逛了一天,一眼就相中了這個,結果你還不喜歡,我可是第一次挑禮物啊,果然還是要仔細詢問專業人士吧?那甜甜喜歡什麼?逗貓棒嗎?”
  第一次挑禮物……
  ……嗎?
  毛絨絨的、白胖胖的小白貓玩偶,如果是一只貓咪的話,應該會對此很感興趣吧……?
  季松朗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那只玩偶的爪子,看起來還真的很像啊,連下面的肉墊……都很像呢……
  逛了一天,也是很用心的吧……?
  小白貓緩慢地、一步三晃地向那只玩偶走去。
  蘇華殷疑惑地看著它,就看到小白貓靠在那只玩偶身邊,兩只小貓出奇地像,小白貓歪著腦袋看著那只玩偶,就好像在研究著什麼一樣……
  蔚藍色的眸子清澈明亮,仿佛含著藍色的水珠一般,歪著頭而露出的純粹的疑惑光芒,伸出自己的爪子小心地扒拉了一下那只玩偶……
  蘇華殷一手摁住了自己的心髒,強迫自己咽下那即將沖出口的尖叫聲,但是,真的好萌啊——!
  最後,無法忍受的蘇華殷一手摟住小白貓,蹭著小白貓軟軟的皮毛,笑道:“甜甜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
  “喵——嗚——!”
  你真的不能有一點防范意識嗎?!
  也就是我,還是一個講究禮儀的紳士,如果是別人……
  小白貓的身子猛地僵硬了。
  ……白天,當我不在這個身體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對它的嗎?
  季松朗突然覺得,今天不是很開心。
  蘇華殷愉悅地摟著自己的小甜心,但是她的小甜心拋棄了她,與玩偶‘愉悅’地玩耍著,蘇華殷半是愉快半是哀怨地看了小甜心一眼,扭頭開始做正事。
  搜索了幾個前幾天黑她黑的歡快的大V,一打開,發現他們的微博都換了一個“畫風”。
  前幾天還在微博似有似無地批判她,言談之中多次提到天冠對她的“知遇之恩”,現在絕口不提她,有一個“粉絲”還在他的微博下詢問關於蘇華殷的為人,結果八娛樂回了一句,“從相貌到人品都無可挑剔”。
  那人很顯然沒有想到會得到這種答案,竟然再也沒有回復過,反而是蘇華殷的粉絲及時趕到,在這條回復下面刷起了評論。
  前兩天還被天冠追著打呢……
  今天就已經成了“從相貌到人品都無可挑剔了”……
  蘇華殷有些感歎地說道。
  微微感歎了一下,蘇華殷又從微博搜索引擎上重新輸入了張庭銳這三個字,回車,查不到用戶。
  動作真快。
  蘇華殷摸了摸下巴,又想起那個曾經活在原主記憶中的女子,烈焰紅唇,火紅色的大波浪卷,凜冽又高傲的神情,仿佛全天下都不足以讓她入眼,又囂張又恣意又傲慢,脾氣還差,卻救了原主一次。
  這樣愛恨都鮮明濃烈的人,報復自然來的又快又狠,張庭銳應該很不好過吧?
  那真是太好了。
  天冠娛樂的老總果然疼女兒,自打臉的事情都做出來了,蘇華殷看著天冠的官微,輕輕嘖了一聲,雖然張庭銳做的事確實很難看,但是舒張樺這絲毫不留情面一巴掌上去的行為也非常讓人感歎啊,還有前幾天發聲的幾位藝人,這也被打臉打得很是慘烈啊。
  天冠娛樂V:舒總說,“蘇華殷是一個好藝人,走了她是公司的損失”;舒總說,“近年來某些高層做的事情,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因為某些私利而讓公司的頂梁柱怒而離開,我可就忍不住了”;舒總說,“演員是一份職業,我只希望某些演員做好這份職業,你不是後宮嬪妃,職業不是勾心斗角!”;舒總說,“你以為把別人逼走你就是老大了嗎?公司告訴你,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公司的眼睛也不瞎!”舒總說了很多,舒總依然在說,一切都在明天上午九點#天冠發布會#見分曉,大家不見不散喲【撒花】【撒花】【圖片】
  配圖是一位以犀利毒舌著名的男主持人的表情包,上面配圖五個字,“我就這麼說”!
  蘇華殷表示,舒總果然愛女成癡,她幫了他的女兒一把,簡直比拯救銀河系效果都好!
  那句“演員是一份職業,我只希望某些演員做好這份職業,你不是後宮嬪妃,職業不是勾心斗角!”可真是毫不留情地直接一巴掌扇在前幾天“勾心斗角”的幾位演員身上啊。
  還有那一句“你以為把別人逼走你就是老大了嗎?公司告訴你,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公司的眼睛也不瞎!”殺傷力簡直不要太大!
  如果她是宋之穎,她現在寧願跳樓。
  天冠這是要放棄宋之穎了?
  看到這條微博下面那一連串的艾特宋之穎許心儀宋禮等人的艾特,蘇華殷的心情突然有些復雜,
  這一場贏得……真是勝之不武啊。
  蘇華殷斟酌了一下語氣,然後給林栗發了一條短信,大意就是不要關注這件事了天冠不會對她做什麼的放心好了,然後打開了自己的微博後台。
  評論點贊艾特後面的數字高到可怕,蘇華殷放棄去看,於是往下看了看私信,有一條私信引發了她的注意。
  季松朗:你的銀行卡賬戶是?
  蘇華殷:“……”
  “這真是一個神奇的男人,”蘇華殷點評道,小白貓聽到她這麼說,下意識地望了過來,蘇華殷順手摟住了小白貓,小白貓躲了兩下實在是躲不開,一看向屏幕,不由楞了一下。
  ——這不是前幾天他給蘇華殷發的私信嗎?!
  他以為蘇華殷一直沒有回復他是不好意思,鬧了半天這女人是干脆根本沒打開私信啊!
  蘇華殷感歎地搖了搖頭,揉了揉小白貓的小鼻子,歎道:“這真是個神奇的男人。”
  “如果不是那天我真的救了他,我都要懷疑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喵嗚——?”小白貓抬起頭看向蘇華殷,蔚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恍惚間好像露出了幾分疑惑的味道。
  蘇華殷蹭了蹭可愛的小白貓,自顧自的說道:“微博私信留言直接問銀行卡賬戶,知道我微博密碼的不止一個啊,幸虧我沒有把微博交給專業團隊來打理,要不然明天微博頭條就是#蘇華殷深陷包養門,金主微博私信問卡號#,這真是長了八張嘴都說不清啊。”
  “小甜甜,你說是不是因為我看了他狼狽的一面,所以他要殺人滅口?”
  季松朗:“……”
  季松朗:“……”
  季松朗:“……”

.第十九章

  夜深人靜,宋之穎剛剛從外面走回來,她滿身酒氣,步子有些踉蹌,從兜裡掏出鑰匙,想要打開房門,
  “啪——!”
  鑰匙從指尖滑落,重重地跌在地上,在寂靜的空間裡發出尖利的聲音。
  宋之穎扶住了牆,深深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瞇著眼睛從地面上找鑰匙,晚上喝了太多酒,導致此時眼前竟然有幾分重影,一時間找鑰匙就成了一件頗為麻煩的事;
  費了好一番功夫,宋之穎忍不住爆了幾聲粗口,這才從地面上找到了那串鑰匙,打開了房門。
  一進房間,她就跌在了客廳的沙發前,重重地磕了一下膝蓋,疼得她瞬間清醒不少,捂著膝蓋直冒冷汗。
  “擦,今天這麼不順!”
  宋之穎怒罵,順勢躺在沙發上,家裡什麼也沒有,只有茶幾上有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呈現黑紅色的茶水,宋之穎氣得頭疼,索性閉起眼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晚上喝了太多,宋之穎有些昏昏欲睡,眼睛一閉起來,就沒有睜開的欲望。
  她這幾天,著實太累了。
  尖銳的手機鈴聲在剎那間響起。
  宋之穎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她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看了一眼來電提示,是宋禮的,這才緩緩舒了一口氣,懶洋洋地接了起來,道:“喂?”
  “宋之穎!你到底想干什麼?!”宋禮憤怒的聲音幾乎劃破天際,宋之穎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冷笑道,“我想干什麼?我想自救啊。”
  宋之穎陰陽怪氣道:“生死關頭,宋大經紀人不想拉我一把,我還不能自救咯?”
  “你他媽這是在找死!”宋禮幾乎咆哮地喊道,“公司的態度就擺在那裡,你他媽不說夾著尾巴做人,也他媽的老實一點吧?!你再折騰出什麼⼳蛾子,神仙都救不了你!”
  “他媽的就是我什麼都不做,公司也不會放過我!”宋之穎的聲音也陡然尖利起來,“你他媽以為他們會放過你嗎?!你他媽以為公司對付我是因為蘇華殷和舒蓓蓓嗎?!我告訴你,我告訴你,真相就是他媽的我和張庭銳的事情舒蓓蓓知道了!知道了!”
  “你他媽以為舒蓓蓓會放過我?!!你看看張庭銳!張庭銳他媽的她都不放過,她會放過我?!”
  “你以為她會放過你?!你做夢!”
  “舒蓓蓓和蘇華殷是什麼關系?蘇華殷和林栗是什麼關系?林栗和你是什麼關系?!我的宋大經紀人,你不會全忘了吧?你以為你能討到好?你做夢!”
  宋之穎聲嘶力竭地喊道,淚水在那一剎那流了下來,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哽咽道:“宋哥,舒總什麼脾氣你知道,為了他女兒,別說一個金牌經紀人一個一線藝人,就是把天冠拱手相讓,他也做得出來。”
  “你還真信舒蓓蓓和蘇華殷是閨蜜,舒蓓蓓幫蘇華殷出頭?”宋之穎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宋禮耳邊響起,“蘇華殷出道以來,公司就不捧她,如果她真的是舒蓓蓓的閨蜜,會是這待遇?白小公子打蘇華殷的注意,張庭銳中間牽線,如果真的是閨蜜,張庭銳敢做這種事?”
  “那不過就是個借口——!”
  空氣裡是長久的沉默。
  宋禮也知道,那是個借口,可是那又怎麼樣?
  他們又不能以卵擊石。
  “宋哥,天冠,業內又不是只有一個天冠!”宋之穎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我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螻蟻,我們費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時間踩過多少人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你捨得放棄嗎?”
  ……
  良久,宋禮淡淡道:“你想,怎麼辦?”
  “宋哥,你想不想,單干……?”宋之穎的聲音緩緩地響起,輕柔無比,卻重重地擊在宋禮的心房。
  “宋哥,這是個機會,天冠不仁不義,逼迫藝人,扭頭又肆意辱罵陷害,只要稍加引導,輿論就是我們這邊的,”宋之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久,她當然知道如何恰當地引導輿論,如何恰當地擺正自己的位置。
  人啊,都是這樣的,這要稍加引導,定然都站到弱勢的一邊,人向來對弱勢的一邊有著非凡的感情。
  與天冠這種“龐然大物”相比,他們這些藝人,自然就是弱者,在輿論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
  “而且,孟總願意給我們提供幫助。”宋之穎含蓄地說道,“我找到了曾經蘇華殷的視頻。”
  宋禮的呼吸陡然加重,
  宋之穎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輕聲道:“她崛起的那麼快,擁有那麼好的資源,怎麼可能那麼干淨呢?”
  “孟總幫我查到了,”
  “潛規則。”
  足夠可以讓蘇華殷一輩子都翻不了身的視頻。
  宋之穎無聲地笑了起來。
  退圈保平安?
  退圈保平安?
  哈!
  不管是玩笑還是戲謔,我都讓你這句話,變成名副其實的保平安!
  宋之穎嘴角的笑容摻雜了無盡的惡意。
  蘇華殷啊蘇華殷,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地看到你零落成泥、受盡踐踏與欺辱的樣子了。
  半晌,宋禮低低道:“好。”
  成了!
  宋之穎的眼睛裡閃爍著幾抹光亮。
  蘇華殷,舒蓓蓓,天冠……
  宋之穎冷笑道:“……你們,”
  “……都給我去死——!!”
 
  第二天清晨,季松朗睜開眼睛,一縷陽光照射進來,讓他有一陣的恍惚。
  他看著自己的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
  那是與女子的軟嫩白皙完全不一樣的觀感。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他以前,從來不會在一個生物上附身兩次。
  這是否……預示著什麼?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季松朗的思緒,管家恭敬道:“先生,早飯是否到樓下去吃?”
  “嗯。”季松朗應了一聲,簡單又迅速地收拾了一下,年少時曾經被老爺子扔去軍營,到底還是有些習慣的。
  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笑顏如花的女子,坐在床前明媚如花。
  季松朗暗下了眼眸。
  微博私信是他考慮不周全了,
  他會護著她的。
  他不想去調查她,那微博就是他唯一聯系到她的方式了;
  到底是思慮不周。
  為貓,她護他性命,帶他回家,
  為人,他總會護著她的。
  **
  蘇華殷發現今天課堂上的人格外多。
  很多不是這個班的學生也出現在這個課堂上。
  最直觀的例子,就是出現在教室門外的蘿國三學生。
  “蘇老師,”蘿國的學生很明顯是有備而來,他們清晰地叫出蘇華殷的名字,笑容禮貌又客氣,像一個真正的求賢若渴的學生一般說道:“我們聽聞您的課幽默風趣,讓人受益頗多,我們在蘿國就對華國文化非常熱愛,所以慕名前來聽一聽您的課,我們相信,您的課一定能讓我們受益終身。”
  蘇華殷客氣地笑了,溫言道:“我來國影到現在,滿打滿算三天,在今天之前,只上過一次課。”
  那蘿國學生臉上的笑容一僵。
  這女人說話連譏帶諷的能力……可真是厲害了!
  “蘇老師來國影三天就受到那麼多學生的愛戴,可見是真厲害了,”那蘿國女生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眼睛裡滿是仰慕,“我更想聽蘇老師的課了,一聽能讓我受益匪淺!”
  蘇華殷似笑非笑,緩緩道:“國影裡有不受學生愛戴的老師嗎?”
  挑撥?蘇華殷挑了挑眉,也得先有那個挑撥的能力啊。
  語言游戲……可是她除了演戲之外最擅長的了。
  那女生的臉也僵了一僵。
  旁邊的男生不動聲色地用胳膊撞了撞那個女生,張開口想要解圍,蘇華殷笑瞇瞇地搶在他之前開口,道:“馬上上課了,這幾位同學,不妨先找個位置坐下?”
  那男生臉色一變,他的伙伴正想要說什麼,上課鈴驟然響了起來。
  “三位同學,上課了。”蘇華殷不鹹不淡道,聲音裡帶了幾分警告。
  那三個人沒能搶到一丁點好處,此時臉色都有幾分難看,倒是那個一開始開口的男生,頗為恭敬地向蘇華殷道謝,拉著兩個同伴到後面找位置。
  前幾天這幾位蘿國學生的事情已經在各大校園論壇火了一遍,現在這個班的學生鮮有不知道的,本來就是個小教室,這種一個班上的選修課所在的教室本來就不大,大約也就容納八十幾人,一排容納四人,有的位置坐兩個人有的坐三個人,本來位置就不是很多,他們三個還想要坐在一起,最後只有最後一排留給他們了,待他們坐好位置,上課鈴已經過去三分鍾了,他們是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坐下的。
  幾個人臉色本來就不是很好看,此時還有做出一副高興的樣子,心裡都窩火不已。
  “那我們現在開始上課,”蘇華殷敲了敲黑板,《女帝》兩個漂亮的大字出現在屏幕上,“我們接著上節課的講。”
  “咚,咚——!”
  蘇華殷楞了一下,從講台上走了下來,打開門,一個看起來十分精練的女人帶著幾個記者走進來,笑道:“小蘇啊,沒事沒事,我們來聽個課。”
  蘿國三個學生看著走進來的幾個記者,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裡的興奮。
  ——有記者來了!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蘇華殷蹙眉看著面前這個精練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教職工裝, 很明顯是國影老師的教職工裝, 每周升旗儀式的時候, 所有的老師都會穿這套工裝。
  這人短發看起來十分干練,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鏡, 笑容熱情又不會讓人生厭, 幾個記者在她的示意下走到最後一排, 將攝像機架好,動作迅速熟練又干脆,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蘇華殷挑了挑眉,慢慢道:“金老師,我並沒有接到學校公開課的通知。”
  靈氣成金石之形, 點石成金, 是為金。
  金老師的笑容更熱情了一些,避開蘇華殷的問題,只道:“小蘇啊,好好講,學校這是相信你的實力, 瞧,”
  說著,她伸頭向教室裡面一指,道:“這麼多學生慕名來聽課, 小蘇, 相信自己, 你的實力有目共睹。”
  蘇華殷挑了挑眉,淡笑道:“我的實力如何和您帶記者來拍攝我的課程沒有一點關系,我並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學校方面的通知,也就是說,這是您的個人行為?”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卻是肯定的語氣。
  金老師臉上的笑容一僵,馬上又堆砌起熱情的笑容。
  蘇華殷話音一轉,不鹹不淡道:“不過……”
  “已經上課十分鍾了,”蘇華殷看了一眼手機,轉頭走回講台,淡淡道,“因為某些原因,耽誤了大家的時間,非常抱歉,那我們現在繼續上課。”
  金榮若臉上的笑容不變,看蘇華殷沒有趕她們的意思,還十分從頭地給關上了教室門,扭頭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
  手機無聲地振動了一下,金榮若看似認真期待地看著蘇華殷上課,手指卻在課桌下飛快地動了起來,金榮若趁著蘇華殷轉身在黑板上寫字的機會,把短信打開來,回道:一切順利,放心吧。
  很快,對方回了一條短信:金姐,謝謝你了,事成請你吃飯!
  知道這絕對不是簡單的一頓飯,金榮若的嘴角一揚,心情不由愉悅起來,連剛剛從蘇華殷那裡碰的幾根釘子也破壞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揚眉看向蘇華殷,大屏幕上有兩個漂亮的花體大字——《女帝》。
  選擇從《女帝》開始講起嗎?
  金榮若的眼睛裡閃過一分不屑,這可真的不能算得上一個聰明的做法。
  《女帝》是華國電影界的經典之作,不管是強大的演員陣容還是精益求精的導演以及堪稱完美的劇本,也就導致這部電影成為歷來電影界分析的潮流之作,任何一個表演系的學生,都不可能沒有看過這部電影。
  更多的時候,這部電影在必修課被講,在選修課被講,在專家講座上依然會被提出,甚至在私下裡,學生也會花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揣摩這部電影。
  也就是說,在場所有的學生,對這部電影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解的不能再了解,而選擇用這部電影作為開場的蘇華殷,無疑會嘗試到失敗的滋味——全場學生都不會認為這部電影有什麼好聽的。
  因為這部電影,實在是太熟悉了。
  金榮若徐徐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跟蘇華殷並沒有什麼恩怨,蘇華殷在娛樂圈混得風聲水起的時候,金榮若早在國影成為一個不大不小的主任了。
  她當初從國影畢業去娛樂圈混了兩年,然後回到國影教書,她的這個長相,實在是太制約她的發展,再加上無背景無家室,娛樂圈根本混不下去,倒是她的好閨蜜,可是從娛樂圈混得不錯。
  宋之穎是她的好閨蜜,這幾年她也承了宋之穎不少情,她現在能坐上這個位置,還是宋之穎幫的忙,當然,金榮若也沒少棒宋之穎,她私底下為宋之穎養水軍。
  對於明星藝人來說,水軍是不可缺少的存在,雖然公司也有水軍,但是很多時候明星藝人自己也需要解決一些“私事”,從公司那邊請水軍就不大合適了,哪有自己私底下養水軍安全保密呢?
  金榮若就幫宋之穎做這個活,她們大學時就是好閨蜜,當初進娛樂圈的時候,宋之穎還幫過金榮若一兩次,但是金榮若知道自己在那個圈子裡混不下去,再加上急用錢,干脆就去做了老師,後來幫宋之穎養水軍,來錢更是快捷簡單,混不混娛樂圈已經不重要了。
  這次,當宋之穎跟她說拍攝蘇華殷上課視頻這件事的時候,她還有些奇怪,蘇華殷都退出娛樂圈了,還折騰這麼多干什麼?
  宋之穎冷笑道:“退出?呵。”
  “我得讓她真的給我滾出去!”
  宋之穎那時的表情現在金榮若都記得,那陰森狠厲的表情讓她遍體生寒,又從學校論壇上看到了蘿國學生和蘇華殷的事情,金榮若扭頭聯系了那幾個學生,似有似無得透露了一些消息,今天就帶著幾個記者上門堵人了。
  開門的時候她先讓記者進去擺好了相機,想也知道蘇華殷不可能真的跟她撕破臉把他們趕出去,實際上金榮若還真有點小遺憾,要是蘇華殷失態或者把他們趕出去,她就不需要浪費兩節課的時間待在這裡了,她帶來的這些記者一人一支筆可以讓蘇華殷永世不得翻身!
  可惜了。
  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機,金榮若抬頭看向大屏幕,蘇華殷正在列出女帝的截圖,金榮瞅了一眼,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哈欠。
  她真的不以為蘇華殷會講出什麼精彩的課來。
  藝人和老師是完全不同的職業,作為藝人的時候,你只需要把自己的角色演得精彩,即使你需要指導一下周圍的人,那些也都是擁有一定經驗的藝人,而不是完完全全的新人,還是學生。
  老師這個職業,遠不是那麼好當的。
  就連她自己,也是在入了這個行兩三年才漸漸地抓住了一些竅門,蘇華殷演技再好,也是個演員,不是個老師。
  不可能一蹴而就,老師這個職業,從不存在一飛沖天。
  更何況,金榮若轉了轉頭,看著那三個背影都帶著幾分激動而顯得格外不安分的蘿國學生,笑意不由更加深沉。
  這個班裡,想讓蘇華殷出丑的,絕對不止她一個。
  蘇華殷退圈去國影當老師的舉動本就毀譽參半,這個視頻一放,水軍一湧,好名聲可就毀得差不多了。
  金榮若含笑望去。
  蘇華殷站在那裡,微微垂著頭,黑色的長發披在身後,明明沒有風,卻在輕輕的飄動,烏黑的發絲靜靜地飄動,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那烏黑的發絲之上,卻沒有帶來半分溫暖,
  ——只讓人覺得冷。
  遍體生寒。
  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覺,金榮若愣愣地看著蘇華殷,只感覺全身的視線和觀感都被那一頭烏黑的發絲牢牢攏住;
  那就像蛛網、像囚絲,只一眼,便再也無法移開眼球。
  空氣裡一片靜默。
  蘇華殷緩緩抬起了頭。
  那動作十分緩慢,就像被刻意調慢了速度的慢鏡頭,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個動作,都在人們眼中徐徐而現。
  先是額角,再是眼睛,再是鼻梁,再是薄唇,最後,是尖尖的下巴。
  她站在那裡,眼睛裡純然一片,沒有半分神情,空茫而寂寥,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的臉頰上,她面目冷淡,氣勢強悍,她的眼睛深黑,如一汪深泉,掩藏著千萬年未化的堅硬玄冰,透著凜冽的光芒;
  但是卻那麼空茫與寂寥。
  那種與她的強悍完全不同的空茫和寂寥;
  那種完全不應該存在於她身上的空茫和寂寥;
  在那一瞬間,像蠶絲一般攏住了人的心,讓人忍不住揪痛起來。
  陽光明媚,微風輕拂,春暖花開,
  明明那麼明媚的景象,現在卻讓人心裡沉甸甸的,那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轟隆——!”
  寂靜的教室內,“轟隆”的聲音如雷一般橫空劈下,只讓人驟然驚醒!
  眾人下意識地像大屏幕望去,只見那上面,只留下一個清晰的人影。
  孤傲、強悍、冷冽;
  她衣著華麗,象征著皇權的金絲華服穿在她的身上,更讓她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尊貴,她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死死地抿在一起,銳利的黑眸宛若一把出鞘的長刀,散發著絲絲的寒意;
  她是這個國家的帝王,她是女帝。
  暫停的劇情又一次被點開,隨著壯烈的聲音,畫面再一次戛然而止。
  女帝與剛剛的站位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太陽從海平線升起,在那遙遠的東方天空投下一束束溫暖的光芒,它照在女帝的側臉上,一半明媚,一半昏暗,那銳利黑眸,更添了幾分空茫;
  寂寞,空茫,悲哀,疲累;
  明明依然高高在上,明明依然凜冽強硬,明明依然孤傲孑立;
  卻真真的能感受到那一種屬於女帝的疲累和悲哀;
  是啊,這個女人,剛剛經歷過來自最尊敬的父兄最親愛的親人的刺殺,他們口口聲聲念著大仁大義忠孝節義忠君報國,可是在當初,是他們主動把她送進皇宮,
  現在,是他們主動要殺了她。
  那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能從這一幕讓感受到女帝的悲痛和憤怒,以及壓抑的濃濃的恨意。
  “很好,”蘇華殷拍了拍手掌,清脆的聲音換回了不少同學的神智,她笑著調侃道,“我看到很多同學都入戲了,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可別真從我的課堂上哭出來啊,那明天的微博頭條估計又是我了,”
  “#蘇華殷上課氣哭學生#,標題我都想好了。”
  蘇華殷說完,有幾個學生忍不住笑了起來,沒一會兒全班的學生幾乎都笑了起來,剛剛彌漫在教室的壓抑氣氛似乎在轉眼間就一掃而空。
  蘇華殷笑道:“好了好了,我們先來看女帝的這兩個姿勢。”
  教室裡很快就安靜了下來,蘇華殷調出了她剛剛的截圖,一左一右擺在大屏幕上,這兩張截圖上,女帝的姿勢並未發生任何明顯的變化,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相反;
  第一張截圖中,女帝傲然冰冷,銳利如刀;第二章截圖中,女帝孤寂空茫,疲憊憤怒。
  明明是一樣的姿勢,卻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那麼為什麼,在這兩張截圖中,女帝給人的感覺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呢?”蘇華殷敲了敲黑板,“有哪位同學有點想法嗎?”
  “沉默是金在我這裡是不通用的哦,”蘇華殷笑了笑,“在提問這方面,我遵循廣大老師們的意志,大家保持沉默我就點名,我是老師,我任性,我點名。”
  蘇華殷擺出了一副我任性我點名的姿態,把學生們都逗笑了,本來就頗為活躍的課堂更加輕松活躍,很快就有人舉起手。
  蘇華殷果斷地叫那個人起來回答。
  “我感覺……是因為眼神嗎?我感覺女帝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一般,裡面糅雜了萬千情緒,她不需要變動表情動作姿勢,只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能讓人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一個十分高挑的女孩子站起來說道。
  “很好,”蘇華殷笑笑,面容溫柔暗含鼓勵,語氣也十分柔和,那女生得到了誇獎,坐下來的時候還微微有些臉紅。
  ……女神果然……溫柔極了嗷嗷!
  有了這個女孩子開頭,學生們也都活躍了許多,他們站起來各抒己見,課堂氣氛活躍又輕松,每個人都帶著輕松愉悅的笑意認真思考,也可以看出每個人的答案都是經過深思以後才給出的,盡管在表達上面還有幾分稚嫩,但也可以看出是真的思考過了。
  蘇華殷叫了二十多個學生回答這個問題,占了全班學生的半數左右,但是這些人沒有一個給出和其他人一樣的答案,即使有相似的答案,也在思考方向上有所不同,一時間,課堂上滿是學生們的回答。
  輕松活躍的氣氛,幽默有趣的語言,真材實料的講解,有效啟發學生思考能力的問題,以及經過學生認真思考的答案,最後是老師溫和贊賞的鼓勵。
  金榮若的臉都黑了,她執教這麼多年,就是昧著自己的良心,也說不出這堂課到現在有哪裡不好!
  金榮若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發抖,她明明是來給蘇華殷招黑的,如果這堂課的視頻暴露出去,就很可能不是招黑而是圈粉了!
  金榮若扭頭想要去找那幾個記者,告訴他們這裡先不要拍,但是那幾個記者此時都進入狀態,完全都沒有搭理金榮若的意思,一心一意只想著他們的新聞頭條熱點,金榮若沒有辦法,只能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踹了最身邊的那位記者,想要跟他說兩句話,結果那人把腿一縮,徹徹底底地無視了金榮若!
  金榮若氣得胃疼!
  早知道,她就不找這幾位記者了。
  金榮若心裡焦急,她當初找的這幾位記者,都是業內出了名的“筆桿子”,這幾年她和他們也有幾次合作,深知道他們的秉性,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活的說成死的,煽動性可是非常非常強,她心底本就瞧不起蘇華殷,不認為她能把一堂課講好,就請了這幾位煽動性強的記者,可是現在事情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她現在根本就不需要幾個煽動性強的記者!
  她還嫌蘇華殷粉絲不夠多不夠吸粉嗎?她來這裡不是給蘇華殷貼金的啊!
  金榮若心裡都要急死了,如果這份視頻傳出去,那他們不僅沒有起到抹黑蘇華殷的作用,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金榮若拿起手機就想要給宋之穎發短信,但是轉念一想,這課堂才剛剛開始,蘇華殷不可能兩個小時一點錯都不出,到時候跟這幾個記者商量一下,直接把她講得不好的發出去不就完了?
  現在給宋之穎發短信,事情沒有做好,這也太拉低自己的業務能力了啊!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金榮若握緊了自己的拳頭,目光從教室掃過,落在那三個蘿國學生身上,眼睛裡閃過一抹陰狠。
  如果不能自然出錯,那就人為出錯。
  反正,這個教室裡,迫切希望蘇華殷出丑的,絕對不止她一個!
  蘿國三位學生心裡也急啊,他們通過調查得知,蘇華殷是華國的當紅藝人,在前幾天退圈到國影當老師,目前才上過幾節課而已,就算蘇華殷是個優秀的實力派演員,但是演員和藝人是兩種職業啊,就算她演技好,可是她能把一門課教得好嗎?能把學生的演技提升嗎?
  不能吧。
  他們本來也是准備了錄像設備,打算把蘇華殷的課堂錄下來發到網上,他們知道最近蘇華殷挺火的,當紅藝人退圈當老師,肯定充滿了質疑的聲音,如果蘇華殷的表現不好,那麼網上罵聲一片,蘇華殷自顧不暇,還有工夫來管他們嗎?!
  前不久被蘇華殷狠狠設計了一把的蘿國學生心裡恨得咬牙,那樣的恥辱,他們必須還給蘇華殷!
  因為計劃被蘇華殷打斷而導致打草驚蛇,所以……
  那蘿國女孩子的臉色十分難看,看著蘇華殷的眼睛陰狠得如同毒蛇。
  ——她們被狠狠地罵了一頓,甚至還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懲罰!最可恨的是,有人都開始懷疑她們的能力!
  這讓一貫心高氣傲的她怎麼接受?!!
  從哪裡跌倒了就得從哪裡爬起來,她從蘇華殷這麼丟了場子,就得從蘇華殷這裡把場子找回來!
  蘿國三位學生和金榮若心裡都急得了不得,恨不得直接上場把蘇華殷踹倒讓她出個丑,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們心裡的焦躁就更多了幾分。
  “……光線,”蘇華殷清淺的聲音靜靜地響徹在教室裡,她黑亮的眸子裡流淌著絲絲暖意與溫柔,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得側臉精致夢幻,讓人心動。
  “第一幕的時候,黑夜未過,黎明未至,四周一片黑暗,女帝一個人站在這裡,月光清冷,黑夜濃烈,更襯得她氣勢凜冽,”蘇華殷擺出了第一張截圖,笑道,“而這種站位也使得女帝的身形有一種被籠罩的感覺,她被宮殿所籠罩,所以更加冷更加歷,這也是利用了人的視覺效果……”
  “而這一幕,黑夜已過,太陽升起,陽光灑滿大地,燈光打在女帝下巴左右,正折射出她眼睛裡濃烈的情緒,”蘇華殷將圖片放大,鼠標旨在一個地方,“看這,仔細看,會發現女帝的眼睛有明顯的移動,她剛剛是把自己融於黑暗的籠罩,所有眉毛眼瞼都是低垂的,現在卻是‘迎著’光芒……”
  蘇華殷看著下面學生若有所思的樣子,笑道:“這就是光線和站位的魅力,在這部作品中,當然不止一處用到了這奇妙的光線站位,下面讓我們再看一下其余的幾處對比。”
  “蘇老師,”蘿國男生站了起來,他的兩個同伴看向他,班裡大部分的學生也都看向他,他做出一副求知的樣子,疑惑道,“老師,這難道不是這位演員的演技好嗎?這位女演員演技好,入了戲,她就成為這部影片中的女帝,才能真的演繹出女帝那種復雜又激蕩的感情沖突,但是剛剛聽蘇老師一講解,難道這都是依靠的一些小花招?……哦不,是小技巧,跟演技沒關系嗎?”
  來了!
  金榮若瞬間精神一震,目光死死地盯著蘇華殷,這個問題要是回答不好,這堂課上的再好也沒用!
  她有一百種方法把這個視頻炒起來讓蘇華殷走投無路!
  記者們此時也是虎軀一震,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華殷,本來以為觀看錄制蘇華殷的課程就足夠吸人眼球,沒想到現場還有這一幕!
  蘇華殷如果回答好了,與這個課題視頻一樣,都是一個點,可是如果回答不好……
  ……這幾天的新聞頭條都有了!
  而且這位明顯不是個華國學生,丟臉都丟到國外去了,不要想都知道微博能引發多麼大的動蕩!
  “咚……咚……咚……”
  記者都能聽見自己瘋狂跳動的心髒,這一刻,他其實希望蘇華殷給出一個不是那麼完美的答案!
  不好的答案遠遠比優秀的答案更吸人眼球!
  蘇華殷聞言笑了,她當然知道這群人來者不善,只是沒有想到這蘿國學生跳腳的如此簡單快捷,第一堂課都撐不下去,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來找茬的。
  “這位同學的問題讓我……”蘇華殷頓了頓,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回剛剛的話茬,只是道,“所有的技巧都是立於演技的基礎上,如果是一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那麼即使是這兩個站姿,即使利用了光線和站位,也不會出現什麼效果。”
  “演技是一切前提的基礎,而技巧卻可以完善演技,給觀者更高的視覺震撼,更容易帶人走向情感共鳴,”蘇華殷不鹹不淡道,“這似乎是演藝界的基本常識。”
  “演技是什麼東西呢?演技是一個非常模糊並且主觀的概念,每個人對此都有不同的理解和闡述,每一個觀眾也都對一個演員的演技有不同的評價,或褒或貶,不一而足,”蘇華殷敲了敲黑板,“當你在拍戲的時候,可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站在那裡干愣愣地表演,燈光師、造型師等等,整個劇組都在配合你的表演,你同時也在配合他們,觀眾或許不能分清你演技的優劣好壞,但是卻可以感受到視覺震撼,也可以與你走向感情共鳴,而有一些,並不僅僅只需要演技,所以我們才要分析,從前輩的身上汲取經驗。”
  “畢竟,能做到更完美,我們為什麼要止步於完美呢?”
  這些話簡直像一個巴掌火辣辣地扇在他的臉上!
  他剛剛還在為自己提出的問題難住蘇華殷而感到驕傲,結果扭頭就被人一巴掌打到了塵埃裡!
  這是演藝界的基本常識。
  這不是諷刺他連基本常識都沒有嗎?!
  能做到更完美,我們為什麼要止步於完美呢?
  這不就是赤裸裸地諷刺他沒有進取心嗎?!
  他們大蘿帝國的人向來完美無缺,哪會被人這麼奚落!
  侮辱他,就是在侮辱他們大蘿帝國,這個女人怎麼敢侮辱他們大蘿帝國?!!
  他氣得手都在抖,簡直恨不得直接沖上去掐死蘇華殷!
  “我這麼說,你們能明白嗎?”蘇華殷善意地微笑道,眼角泛著柔軟的光芒,“如果有不明白,一定要告訴我,”
  蘿國學生聽得一愣一愣的,他使勁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心裡掀起滔天怒火,這個女人,竟然在侮辱大蘿帝國之後,還做出一副偽善的樣子!
  惡心!
  他好不容易才勉強維持住自己恭敬認真的神情,沒讓自己直接沖上去掐死她,咬牙道:“我明白。”
  說完就想坐下,他的同伴狠狠地撞了他一下,他的姿勢僵硬在半空中,心裡恨得幾乎要滴血,才勉強道:“謝謝老師。”
  那一個字一個字的,簡直就像是從嘴裡摳出來的。
  真是……沉不住氣呢。
  蘇華殷微微挑起眉,扭頭帶著學生去看下一幕。
  蘿國學生的臉色十分難看,那一瞬間,他只感覺自己在蘇華殷眼裡就是個智障!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目光死死地釘在蘇華殷身上,
  ——她憑什麼看不起他?!她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他?!她怎麼敢看不起他?!
  在國內向來備受追捧深受老師同學喜愛器重,從小到大沒有收到過一次惡意,現在竟然由一個華國女人給他臉子看?!
  不可原諒!
  不知道是不是一舉打破了蘿國學生的自信心,還是他們意識到蘇華殷實在不好對付,要從長計議,不能再被她占了便宜,以至於以後的一個多小時內這幾位學生都相當安靜,就好像真的是一個認真聽課的好學生一般。
  甚至在蘿國那漂亮的女孩子想要提問的時候,她的同伴還制住了她,剛剛出師不利,他們已經連著兩次在蘇華殷手上吃虧了,可不能再在她手上吃虧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再有第三次,他們的裡子面子就全部丟光了,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別急,”那人用蘿國語低低道,“我們又不是在國影待一兩天,這女人也不是在國影待一兩天,她總會有犯錯的時候,我們慢慢等,”
  那人頓了頓,冷冷笑了起來,“就算她自己不放錯,也有的是人想要她犯錯,這記者都來了,說那個帶著記者來的女人和蘇華殷沒有過節我可不信,華國的公開課都是提前准備,這打個措手不及,可不是來者不善嗎?”
  “更何況,蘇華殷一開始可是從娛樂圈混的,不知道什麼原因從娛樂圈混不下去了,這才縮到國影,背後肯定少不了得罪人,想讓她出事的絕對不止我們,我們可以去找合作對象,”那人頓了頓,意味深長道,“這華國人,還是交給華國人去對付吧。”
  “沒必要讓我們自己動手。”
  那女孩子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裡也有了幾分笑意,“是啊,憑什麼我們要做那個出頭鳥?我們就看他們鷸蚌相爭,斗得死去活來,我們才要做那個下棋的人。”
  他們幾個想的卻是沒錯,金榮若現在都要急死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蘿國那幾個學生都消停下來了,這堂課簡直讓她挑不出一點錯處,剛剛蘿國學生的找茬也被蘇華殷擋了過去,那回答簡直讓人無法挑錯,就算他們擅長引導輿論也不能把網友都當傻子啊!更何況蘿國華國的關系本來就微妙,這視頻一發上去指不定就是一片叫好聲。
  金榮若都愁死了,那幾個記者又一個理會她的意思都沒有,她顧忌著正在錄像又不敢做了什麼太大的動作,被這些記者錄進去,到時候八張嘴都說不清!
  偷雞不成蝕把米,金榮若現在恨不得找個牆撞一撞,當初她怎麼就腦子抽了查都不查就進來了!
  如果謹慎一點,這一次自己來,把蘇華殷的底細查清楚,如果她真的講課不堪,下一次帶著記者來還不是一樣的嗎?
  都是宋之穎,催催催,又不清楚蘇華殷的能力,還催個不停,蘇華殷哪裡有她說的這麼不行?而且這件事還是自己私自做的,根本沒請示上邊,就擅自帶了記者來拍攝老師的課堂錄像……
  等等——!
  金榮若身體一僵,當初她進教室,蘇華殷怎麼說得來著?
  ——我的實力如何和您帶記者來拍攝我的課程沒有一點關系,我並沒有收到任何來自學校方面的通知,也就是說,這是您的個人行為?
  金榮若的眼睛在剎那間睜大,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當初記者是先她進來的,那麼這一段話,他們有沒有錄?
  如果有的話……
  國影本來就是個重規矩的學校,到時候這個視頻一播,網上只要有人盯上自己,自己就……
  金榮若瞬間感覺不寒而栗。
  她今天真的是豬油蒙了心了,往日的謹慎小心全都喂了狗不成?!
  金榮若伸出手指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大腦飛速思考,她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
  她到底……太輕視蘇華殷了,才會造成這樣的結局,不行,她得趕緊想個辦法,把這劣勢的局面徹徹底底扭轉過來!
  金榮若看向那三位記者……
  如果,如果那視頻經過剪輯加工,再配合輿論的引導以及宋之穎手中的其他證據,會不會……好一點?
  髒水一旦潑上去了,就不是那麼容易洗下去的,就像一件白襯衫在泥地裡滾了滾,再想恢復如初可就難了。
  金榮若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目光深沉。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磨推鬼,錢,可以解決大部分的事情。
  “下課時間到……”
  驟然響起的下課鈴換回金榮若的神智,蘇華殷將電腦和屏幕關了,笑道:“下課了啊,你們可以去吃飯了,咱們過兩天見。”
  “一定要見啊,”前排的一個女孩子笑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一分鍾不看見女神就心裡難受。”
  蘇華殷笑了,女孩子趁機走上講台,期期艾艾道,“蘇姐,能給我簽個名嗎?”
  “當然,”蘇華殷拿起筆,笑著接過女孩子手中嶄新的本子,“你叫什麼?”
  “周佳雪,”那女孩子張口就道,拿著一個筆擺在蘇華殷面前,小心道,“蘇姐,你能用我的筆嗎?”
  “當然可以,”蘇華殷忍不住笑,“佳玉的佳?”
  “嗯嗯!”
  “周佳雪,希望你一生幸福快樂、平安康健。
  愛笑的女孩運氣絕不會太差,你將一生順遂
  ——愛你的蘇華殷 ”
  流暢的字跡讓周佳雪的臉頰都興奮紅了,她幸福地拿著本子和筆走下了講台,臨走前還擁抱了蘇華殷,幸福地周身都在冒粉紅泡泡。
  她不是這個班的學生,今天上午最後兩節課沒課,這才有空來聽蘇華殷的課。
  聽了女神的課,拿了女神的簽名,握著女神用過的筆,還擁抱了女神的腰!
  ——今天真是幸福又美妙的一天!
  ——這下得有多少人嫉妒我啊!
  那三位記者有離開的打算,金榮若趕忙攔下了他們,笑道:“江哥,周哥,趙哥,三位今天也辛苦了,不如跟我一起去吃個便飯吧?我在‘新城’定了位置,一起去吃個午飯怎麼樣?”
  三位記者互相對視,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了然,趙哥率先道:“哎呀金姐,可不是我們不想去吃這個便飯,這不得趕稿子嗎?你知道,上邊催得緊。”
  不管怎麼樣,先拿拿喬試試態度再說。
  金榮若當然知道他們的意思,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她還是明白的,現在有求於他們,自然是好聲好氣的,“這再緊,也不能不吃飯啊?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咱也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不是?”
  “放心吧趙哥,我還能蒙騙你們不成?有事我擔著,咱們就吃個午飯,工作一天也都辛苦了,還能壓搾著咱們不給個飯吃?”金榮若一邊說一邊道,“小妹我什麼時候對不起過幾位哥?放心好了,趙哥!”
  “咱們好好聊聊,絕對讓你滿意。”
  “那行,”趙哥得到滿意的答案,笑道,“我知道你對我們哥幾個好,這麼一個獨家機會都給了我們,放心吧,哥幾個也不是那種沒良心的,咱們兄妹幾個今天好好聊聊。”
  金榮若笑意盈盈,道:“當然當然,不醉不歸啊。”
  扭過頭,眼裡一瞬間冷了下來,嗤笑一聲,有良心?放屁!吃相一次比一次難看,真當這邊是冤大頭呢?
  金榮若和趙哥去開車,周哥和江哥從這邊等著,正巧遇到蘇華殷走過,出於記者的天性,兩個人跟蘇華殷打了聲招呼,蘇華殷也微笑著回了兩句,走到江哥身前的時候,還笑著說了一句:“恭喜了。”
  江哥和周哥對視一眼,還以為蘇華殷在諷刺他們拍攝她課堂視頻的事,不由心裡都有些不爽,江哥更是訕笑道:“有什麼值得恭喜的?”
  “要當父親了,還不值得恭喜?”蘇華殷也笑了,“結婚挺多年的了,一直想要個孩子,現在得償所願,還不值得恭喜?”
  “身上也沒帶什麼東西,”蘇華殷找了一下,拿了一小瓶沒有開封的香水,道,“這個就送給嫂子吧,對孕婦有安神的效果,可以減輕孕期的負擔。”
  江哥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接了過來,道了一句:“謝謝。”
  蘇華殷瀟灑地走了,對他們揮了揮手。
  幾秒鍾後,江哥才向突然醒了一般,驚道:“這怎麼回事?我就這麼拿了?”
  “你媳婦真懷了?”周哥撞了撞江哥的胳膊,問道。
  “哪能啊,”江哥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倆這情況,要是懷了,我還能在這?還不日日夜夜陪在媳婦身邊啊?”
  周哥聞言,不由拍了拍江哥的肩膀,道:“這蘇華殷是怎麼回事?這種事也是可以開玩笑的?這是專門揭人傷疤吧?!”
  江哥也苦笑,“在警告吧,為了那課堂的事……”
  “擦,”周哥罵了兩句髒話,“這明星一個個的,表面上風光霽月,暗地裡一個比一個惡心,我妹妹還喜歡過這個蘇華殷,現在看看,我呸——!”
  正巧這時候趙哥開車過來,看到周哥憤怒的樣子,不由問了一句,周哥把剛剛的事情跟趙哥說了,趙哥臉色瞬間就不大好看了,也跟著罵了兩句粗話,“擦!這幫娘們,一個個的惡心成什麼樣子!”
  金榮若此時也來了,引著他們去了新城大酒店,因為剛剛的事情,他們三人都對蘇華殷心懷不滿,金榮若本來就是為了抹黑蘇華殷而來,此時到一拍即合,桌上言笑晏晏,可謂是賓主盡歡。
  此時,江哥接了個電話,他喝的有點多,心裡正不爽,也沒有看來電提示,醉醺醺道:“喂?!”
  “姐夫!你快來市醫院!”一個歡喜的女聲在電話那頭喊道,“姐姐懷孕了!”
  “什麼——!”江曉天猛地站了起來,直接撞在桌上,酒杯和盤子從桌上滾下來砸在他的身上又砸到地上,發出了不小的動靜,但是他此時一點多余的聲音都聽不到,腦袋裡只回蕩著那一句‘姐姐懷孕了’!
  “是啊!姐夫,姐姐懷孕了,就在市醫院,剛剛檢查出來的,我們都在市醫院下面的小花園等你呢,你快來接姐姐啊!”
  “好好好我這就來!我這就來!”江曉天轉身去拿衣服的手都有點抖,“你照顧著你姐姐點啊,別讓她涼著,你們怎麼能在小花園那裡呢?那裡涼!讓她進屋去!我這就去接你們啊,你們進去等我,別涼著,聽見了沒?!”
  “行了行了,姐夫,你可是第一個知道的啊,這通知剛下來我就告訴你了,你再不快點,我就告訴爸媽了啊。”
  掛斷電話,江曉天的手都在抖,他看向自己的兩個好哥們,驚喜到連衣服都拿不穩,大聲道:“我媳婦懷孕了,剛查出來,現在在市醫院!”
  “我現在得去接她,我這就去接她!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我得趕緊去接她!”
  懷孕了?!
  周哥和趙哥對視一眼,蘇華殷竟然說的是真的?
  “等等,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周哥愕然道,“你是第一個?”
  那蘇華殷是怎麼知道的?!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對啊, ”江曉天不疑有他, 他實在是太高興了, 本來就多喝了幾杯, 又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暈,此時滿腦子都是妻子懷孕了, 其他的什麼都想不到。
  他知道他多麼期待這個孩子!
  蘇曉天工具也不想拿了, 只道:“周哥, 趙哥,這東西你們幫我拿著, 我現在得去醫院看老婆,拜托你們了!”
  話還沒說完,蘇曉天就向門外走, 扣子都沒擠, 敞著懷就出去了,周哥和趙哥本來還想說什麼,見他這個樣子,也知道蘇曉天此時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
  周哥和趙哥面面相覷,江曉天結婚七八年了, 本來結婚就晚,還一直沒有孩子,兩邊的老人一直在催,江曉天的母親又多次直白了當地表達過想要一個孫子的願望, 沒少給江曉天老婆氣受, 江曉天和他老婆也是共患難走過來的, 感情深厚,江曉天夾在老婆和母親中間,既要護著老婆又要安撫母親,過得也不好受。
  再加上,除了老人,小兩口也想要孩子啊!
  年紀都大了,又不是對討厭孩子,小兩口都想要個孩子,這就是懷不上,能不急嗎?
  年前江曉天老婆去醫院查了一下,那一連串的專業術語趙承英記不清了,就記得他老婆懷孕艱難,江曉天在家裡不好露出什麼,卻跟幾個哥們痛痛快快地喝了一次酒,以後就把這件事壓在肚子裡,不再提起。
  但是心底裡,到底還是想要一個孩子的,看今天就知道了,這曉天高興地都要瘋了。
  可是,蘇華殷是怎麼知道的?
  趙承英只感覺心裡有些發寒。
  蘇華殷甚至不知道江曉天的老婆是誰啊!她是怎麼知道他老婆懷孕的?!江曉天說他老婆的診斷書剛剛下來,下來後第一個就給自己打的電話,他是第一個知道的,那麼蘇華殷是怎麼知道的?!
  誰告訴她的啊?!
  還是蘇華殷提前知道了他們?不不不,他們幾個在今天才接到金榮若的通知,一聽說是蘇華殷趕緊來了,蘇華殷應該不會提前知道他們的啊。
  他們這種小人物,哪裡值得這麼關注?
  瞬間,趙承英只覺得面前的美味佳餚都失去了色彩,眼裡帶上了幾分驚懼。
  他是做記者的,但一開始做的不是娛記,正兒八經的記者,但是沒辦法,混不下去,只能改行都娛記了。
  曾經做記者的時候,絞盡腦汁尋找新聞熱點,也曾被人提攜,采訪一些街邊“不入流”的人物,揭露“算命”騙人的真相。
  但趙承英也在前輩的口中知道,真正的玄學大師掐字算命、尋龍點穴、去煞防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絕對都是厲害的人物!
  那蘇華殷……是不是就是這樣的人物?
  如果是,那就很簡單地說明為什麼蘇華殷會知道江曉天老婆懷孕了!
  她能掐會算啊!
  趙承英看著還在說著什麼話的金榮若,他腦袋裡嗡嗡的,只覺得驚懼,但還是舉起杯子,道:“金姐,您就放心吧!”
  不理會周諾的眼神,趙承英看似鎮定自若地跟金榮若扯皮,實則手心裡冒出來的全是冷汗,不管金榮若說些什麼,趙承英都滿口答應,金榮若更是歡喜不已,滿面春風地請周諾和趙承英吃飯。
  周諾都心慌死了!
  剛剛那件事還沒搞清楚,現在趙哥又對金榮若百般順從,對她的要求也滿口答應,一點思索也沒有,急的周諾恨不得直接開口拒了!
  趙承英乘著金榮若倒酒的機會,一把拉住了周諾,小聲道:“別急。”
  這頓飯吃的看似賓主盡歡。
  金榮若滿以為自己的要求都被答應,立馬就放了一半的心,推出一張銀行卡給趙哥,結果趙哥百般推辭滿口贊賞,直把金榮若誇的身心舒暢,拿回銀行卡的時候更覺得趙哥會來事,心下大松,許了不少好處,這才施施然地走了。
  他一走,趙承英立馬癱在座位上,周諾焦急道:“趙哥,你剛剛什麼意思啊?這蘇華殷是怎麼知道曉天老婆懷孕了的?她連曉天老婆是誰都不知道吧?剛剛曉天還說呢,他老婆檢查結果一出來就告訴他了,他是第一個被通知的人,這蘇華殷上哪裡知道的?她剛剛可還在上課啊!”
  趙承英咽了口唾沫,拿起酒杯潑了自己一臉,才抖擻精神道:“我當然知道,我不是沒說金榮若的錢嗎?聽著,咱們不跟蘇華殷作對。”
  “先不說她到底為什麼知道小天老婆懷孕了,但是這件事就是她給咱們一個強有力的警告!”趙承英臉色也漸漸變了,這件事不分析不要緊,一分析簡直要人命!
  趙承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勉強把突然湧上的冷意和恐懼壓了下去,“你想啊,在剛剛的兩個小時內,蘇華殷在上課,我們的攝像頭忠實的記錄下來她的每一步,她根本沒機會和外界聯系;”
  “而且曉天的老婆在檢查結果一出來的時候,就立刻通知了曉天,他們兩口子想要個孩子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麼高興的事情,肯定是第一時間通知曉天,”
  “下課的時間是十二點,我們在校園門口的時間大約是十二點十分,然後我們去開車,你們遇到了蘇華殷,這其中滿打滿算也就是五分鍾,而後我們來了新城大酒店,這又得過去十五分鍾,曉天接到電話之前,我們也得吃了小半個小時,而在近一點的時候,他老婆打的電話,檢查結果出來了,她懷孕了,”
  “可是蘇華殷卻在十二點十五之前,近一個小時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啊!”趙承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周諾也是一臉凝重與蒼白,“那時候曉天老婆的診斷報告還沒出來呢吧?”
  “這件事,當然有幾種可能,其中之一就是一切碰巧,但是你剛剛說蘇華殷那時候可是十分鎮定,頗有幾分信誓旦旦的意思,那這種碰巧的可能性就很少了。”
  “第二,”趙承英咽了口唾沫,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繼續分析下去了,“就是蘇華殷通過什麼勢力知道了這件事,那麼一開始的恭喜和祝福就是她的警告了,她身後的勢力遠比我們想象的深,萬萬不可得罪。”
  “第三種,她懂玄學,她既然能掐會算,那麼是不是也懂升災引煞害人之術啊?反正我不敢賭。”
  “不管是哪一種,我們都惹不起,咱們雖然是娛記是狗仔,可是沒打算不要命啊!”趙承英猛地站了起來,“走,收拾收拾,咱們趕緊走。”
  “我可是沒收金榮若一分錢,自然不會替她辦事,嘴上答應得好,又沒走過程序又沒付錢,我干什麼給她干活?”趙承英冷笑一聲,那個女人真不是個聰明的。
  “那這新聞還發嗎?”周諾被趙承英這一分析,也覺得滿身冷汗,明明一開始只覺得疑惑,現在被趙承英這麼一分析,只覺得連呼吸都是冷的,這蘇華殷到底是什麼人?!
  “發,當然發!”趙承英吸了一口煙,惡狠狠道,“不僅要發,還要大熱大吵,要讓全華國都知道蘇華殷多麼優秀!”
  “我們也不需要做些別的,把這視頻發出去,適當地引導一下輿論,不僅不得罪蘇華殷,說不定她還覺得我們做得好呢!”
  至於金榮若……
  他只能說句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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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華殷完全沒想過自己的一句祝福會把那幾位記者嚇成這樣,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在乎,現在的人啊,腦補的力量實在是太強了。
  至於金榮若和那幾個蘿國學生?她還真沒放在眼裡,靈氣的形狀和顏色已經能清晰地告訴她他們的能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這個人啊,向來不是什麼好脾氣,誰要是想要踩著她上位,她就笑瞇瞇地看著,然後在那人即將登天的時候,再一腳把人踹到泥潭裡去,這才叫報復,這才叫爽。
  偶爾“斗智斗勇”,也蠻有意思的,不是嗎?
  蘇華殷順手抱起小甜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白天的小甜甜不如晚上活潑,極為乖順,也十分黏它,和夜晚完全不一樣。
  難道……
  蘇華殷若有所思地看著蹭著她大腿的白色小球,揉了揉它柔軟的絨毛,彎唇笑了笑,
  ……甜甜是個夜貓子?到了晚上才歡?
  ……也不啊,甜甜晚上也不鬧啊,睡得也挺早的。
  “你啊……”蘇華殷抱起小甜甜,正對著小甜甜漂亮的藍寶石般的眼睛,寵溺地捏了捏它的黑色小鼻子,笑道,“真是讓我操透了心。”
  養兒子……也莫過於此吧?
  “喵嗚……”
  無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水汪汪的藍色貓瞳亮晶晶地盯著蘇華殷,蘇華殷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溺寵道:“行行行,你最大,為你操心也是應該的。”
  “對了,我們去給你挑禮物怎麼樣?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喜好,下一次可別讓你不喜歡咯,”說著,蘇華殷就抱起了小甜甜,“你的牙也長了一些,是時候吃點別的了,也得給你買點玩具,免得你把家裡咬的一團糟。”
  “小東西,你可真讓人不省心。”蘇華殷捏了捏小白貓的爪子,蹭了蹭它軟軟的絨毛,有些感歎地開口道。
  “喵……喵?”白色的小貓歪了歪腦袋,水潤的貓瞳氤氳出藍色的光芒,看起來乖巧又可愛,蘇華殷抱著它,把剛剛升起的一點小疑惑都扔到九天雲外了,滿腦子都是可愛的小甜甜。
  甜甜真是對得起它的名字啊。
  怎麼可以……這麼甜!
  特意偽裝了一番,又有著“靈氣”的指引,成功避開可能會認識她的人群和某些記者,成功擎天大樓最頂層,這裡向來只對少數人開放,會員卡十分難辦,不是有權有勢的根本進不來,也一向是明星藝人最喜歡的場合,而且完美地規避狗仔和記者,給自己保留最後點隱私,因為他們根本進不來。
  為了避免小甜甜受到騷擾,蘇華殷特意來到這邊,免得驚擾到她的小甜甜。
  小甜甜估計是第一次出門,看什麼都新奇,一開始還窩在蘇華殷的懷裡,後來慢慢地就從蘇華殷懷裡探出頭來,這瞧瞧那看看,爪子還踩在了蘇華殷的胳膊上,頗有幾分站起來的意思,扭頭就被蘇華殷摁了下去。
  這個姿勢太危險了,要是一個站不穩從她懷裡跌下去,小甜甜這麼小,會受傷的。
  小甜甜被蘇華殷摁了回來,委屈地叫道:“……喵嗚!”
  “乖啊,”蘇華殷熟練地給小甜甜順毛,轉身進了一家裝修豪華的寵物店,“那樣太危險了,你要是掉下去,我還不得心疼?”
  或許是蘇華殷的語調太過柔軟,或許是被蘇華殷熟練的順毛技巧折服,白色的小貓舒服地閉起眼睛,從蘇華殷懷裡蹭了蹭,蘇華殷體貼地撓了撓小甜甜的下巴,小甜甜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更是不自覺地蹭著蘇華殷的手指,看起來格外享受。
  蘇華殷一進來,接待小姐就注意到了,她們這個樓層平時很容易見到明星藝人的,但是她們這個店不多,大部分都是經紀人或者助理帶著藝人的寵物來,或做個造型或買個玩具,但是親身上陣的不多,藝人本來就忙,哪裡有空陪寵物這麼走一趟呢?
  接待小姐滿面笑容地迎接了蘇華殷和她的小白貓,詳細地介紹了店內的一切,蘇華殷聽得十分認真,當接待小姐介紹道寵物按摩的時候,才開口問道:“對貓咪的身體好?”
  “當然,”接待小姐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們店內請的都是業內頂尖的按摩大師,每一品種的寵物都有不同的按摩師來接待,人還需要經常做個按摩放松身體呢,更何況小動物?做個按摩對身體較為虛弱的小動物肯定有好處的。”
  接待小姐說得信誓旦旦,蘇華殷有些心動,小甜甜身子比較虛,剛出生就被凍成那樣,身體漲勢似乎也比一般小貓慢,多少讓她有些擔心。
  “喵嗚……”小甜甜叼了叼蘇華殷的袖子,滿目無辜地看向蘇華殷。
  “乖啊,”揉了揉白色小貓的絨毛,蘇華殷笑得溺寵,“要不要做個按摩,對你身體好喲~”
  完全聽不懂的小甜甜歪了歪頭,奶聲奶氣道:“喵……?”
  “我跟人有約。”一個冷冷淡淡的聲音在還算安靜的店裡響了起來。
  “我不信!你怎麼可能跟人有約?!”一個堪稱尖銳的女聲響了起來,“你明明就是想要甩開我!我有哪裡不好嗎?!你為什麼不想跟我相處!”
  “我跟人有約。”那個男聲冷淡地重復著這一句話。
  “我不信!你叫那個人出來給我看看啊!”女聲初始頗有幾分囂張,但是馬上又低了下去,哽咽道,“我就讓你這麼討厭嗎?我都不顧女孩子的面子天天追著你跑,你就不能給我一點臉面嗎?你連一下午的時間都不願意給我嗎?”
  “不能,不願意。”男聲干脆地吐出五個字。
  “你——!”那女孩子詫異地瞪大了眼睛,也沒有想到這個人會這麼無情殘酷,滿目淒涼道,“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都沒有一點感動嗎?朗哥哥,你對我真的沒有一點點憐惜嗎?我為了你,連自尊和驕傲都不要了!”
  季松朗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女人,這人是季老爺子舊友的女孩,前兩天剛回國,不知道怎麼就盯上他了,天天往他這邊跑,說各種讓人誤會的話,一開始因為老爺子的關系和自小受到的教育,也為了給這個女人留下點面子裡子,季松朗直接躲著這個女人走,也算是他難得的忍讓了,後來發現這女人完全就是蹬鼻子上臉,給臉不要臉的典型!
  張口我愛你閉口我為你付出了一切,天知道她回國才不到一周,她到哪為他付出一切去?她到哪愛他去?
  一見鍾情?再見終身?
  呵,腦子殘了都不信!
  “我只說一遍,孫驍驍,”季松朗冷冽地看著她,那目光中的寒意讓孫驍驍心裡一驚,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避開季松朗的冰寒銳利的視線,但右腳剛往後退了一步,她就感覺季松朗的眼睛更冷了幾分,那種冷意就像附骨之疽,牢牢地粘在骨頭中,將全身的每一塊骨頭都冰封起來。
  冷的刺骨。
  “看在孫老爺子的面子上,你這兩天的算計我不跟你計較,但是也只限於這一點,”季松朗的語氣非常平靜,聲線也十分低沉,沒有任何嚴厲的字眼,也沒有任何指控和威脅,可是這樣,卻偏偏更讓人心裡發冷。
  “我和你孫家的情分,也止步於此了。”
  最後一句話說得非常輕,就像情人耳邊的低語,但那話語中蘊含的深意和冷冽卻讓孫驍驍不寒而栗!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孫驍驍瞬間有些慌亂,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季家松朗不是為人冷淡不善言辭的嗎?!他不應該是外表冷漠內心向往陽光的嗎?熱烈的表白和真摯的愛意不是最能打動他的心的嗎?!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他非但沒有愛上她還對她這麼殘忍無情?!
  他這種人,不應該最喜歡有人纏在他身邊帶給他溫暖關懷和熱愛的嗎?!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這是想要掐斷和孫家的情分啊!
  “孫老爺子還在等著你,”聲音微微抬高,與一開始的話完美聯結,季松朗迅速地與孫驍驍拉開距離,漫不經心地開口,在外邊,他從不會落人口舌。
  孫驍驍握緊了拳頭,根本不敢注視季松朗的眼睛,一咬牙一跺腳扭頭就跑了,她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她可以從頭制作一份計劃!她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
  季家夫人的位置,她一定要坐上!
  真是一出年度大戲。
  蘇華殷吹噓不已,她瞇著眼睛看著那個男人,只感覺有些眼熟。
  桃紅色氣體呈花瓣狀,落則無根,漂泊無力,灰黑色氣體如針,橫穿而過,可見今日命犯桃花,劫難尤重。
  咦……這個靈氣的顏色和形狀,實在是眼熟啊。
  季松朗仿佛感應到什麼一樣,扭過了頭,電光火石間,正與蘇華殷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過於俊秀的面孔,五官精致,每一寸都是上帝精心的傑作,最吸人主意的還是那一雙深黑的眼眸,像深沉的海水,像堅硬的盤山,又像漆黑神秘的夜空,散發著難言的蠱惑。
  真是熟悉的臉。
  蘇華殷默默想道,心裡突然有幾分驚悚。
  幾天前,這個男人就命犯桃花,今天竟然又命犯桃花,看這桃花劫的架勢更是來勢洶洶,可比前幾天那個小姑娘狠戾多了!
  一個月內兩次桃花劫,這男人怎麼這麼勾人呢?
  季松朗立在那裡不過一分鍾,突然大踏步地向蘇華殷這邊走來,蘇華殷微微蹙起眉,這人看起來……頗為來勢洶洶啊。
  早就說過了,不要那麼抱著那只貓,那是一只公貓,一點防范意識都沒有嗎?!
  季松朗也不明白自己突然升騰起的怒火,但是看到那只貓完全縮在蘇華殷懷裡。那只爪子還四處亂摸的時候,心裡突然升騰起一種烈焰般的怒火;
  那一只貓實在是太礙眼了。
  真想把那一只貓扔出去。
  “季先生,”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一個字也不說,只直直地看著小甜甜,蘇華殷把小甜甜摟緊了一點,禮貌地開口道。
  “嗯,”季松朗抬頭看了蘇華殷一眼,又立刻把視線凝在了那只白貓身上,小白貓似乎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更往蘇華殷懷裡鑽了鑽,蘇華殷把小白貓摟得更緊了一些,面上的笑意也有些淡了。
  這人,莫不是盯上了她的甜甜?
  蘇華殷不由警惕起來。
  “你很喜歡這只貓?”季松朗猝不及防就問了出來,眼睛裡閃過一絲懊悔,他為什麼要跟一只貓較勁?!
  “當然。”蘇華殷含笑道,“我家小甜甜,我當然喜歡了。”
  那一剎那,聽到答案的季松朗,臉更黑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白色小貓縮成一團的動作不由讓蘇華殷有些心疼, 似乎是覺察到了小甜甜對於面前這個男人的畏懼, 蘇華殷轉身看向了接待小姐, 微笑道:“我想試試那個按摩, 可以嗎?”
  “好好好,”接待小姐立刻說道, 伸手想要把小白貓抱過來, 蘇華殷不動聲色地躲開, 笑道,“小甜甜有點怕生, 你看它現在怕的,都不肯抬頭了,我把它送過去吧。”
  接待小姐看了一眼, 發現果然如此, 那小白貓把自己完完全全縮在蘇華殷的懷裡,只露出一截被白色絨毛覆蓋的小屁股和短短的小尾巴,看起來頗為可愛,接待小姐笑了一下,把蘇華殷往店裡引去。
  再一次被忽視的季松朗:“……”
  季松朗瞇起了眼睛, 掃過了整個店面。
  晚上把人摟在懷裡叫著小心肝小甜甜,怎麼掙脫都掙脫不開,非得要抱抱要親親要摸摸,他躲那麼老遠蘇華殷都能把他撈回去, 還買禮物, 說什麼第一次買禮物就給了自己, 沒有給別人這麼用心的挑選過禮物;
  結果——
  白天遇見了,那人視自己為無物不說,還一副警惕小心的樣子,生怕自己害了那只蠢貓嗎?!
  也不知道是誰晚上摟著自己不停地喊甜甜喊寶貝的!
  季松朗有些氣悶。
  另一位接待小姐早就注意到他了,沒辦法,這位先生氣場太強,就像那高山上的冰雪融水,即使靜靜流淌,也依然凍人。
  店裡到底沒有讓客人空自站立的規矩啊,那接待小姐只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又看到這位先生並沒有攜帶任何寵物,便介紹道:“先生,請問是想要購買寵物嗎?本店最近新到了一批優質的寵物,請問您是喜歡犬科還是貓科?還是其他的品種?”
  “我簡單看看就好,”季松朗簡單地說道,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她介紹,那接待小姐松了口氣,後退了幾步,拿了一本厚冊子,上面清楚地描繪了每一種寵物和店內的一切特色,讓季松朗自己觀看。
  剛剛季松朗是因為意外才走到這個店裡的,沒想到遇到了蘇華殷。
  季松朗隨手將冊子翻到中間的頁碼,那一頁正是介紹寵物貓的,上來第一張照片就是一只雪白的波斯貓,兩只顏色不一的貓瞳熠熠生輝,看起來活力十足,
  季松朗突然覺得有些扎心了。
  雖然都是貓,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區別和不同;
  蘇華殷難道就沒有發現白天的貓咪和夜晚的貓咪有所不同嗎?!
  季松朗頗為憤憤地翻過這幾十頁,直接跳過了貓科。
  蘇華殷從內室出來的時候,沒有想到季松朗竟然還在,不由微微楞了一下,聽到腳步聲的季松朗也回頭望過去,一時間四目相對。
  季松朗抿唇不語,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對上蘇華殷黑亮的眸子,不閃不避,甚至還有幾分銳利之色;
  蘇華殷就淡然多了,她看著季松朗,然後微微勾起了唇角,形成了一個禮貌又溫和的微笑。
  蘇華殷向季松朗走來。
  季松朗微微一愣,握著冊子的手不由得緊了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他們的距離漸漸縮小,
  季松朗握著冊子的手更緊了一些。
  她在向自己走來。
  三步,兩步,一步,
  她走到他身邊,
  季松朗的精神高度緊張,
  擦肩而過。
  季松朗:“……”
  “請問,那樣的冊子還有嗎?”溫柔清淺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季松朗的手一松,冊子直接從手上滑了下去,發出了不小的動靜。
  接待小姐下意識地看向發出動靜的地方,只見這位客人立於原地,好半晌才彎腰撿起冊子,他恰好背對陽光,又穿著一身黑衣,一時間襯得他臉若冰霜,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凜冽氣息。
  本來想過去幫忙的接待小姐立刻後退一步,只當自己沒有看見那一幕,蘇華殷見這位接待小姐久久沒有回答,於是又一次開口道:“請問,那樣的冊子還有嗎?我想要看一下。”
  蘇華殷的聲音喚回了接待小姐的注意,接待小姐看向蘇華殷,那小姐笑得溫柔輕松,像春日的微風一般輕撫而過,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與剛剛那位先生相比,簡直是一個溫暖如春,一個寒冷如冰。
  在季松朗的對比下,接待小姐對蘇華殷的好感度不斷飆升,她趕忙道:“有有有,我這就去給您拿。”
  “謝謝。”蘇華殷接過接待小姐遞過來的冊子,禮貌地道了謝,低下頭翻閱起來,自己看冊子可比接待小姐介紹清晰多了,還有時間思考和考慮。
  那接待小姐本想跟蘇華殷介紹一下,畢竟放著兩個客人在這裡也有些不大好看,但是看蘇華殷神色淡淡,也就知道她想要自己看冊子,便不再介紹,只靜靜地站在一邊。
  這個……色彩太艷麗了吧?小甜甜是個男孩子,應該不會喜歡色彩太過艷麗的玩具吧……?
  但是據說貓咪和人類是不一樣的,對於色彩鮮艷的東西都比較敏感,要不要試一試?
  翻開一頁,看著上面色彩鮮艷艷麗的布偶,蘇華殷陷入沉思。
  上一次買的布偶就是純白色的,和小甜甜像極了,小甜甜就不大喜歡,是因為顏色的緣故嗎?
  “他不會喜歡這個的。”
  一個冷淡低沉的聲音在蘇華殷身後響起,她微微楞了一下,扭頭忘了過去。
  季松朗與她的位置不遠不近,恰好能看到她的冊子,又不會讓人誤會,他站在那裡,微微垂著眼眸,神情篤定而漠然。
  穿著黑色西裝的俊美男人雙手插兜,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透著疏離的淡漠,黑色襯衣領口的扣子扣的嚴嚴實實,一點顏色都不外露,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裡面,像一幅水墨畫,色彩簡單,線條冷淡,卻散發出一種禁欲般的氣息。
  真是勾人。
  蘇華殷心裡暗暗道。
  怨不得深陷桃花劫。
  有錢有勢有顏有身材,不看上他看上誰啊?
  蘇華殷手指微動,笑道:“季先生總會知小甜甜不喜歡?”
  季松朗輕哼一聲,眉毛微微上挑,篤定道:“他肯定不會喜歡的。”
  季松朗心想,難道他還會不了解那只蠢貓的喜好?
  這種幼稚的東西,有一個還不就行了?再來兩個?別鬧了。
  這麼篤定?
  蘇華殷有些動搖,上次自己千挑萬選的那只小白貓玩偶小甜甜就不喜歡。
  蘇華殷翻過了那一頁,突然開口道:“季先生很了解小甜甜?”
  剛剛季松朗一進門,小甜甜似乎非常害怕的樣子,完全縮在自己懷裡,一直到按摩師那裡才漸漸放松下來,現在這位季先生又一副對小甜甜了若指掌的樣子,難道……?
  “不了解。”干脆利落地吐出三個字,季松朗心想,誰會了解那只蠢貓?
  蘇華殷:“……”
  蘇華殷只覺得自己的內心無比復雜。
  “您剛剛如此篤定,是因為……?”蘇華殷沉默了幾秒鍾,問道 。
  “不好看,”季松朗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直白,“審美沒問題的都不會喜歡。”
  接待小姐:“……”
  蘇華殷:“……”
  你能拿人的審美跟貓的審美比嗎?!!!!
  剛剛已經在腦子裡走了一遍陰謀論的蘇華殷強壓住自己咆哮的欲望,“呵呵”兩聲,道:“季先生還真是……與眾不同。”
  與外面那些霸道總裁完全不一樣的清純不做作呢,呵呵。
  與眾不同?
  季松朗心裡突然有點甜。
  她的意思是,他跟別人是不一樣的,她既然能注意到他跟別人是不一樣的,那麼是不是就已經把他放在心裡了?
  那剛剛忽略他,也僅僅只是個欲擒故縱的吧?
  季松朗的心情陡然好了起來。
  陽光燦爛,天藍水藍,微風拂面,萬物生長,怎麼看都是一個好日子啊。
  季松朗覺得這間店面的一切都是那麼順眼,就連那只蠢貓都可愛了許多。
  等了半晌,也沒有聽到蘇華殷再次開口,季松朗略略思考了一下,還是說道:“微博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
  蘇華殷:“????”
  “很抱歉,”季松朗只覺得耳根發燙,還是小聲說道,“如果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我會出來澄清的。”
  “不會讓你一個人承擔的。”季松朗強做鎮定地許諾道。
  他的眼睛十分黑亮,堅定得如同磐石一般不可動搖,鄭重地許下他的承諾。
  蘇華殷:“微博???”
  蘇華殷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正巧這時按摩師將小甜甜抱了出來,小甜甜軟軟糯糯的聲音在蘇華殷耳邊響起,蘇華殷立刻就把季松朗扔到了一邊,扭身過去抱住自己的小甜甜,它慵懶乖巧地趴在蘇華殷的懷裡,甜甜地叫著。
  蘇華殷的心都要化了。
  “請放心,”季松朗鄭重的聲音在蘇華殷耳邊響起,“我一定會負責的。”
  蘇華殷:“……啊???”
  蘇華殷扭身看向季松朗,那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蘇華殷正想要說些什麼,就看到那個青年突然轉身,大步離去,她沉默了一下,抱住自己的小甜甜。
  “甜甜,他今天吃錯藥了吧?”
  “喵?”小白貓歪了歪頭,完全不理解主人的意思,不過看到討厭的人終於走了,它也馬上就活躍起來,拽著主人的袖子軟綿綿地叫著,沒一會兒就換回了蘇華殷的注意力。
  “喵~”
  “乖,”寵溺地摸了摸小白貓的腦袋,小甜甜看那個讓它懼怕的氣息沒有了,瞬間就變得活潑起來,用爪子扒拉著蘇華殷的胳膊,蘇華殷的胳膊被重力一拉,就把冊子的那一頁翻回來了,畫冊上露出了一個色彩鮮艷布偶,小甜甜被那花花綠綠的色彩吸引,爪子就那麼放開了蘇華殷,黏上了那本畫冊,軟軟地叫道:“喵……喵嗚~”
  “咦?是喜歡這個嗎?”蘇華殷指了指畫冊上的玩偶,作勢要翻過去這一頁,小甜甜連忙叫道,“喵~喵~喵~”
  軟綿綿的聲音比棉花糖都要甜蜜,蘇華殷笑瞇了眼睛,溺寵道:“買買買!”
  “你喜歡什麼,咱都買!”
  走出店門,像逃難一樣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季松朗有些惱怒地揉著自己的臉頰,那上面滾燙的熱度讓他下手不由又重了幾分。
  真是……
  季松朗暗暗唾棄自己,怎麼這麼不爭氣?!
  只是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出來,更何況那個女人也認為你與眾不同,那麼緊張成這個樣子干什麼呢?
  真是不爭氣!
  季松朗惱怒地唾棄道。
  因為季松朗,所以蘇華殷在買完東西回到家安撫完心愛的小貓咪後,下意識地打開了微博,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季松朗給自己發的那條微博私信,當天自己還吐槽過呢,蘇華殷笑著把那條私信刪除,這位季氏季總,可真是霸道總裁裡面的一股“清流”。
  順手打開了熱搜,排在最上面的是#天冠發布會開始#,看了看時間,天冠的新聞發布會應該早就結束了啊,怎麼還開始了?
  蘇華殷順手就點了進去。
  天冠的老總舒張樺正念到慷慨激昂的時候,“蘇華殷小姐是一位好的演員,她的作品足以說明她的實力,我們一直為擁有這樣的演員而自豪,低調、能干、敬業、從不惹事生非,是公司一直贊賞和努力培養的對象,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與此相對的,”舒張樺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張臉上的欣慰和贊賞一掃,竟然顯出三分厲色來,“就是某些藝人拉幫結派、勾心斗角、破壞公司風氣、聯合逼走優秀演員!”
  舒張樺說得聲色疾厲,不知道地還以為他是在批判社會風氣,而不是召開自己本公司的新聞發布會。
  別說圍觀群眾驚訝了,就是舒蓓蓓自己也很驚訝,她沒有想到舒張樺會為了自己做到這個地步,而看一下其他公司股東的臉色,發現他們每個人都很嚴肅認真,仿佛對舒張樺所說的每件事都十分贊同一般;
  舒蓓蓓都驚愕了,明明上午他們還在天冠大樓大鬧了一場,以至於發布會不得不推遲到下午,但是在父親與他們談論了幾個小時以後,現在這些股東都一副“舒總說得對”的樣子,怎麼能不讓她驚訝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
  舒張樺台上慷慨激昂,心裡的打算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只蘇華殷幫了他女兒這一點,是不足以讓他召開這場新聞發布會的,召開這場新聞發布會,對圈內的一些現象大肆批判,帶給天冠娛樂的,可不是什麼好處啊。
  可這恰恰才是他的目的。
  他是做給上邊看的!
  自從蘇華殷這件事爆出來之後,天冠娛樂瞬間成了眾矢之的,天冠娛樂的官微都不知道淪陷了多少次,這裡面除了真正屬於蘇華殷的粉絲,恐怕敵對公司的水軍也是不可缺少的吧?
  舒張樺這才發現,天冠這幾年發展太快了,迅速成為一個龐然大物,就像那粗壯的大樹,雖然生長強勢,但是無用的枝葉和在它身上吸血的蛀蟲也只多不少,就連一個區區的張庭銳都敢做出這種事來,更何況其他的高層呢?
  天冠現在不需要進一步的發展,而是需要固守。
  尤其是在現在這個關頭。
  上邊早就有整頓娛樂圈的意思,這幾年來這個意思不斷加深,以前還只是小打小鬧試探性的動作,現在那動作已經不僅僅是簡單的試探性,而是暗含深意。
  前不久一個老朋友告訴他,上邊這是要變天了,娛樂圈首當其沖,還是安穩兩年的好。
  本來就對最近的事情心存警惕的舒張樺,更是下定了決心,結果扭頭張庭銳就鬧出了這件事,把他氣得胃都疼了,這才看見天冠這棵大樹上那許許多多的吸血蛀蟲。
  與其等著他們作,把天冠作的元氣大傷,還不如他自己來修建枝葉,起碼可以保證天冠再以後的幾十年順順利利。
  更何況,其實舒張樺對蘇華殷多有忌憚。
  這圈裡的事情,即使他不知道,但是想查還是查的出來,XX女星因為抱上哪個金主拿到的女一號突然火起來了,XX男星爬了哪個富豪的床被力捧突然火起來了,想要查都有據可查,只有蘇華殷,驟然在娛樂圈突然火了起來,卻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會被李明乾選中當選《燕宮傳》的貴妃楊氏。
  那個時候,蘇華殷可真是名不傳經傳,連個試鏡的機會都沒有,《燕宮傳》可沒有進行什麼大范圍的選角活動。
  也不是沒有人問過李明乾,但李明乾都是一副十分慎重的樣子,那樣子隱隱有幾分忌憚和敬重,讓不少人都心生疑惑。
  李明乾在圈子裡也是有名的名導了,獲獎的大作品有不少,支撐收視率的作品也有不少,那《燕宮傳》都過去兩年了,至今每逢假日還在各大衛視重播,可見其實力。
  後來又發生白小公子那件事,白家那位小霸王昏迷了兩天,愣是沒有誰來找蘇華殷的麻煩,蘇華殷的身份哪裡是那麼簡單的?
  不管她為什麼簽在天冠,也不管她為什麼默默無聞了三年,總之,作為一個生意人,在拿不清楚對方身份的時候,還是慎重點好。
  於是因為種種原因的考量,才有了今天這次的#天冠發布會#。
  蘇華殷看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又上了熱搜,遠處紅星浮動,風雨成形。
  又認真地在熱搜上找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自己今天上午上課的視頻,蘇華殷微微楞了一下,半晌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還真是,有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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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醫院,303病房。
  江曉天看著他的妻子,滿目歡喜,他的妻子也含笑看著他,病房裡一片溫馨甜蜜。
  江曉天的妻子韓秀懷孕後,全家都極為重視,江曉天的母親更是用毋庸置疑的語氣嚴肅地告訴韓秀,讓她在醫院觀察兩天,因為韓秀已經算得上高齡產婦,本身身體也不容易懷孕,江曉天想了想,也真的托了關系讓妻子在這邊觀察哪天。
  韓秀雖然嬌嗔說哪裡那麼虛弱,但到底還是開心的,年紀大了,誰不想要個孩子?從醫院觀察兩天,到底放心一些。
  兩個人也算是苦盡甘來,此時正說著一些甜蜜的夫妻情話,就有人敲響了病房的門,江曉天茫然道:“誰啊?”
  母親剛剛來送過飯,小姨子等人也都走了,怎麼這時候還回來了?不可能啊!
  那是誰來了?
  江曉天打開門,門外是一張精致的臉。
  他握著門把手的手一僵,道:“……蘇、蘇小姐?”
  他怎麼知道他們在這?
  “我來看看嫂子,”蘇華殷含笑道,“懷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不過還是恭喜江先生得償所願。”
  江曉天腦子突然“嗡”了一下。
  他想了起來。
  今天中午,蘇華殷就恭喜過他。
  “要當父親了,還不值得恭喜?”
  “結婚挺多年的了,一直想要個孩子,現在得償所願,還不值得恭喜?”
  “身上也沒帶什麼東西,這個就送給嫂子吧,對孕婦有安神的效果,可以減輕孕期的負擔。”
  蘇華殷中午的話現在在耳邊炸裂般響起,江曉天的眼眸瞬間睜大,他有些僵硬地扯出了一個笑容,道:“蘇小姐,請進,請進。”
  “嫂子這胎蠻艱難的吧?高齡產婦、身子也有幾分虛弱、懷孕幾率小,”蘇華殷邊走邊道,聲音很小,但頗有幾分隨意,又有幾分意味深長,“嫂子以後也會孕期負擔也不小啊,很辛苦的吧?”
  江曉天的臉色驟變,這些話他連他媽都沒有告訴過!
  “曉天,是誰啊?”一個溫和柔軟的女聲響起。
  江曉天張了張嘴,半晌道:“一個朋友,來看看你。”
  江曉天引著她走過來,蘇華殷看到那個看起來有些蒼白的溫柔女人。
  “江先生,嫂子,”蘇華殷笑道,“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們商量。”
  蘇華殷望向了窗戶,外邊天色有些陰沉,像是暴風雨前的蓄勢待發。
  暴風雨啊……
  蘇華殷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
  就是不知道,是誰的暴風雨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病床上的女子看起來有些局促, 她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發現江曉天的神情有些不對, 立馬又緊張了起來, 目光中多了幾分警惕,悄悄拉了拉江曉天的手, 小聲道:“曉天?”
  江曉天被她拽得微微回神, 給了她一個略顯蒼白的笑容, 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安撫, 江曉天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可以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異狀, 他是一個丈夫, 必然要護好自己的妻兒。
  “江先生和嫂子未免太草木皆兵了,”蘇華殷笑了一下,她笑起來的時候格外溫柔,那張艷光四射在剎那間就柔和了起來,五官仿佛被柔軟的光芒所籠罩, 黑亮的眼眸中也露出溫柔的光澤,仿佛一縷清風溫柔拂過,讓人不由放松下來。
  病床上的女子楞了一下,然後突然坐了起來, 那個動作幅度太大, 讓江曉天緊張的神經立刻發酵, 順勢坐在病床上扶住她,低聲道:“秀秀?別那麼急,小心你的身體!”
  韓秀此時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丈夫,她目光死死地凝在蘇華殷身上,臉頰浮現出激動的紅暈,江曉天嚇壞了,連忙輕拍韓秀的後背,生怕她有點什麼事。
  韓秀張了張嘴,那神情十分激動,蘇華殷也忍不住走上前,韓秀猛地抓住了蘇華殷的手,喊道:“你是……蘇姐?!”
  “我是你的粉絲,”韓秀激動地說道,“我很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你。”
  “謝謝,謝謝。”蘇華殷略微有些不知所措,雖然她習慣了直面粉絲,但是韓秀太激動了,於是蘇華殷安撫道,“都懷孕的人了,還這麼激動?你看看你家江先生,那模樣恨不得吃了我,有點嚇人哦~”
  略帶調侃的語氣很是緩解了病房的氣氛,韓秀也放開了蘇華殷的手,笑著躺回丈夫的懷抱,輕聲道:“當初看《回家》的時候,我就是只把它當成一個打發時間的工具,那段日子過得太悲傷,也就只能看點電視劇尤其是那種家長裡短各種矛盾的電視劇,找找心理安慰了。”
  聞言,江曉天有些愧疚,他拍了拍妻子的後背,眼眸中更是帶出幾分疼惜來。
  他知道,那個時間就是妻子被查出懷孕困難,母親看她百般不順眼,四處苛責她還不停躥騰他們兩個離婚。
  那段時間,他過得都十分憋屈,更何況直面他母親刁難的妻子呢?
  韓秀也看出丈夫的愧疚,於是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以示自己並不介意,繼續道:“我這個年紀了,哪會像小孩子一樣追星啊?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我會喜歡哪個女明星,但是看《回家》的時候,就無法自拔得喜歡上你。”
  “但是我對你的關注,只停留於《回家》那部電視劇,你一進來的時候,我只覺得眼熟,但是並沒有想起你是誰,”韓秀說得非常坦然,那雙眼睛清澈又溫柔,即使有些蒼白,但一看就是一個非常溫柔的女子。
  “直到你笑了起來,”韓秀的眼睛裡不由染上幾分笑意和懷念,“我就認出了你。”
  ——再也沒有人能像蘇華殷一樣,笑起來耀若星辰、驕如陽光,即使在逆境和困境中,即使被人猜忌傷害刁難,即使在無人的角落裡默默哀哭,但是她總能在人前露出這樣的笑容,充滿了溫暖和希望,宛若夕陽的余暉。
  正是這樣的笑容,才讓正陷入家庭戰爭的她有了幾分緩和,然後才隨著劇情隨著蘇華殷漸漸地重拾平常心,對那些陰陽怪氣置若罔聞,她嫁的是江曉天這個人,不是嫁給他全家,他們不喜歡她,又有什麼關系呢?
  江曉天喜歡她、呵護她、心疼她就夠了。
  就因為一部電視劇,她成為了蘇華殷的粉絲,知道粉絲們都叫她蘇姐,知道她的喜好,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已經沒有過多的時間去關注她了。
  蘇華殷心裡閃過幾分了然,怨不得這個地方紅星浮動,原來是因為韓秀啊。
  紅星浮動,好運滋生,做事必事半功倍。
  所以,她才避過了另外兩位記者頗為隱秘的住所,而來到這堪稱公共場合的市醫院。
  《回家》是她在《燕宮傳》之後拍的第一部電視劇,是與古裝宮斗戲完全不同的家庭倫理劇,家長裡短、婆媳斗爭,還比較偏現實向,那部劇出來之後反響還不錯,但熱度到底不能與老少皆宜的《燕宮傳》相比。
  “謝謝你的喜歡,”蘇華殷看著韓秀的眼睛,神色鄭重,可見不是敷衍,讓韓秀面上的笑容更深。
  “我也要謝謝你,”韓秀笑道,“謝謝你演繹了這麼好的角色。”
  ——謝謝你,讓我在痛苦的漩渦中掙扎脫身。
  “你找我們家曉天有什麼事嗎?”沉默了一會兒,韓秀張口問道,她握著江曉天的手不由緊了一緊,江曉天感受到了妻子的緊張,不由把另一只手覆在韓秀的手上,安撫是的拍了兩下。
  病床前一片溫馨與幸福。
  蘇華殷眼睛閃了閃,覺得自己此時不該去打擾她們,於是默默扭開了頭,盯著窗外的雲朵看。
  “蘇小姐,”江曉天只感覺又一次與妻子互通了心意,眉宇間都帶了幾分幸福,他也沒有了剛剛的緊張與不安,整個人都頗為鎮定,說道,“你來找我們夫妻,是有什麼事情呢?”
  蘇華殷看了一下他們夫妻的神色,見二人眉眼間都沒有勉強,才輕笑一聲,開口道:“自然是因為今天早上的視頻。”
  江曉天一愣,然後笑了,蘇華殷也真是個爽快人,並沒有打算遮遮掩掩讓人去猜她的意思,坦蕩得讓人心裡放松。
  大部分的普通人啊,就是這個樣子,別人對你表達出一點善意,你也會回贈一點,別人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也不忍心玩虛的。
  江曉天也不跟蘇華殷玩虛的,直接道:“那視頻是我們三個一起錄的,我也不好背過他們兩個把視頻許給你。”
  “我知道,”蘇華殷笑著點頭,“不妨先聽聽我的建議?不會讓你們吃虧的,你的另外兩個同伴,也一定會答應的。”
  蘇華殷說得十分篤定,讓江曉天不由升起了幾分好奇,她為什麼會這麼篤定?
  “我希望在近期,你們不要把那份視頻上傳到網絡上,當然,我不是讓你們永遠不上傳這份視頻,”蘇華殷輕笑一聲,“在大約三十七分鍾後,會有三位蘿國學生來向你們買這份視頻,你們可以狠敲他們一筆,拿一份錢。”
  “而你們本身的雇主對你們的要求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隨你們的想法,而我只需要一份完整的視頻,不需要母帶,只是一份完整的視頻,很簡單,是不是?”
  確實是很簡單。
  但是,
  江曉天抿了抿唇,道:“一般而言,視頻都是只賣出去一次,會交母帶的。”
  “那可不一定,”蘇華殷笑彎了眼睛,“你可以試試,你死咬著不給母帶,那群人會不會買你的視頻。”
  “更何況,今天上午,可是有三架攝像機。”蘇華殷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三架攝像機,也就意味著三盤母帶,這種事情,他們並不少做,但是看到蘇華殷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時,江曉天竟然有幾分羞愧。
  他略帶局促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做娛記的,總有得罪明星的那天,有的時候手裡多握點東西,還多安心一些。
  “放心好了,江先生。”蘇華殷似乎看出了他的局促和不安,隨手攏了攏自己的發絲,輕笑著開口道。
  她的神情過於漫不經心,但是又有一種深入人心的篤定,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那種姿態太自信,讓人忍不住信服。
  “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答案,江先生,”蘇華殷向門口走去,清亮的聲音在病房內流動,“你可以和你的幾位同伴商量一下,然後再看一下事情的發展狀況,最後再給我一個答案,你看行嗎?”
  江曉天松開妻子的手,幾步追上了蘇華殷,聞言點了點頭,道:“行。”
  其實,他真不願意得罪這位看不清底細的前影後。
  走出病房,江曉天看了一下病房的門,鎖得很緊,便大步追上蘇華殷,低聲道:“蘇小姐!”
  “嗯?”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動作,蘇華殷在不遠處停下,轉身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曉天。
  江曉天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秀秀懷孕的?”
  “秀秀今天跟我說,她一得到檢查結果就立刻告訴我了,那個時候都一點多了,按理說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檢查結果,為什麼你會知道秀秀懷孕了?”
  “你為什麼知道秀秀這一胎懷的不穩?那些話,我連秀秀都沒有告訴,”江曉天咬了咬牙,“你為什麼會知道三十七分鍾後會有蘿國學生來買視頻?”
  蘇華殷瞇了瞇眼睛,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江曉天的肩膀,搖搖頭道:“天機不可洩露,懂嗎?”
  “我倒是想跟你說,但是我怕你……”蘇華殷好整以暇地看著江曉天,拉長了聲音,道,“不想聽啊。”
  江曉天身子僵硬地看著她。
  “還記得我今天中午跟你說的什麼嗎?”蘇華殷轉身揮了揮手,“我那瓶香水啊,對孕婦最好了,不僅有安神的功效,還可以減輕孕婦的負擔。”
  看著蘇華殷的背影,江曉天愣了愣,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回蕩著蘇華殷說的話。
  “還記得我今天中午跟你說的什麼嗎?我那瓶香水啊,對孕婦最好了,不僅有安神的功效,還可以減輕孕婦的負擔。”
  中午?
  “這個就送給嫂子吧,對孕婦有安神的效果,可以減輕孕期的負擔。”
  江曉天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強烈的喜悅!
  當時他順手就把那個小瓶子塞到口袋裡了,江曉天從身上找了找,才找到那個小瓶子,那瓶子看起來也就一百多毫升的樣子,江曉天握緊了那個小瓶子,眼睛裡的情緒復雜難辨。
  或許,他可以先找趙哥周哥商量一下。
  這麼想著,江曉天就想把他們約出來,但轉念一想,剛剛蘇華殷說了三十七分鍾,那麼那蘿國學生會不會來找他呢?
  江曉天看了看時間,有些猶豫地皺了皺眉,要不等個三十七分鍾?
  可是,也得先給周哥趙哥通個氣啊。
  這麼想著,江曉天猶豫地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三十七分鍾,應該能讓他打完兩個電話吧?
  **
  季頌總感覺這兩天家裡的氣氛不是很對。
  她總感覺她的父母快把她當玻璃碎片一樣捧著了,好像生怕她摔碎了,說話輕聲細語的,連個重一點的語氣都不敢有,讓她非常不自在。
  就譬如現在。
  黎素素小心地端著果盤走了過來,輕手輕腳地坐在她身邊,柔聲細語道:“頌頌,看什麼呢?”
  “看八卦啊,”季頌有些故意地回答道,“我在看這蘇華殷到底多大本事,讓天冠老總對她贊不絕口,還專門召開發布會向她道歉,嘖嘖嘖,這女人真厲害。”
  季頌本來以為她母親會跟她爭執一番,或許像以前那樣訓斥她,畢竟她記得她母親是非常喜歡這個演員的,沒想到她母親僅僅只是皺了皺眉,把果盤放下,道:“看那些干什麼?吃點水果,補充補充維C。”
  季頌:“……好。”
  不是她多心,她媽真的有點不對。
  以前她媽也對她好,但是那就是正常的母女間的疼愛,一遇到有不同意見的時候,兩個人也會爭執,但這並不影響她們的感情。
  就像她不喜歡看宮斗戲,她媽非常喜歡,兩個人也能為著這部宮斗戲好不好看吵個不可開交。
  就像以前因為蘇華殷而發生一點爭執,不,那或許連爭執都算不上。
  但是最近她媽,事事順著她,不僅不跟她吵,簡直都要把她供起來了!
  季頌覺得扎心了。
  怎麼回事啊?
  她今天還特意提出了蘇華殷,結果她媽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她吃水果?這是要發生什麼大事嗎?
  “媽,”季頌手機也不看了,水果也不吃了,頗為認真道,“我覺得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你們最近這是怎麼了?”
  “我們能怎麼?”黎素素頗為奇怪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道。
  “你們最近就是很奇怪!”不知道該怎麼說出那種感覺的季頌有些委屈,她感覺以前親密無間的母女關系被不自覺地隔開,就像突然從親親密密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一舉一動都有說不出的距離感。
  “我們哪裡……”黎素素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客廳的大門被人打開,季松朗冷著臉一步一步走進來。
  他的步子明明跟以前沒有什麼區別,卻有一種凜然的態勢,那一步一步之中仿佛有無形的力量把他和周圍的一切隔開。
  季頌和黎素素都愣了一下。
  以前不論發生什麼,季松朗都不會把情緒帶到家中,他在家中雖然也沉默寡言,但一向比較溫和。
  今天這是怎麼了?
  “松朗?”黎素素站了起來,擔憂道,“怎麼了?”
  季松朗看向黎素素,身上凜然的氣勢漸漸收了起來,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與往常一樣,輕聲道:“沒什麼。”
  季松朗的眼神滑過黎素素,停留在季頌身上,那眼神與以往不同,低沉中帶著思索,讓季頌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緊張道:“哥?”
  季松朗張了張口,半晌道:“嗯。”
  “我去一下書房,”季松朗有些僵硬地別過臉,向書房走去。
  黎素素迷茫地看向季松朗身後管家王伯,問道:“松朗發生了什麼?”
  王伯沉默了一下,恭敬道:“我不知道。”
  黎素素微微皺起眉,是公司發生了什麼嗎?她正想向樓上走去,就聽見了季頌壓抑的哽咽聲。
  這可把黎素素嚇壞了!
  “怎麼了?頌頌?怎麼了?怎麼哭了?”
  “你們……”季頌死死地咬住下唇,“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我做錯了什麼?我改還不成嗎?”
  黎素素慌了手腳,問了半晌,才知道女兒把最近她們的內疚和保護當成了疏離,不由好氣又好笑,又看到女兒期期艾艾地問道:“哥哥真的……不討厭我?”
  “是啊,你哥怎麼會討厭你?”拍了季頌的後腦,黎素素頗為無奈道,“你把這果盤給你哥送去,你看看他會不會討厭你,傻孩子,那可是你的親哥哥!”
  季頌捂著腦袋嘟囔了什麼,但是聽到母親這麼說,心情還是好了幾分,真拿著那果盤上樓去書房找季松朗了。
  季松朗把書房的門反鎖了。
  然後打開了筆記本,上網搜了一下,“送女孩子什麼道謝禮物比較好”。
  他還欠著蘇華殷的錢,直接給卡感覺多不好,而且上次微博事件也是他考慮不周,怎麼也得給個禮物道謝加道歉吧?
  可是這禮物又不能亂選,讓別人來選又顯得不夠用心。
  蘇華殷把自己第一次選禮物給了自己,自己為她挑選一份禮物不也是應該的嗎?
  季松朗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那一堆網頁,有些頭疼得揉了揉額角。
  慢慢來吧,他有一個晚上的時間來耗。
  十分鍾後。
  季松朗面無表情地扣上了筆記本。
  一個靠譜的答案都沒有!
  那群東西能是送得出手的嗎?更何況還是送給蘇華殷?!
  到底要送點什麼好?該去哪裡挑選?
  季松朗覺得頭都大了。
  “咚……咚……”
  書房的門響了起來。
  季松朗高聲道:“進來。”
  “……”沉默了一會兒,季頌才頗為無力道,“哥,你鎖了門!”
  季松朗:“……”
  開了門,季松朗問道:“什麼事?”
  “媽讓我給你送點水果。”季頌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告訴自己別怕,把自己手中的果盤遞給季松朗。
  季松朗接過,目光沉沉地看著季頌。
  季頌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就想下樓,季松朗突然開口道:“你喜歡什麼?”
  都是女孩子,雖然有點年齡差距,但是品味喜好應該差不多吧?
  頌頌的意見,應該有參考價值吧?
  季松朗眼睛裡有幾分期待地看著季頌。
  季頌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暈了!
  她哥,她哥,她哥果然是她親哥!!
  **
  天色有些陰沉,雲層有些低垂,空氣裡有一種悶熱的氣息,
  暴雨將至。
  蘇華殷抱著軟軟的小白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掐准了時間,給江曉天發了一條短信,“江先生,考慮的如何?”
  市醫院,303病房。
  江曉天看到這條短信,不由咽了咽口水,在剛剛的一個小時內,所有的事情就如同蘇華殷說的那般進行,在蘇華殷離開後的第三十七分鍾,真的有三個蘿國學生來這裡找他買母帶!
  雖然他們喬裝了一番,但是江曉天可是娛記啊,平常追蹤那些喬裝打扮的藝人可是鍛煉出了不少眼力,一開始確實沒有看出來,但是在那談判的過程中,他怎麼會認不出那三個學生就是今天在蘇華殷課堂上找茬的三位蘿國學生呢?
  事情一件件進行,趙哥周哥一聽說蘇華殷,竟然雙雙答應了她的要求,這一切就像蘇華殷預計的那般發展!
  江曉天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指,暗暗警告自己,以後得罪誰,都不可以得罪這個退圈息影的影後!
  天知道她那句退圈保平安是保她自己的平安還是保別人的平安!
  “沒有問題。”
  三分鍾後,蘇華殷得到了這樣的一條回復,以及一個郵箱賬號。
  她笑了笑,登陸了那個郵箱賬號,然後打開了微博熱搜,十分鍾刷新一次,等待著對方的主動出招。
  風雨成形。
  對方一定會在今天出手的。
  終於,
  熱搜最後一名,出現了她的名字。
  #蘇華殷與潛規則#
  沒有任何說明,只是一份簡單的視頻,立刻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視頻上就是兩個鏡頭, 第一幕, 是女的和一個男的一起進了酒店的一個包廂, 那個女的上面被人用紅字特地寫了“蘇華殷”三個字出來, 女人帶著墨鏡,並沒又完全照到正臉;第二幕是那個女人神色慌張地走了出來, 重重地帶上了房門, 因為驚慌, 她正巧抬眼看了監控器那邊的方向,讓監控器直接照下了她的原貌!
  與此同時, 更是有人拿出了蘇華殷曾經的舊照作為對比,一起指認視頻裡的這個女人就是蘇華殷!
  爆料人根本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拋了一個話題#蘇華殷與潛規則#, 拋下了這麼一份視頻, 直接就消失了,網上的軒然大波這才剛剛開始!
  粉絲們大多為不敢置信,這條微博因為當事人限制了評論,所以只能選擇轉發,不到一個小時轉發次數已經超過了五萬, 並且從熱搜的最後一名飆升到前三!
  粉絲們紛紛表示不敢置信,她們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女神竟然會是被潛規則的人,有一些粉絲替蘇華殷說話,說女神不是這樣的人, 說女神的成就根本不需要潛規則, 分分鍾被吃瓜群眾和水軍群嘲。
  八天下V:#蘇華殷與潛規則#對於某些蘇粉, 我也是大寫的呵呵,是,也許蘇華殷現在的地位是不需要潛規則,這一點我懶得跟你們爭辯,可是曾經呢?!她出道五年,前三年可都是一直在跑龍套啊!有的時候連龍套都不跑一個,你看你能搜到蘇華殷三年前有什麼作品嗎?!你能找的出來嗎?!結果蘇華殷第一部出現在觀眾視野裡的就是《燕宮傳》裡的女配貴妃楊氏,這部電視劇是李明乾導演主導的,女配這個角色也有不少人爭著搶著吧?就這麼給了一個當時比新人還不如的蘇華殷?裡面沒有問題我才不信。
  八天下V:#蘇華殷與潛規則#你粉你家蘇姐,但是我們總得拿事實說話吧?證據都擺在那裡了,還睜著眼睛說瞎話,那叫腦殘,不叫粉!
  蘇蘇我愛你:我不相信蘇姐會做這樣的事情!我蘇姐那麼有才華的一個人,走什麼潛規則?!自從我蘇姐退圈以後,黑子一波一波的來,一波一波得黑我蘇姐,今天天冠剛剛召開發布會肯定我蘇姐,晚上就爆出這種事情,這根本就是約好的吧?!
  蘇姐我女神:這兩天天冠發布會,從前兩天開始,我蘇姐就一直上熱搜,我當時就感覺要出大事,果不其然,現在果然出事了吧?天冠真是好手段,先把我蘇姐捧得那麼高,然後再爆黑料把我蘇姐踩下去,現在長了八張嘴都說不清!那個視頻能說清楚什麼事啊?誰知道他們在屋裡待了幾分鍾啊?誰知道這是不是合成的啊?現在就跟風黑簡直夠夠的!脫粉的那些永遠都不要回來,我們不歡迎這一種粉絲!
  現在還為蘇華殷說話的,一般都是鐵粉和忠粉,就在這件事爆發出來的這半個小時內,已經有上萬人脫粉,蘇華殷的微博粉絲驟減兩萬人,目前還以一個相當可怕的速度在快速減少!
  更多的人都還處於觀望期,現在為蘇華殷發聲的人雖然說不上少,但是也說不上太多,瞬間被水軍和廣大的吃瓜群眾淹沒,更有一些大V和營銷號在帶節奏cao熱度,蘇華殷的微博在短時間內就徹底淪陷,熱門評論全是質疑鄙視和脫粉。
  在這個視頻爆發後的兩個小時,#蘇華殷與潛規則#這個話題成功登頂,已經成為熱搜第一!
  截止到目前,蘇華殷的微博粉絲一共掉了十一萬,熱門評論全都在叫囂著蘇華殷出來給個說法,少數粉絲還在努力為蘇華殷辯護,但是很快就被淹沒,連個渣子都不剩。
  同時,#蘇華殷滾出娛樂圈#這一話題也在熱搜上展露身影!
  這件事爆發的時間本來就是在晚上六點這麼一個黃金時間,大部分都處於下班放學回家的中途,坐公交的時候閒著沒事干最適合刷微博了,以至於這件事的流量越來越高,群眾呼喊蘇華殷的聲音也越來越高,但是蘇華殷沒有做出一分一毫的解釋。
  天冠娛樂那邊一開始也有些慌亂,但是公關危機正迅速行動著,前幾天剛出過這樣的事,現在天冠的公關危機臨場反應十分迅速。
  現在網上對天冠的評論分為兩種,一種是這一切都是天冠的陰謀,天冠對於蘇華殷的力捧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切都是天冠做的!另外一種是天冠真是瞎了眼了這麼肯定蘇華殷,說不定蘇華殷做的這一切天冠都知道,天冠就是一個專業拉皮條的,結果還出來裝白蓮花,真是打臉啪啪啪響徹天際啊!
  目前為止,第二種的評論依然占據上風,天冠發布會的時候本來就惹著幾位股東不爽,現在更是一個兩個闖進舒張樺的辦公室,趾高氣揚地批判勸告,有幾個人的幸災樂禍簡直都要溢出來了!
  舒蓓蓓被舒張樺找了個理由從辦公室趕了出去,她在洗手池狠狠地澆了一把冷水,只覺得從身到心都冷的要死,她本來是想要對付張庭銳那一派的人,順便給蘇華殷一個人情,現在倒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
  她有些苦澀地牽起了唇角,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麼盡那麼大的力氣辦了這麼一場天冠發布會,但是毫無疑問,因為這場發布會,使蘇華殷和父親同時陷入困境。
  舒蓓蓓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的自己,有些顫抖地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發出了一條短信,“你怎麼樣?”
  蘇華殷看了兩個小時的熱搜,目前為止,事情所有的發展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她心情蠻好的,看到這條短信,轉念一想,就知道舒蓓蓓的心思,眼睛裡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蘇華殷很快回復道:“我很好,好的可以出去跑馬拉松越野,放心吧,不會有事的,不需要擔心,相信我:D。”
  舒蓓蓓看著這條短信,勉強勾出了一點笑容,蘇華殷還真是個不錯的家伙,明明是自己打著她的旗號來對付曾經張庭銳那一邊的人,這才讓蘇華殷被報復,讓蘇華殷落到這一步,明明都已經退出娛樂圈了,還天天被捆綁著上熱搜,現在這個家伙還反過來安慰她。
  舒蓓蓓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些濕潤的液體落在她的手心裡,但是她倔強地拒絕承認,她剛剛洗過臉洗過手,手心濕一點不才是正常嗎?!
  一時軟弱……反正也沒約人看見。
  就一會兒……就幾分鍾……
  幾分鍾後,舒蓓蓓用冷水一點一點打在自己的臉上,然後拼命掐自己的臉頰,讓鏡子中有些蒼白的自己精神起來,然後給蘇華殷回了一條短信,“誰會擔心你呵呵??”
  是自己一貫嘲諷帶刺的風格,舒蓓蓓把手機收了起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認真地低語道:“舒蓓蓓,你得為自己做出的事情負責。”
  蘇華殷幫過你一次,你又害她陷入這種境地,你不愧疚嗎?
  你自己做出的事情,你要負責,你得收拾爛攤子,舒蓓蓓。
  那一刻,舒蓓蓓看著鏡子前的自己,第一次這麼堅定。
  就像有一株種子在心底裡埋下,她精心呵護,小心翼翼,卻在這一刻強迫它升芽成長,堅定執著,不容置疑。
  她得為自己的事情負責。
  **
  這一輪的效果非常喜人,宋之穎也沒有想到這視頻的效果那麼好,但是轉念一想,蘇華殷出現在公眾的形象一向是頗為正面,爆紅的這兩年也沒有什麼負面新聞纏身,又一向以獨立強悍的人設示人,看她粉絲對她的愛稱就知道,她們都叫她蘇姐。
  這簡直就是所有藝人愛稱中的一股泥石流,簡單直白到令人發指。
  而且蘇華殷出道以來演技就很好,《燕宮傳》中的貴妃楊氏也許還有幾分青澀,但是後面的每一個角色都演繹的十分完美,她的線路又寬,演技又好,低調不炒作,也沒有什麼負面新聞,粉絲們缺乏凝聚力和應對丑聞的心理素質也是很正常的,估計在蘇華殷的粉絲心裡,蘇華殷就跟一朵白蓮花一樣出淤泥而不染吧?
  宋之穎冷笑兩聲,趁你病,要你命,她絕對不會給蘇華殷一點活路!
  “放第二個話題和視頻,”宋之穎命令道,她要讓蘇華殷永不翻身!
  “沒問題。”
  兩個小時,完美的時間,第一個視頻問題未解決,第二個視頻問題就暴露了,我倒看你蘇華殷怎麼翻身!
  她就是要打蘇華殷一個措手不及!
  就算視頻是剪輯的又怎麼樣?現在第一個視頻你沒有解釋清楚,這個視頻有學生出來為你說話又能怎麼樣?
  也得有人信啊!
  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是蘇華殷買的水軍,她可是聽說了,蘇華殷至今只帶一個班的課,加上去蹭課的,滿打滿算都超不過一百人,連朵浪花都掀不起來,有什麼用?
  宋之穎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冷笑,更何況,她還有第三彈視頻,這一次就不需要拖兩個小時了,一個小時之後她就會發第三彈!
  宋之穎幻想出一會網絡上一邊倒的現象,只覺得內心無比舒坦,仿佛積壓了上百年的病痛一掃而空,全身上下都無比輕松愜意,她嘴角的笑容就沒有停下來,拿起手機又打了一個電話,道:“宋哥,我有一個主意,就是不知道,你對林栗怎麼看?”
  只打擊一個蘇華殷怎麼夠呢?呵呵。
  **
  在#蘇華殷與潛規則#這個話題爆出來的兩個小時後,又有知情人士奉上了新的爆料和視頻!
  娛樂八姐V:在熱搜上看到#蘇華殷與潛規則#這個話題的時候,我的內心無比復雜,我以為我會成為這個話題的先驅者,沒想到還是被人領先了,看來發現這位金瓶獎影後真面目的人不只是我自己啊┐( ̄Д  ̄)┌【攤手】廢話不多說,來上重點~為什麼新晉影後要退圈保平安?枝繁葉茂的天冠為何開發布會力贊新晉影後表真心?沒有文憑的新晉影後為何一舉成為國影的老師?這背後到底深埋了什麼利益糾葛?這其中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敬請期待最新情感大劇——《走近影後》【視頻】
  那份視頻,愕然就是蘇華殷上午上課的視頻,但是,已經做了剪輯!
  第一堂課繼續講《女帝》,只見電影畫面一掃,蘇華殷提出了一個問題,有不少同學相繼回答問題,蘇華殷永遠都是點頭微笑說好!
  這明顯是把幾次提問中蘇華殷對某些學生的點評剪輯到了一起!還是最沒有特色的那些點評!
  此視頻只有不到五分鍾,掐掉開頭結尾,也就三分鍾,此視頻一出,網上再一次掀起滔天巨浪!
  “就這樣的還能當老師?!那我的能力完全可以當校長了!”
  “一開始說蘇華殷被潛規則我還不信,看了這個視頻以後我不得不信了,就這水平還當老師?小學老師都比她強!”
  “就這水平還當老師?還是大學老師?!還是國影的老師?!我的天!沒潛規則我立馬從樓上跳下去!”
  “蘇華殷可真是66666,這種水平還好意思當國影老師?!”
  “點頭微笑說好,這水平也能當老師???”
  “這就是從街上拽個小學生也能做到把?國影也真是6666!”
  “國影的百年積攢下來的好名聲這下全沒了,也不知道國影會不會後悔把蘇華殷招進去,國影校長現在哭得心都有了吧?”
  “我前幾天還對我正在上高三的藝術生表妹推薦國影,今天國影就出現這種事,我的臉可真疼。”
  “真是到處都有潛規則,我要對我們國家絕望了,能不能給我一個公平和諧的社會??”
  網上罵聲一片高潮迭起,即使有幾個國影的學生看到了這一幕給蘇華殷辯解,也像被扔進大海的石子,一點浪花都掀不起來,扭頭就被每分鍾數以百計的評論壓在下面,根本沒有人看到。
  #蘇華殷滾出國影##國影潛規則#兩大話題也開始登陸微博熱搜。
  **
  “發生了什麼?”一個面色嚴肅的男人倏地睜開了眼睛,厲聲問道。
  “怎麼了?丁大師。”一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急忙走上前,問道,“怎麼了?”
  “有消息在動搖我國民心,導致怨氣滋生,而且是沖著國影去的!”那男人抿了抿唇,“國影那裡升騰起不少霧靄瘴氣,怕是那幾個國家的人趁亂出手了,你速去查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國影那片土地,可是住著一個大東西啊,在這麼緊要的關頭,竟然有人把怨氣伸向了國影!
  這是要亂我華國啊!
  男人眼裡升騰起滔天怒火!
  那天在國影的時候,他就察覺到蘿國那群人的心思,幸好有一個老師誤打誤撞打破了那群人的陰謀,還讓國影起了警惕心,最近嚴加防范,結果他們還能把這些引到國影!
  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沒幾分鍾,那個穿著藍色制服的男人拿著一堆A4紙走了過來,眼裡難掩怒意。
  “丁大師,”那男人沉聲道,“是娛樂圈的事情,她們把目標指向了國影的一個老師,應該是有人惡意引到輿論,網上都在說國影的潛規則,更有許多所謂親身經歷的人士出來講述自己的經歷,這足以引起普通民眾的憤怒了。”
  “又是娛樂圈!”丁大師一聽娛樂圈三個字,臉色又難看了幾分,與幾年前相比,這群人可是學精了,與其從外部直接突破華國,還不如直接采用內部分化措施,不費什麼力氣,還能達到更好的效果,真是敗類渣滓!
  土地是人民的根,是人民的母親,對於它們來說,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就是它們的孩子,哪有比來自自己孩子的傷害更重的呢?
  口出惡言、心懷怨恨、怨氣滋生、霧靄瘴氣成形,當怨氣達到一定規模時,便會對土地對國氣產生危害。
  現在又值一百年的日子,那東西本就以怨氣和一切負面情緒為食物,又值這種特殊日子……
  男人把那一疊A4紙遞給丁大師,道:“這蘇華殷應該是被人盯上了,這根本就是沖著她來的,但是因為她是國影老師,有人渾水摸魚把矛頭指向了國影……”
  丁大師冷哼,“娛樂圈早就該整頓了。”
  也就娛樂圈才最容易讓人渾水摸魚!
  那男人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地笑了,道:“國家已經開始整頓了,但是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啊。”
  丁大師冷哼一聲,到底是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看到A4紙上的照片時,才微微皺起了眉。
  那男人一直在觀察他的表情,看到他皺眉,立刻道:“丁大師,有什麼不對的嗎?”
  “這個老師,”丁大師頓了頓,緩緩道,“就是上一次破了蘿國陰謀的那個。”
  “這一次針對她的狂風暴雨,很可能就是因為那一次的事件,”丁大師摁著那一疊A4紙,緩緩道,“也就是說,這渾水摸魚的,很可能是蘿國。”
  “或者說,蘿國打了大頭,其他從旁協助,你可以去查蘿國那三位學生的事情了,看看他們最近做了些什麼,記住,要快。”
  “沒問題!”男人肅然道。
  **
  季家大宅:
  吃過晚飯,季頌和黎素素在客廳,一個刷微博一個看電視,季老爺子和季父出門了,季松朗在書房。
  突然,季頌震驚道:“那個什麼蘇華殷又上熱搜了!因為潛規則!”
  “什麼?”黎素素有些詫異道,“那個演《鳳還》的蘇華殷?”
  “是啊!”季頌不敢置信地說道,手指用力地在手機屏幕上點著些什麼,黎素素搖了搖頭,頗為可惜地說道,“一個挺好的孩子,干什麼想不開走潛規則呢?”
  到底蘇華殷跟她沒什麼關系,黎素素感歎了一句就回頭看電視去了,反倒是季頌,頗為不依不饒道:“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當初還說我不要用有色眼鏡看人!”
  黎素素聳了聳肩,有些好笑道:“那不是就在話頭上嗎?我又不了解娛樂圈,只覺得演出《鳳還》的孩子是個有傲骨的孩子,這孩子又是低調的人,不會用退圈的事情炒作而已。”
  “說白了,我也只是個看客,隨意發兩句感歎而已。”
  “那可不行!”季頌楞了一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大聲反駁道,“你都說了她是個有傲骨的人,有傲骨的人怎麼可能會去做潛規則的這種事?!”
  “更何況,我哥還欠了她錢,能讓我哥欠下錢的女人,能是那麼為了利益就接受潛規則的人嗎?”
  季頌鏗鏘有力地回道:“不是!”
  “讓我哥欠錢,就是讓季家欠錢,我哥欠下錢就相當於欠下人情,就相當於我季家欠下人情,能讓我家欠下人情的女人,怎麼可能會被潛規則壓迫?!”
  季頌慷慨激昂地回答:“不可能!”
  黎素素目瞪口呆。
  如果她沒記錯,她這個女兒,前幾天還為了她給蘇華殷說話與她發生了爭執吧?啊?是吧?她沒有記錯吧?!
  “絕對是有人故意要黑她!哪有所有的爆料都在幾個小時內一口氣爆出的?這麼來勢洶洶,一看就是有預謀得來黑她!她幫了哥哥一次,就是對我們季家有恩,我們季家能欠人情不還嗎?”
  季頌斬釘截鐵道:“不能!我這就去找水軍洗白!”
  黎素素:“……”
  一臉懵逼.jpg
  “什麼水軍?”
  正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的季松朗聽到黎素素的慷慨陳詞,淡淡地問了一句。
  “哥!”自從知道她哥一心為她挑禮物,季頌感覺自己對這位嚴肅冷淡的大哥的懼怕都一掃而空了,此時看到季松朗,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小跑著就湊上前去,把自己剛剛知道的都說給季松朗聽,末了還加上了自己的主觀判斷,頗為憤憤不平道,“哥,蘇華殷還幫過你呢,我們欠她一個人情,不能坐視不理!”
  季松朗眼眸裡閃過狠厲的光,他不動聲色道:“你說得對。”
  黎素素聞言,有些好奇道:“松朗,你欠了這位姑娘多少錢?還了嗎?”
  季松朗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隨後緩緩道:“欠了太多,還不起。”
  黎素素:“……”臥槽?!
  季頌:“……”臥槽?!
  我們家竟然欠下了還不起的巨額外債?!
  松朗/大哥你到底做了什麼?!!!
  在黎素素和季頌尚處於震驚的時候,季松朗又上了樓,只不過比下來的速度快了無數倍。
  他本來選好了幾個樣式,但到底不知道哪個適合,想下來聽聽季頌的意見,沒有想到聽到了這個消息。
  季松朗眼裡掀起滔天巨浪,那暗沉沉的情緒仿佛可以把周遭的一切吞噬,竟然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麼算計她;
  ——真是該死。
  三步兩步走近書房,給助理吳書打了個電話,讓他去查關於這件事的起因經過,吳書雖然不明白老總怎麼開始對娛樂圈上心,但依然恭敬地應了。
  “等等,”沉默半晌,季松朗又道,“上一次錢經理所提出的向娛樂圈進軍的計劃,讓他給我寫一份完整的報告,明天給我。”
  上一次這個提議可是被季總干脆了當地拒絕了的!
  吳書心裡掀起滔天巨浪,但還是立刻穩住了自己的情緒,恭敬應道:“是。”
  吳書看著自己剛剛記在紙上的字眼,眼裡閃過一絲復雜的感歎,以前季總對娛樂圈並沒有什麼好感,也並沒有進軍娛樂圈的打算,現在卻讓錢經理打一份詳細的報告。
  蘇華殷……嘛?
  看著記在紙張上的人名,吳書把這個名字牢牢地刻在心上,他覺得,季總的改變不可能脫離開這個人。
  或者說,就是因為這個人,季總才決定進軍娛樂圈。
  一個可以改變季總決定的人……
  多麼可怕!
  將事情吩咐下去,季松朗登上那萬年不用的微博賬號,發現他自從認識了蘇華殷,連微博都登陸得勤快了幾分。
  熱搜此時已經爆了,前十名中至少有六個跟蘇華殷相關,隨便打開一個,評論裡都是辱罵質疑和嘲諷。
  季松朗皺起了眉。
  那些惡意的辱罵和嘲諷就算是大江大浪過多了的季松朗看了都覺得有幾分不舒服,他還是個大男人,蘇華殷一個女孩子,現在還不知道委屈成什麼樣子呢。
  只要一想到這裡,季松朗就覺得心裡格外不舒服,他緊緊地抿起唇,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怒火。
  蘇華殷現在沒有經紀團隊,又已經和天冠解約,已經退出了娛樂圈去國影當個老師,這群人竟然還是圍著她黑!
  想到蘇華殷此時可能擁有的狀態,季松朗心裡那股無名火是越燒越旺。
  拜廣大網友所賜,那個與蘇華殷一起“開房”的人已經被扒出來了,季松朗冷笑一聲,不過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富二代,在圈子中的地位也就那樣。
  季松朗的微博有上百萬的粉絲,作為一個經常出現在財經雜志等板塊的季氏總裁,再加上那不低的顏值,足夠吸引不少粉絲了。
  只是他幾乎不發微博,最新的一條微博,還停留在兩年前,那時候他剛剛創建微博不久。
  季松朗打開自己的微博主頁,沉吟了一下,才猶豫地敲下了幾個字眼,@張梁你不覺得你需要出來解釋一下嗎?別污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聲。
  敲完,季松朗又斟酌了一下,怕給蘇華殷帶來不好的新聞,又試著修改了幾個字,最後好不容易自己滿意了,季松朗想要去點確定鍵。
  眼前開始發暈……
  季松朗努力把鼠標往上移,但是他的肢體仿佛不聽他的指揮一般,沒有一點力氣,他連鼠標都握不住了,
  強撐著眼皮,鼠標又上移了一點,那困意與暈眩的感覺灌注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已經無力抵抗,
  他的手指慢慢松了下來,他的眼皮在剎那間就合上了。
  他睡著了。
  只有鼠標,還停留在確定鍵的附近,沒有摁下去。
  **
  季松朗一睜開眼,就看見面前一個不小的五顏六色的奇怪玩偶,他下意識地想要把那玩偶推開,結果一下子就倒在了床上。
  “喵嗚——!”
  玩偶被趴下的小白貓撞到了蘇華殷手邊,蘇華殷看著躺在床上百無聊賴的小白貓,它漂亮的如同藍寶石一般的貓瞳中含著絲絲水潤的光澤,油亮柔順的皮毛看起來十分美麗,它躺在床上,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那模樣讓人的心都化了。
  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握中,那麼陪小甜甜一會兒也沒關系,這麼大的小貓最需要陪伴了,蘇華殷摸了摸小白貓的腦袋,溺寵道:“……是要玩丟球球嗎?我陪甜甜好不好?”
  “喵嗚——!”
  什麼鬼?季松朗從床上爬起來,四仰八叉地躺著太難受了。
  ——那個布偶,看起來好眼熟啊。
  盯著蘇華殷手中的玩偶,季松朗不由陷入回憶中。
  從哪裡見到過呢?
  “好好好,我陪你,”蘇華殷寵溺地說道,“誰讓甜甜是我的小寶貝呢~”
  看著小白貓期待地從床上爬起來,眼睛亮閃閃地盯著菜色布偶的樣子,蘇華殷笑笑,把筆記本放到一邊,笑道:“小甜甜接好喲~”
  然後把彩色的小布偶輕飄飄地扔了出去。
  那布偶正好打在了小白貓的頭上,季松朗本來就走神想事情,一時間也不大適應這個身體,竟然一個不穩直接倒了下去,彩色的布偶就這麼卡在了四只小爪子之間!
  蘇華殷一個沒忍住,笑了。
  季松朗:“……喵嗚——!!!”
  他奮力地搖動四肢,要把個該死的布偶直接甩了出去,因為小貓的力氣小,季松朗就算下了大力氣,那姿勢也十分軟萌可愛,彩色的布偶被甩到蘇華殷枕頭附近,蘇華殷把布偶撿起來,含笑道:“小甜甜,再來喲~”
  這一次季松朗敏銳地避開了飛撲過來的彩色布偶。
  他高傲地踩著小步子從那個玩偶周圍來回走,細細地觀察那個玩偶,那優雅的貓步和微抬的小下巴看起來高傲又可愛,蘇華殷從旁邊捂著嘴笑了起來。
  把小甜甜帶回家,真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啊。
  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
  這不就是今天中午他拒絕過得那個彩色布偶嗎?!
  季松朗勃然大怒,它都說了它不會喜歡這個玩偶,這女人竟然還買回家?!
  白色的小貓憤怒地把布偶踢下了床。
  蘇華殷拍了拍它的頭,把布偶撿了起來,季松朗又把它踢了下去,蘇華殷又撿了起來,反復幾次以後,蘇華殷妥協地任布偶躺在地上,一把抱起小白貓,歎息道:“你這個磨人的小東西。”
  季松朗:“……”
  季松朗根本連動都不敢動,它只感覺自己的臉特別燙,好像要著火了一般!
  蘇華殷竟然直接把他抱到了胸前,她的腿上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她一只手托著他,一只手拿著鼠標在點著些什麼,他只要稍稍一動,就能碰到她的胸!
  夭壽了!!!
  這個女人就不能矜持一點嗎?!!!
  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你也不能……這麼不矜持啊!!!!
  季松朗一動不動地趴在蘇華殷懷裡,內心都被刷屏了!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太……太不矜持了!
  季松朗把滾燙的臉埋在了毛絨絨的爪子裡,根本不敢抬頭看。
  “乖啊~乖~”蘇華殷熟練地用一只手給小白貓順毛,一邊在網上瀏覽自己想要的信息,她一直在等,她等了一個晚上;
  終於——
  #蘇華殷親生父親失聲痛哭控訴女兒不孝#
  蘇華殷忍不住笑出了聲,太好了,她等了一個晚上,就是等這一幕!
  她要用合法合理的手段與這家人斷絕關系!
  在這件事上,她不能給這個身體抹黑,她要讓這群人都後悔曾經這麼薄待這個孩子!
  蘇華殷眼前陣陣發黑,那些屬於原主的情緒波濤洶湧地翻滾了上來,讓她的身體都不穩地晃了晃,小白貓從她的懷裡跳到枕頭上,喵嗚地叫了兩聲,也看向電腦屏幕,眼睛一瞬間就冷了下來。
  ——這種父親。
  季松朗看著臉色慘白身子發顫的蘇華殷,只覺得十分難受,他跳到她手邊,咬了咬她的衣角,企圖喚回她的注意力。
  蘇華殷一把攬過他,將頭埋在他小小的身子與軟軟的絨毛之間,季松朗“喵嗚”長叫一聲,到底是捨不得推開此時的蘇華殷,只能用小爪子捂著自己的臉,只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要燒了起來。
  ——他明明可以感受到,蘇華殷柔軟的皮膚、鼻間呼出的熱氣、以及鼻子下方有些濕潤的地方。
  ——他這是……被吻了嗎?!
  蘇華殷點開了那個視頻,那個男人聲淚俱下,略帶滄桑的面容與悲哀的語調幾乎可以喚出所有人的同情。
  ——這是她的父親啊。
  蘇華殷一邊搖頭,一邊微笑。
  ——這是她的父親啊。
  ——與外人一起對付她的父親啊。
  紅星在那一瞬間驟然發亮,幾乎可以點亮昏沉的夜色。
  蘇華殷打開自己的微博主頁,反擊,即將開始。
  她的手放於自己的胸口,輕輕道:“從此以後,你只屬於自己。”
  “所謂的親人,棄你不管不顧;所謂的父親,幫著外人來害你;所謂的母親,十幾年未見你一面,你在意他們作甚?”
  “你即將,與他們再無瓜葛,你該高興啊,華殷。”
  “你該高興啊……”
  悠長的歎息仿佛在這靜謐的空間裡回蕩,蘇華殷微微閉上了眼睛,再睜開,已經是一片銳利。
  一晚上的等待,換後半生的再無瓜葛,值!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蘇華殷把小甜甜放到床頭, 小甜甜似乎是感受到主人不佳的情緒, 也乖巧地沒有鬧騰, 只是坐在床頭眼巴巴地看著蘇華殷, 讓蘇華殷總是忍不住摸摸它。
  摸到那柔軟溫暖的絨毛時,仿佛整個人都被雲朵包圍, 從心底裡流出點點暖意。
  最起碼, 她還有甜甜, 蘇華殷心想。
  蘇華殷V:一打開微博,感覺全世界都是我的名字, 這是誰盯上我了啊?我都退圈了也不肯放過我,退圈都保不了平安,還有誰能保我平安啊?說好的退圈保平安呢?你們真是太辜負我的信任了【笑cry】【笑cry】【笑cry】先給大家看一份曾經的監控視頻, 幸好我當初長了個心眼, 要不現在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啊【笑cry】【笑cry】【視頻】可以請專業人士來鑒定一下這份視頻是不是原裝的監控視頻@科技小能手@請叫我大佬
  那視頻就是當初那個酒店的監控視頻,視頻一共長達八分鍾,從蘇華殷和那個男的出現在走廊開始,從畫面中可以看出,蘇華殷走路有些不穩, 似乎是喝了些酒的樣子,她還因為走得踉蹌而撞了一下,墨鏡掉下來大半,露出發紅的眼睛, 她又把墨鏡帶了回去, 然後他們進了房間。
  監控視頻呈現出短暫的空白, 所有觀看視頻的人都在屏息凝神,很多人下意識地就開始數秒數,在一分鍾又五十三秒之後,蘇華殷猛地出現在監控視頻中!
  她的墨鏡已經沒有了,頭發也有些亂,但是眉眼中都張揚著怒火和惱怒,然後她捂住了臉,肩膀抖動了兩下,這才把手放下,露出有些慌亂的臉,然後急匆匆地向外面走去,她似乎不能把握自己身體的平衡,在這一段路內還撞到了牆上,差點把自己絆倒,走得十分踉蹌並且讓人心疼。
  蘇華殷踉踉蹌蹌的腳步終於消失在屏幕裡,
  視頻放完了。
  看過視頻的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長達半分鍾的監控錄像可以被人剪成只有四五十秒的視頻,然後成為黑人潛規則的工具!
  這是有多麼可怕啊!
  蘇華殷的微博立刻爆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除了臥槽我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就知道我的女神不是那樣的人!我女神有顏有能力有身材,我們為什麼要走所謂的潛規則啊???”
  “臥槽臥槽臥槽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我就想知道這份監控錄像是真的嗎?是嗎是嗎??@科技小能手@請叫我大佬”
  “我也想知道這個是真的嗎是真的嗎?@科技小能手@請叫我大佬”
  “求翻牌求翻牌@科技小能手@請叫我大佬”
  “如果這份監控錄像是真的,那麼黑蘇華殷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喪心病狂,把一份沒有問題的視頻硬生生剪輯成這個樣子,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請給我們蘇姐一個清白吧大神!@科技小能手@請叫我大佬”
  科技小能手和請叫我大佬也算“網紅”,但是他們比較另類,兩個人都是B大計算機系的導師,一個是研究生導師,一個是博士生導師,據說還是師兄弟,在風格嚴謹的B大,這對師兄弟可是囂張浪蕩的直接,在一群微博賬號就是自己名字的B大教師中,這兩個人簡直就是一股清新的泥石流。
  因為他們的身份,再加上妙語連珠以及做段子手的能力和豐厚扎實的基礎知識和較高的顏值,迅速在網上積累了一批粉絲,從以前有粉絲讓他們鑒證照片到現在讓他們鑒證視頻,這兩位可是擁有很高的公信力啊。
  科技小能手V:蘇女神這份視頻,可是實打實得原監控錄像,連最簡單的處理都沒有,反而是另一位的那幾十秒的視頻,那手腕那技術,絕對是專業水准,讓我做我也得來做上幾個小時,敢問那位高人是誰?可否切磋一二?//@蘇華殷V:一打開微博,感覺全世界都是我的名字,這是誰盯上我了啊?
  請叫我大佬V:這確實是監控錄像,沒有任何問題//@蘇華殷V:蘇華殷V:一打開微博,感覺全世界都是我的名字,這是誰盯上我了啊?
  兩位專業人士先後發聲,幾乎是為這個視頻定了性,網上的輿論又一次地炸開了鍋!
  蘇華殷的微博一出,本身就極為吸人眼球,這世界上,明星被黑從來不是特殊事情,什麼清純玉女變欲女、高冷小生變人渣等等八卦,也在圈內層出不盡,有些是真有些是假,有的人能洗的白有的人洗不白,就看背後運作團隊的了。
  但是,這還是第一次,藝人在被黑之後的幾個小時內,竟然自己親身發微博證實自己的清白!
  一般這個時候,都是有專門的運營團隊來做解釋,實在不行還有經紀人和經紀公司,誰需要藝人首先發生?這不是被罵死的節奏嗎?
  而且蘇華殷並沒有設置微博評論的權限!
  一時間,幾萬人蜂擁都蘇華殷微博之下,或轉發或評論,有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咒罵起來,那些一看就是低級水軍,大部分的高級水軍在看完視頻以後就會轉移方向,掐著蘇華殷去國影和不孝兩件事說事!
  但是對於粉絲來說,自己女神的回應就是天籟!就是信念!就是力量!
  一瞬間,蘇華殷龐大的粉絲群體仿佛復活了一般,拼命地在蘇華殷微博下面刷支持和心疼的聲音,這一次因為數量龐大,也不會像剛剛一般在剎那間被淹沒!
  而之後兩位專業人士對於此視頻的認同,更是把這件事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蘇華殷的視頻才是最真切的監控錄像,那一開始的那幾十秒的視頻是什麼?是故意的嗎?!
  天呢!到底是多麼喪心病狂,才會將沒什麼問題的視頻剪輯成這個樣子,就是為了抹黑蘇華殷?
  娛樂圈退圈女星潛規則視頻秒變娛樂圈黑人內幕,剛剛嘲諷蘇華殷的吃瓜群眾只覺得自己臉疼!
  蘇華殷都退圈了,她自己都說退圈保平安,結果這群人還是不放過她?就是不打算還給蘇華殷平安了是吧?
  瞬間,所有的蘇粉都心疼壞了,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裡,自己的愛豆到底走得多麼步履維艱?自己非但沒有給愛豆一點幫助,反而在愛豆最需要自己的時候退縮了,明明知道愛豆不是那樣的人,卻連一句話都不敢為愛豆說!
  蘇華殷的粉絲們都炸了!
  自己的女神被人這麼黑,現在愛豆自己親身出來證明清白,還被水軍群嘲,誰還能忍得住誰就不能稱為粉絲了!
  “心疼我蘇姐,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我總算明白我蘇姐那句‘退圈保平安’了,當時還覺得有點誇大,現在真是一點都不誇大,我蘇姐都退出娛樂圈了,都踩不到你們的利益了,你們還要黑她!如此來勢凶猛氣勢洶洶,連讓人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我蘇姐既沒有經紀團隊又沒有經紀公司,你們黑她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
  “好氣,好氣,氣得我都說不出話來了,真的心疼我蘇姐。”
  “退圈保平安,退圈保平安,這話說得多麼好聽,但是你們能放我們蘇姐一條活路嗎?你們還能給她一個平安嗎?!”
  而因為蘇華殷的視頻,也讓一部分吃瓜群眾恢復了理智,今天晚上的事情確實太過詭異而且來勢洶洶,所有的事情都像是在一瞬間爆發出來,就是為了抹黑蘇華殷的形象,蘇華殷都退圈了還要遇到這種人,那些人把視頻剪輯的七零八落就是為了抹黑蘇華殷,瞬間,有不少吃瓜群眾都開始偏向於蘇華殷。
  但是水軍也都是專業的,一看事態不好,就干脆放棄這一條黑點,轉而拿著第二三條黑點說事!
  “蘇華殷的黑點又不止這一條,行行行這一條算你解釋的通,那國影呢?你講課爛成那個樣子,還能進入國影,不是潛規則誰信啊?”
  “講課成這個樣子也敢去國影誤人子弟,真是666666”
  “放著親爹不管不問,弟弟出事了都不願意搭把手,你也真是狠心的讓人刮目相看。”
  “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我也是見識了呵呵呵呵。”
  “行行行,這一點算你洗白,那國影的事情你能說說唄?你能說說你為什麼那麼多年對你親爹不聞不問?難道不是他們養大的你嗎?連爹媽都能不認的女人,什麼事做不出來?也就一群腦殘粉覺得你純潔無暇!”
  蘇華殷的視頻放出來也就一小時,就將事件又掀起了新的波浪,她笑著看著微博上面的各種評論,悠閒地拿出手機,敲下了一行字,點擊發送。
  “栗姐,可以開始了。”
  ——怎麼好意思讓自己一個人的名字獨占熱搜呢?人多才熱鬧啊!
  蘇華殷從來不請水軍,從來不跟什麼微博大V營銷號拉關系套近乎,這次事件爆發後,營銷號和眾多微博大V的風向簡直就是一面倒,除了天冠娛樂底下的營銷號和大V,誰都要來踩她一腳,也不嫌硌著自己的腳。
  營銷號、微博大V、各種娛樂八卦和新聞媒體的官V,你們以為他們才是傳播新聞的最佳途徑嗎?
  當然不!
  比微博粉絲,誰還能比得過當紅藝人?比傳遞消息的速度,誰還能比得上擁有幾千萬粉絲的明星藝人更快?!
  一個兩個或許感受不到,那麼十幾個呢?在這麼多當紅藝人和老戲骨藝人的帶領下,會不會引發新一輪的追風轉發呢?
  誰也不知道結果如何。
  蘇華殷也在期待著結果。
  三分鍾後,林栗給她發了一條短信,只有兩個簡簡單單的字母,“OK”
  蘇華殷翻開幾個人的微博,不由微微一笑。
  徐茂生是所有人中轉發微博最為迅速的,時間恰好是三分鍾前,也就是蘇華殷剛剛給林栗發完短信的時間,估計他是早就打好了字就等著蘇華殷說可以轉發了。
  想到徐茂生此時可能會有的樣子,蘇華殷不由笑出了聲。
  這位音樂小天王,可是在她被天冠黑的時候,依然像無事人一樣在微博上跟她互動,開她玩笑的人啊。
  都知道那時候她得罪了天冠,跟她來往就意味著被天冠盯上,徐小天王依然跟沒事人一樣,估計背後還因為她被黑炸毛過,也不知道他的經紀人怎麼把他安撫下來的。
  徐茂生V:你們難道不知道,蘇姐就是我最大的金主嗎?我的金主,我堂堂徐茂生的金主,潛規則?EXM?潛規則竟然不先對我下手?你們這是在質疑我的尊嚴啊!我的臉不好嗎?!我的性格不好嗎?!這事扎心了,我跟你們講,扎心了【大哭】【大哭】//@蘇華殷V:一打開微博,感覺全世界都是我的名字,這是誰盯上我了啊?
  徐茂生的微博真的極具個人特色,再加上他已經有兩天沒有發過微博了,此時一發微博,迅速引來粉絲的火速圍觀!
  隨後不久,著名導演徐梁也轉發了微博,語言依然極具個人特色。
  徐梁:#論一個低調敬業的好演員是怎麼被逼出娛樂圈的#//@蘇華殷V:一打開微博,感覺全世界都是我的名字,這是誰盯上我了啊?
  徐梁的粉絲群體與藝人的還有些不同,鑒於這個人非常牛掰,國際知名導演,多次獲得國際大獎,而且經常客串編劇,很多時候他主導的一部戲,他能拿兩個獎,最佳導演獎和最佳編劇獎,也因此格外吸引高知人士。
  如果說徐茂生的粉絲年齡都偏小,比較容易沖動但是“戰斗力”不錯的話,那麼徐梁的粉絲大多年齡偏大,是在各個行業中擁有一定地位甚至是頂尖地位的人,他們大多理智冷靜,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擊要害!
  因為這些粉絲,在短短時間內就找出許多蛛絲馬跡,並將今天晚上的事件編織成一條時間事件框,列出了許許多多的可能性,正面力挺蘇華殷。
  甚至連一開始那個爆料人的真實IP都查出來了,是一家網吧,但是這家網吧與娛樂八姐的IP地址十分接近,經過排查,有人亮出證據,那家網吧就是娛樂八姐小區附近的一個網吧!
  證據十分確鑿,條條框框引人信服,在對面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今天晚上的這一系列事件就從爆料變成了有預謀的黑人!
  而且這條爆料是明顯的故意為之,那麼其他幾條爆料呢?
  這鐵一般的證據就像一巴掌揮在剛剛跳腳讓蘇華殷滾出娛樂圈的網友身上,剎那間網上的評論開始翻盤。
  這是反應速度快的,但是也有反應速度慢的,在之後的半個小時內,陸陸續續的有明星發聲,除了正當紅的年輕藝人,更多的都是一些老戲骨老演員!
  這些藝人演員都有幾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粉絲多、人品好、平時頗為低調、說話讓人信服!而且,他們統統不會受到經濟公司的約束,甚至有些老戲骨根本沒有簽約公司,也就是說明,他們為蘇華殷說話,完完全全就是因為他們自己!
  因為他們自己想要這麼做!
  甚至連前不久與蘇華殷同台競爭金瓶獎、上一屆金瓶獎影後宗中渝都在微博發出聲明,甚至她還發了幾百字的長微博!
  宗中渝V:我對這個事件全部的看法,請不要再讓網絡黑子逼走優秀的演員了,我至今期待著和蘇華殷的對手戲。//@蘇華殷V:一打開微博,感覺全世界都是我的名字,這是誰盯上我了啊?
  宗中渝V:長微博《請不要再讓網絡水軍網絡黑子逼走優秀的演員》
  很多優秀的苗子、優秀的藝人,就是被這麼逼出娛樂圈的,現在很多人都說這個影片主演演技爛,那個電視劇主演的演技沒法看,這個尷尬那個尷尬,那是因為演技好的都被逼走了啊!能怎麼辦呢?潛心修煉演技,就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每天忙於各種這樣類似的事情,讓年輕演員如何磨煉演技?與其說他們演技不好,不如說為了從娛樂圈走下去,他們已經沒有時間磨煉演技了。
  演技這種東西,需要磨煉、需要提升,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可是藝人們的時間去哪裡了呢?
  都去跟各種各樣的黑子斗智斗勇了!
  我們華國的娛樂圈,曾經也是百花齊放,隨隨便便拿出一部電影一部電視劇,都是良心之作,絕不會像現在一樣滿屏幕地吐槽演技。
  我們優秀的演員去哪裡了呢?我們演員的演技去哪裡了呢?都被這一種拿著各種拼湊剪輯的視頻逼出了圈子啊!
  他們贏了第一次,就會更漲幾分氣焰,然後贏第二次,贏第三次,直到再也不會輸,直到張口就能把白的說成黑的。
  請不要再讓網絡黑子勝利了,謝謝。
  宗中渝這完全是有感而發,她進入娛樂圈也是因為長輩,她的爺爺就是一位著名的老藝術家,奶奶年輕的時候還是文工團有名的人物,她從小就聽爺爺奶奶講那時候的事情,對娛樂圈早就有一些向往。
  她向往的是與搭檔飆戲的熱血刺激、是入戲的極妙快感、遇到對手的血脈賁張!
  但是在現在這個圈子裡,她已經很難在找到這樣的對手、這樣的搭檔,除了一些老戲骨,在年前一代中真的很難有讓她產生針尖對麥芒的刺激感。
  有的時候,她入戲了,對面還找不到方向,愣愣地讓人恨不得一巴掌抽過去。
  她享受演戲的快感,她熱愛這個職業,但是她現在卻厭煩這個圈子,所以近些年她接的戲越來越少,除了著名導演的戲之外,幾乎不再接戲。
  沒有人知道,當她在電影院看到《鳳還》的時候,她是多麼的激動,多麼血脈賁張!她心跳的速度幾乎失控,她在包廂中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猛地站起來,用狂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一只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胸口,
  她找到了,她終於找到了,她找到了她想要找的那一個人!
  在《鳳還》播出後,在蘇華殷奪得金瓶獎影後之後,她無數次在人前說想要和蘇華殷對手戲,這句話沒有一點虛偽,哪怕是做個女配,她也想要跟蘇華殷演對手戲!
  她一直沒有接戲,一直在等待蘇華殷接戲,她等啊等啊,最後等來的就是蘇華殷退圈的噩耗!
  什麼是晴天霹靂?這就是晴天霹靂!
  今天蘇華殷被黑的事情,她也一直有所關注,當看到蘇華殷發出的微博之後,她還猶豫了一會兒,當看到那麼多人開始為蘇華殷說話的時候,她就不再猶豫,果斷轉發了;
  如果蘇華殷僅僅是因為這種原因退圈,那麼事情解決之後,蘇華殷是不是還能回到圈子?那麼是不是自己還能跟蘇華殷演對手戲?
  一想到這,宗中渝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有感而發的長微博就這麼發了出去。
  她也不想干等著,她是真想跟蘇華殷演一次對手戲,這幾乎是她的執念了,她猶豫再三,還是給她爺爺打了個電話。
  當自己的愛豆與微博大V營銷號的觀點沖突時,你們會選擇幫誰?
  當然是愛豆!
  當你自己敬仰的人與微博大V營銷號所說的完全不同時,你們會選擇相信誰?
  當然是偶像!
  像徐茂生這種當紅小生,粉絲三四千萬是太正常的了,雖然粉絲年齡偏小,但是這也有一種明顯的優勢,在出現強力證據狠狠打臉之前,所有的粉絲都是一副“我愛豆說的就是對的”的臉,即使有兩個不同意見的,也會迅速淹沒在人民大眾的海洋裡。
  而像宗中渝這種老牌影後,雖然不常玩微博,但是粉絲也有兩千多萬,而其他的老戲骨和導演,雖然微博粉絲少了一些,但是他們的發言才是真正具有公信力,才是真正讓人信服的。
  前者可以迅速地把熱度cao起來,後者極具公信力,蘇華殷這一手玩的,簡直堪稱“危機公關”的典范!
  宋之穎看微博的時候,差點直接厥過去!
  一時間,#蘇華殷#這個話題,要比剛剛最火爆的時候還要火爆百倍,那搜索量幾乎達到了一個可怕的高度!
  而且微博熱搜再也不是蘇華殷一家獨大,出現了更多的話題,如#宗中渝長微博為蘇華殷發聲#、#徐茂生首發聲支持蘇華殷#、#徐梁支持蘇華殷#等等,最後有一位粉絲數了數在這個小時內為蘇華殷發聲的人數,首次打出#十二位大牌明星集體為蘇華殷辯護#的話題,迅速又吸引了大批人的眼球!
  蘇華殷看著事情的發展態勢嘖嘖稱奇,今天紅星高照,是一個非常好的日子,事情對自己會有利,但是她沒有想到,會有利到這個地步啊。
  看了看時間,也有一個小時了,該好好討論一下第二件事情了。
  蘇華殷嘴角勾勒出一絲略帶神秘的笑容。
  第二件事就不適合自己來爆料了,成功地掰回一局,想一下此時宋之穎和宋禮可能會有的表情,蘇華殷笑著抱住了小甜甜,用小號將視頻發送給國影官微。
  那份視頻,沒有什麼比讓國影來澄清更簡單的了。

26.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五分鍾後, 國影官微發表了一言辭懇切、不卑不亢、看似平平淡淡但實際上極具煽動力的微博。
  華國電影學院V:最近國影收到了許多謾罵和不切實際的言語攻擊, 這讓國影很是心痛。國影建校近百年, 不敢說至清至白, 但也一直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則,無論是學生的錄取還是老師的錄用, 國影都可以拍著自己的胸脯說, 絕對沒有網上風風雨雨傳的那些齷齪事。蘇華殷老師加入國影不過一周的時間, 已經被網絡大范圍地攻擊過兩次,我們一直秉持著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觀念, 卻沒有想到會有人用剪輯錯位的方式來誣陷我們國影,誣陷我們的老師,這一次, 我們不想再忍耐。一切答案盡在完整版教學視頻【視頻】
  視頻自然是蘇華殷上課的那份視頻。
  可是與被剪輯成幾分鍾的短小視頻不同, 這是一份徹徹底底的完整版視頻,足足長達八十分鍾!
  從蘇華殷與那位金老師的對話開始,到中間蘿國學生的找茬,一直再到下課鈴響起,足足長達八十分鍾, 一點都沒有剪輯!
  或許這份視頻是太過長了一些,但是這樣,卻更能顯示這份視頻的完整度和可信任度,因為它是完全沒有經過剪輯的第一手資料, 不存在任何人為的操作和引導, 一切都是需要你自己用眼睛去看。
  國影自然不會只做到這一點, 它是B市重點大學,更是各種表演學院中最具影響力的大學,有許多現在的明星藝人都是從國影畢業的,而很多國影現在的老教授都是老一輩的藝術家,非常德高望重,其中有幾位還是每年春晚的必備人物,每年那一首《祖國》感染了多少人?
  現在國影被罵成這個樣子,國影一位非常優秀的年輕女教師被人黑成這個樣子,他們怎麼能袖手旁觀?
  國影校長此時也是為這件事煩透了心,現在本來就處於非常時刻,只不過被人稍加引導,網絡民眾的視線就全轉到國影上來了,現在看到這麼一份強有力的證據出現,哪裡還管別的?洗白,狠狠地洗!
  國影的校長和表演學院的老院長是知道那件事的,此時又聽了丁大師的來電,自己的人脈此時不用更待何時?一個一個電話打了出去,為這件事更添了幾分關注度。
  年輕的演員還好,一個電話過去,大部分都不會扶了國影的面子,但是老一輩的藝術家,自然不肯沒有證據就這麼發聲,所以把那視頻認認真真看了一遍,這才肯發聲。
  國影官微自己的微博粉絲沒有多少,微博關注度不算高,但是架不住正好處於目前這個時候啊!
  蘇華殷的第一條黑點已經被洗白,只余下這兩條黑點,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國影現在本來就在風口浪尖,關注他們的人也不算少,這條微博一出,瞬間就吸引了不少人關注!
  視頻有了一定的播放量。
  輕松活躍的氣氛,幽默有趣的語言,真材實料的講解,有效啟發學生思考能力的問題,以及經過學生認真思考的答案,最後是老師溫和贊賞的鼓勵。
  整個視頻一氣呵成,從開場蘇華殷入戲飾演女帝引導學生入戲,再到後面動作與動作的對比,光線的分析以及各種小技巧的運用,都可以看出這是一份優秀又負責的老師,她在努力把她的經驗把她的智慧統統灌輸給學生們,毫無保留。
  每一個問題都帶著引導和啟迪,幾個問題承上啟下,一步步引導學生們對於演技的分析和模擬,一步步剖析電影每一個細節和演員每一個表情以及動作,連最細微的光線和站位都會被她清楚地解析,即使是一個外行人,也能看出蘇華殷對於這堂課下的功夫和力氣,即使是對蘇華殷最不滿的黑子,看到這一幕甚至都不知道能說出什麼黑點。
  她真的用了十分的力氣,去引導、啟發、教導這些孩子們。
  任何一個優秀負責用心的老師,都是值得敬仰的。
  蘇華殷正是如此。
  與剛剛拿僅僅只有十分鍾的監控錄像相比,這份視頻太長了,所以注定它引起的反映要慢一些,但是它引發的反響,卻不僅僅是剛剛那十分鍾的監控錄像可以比擬的!
  如果說,剛剛那十分鍾的監控錄像是洗白,洗去蘇華殷潛規則的惡名,那麼這一份視頻,就是翻轉!
  這一份視頻,簡直符合所有學生以及父母對於一個老師的期待。
  一個課堂需要些什麼?一個老師又需要做些什麼?
  輕松活躍的氣氛,幽默有趣的語言,真材實料的講解,有效啟發學生思考能力的問題,以及經過學生認真思考的答案,最後是老師溫和贊賞的鼓勵。
  無論是學生,還是家長,都希望學生們能夠擁有這些的一個課堂,擁有這樣的一位老師。
  在這個老師的帶領下,攀登頂峰不再是那麼高不可攀的事情,她從不會把答案直接給你,而是啟迪你自己去思考,給你一個方向,讓你去想、去動腦、去思考,只有自己努力思考而得出的答案,才是真正屬於你自己的答案。
  一個優秀的、有能力的、敬業的、受學生喜愛的老師,那麼看到這樣的一位老師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是敬!
  尊師重道是一直刻在華國人骨子裡的東西,從古至今,華國人向來對老師這一份職業懷著深深的敬意,而在當今社會,沒有師德沒有能力又不敬業的老師實在太多,所以當一個符合他們內心期待的老師出現的時候,誰還願意黑她?
  起碼學生不願意,她們本身就期待擁有這樣的課堂;
  起碼家長不願意,他們本身就希望自己的孩子有這麼認真負責的好老師;
  起碼國影及其他高校的眾多老師不願意,這蘇華殷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再黑她好意思嗎?!
  在一個半小時後,網上又引發了一場關注!
  首先是眾多從國影畢業的明星藝人轉發了這條微博,他們大多數人的微博粉絲都不少,再一次將這件事情送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而後又是許多看完這視頻的隸屬於國影的老教授老藝術家紛紛轉發,祈求這個社會還一個優秀的老師一個公道。
  國影這條微博的轉發量和評論以及點贊如同承了火箭一般飛速上跑,而這個視頻的播放量更是節節攀升,以一分鍾大幾千的播放速度瘋狂上湧!
  又一個小時候後,網上又爆發了一場新的輿論高潮!
  這一次,站在蘇華殷身邊的聲音比剛剛多出大幾倍,很多平時瀏覽微博但從不發言的人都忍不住留下了他們的聲音,這些人的聲音竟然有壓那些黑子一頭的趨勢!
  “作為一個學生,我從小到大最期待的課堂就是這個樣子的啊!蘇姐!你有興趣到十九高來教書嗎?!!!跪著求你來教書啊!!”
  “臥槽臥槽臥槽!!蘇姐!國影不留你,空影要你啊!!!跪求蘇姐來教書!跪求蘇姐來空影!我們給你舉辦盛大的歡迎儀式!!!”
  “上面的滾滾滾!!!就是國影不要,我們國藝也願意要蘇姐啊!!蘇姐你看我一眼!!我們國藝全校歡迎你的加入!!!”
  “滾滾滾!!!上面的要臉嗎?!!我們蘇姐什麼時候說過要離開國影?!你們別想帶走我蘇姐!!我們蘇姐就留在國影,你們嫉妒去吧!!!”
  不是沒有黑子來攪局,眼看這一條黑點又要被洗白,還是以一種徹徹底底的翻轉姿勢洗白,水軍那邊當然坐不住了,但是——
  ——他們做不到啊!
  這視頻打臉性也太強了,他們再怎麼顛倒是非黑白,咬著牙再說蘇華殷潛規則進入國影,也根本沒人信啊!
  從視頻最開始蘇華殷和那位金姓老師的對話中就可以看出,蘇華殷並沒有收到學校公開課的通知,是那個老師私自帶著記者來錄像,完全是個人行為,蘇華殷什麼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這完全就是蘇華殷平時的教課風格,這完全就是蘇華殷本身的能力,根本沒經過一次排練和演習,是正兒八經最平時的課堂!
  這些黑子們注意到了這一點,其他人怎麼可能不注意到這一點呢?
  在最普通的上課時間,沒有經過任何排練和演習,如以往上課沒有任何區別,卻可以把這門課講得那般風趣幽默,這短短的八十分鍾的視頻,就把蘇華殷的能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如果這水平還是因為潛規則而進入的國影,那國影還能招到老師嗎?”
  “回樓上,我估計國影這輩子都招不到老師了。”
  “潛規則就給了一個普通講師還是實習講師的位置,國影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蘇姐來我空影啊!沒有實習期!進來就是正式員工!”
  “滾滾滾!來我們國藝!我們給你評獎評優評教授!”
  “難道只有我自己發現了嗎?那個金老師帶著記者來攝像,可是沒有通知學校呀,這符合學校規定嗎?肯定不符合的吧?”
  網上輿論四起,在視頻反復播放多遍之後,公眾視角也從蘇華殷身上轉移到了更多的人身上,比如說那位沒有任何通知就找記者來錄像課程的金老師,比如說在課堂上找茬提問的蘿國學生。
  而又在網上很多人的引導之下,大部分的輿論都開始偏向於批判這幾個蘿國學生,無形之中竟然增加了國民的凝聚力。
  “這幾個蘿國學生看起來宛若智障……演技技巧和演技有什麼關系嗎?利用了小技巧就不能有演技?EXM???他們真的是表演學院的學生嗎?我感覺他們連基本常識都沒有,怎麼考上表演學院的啊?”
  “……出現在視頻上的國影學生表示,這三個還真不是表演學院的,他們只是‘慕名’來聽蘇姐的課而已,這是蘇姐在國影的第二堂課,也不知道他們是慕了誰的名:)”
  “我仿佛看到了一場大陰謀:)”
  “我忍不住開了腦洞,你們說,那個金老師是不是跟蘇姐有仇,所以安排了記者來錄像,又因為她不知道蘇姐的真實水平,還安排了幾個找茬的蘿國學生,就是想把這堂課搞混,結果2333333反倒是蘇姐的精彩表演啪啪啪啪打腫了她的臉!所以她氣不過,就把這視頻剪輯的亂七八糟上微博來黑蘇姐了!臥槽人心險惡啊!”
  “不不不!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那蘿國學生買通了這個什麼金老師,他們的目的是破壞我們民族團結!”
  “臥槽我怎麼感覺樓上說的那麼對呢??”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就服樓上233333333333”
  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
  國影校長看著現在的輿論走向,松一口氣的同時又露出了一個冷笑,個個都挑在這個時候來我們華國圖謀不軌,今天是國影倒霉,明天說不定就是華大倒霉!後來說不定就是清大倒霉!華國高校幾千所,就是在首都的有名高校都有幾十所,你們一個黑一次,我們辟謠還來不及呢!只要是能對華國民心有影響的,那幾個看華國百般不順眼的國家肯定會下手,還不如今天一口氣把所有事解決掉呢!
  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一棒子打死!
  就著那三個蘿國學生智障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增加點凝聚力。
  就在微博上依然就這個問題討論的時候,首都有名的幾十所名校竟然就這個問題集體發聲,甚至國影還直接給出了律師函!
  華大給出的答案最為簡潔有力,清大雖然較為婉轉,但是也十分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國內最頂尖的兩所高校都回應了這個話題,那麼其他學校怎麼會不跟上?他們也怕哪天自己學校被黑的體無完膚啊!
  華國大學V:一個被亂七八糟剪輯成型的視頻,一群專業水軍黑子,微博大V營銷號引導風向,就可以讓一個名聲良好的名校剎那間名譽掃地。我們還有多少名聲可以被這麼無止境地揮霍?//@華國電影學院V:最近國影收到了許多謾罵和不切實際的言語攻擊,這讓國影很是心痛。
  華清大學V:一所高校的名譽,就是這麼被毀掉的,如果沒有那個視頻,現在國影已經名聲掃地了,他們會迫於壓力不得不辭退蘇華殷,同時毀掉一所名校的名聲和一位優秀的老師,我為背後主謀的手段感到深深的後怕。//@華國電影學院V:最近國影收到了許多謾罵和不切實際的言語攻擊,這讓國影很是心痛。
  華大和清大的發聲讓網上很多關注這件事情的人都沉默了,是啊,現在黑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成本,只需要一個剪輯的視頻,雇傭一些水軍黑子,再讓微博大V和一些營銷號引導一下風向,頃刻間就可以讓一個優秀敬業的人或者校風良好的高校,剎那間名譽掃地。
  而他們,這些自以為追求公平正義的人,就這麼成為了微博大V營銷號cao熱度的踏腳石!就這麼成為那群黑子的幫凶!
  剛剛他們因為國影潛規則的事情有多麼憤怒,有多麼怒罵國影,現在他們就是加倍的憤怒,加倍地怒罵!
  沒有人願意被人利用。
  一些營銷號和微博大V猝不及防地受到了網絡群眾的集體抨擊,甚至連網上知名的狗仔娛記都受到了抨擊,有更多熱門的話題上了微博,其中#首都高校集體抵制網絡暴力#這一話題已經成功擠下#蘇華殷#這一話題,位列熱搜第一,甚至連#蘿國學生#話題都已經擠上熱搜第五,眼看就要超過熱搜第四。
  今天的微博和網絡,真的是十分熱鬧。
  雖然黑子還在拿蘇華殷不孝這件事說事,企圖黑蘇華殷,但是這明顯已經沒什麼效力,經過剛剛的兩個視頻,尤其是經過國影這件事的大翻轉,圍觀群眾有一大批反水,甚至有一些直接成了蘇華殷的粉絲,剩下的雖然沒有反水,但也都學會理智看問題,理智出聲。
  一個不理智,就會捅一個好人一刀,就會讓惡人更加猖狂。
  水軍們鬧了一會兒,竟然也鬧不下去了。
  大勢已去,不是他們繼續黑繼續鬧就能轉回頹勢的。
  金榮若幫著宋之穎做了這麼多年的網絡水軍,還從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從沒遇到過這麼迅速地打臉和翻轉!
  而且,很多時候,都是造謠容易,造謠容易引起關注,辟謠要難很多,所以明明很多人辟謠了,最後身上還會掛著那個標簽;
  而現在,蘇華殷的辟謠的關注度是他們造謠時候的好幾倍!
  他們的造謠根本毫無用處,辟謠的關注度實在是太大了,到時候網友只會記得蘇華殷如何如何清白如何如何優秀,根本不會記得她被潛規則!
  因為根本不會有媒體那麼不長眼再去報道蘇華殷被潛規則這種新聞,哪怕是為了吸人眼球!
  首都的幾十個大學,都是名校,莘莘學子苦讀十余載,就是為了這些名校,現在它們都站出來發聲了,誰還會那麼不長眼?
  你沒有孩子嗎?你孩子不上學嗎?你孩子不想去這種名校嗎?還沒上學呢就被這些名校打入黑名單,那一輩子就這麼毀了啊!
  又不傻!
  除了這些名校,第一波蘇華殷監控錄像辟謠的時候,就出了十幾位大牌演員藝人,包括各種老戲骨、知名導演、影後、小天王;而後國影辟謠的時候,又出現了幾十位知名導演、知名演員,甚至還出現了國影的老藝術家們!
  只要腦子沒問題,就沒有任何一家娛樂周刊雜志媒體去得罪這麼多知名藝人!
  要知道,這些藝人單獨一兩個是沒什麼問題,一大群可不就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強度了,更何況,這裡面有很多軍銜在身的老藝術家啊!1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媒體的決定都是一邊倒,毫無原則地倒向蘇華殷。
  第二局,蘇華殷和國影依然大獲全勝。
  第一個視頻是洗白,第一個視頻是翻轉,那麼第三個呢?該是什麼了?
  是逆轉。
  此時,距離蘇華殷第一個監控錄像的爆出已經過去了四個小時,但是網上的流量絲毫沒有減少,反而有增加的趨勢。
  十二點即將到來。
  蘇華殷將自己歷時兩年收集到的東西統統放在床上,那一疊疊照片和厚厚的匯款單讓她止不住微笑,蘇華殷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個看起來十分破舊的紙張攤開,
  ——那是國影的錄取通知書。
  在來到這個身體的第一天,在接受這個身體所有記憶的那一刻,蘇華殷就在等這一天了。
  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曾經考上了國影,國影的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她的父親把錄取通知書扔了,並且惡狠狠地說沒錢給她上學,她那時候跪在地上求她的父親,只需要第一年的學費,以後的學費她自己解決,就當她借的,她會還的,她的父親就這麼把她扔在了那裡,任由大雨把她最後一點希望澆滅,那個男人甚至都沒有讓她進門。
  她將錄取通知書撿了起來,去求她的祖父祖母,他們都覺得一個女孩上什麼學趕緊嫁人拿彩禮才是正途,他們養她一場,不過是惦記著最後的那點彩禮錢,那樣他們就可以給他們的好孫子留下一筆不小的財富,兩個老人攢了好幾萬,都是留給他們親孫子的,多余的連一塊錢都不捨得給這個孫女。
  她拼了一個暑假,打了三份工,都被餓暈過,最後仍然沒有湊夠學費,她甚至沒有辦法去辦助學貸款,因為她的家庭明明不缺錢,甚至在她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她的奶奶就狠狠地揍了她一頓。
  她不甘心,一個意外,她進了娛樂圈,她想要讓所有人知道她行,她可以,她不是一個換取彩禮的工具。
  但是她進入娛樂圈之後,她依然只是她親人眼中的工具,一個提款工具。
  她最後依然折在了娛樂圈。
  這是她的父親、她的祖父祖母,
  這是她最痛也最絕望的記憶。
  蘇華殷進入這個身體的時候,原主是真的一心求死。
  直到現在,這都是原主未消的執念。
  而蘇華殷,必須消去原主的執念。
  這是她的承諾。
  蘇華殷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胸口,她仿佛可以感受到那種靈魂中傳出來的哀鳴與掙扎,那種痛苦與悲哀讓她都不由有些感觸。
  蘇華殷長長地歎息,“零點,一天的開始。”
  “零點以後,你將擁有新生。”
  她會將那家人做的一樁樁一件件擺在所有人面前,她會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這一場,是她精心准備了兩年的豪禮;
  如果那個男人沒有在這種時候站出來,出賣女兒換取金錢,或許蘇華殷還不會下這般狠手;
  但是——
  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零點到了。

27.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零點。
  蘇華殷給江曉天發了一條短信, 只有五個字, “可以開始了。”
  江曉天收到了短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又給周哥和趙哥發了短信,周哥和趙哥聯系了早就聯系好的水軍, 紛紛回復說沒問題, 江曉天拉開自己的微博, 將早已准備好的微博內容發送出去。
  江曉天用微博小號發了幾張照片。
  前三張是當初大雨天蘇華殷跪在地上淋雨盲目茫然絕望的樣子,中間三張照片是蘇華殷前三年進入娛樂圈的樣子, 第一張照片是蘇華殷第一年進入娛樂圈,那時候她還十分青澀,與那個跪在地上淋著大雨茫然絕望的女孩子幾乎是一模一樣, 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們之間的關系, 然後又放了三張最近這兩年蘇華殷的照片,這滿滿的九宮格完全就是一個女孩的成長史!
  這條微博放了滿滿的九張圖,但是只要一句配字,“#蘇華殷##蘇華殷不孝#發生了什麼…………”
  那照片並不難找,當初蘇華殷在潑盆大雨的天氣裡跪在地上滿目絕望, 那麼一個小小的小姑娘跪在居民樓下,怎麼能不讓人擔心?當時還有好多人拍了照片發在貼吧,在某個貼吧裡還小小的熱了一把,但是以後就沒有人關注了。
  而蘇華殷雖然進入娛樂圈, 但是前三年她實在是太不火太青澀了, 這事三年一過, 幾乎沒人記得了,蘇華殷是重金請了黑客才找到的這幾張照片。
  然後在昨天江曉天答應她的計劃之後,把這些照片給了江曉天,就像國影潛規則那件事不適合她自己親自來做一樣,這件事她也不適合自己親自來做。
  她自己親自來,效果會大打折扣,而別人爆出來,才是最完美的做法。
  江曉天的微博小號昨天剛建的,粉絲也就兩位數,不用水軍cao熱度是根本不會引起什麼浪花的,蘇華殷個人並不喜歡微博大V營銷號,但是對水軍卻並沒什麼惡感,在周哥和趙哥說必須找水軍cao熱度的時候,也非常爽快的同意了,還給了一大筆錢。
  #蘇華殷#這個話題本身就非常火爆,#蘇華殷不孝#又是蘇華殷目前僅剩的黑點,本身這兩個話題就有一定的關注度,當水軍給那個微博cao了一會熱度,讓它出現在#蘇華殷#和#蘇華殷不孝#這兩個話題的最前方的時候,這條微博就迅速地火了!
  “臥槽這是什麼?!!我女神竟然跪在大雨中!!!那麼憔悴!到底發生了什麼?!心疼我女神!!”
  “感覺蘇姐手中握得好像是錄取通知書啊……我好像看到那邊那個錄字,這邊也有通知兩個字……越看越像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真的啊……這真的好像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女神為什麼會跪在這種潑盆大雨裡?!而且我女神穿得那麼少,那麼單薄,臥槽好心疼!”
  “蘇姐穿得不對啊……這是女孩子的衣服???誰家女孩子的衣服是藏藍色上面還寫著boy啊?而且這尺寸不大合身吧?看起來又小又緊……就像偷穿了弟弟的衣服一樣……”
  “樓上這麼一說真的是啊……誰家女孩子的衣服是這麼個審美?而且真的不合身啊,肩膀那裡明顯寬很多可是袖子又短,這真的不像女孩子的衣服……”
  “我感覺我的女神被虐待了一樣……我女神一定在哭吧?你看她那個時候的眼神多絕望啊,我看了就心疼,好想哭……”
  “誰忍心這麼對待一個小姑娘啊……潑盆大雨裡就這麼跪著?還穿得這麼單薄?這肯定要出事的吧?!”
  “蘇姐手裡抓的那個東西,是錄取通知書啊!是我們國影的錄取通知書啊!這一眼就能看出來!我們國影的錄取通知書這麼多年就沒有變過!@華國電影學院這是不是咱們學校的錄取通知書?!”
  “真的啊,這是咱們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啊,跟我去年拿的那個一模一樣,據說咱們學校一直沒有換過樣式……”
  “臥槽!握著錄取通知書,跪在潑盆大雨裡,這劇情怎麼看起來那麼眼熟???”
  “……臥槽!我也覺得好眼熟!”
  “#大雨裡下跪,只求父親借錢給她上大學#,是不是這個話題?在貼吧當時還頂成了熱帖呢!!”
  “臥槽!!那個帖子我當年也看過!!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帖子裡的小姑娘是現在的蘇姐啊!!!”
  “臥槽!上面的在說什麼?!!蘇姐在大雨裡跪著是為了求她父親給她上大學的錢?!有這麼渣的父親嗎?!!有帖子嗎?!”
  “同求帖子!同求!心疼我蘇姐!”
  “有有有,讓我找找,我當初收藏了,這麼多年幸好還留著那台老電腦,等我找找啊!”
  “臥槽!那個帖子我也看過!當時好多知情人爆料,那小姑娘特別倒霉,剛出生沒多久父母就離婚了,然後各自再婚,小姑娘直接被扔給爺爺奶奶,但是爺爺奶奶又是個重男輕女的,說是養著實際上就跟養個雞鴨沒啥區別,就等著搾干最後的利用價值,那小姑娘過得淒慘無比,我那時候還氣的了不得!”
  “找到了找到了!帖子在這裡!這是五年前的熱帖啊!【大雨裡下跪,只求父親借錢給她上大學,十七歲的小姑娘,你的前路在何方?】”
  #大雨裡下跪,只求父親借錢給她上大學,十七歲的小姑娘,你的前路在何方?#
  LZ今天遇到了一件很毀三觀的事情,毫不客氣地說,LZ只覺得自己的三觀都碎了,我先給大家上幾個圖【圖片】【圖片】【圖片】
  這小姑娘LZ說認識也認識,說不認識也不認識,反正沒有直接接觸過,但是從父母長輩嘴中聽過不少,這小姑娘實在是太可憐了,各位吧友聽我慢慢說。
  這小姑娘一歲多的時候,父母倆鬧離婚,聽說是男方找到了真愛,女的當然不同意了,鬧了幾年,女的也找到了真愛,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趕緊離婚啊!
  介於雙方都有了真愛,孩子誰也不想要,反正女方拍拍屁股就走了,男方也不想要,就把她扔給父母帶了,這孩子的祖父祖母呢,是非常標准的重男輕女思想,對這個孫女也不是很上心,據說小姑娘小的時候,白天發燒燒到三十九度都沒人管,還是鄰居看不下去給送醫院了,結果那老兩口還怨上鄰居了,說什麼也不拿醫藥費,最後這醫藥費還是鄰居自己掏的,別提多糟心了。
  從這裡你們就能看出來這祖父母對孩子多麼輕忽,老兩口都在家裡跟人聊天呢,愣是不知道孫女被人抱走了。
  這老倆口住的可不是我們小區,住的是老城區,那邊三教九流的人可真不少,這小姑娘沒被拐走也真是命好。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當然不!據我奶奶說,那老兩口隔天就把藥送他們兒子那去了,那時候人家新家庭有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孫子,可把老兩口喜的,直說,“那丫頭用不了這麼好的藥,這藥給寶貝心肝用。”當時我奶就在他們家做客看看孩子,一聽這話,真的是扭頭就走。
  說到這,我不得不感謝上帝,我奶從不重男輕女。
  跑題了,拽回來繼續啊。
  總之,我們知道,這小姑娘有一對視她如無物的父母,有一對特別重男輕女的祖父母,可想而知會過什麼糟心日子。
  反正小姑娘活著長大了,還考上了國影,國影多難考啊!你們會說這小姑娘既然那麼艱難怎麼當的藝術生啊,誰說國影一定要藝術生?國影不還有一個文化產業管理嗎?那個專業可是要普通高考生啊!說不定以後人家小姑娘就能轉專業呢!【咳咳咳咳】
  反正不管考上什麼,考上個三本也能去上吧?更何況這還是個重點一本,專業雖然不怎麼樣,但是名號響啊!
  你們可以看我這小區,雖然不是什麼高檔小區,但是也都是小康之家,不可能連個大學學費都出不起,這女孩今天來找她爸,她爸連家門都不讓她進,就讓她在樓下說,還差點把錄取通知書撕了,因為女孩拼命阻攔,沒撕成,抽了女孩一巴掌,女孩說就要第一學期的學費,就當是借的,她父親踹了她一腳說沒錢,女孩從那裡跪著,她父親罵了兩句,就上去了。
  剛剛LZ下樓扔垃圾,那姑娘還在那裡跪著,跪了兩個多小時了吧,也淋了兩個多小時的雨了,造孽啊。【圖片】【圖片】【圖片】
  這個帖子一被扒出來,大半個微博都震動了!!
  蘇華殷的父親剛剛還悲哀地控訴蘇華殷的不孝,結果立刻就被扒出了這種事情,虎尚且不食子,這蘇華殷的父親比老虎還毒啊!
  “我的天!祝這樣的房子卻沒有錢給女兒出學費,借的都不成,還打人?!心疼我蘇姐!!!”
  “臥槽臥槽臥槽!!!我好想撕了那個假惺惺的傻逼男人!他還在微博上可憐兮兮地控訴蘇姐不孝!!!他有這個臉嗎?!!!管生不管養,這種男人還可以當父親?!!”
  “臥槽!!活生生地重男輕女啊!!‘那丫頭用不了這麼好的藥,這藥給寶貝心肝用’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心疼我蘇姐!!心疼死我了!”
  “我的天,我女神能平安長到這麼大真的是上帝保佑……”
  那個帖子爆出來的半個小時內,微博上的評論幾乎是一面倒,雖然還是有一些不和諧地高呼“生恩養恩高於天”的聲音,也被人民大眾的聲音給壓了下去,帖子雖然不長,但是從發帖人的字裡行間和舉出來的簡單例子就可以看出蘇華殷小的時候過的是什麼日子!
  離異家庭、重男輕女、大學學費、家庭暴力,任何一條都可以構成社會新聞的版面新聞,如果在這些因素交雜在一起,而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名響半個華國的明星的時候,這些足可以成為社會新聞版面的頭條!
  尤其是重男輕女、家庭暴力和教育的問題,這一直都是華國政府頗為關心的問題。
  近些年,教育一直都是每次會議提出來的重點,華國更是大力推行教育的發展,各種政策也都與教育有關,大力呼吁高等教育等等,這幾乎是現在華國大力發展和促進的事業,所以華國人民心裡也有一個觀念,上大學、受教育,才能有個好未來,可是這蘇華殷的未來,是被她的父親活生生斷送了的啊!
  不是沒錢,不是供不起蘇華殷,就算是蘇華殷向他借錢他都不肯給,他一分一毫一厘都不會給蘇華殷,僅僅是因為他們重男輕女,連藥品都不給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用!
  男女平等和女權主義也是微博上熱行的話題,在現實社會中,由於重男輕女的殘存觀念和女性容易受到迫害的位置,所以女性也在大力追求自己的權力,國家也一直在提倡男女平等,微博上支持男女平等和女權主義的大V更是不少,本來她們及她們的粉絲對這件事或許沒什麼關注,但是這件事爆出來之後,這群人立刻就擼著袖子下場了!
  任何重男輕女迫害女性的人,都是她們的敵人!
  網上掐的一片火熱,水軍們已經完全敗退,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余地,蘇家這件事實在是太不地道了,就是水軍掐著說“怎麼說也是她祖父母養了她她不能這麼不孝不管老人家”這種觀念,也覺得自己實在是站不住腳,看那個帖子的意思,那種養可能還沒有養一只阿貓阿狗上心呢!
  那可是他們的親孫女,嫡親的親孫女!
  這水軍也不意味著都是男人啊,譬如金榮若,她替宋之穎養了一批水軍,可是她自己就是女性啊,水軍裡面的女性比例並不少,年輕女性就更不少了,她們本來就對重男輕女這種事極為厭惡,而蘇家那幾乎是直接斷了蘇華殷的未來,她們捫心自問,這種情況下誰會去養那幾個老不死的?不一把刀捅過去大家一起死就不錯了!
  因為太過厭惡,水軍中的女性成員戰斗力直線下降,幾乎相當於有一半成員就這麼退出掐架大隊,剩下的那些水軍還頂得住人民群眾的憤怒?
  當然不可能!
  更何況還有一些完全被這糟心事扇起憤怒的粉絲們,先不說蘇華殷家的粉絲,就是宗中渝徐茂生家的粉絲,一看見自己愛豆鼎力支持的女星被這麼污蔑陷害,小時候的遭遇那麼淒慘,哪個心中不升起幾分同情和憤怒?!
  擼起袖子下去掐架,人心不齊的水軍哪裡敵得過這些齊心協力憤怒當頭的網友?不一會兒就紛紛敗退了。
  永遠不要小瞧人民大眾的力量。
  蘇華殷目光復雜地看著這個帖子,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帖子的存在,卻被廣大網友扒了出來。
  時間過去的太久,三年了,那個曾經紅火一時的貼吧都變成了死吧,還有誰能記得這些帖子呢?
  就像……誰還能記得那個小姑娘呢?
  她畢生的夢想,就是進入娛樂圈,當一名演員,不求以後大紅大紫,只希望有真心喜歡她人。
  她的一生,從出生到死亡,都沒有遇到一個真心喜歡她的人,演藝圈是她的執著,是她的夢,是她的希望。
  不參加藝考不可能考電影學院,那個時候這姑娘多麼痛苦?直到發現了文化產業管理這一專業。
  她想去國影,想,太想了,想的心肝胃肺都在痛,如果去了國影,那麼是不是有朝一日,她可以轉專業?如果不可以,去旁聽表演專業的課程會不會容易一些?
  從小到大,沒有人喜歡她,她唯一的心願,就是有人喜歡她,演員在台前萬丈光芒,無數人為他們尖叫歡呼,她羨慕又向往,她不需要很多,哪怕有一個人喜歡她都可以。
  ——她要去國影!
  她報了國影,她被錄取了,那種實現願望的強烈興奮感剎那間就席卷了她的大腦,她拿著通知書就去找她的父親,她想告訴他,她考上國影了!
  不需要很多,就需要第一年的學費,她會還的,其他的她自己想辦法,她真的會還的,會還的……
  沒有用。
  冰冷的雨水澆滅了她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她身上的痛楚遠不及她心上的一分一毫,她跪在那裡,呆呆地看著那個男人遠去。
  甚至因為什麼臉面什麼尊嚴,他們把她揍了一頓關在家裡,徹底杜絕了她申請助學貸款的可能性,也徹底斷絕了她進入國影的可能。
  為什麼——?!
  為什麼同樣是你的孩子,你兒子就是你的掌中寶,我是什麼?!我算什麼?!不喜歡我,為什麼要生下我——!
  為什麼要生下我——!
  最後的一絲希望、埋藏在心中風雨飄搖的小光,在那一刻化為濃濃的怨恨席卷全身,直到最後吞下一瓶安眠藥離開人間,她都在怨恨,深深地怨恨。
  這種怨恨讓她不得解脫。
  “謝謝……”
  空氣中傳來模糊的字眼,輕的幾乎聽不見,蘇華殷看到空氣中的靈氣在扭動,然後匯聚成一個輕飄飄的女孩子的圖案,那圖案實在是太過飄散,仿佛下一秒就會煙消雲散。
  “……”蘇華殷張了張嘴,輕輕歎息,“不想看最後結局了嗎?”
  “不了……”那聲音中帶了淺淺的笑意,“這樣已經夠了,我已經看到了我想看到的東西……”
  “而且,我繼續留下,對你不大好吧?”那聲音溫溫柔柔道,“這麼久,我都沒有化為怨鬼厲鬼,這都要感謝你啊……”
  “謝謝。”那靈氣在空中晃動,似乎是在鞠躬。
  下一刻,蘇華殷只感到長久滯留在身體內的某種氣體伴隨著那姑娘的消散一起消散,眼前的物體似乎都在晃動,連身體都在發暈,她不由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已經一片清明,似乎連靈氣都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知道,那個姑娘已經走了。
  徹徹底底地走了,連同她的執念、怨恨、絕望以及黑暗下最後的一絲光,那一絲光也在蘇建國公開控訴她的時候徹底消散,現在看到這一幕,小姑娘已經了無遺憾。
  ——願你投胎後,無憂無慮,幸福安康。
  蘇華殷看著窗外,默默地在心裡說道。
  蘇華殷抱起小白貓,把頭擱在它毛絨絨的脊背上,那白色的絨毛護住了她的臉頰,仿佛可以給她一些溫暖。
  小白貓身體僵硬了一下,但是努力放松起來,奶聲奶氣道:“……喵。”
  有那樣的一對父母、有那樣的一對祖父母,這日子,一定不好過吧?
  季松朗慢慢地放松下身體,她是不是還在傷心?平時一點也看不出來,現在肯定很難過吧。
  明明應該是世界上最親的人,卻這麼對她,季松朗心裡突然翻起一陣惱怒,那種惱怒又夾著說不出來的憐惜之情,讓他整個人都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只是不想……看到她這麼傷心而已。
  “喵…喵嗚…”奶聲奶氣的聲音不斷從小白貓的嘴中發出,明明以前他那麼厭惡這個聲音,現在卻一點也顧不得。
  “乖,”蘇華殷抬起頭,輕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嗎?”
  “我沒有傷心,我還有你,你會陪著我的,是嗎?”蘇華殷揉著小白貓的絨毛,但是眼睛卻沒有看向小白貓,只牢牢地看著屏幕。
  這件事,還沒有結束。
  “喵喵喵!!”小白貓仿佛炸毛一般叫道,蘇華殷笑笑,便放開了它。
  蹲坐在沙發上看著蘇華殷的季松朗滿目糾結:……那個女人,是在跟他表白嗎?那個意思,是在邀請他共度一生嗎?!!!
  他他他他……他要不要答應呢??
  大部分的網友都擁有正義感,他們同情弱小,他們努力發聲的同時也在維護正義,永遠不要小瞧他們的力量。
  在這一個小時內,他們不僅扒出了蘇建國及其妻子兒子的姓名住址,也扒出了蘇華殷祖父祖母的消息,更扒出了蘇建國兒子的事情!
  蘇華殷本來打算一點的時候將這個消息放出去,結果沒想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娛樂八一八V:#蘇華殷# #蘇華殷不孝##蘇華殷繼弟校園斗毆致人進院#蘇華殷繼弟蘇耀晨因與同學發生沖突,竟將該同學楊某打進醫院!同學楊某至今沒有出院,據說楊某很有可能致殘,具體情況請戳【蘇華殷繼弟校園斗毆致人進院】
  在微博大V娛樂八一八之後,更有十幾個微博大V和營銷號轉發這一消息,他們好像忘了追風黑蘇華殷一般,現在的發聲反而站在蘇華殷這一邊。
  娛樂八一八……好耳熟……這好像是天冠手下的營銷號!
  再看看率先轉發的那幾個,無一不是天冠娛樂養的營銷號,蘇華殷眼裡閃過一絲了然,天冠也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吧?
  在這麼多營銷號紛紛轉發這一條新聞之後,這件事情立刻引發了高度關注,蘇華殷繼弟蘇耀晨因為與同學發生沖突,竟然直接把人揍進了醫院,很有可能致殘!
  這是赤裸裸的校園暴力啊!
  果然有什麼老子就有什麼兒子,老子連自己的親女兒都不在乎,怎麼會在乎其他人的生命?兒子繼承了老子這一基因,又怎麼會在乎同學的生命?
  而且,蘇耀晨和同學發生的沖突非常簡單,就是蘇耀晨手機壞了,想要找同學借一下,那同學正用著,不肯借,蘇耀晨就把人打成這個樣子!
  這哪裡是個人啊?這根本就是一個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驟然炸起禍害別人的生命!
  蘇耀晨到底得到了什麼懲罰?這種都可以構成故意傷害罪了吧?在學校都可以直接退學了!少說也得記個大過!而按照法律規定,故意傷害致人傷殘,完全可以去局子裡待幾天!他是個成年人了!該承擔法律責任了!
  上一個爆料是讓大家心疼又憤怒,但到底還是屬於道德方面的,那麼這個就可以算是法律層次的,人們的怒火又一次被點燃!
  “這都是犯罪了吧?!!這都能判刑了吧?!!這是交出了什麼小霸王干什麼放到公共場所來害人?!!!”
  “臥槽臥槽這一家子簡直不是人!!老少都是一副缺心少肝的混蛋模樣!臥槽臥槽臥槽這為什麼不勸退?!!!氣炸了!!”
  “我好氣!!為什麼現在大學生案件這麼多?就是因為這群人全都去讀大學了!!這哪裡是個人?這分明就是個定時炸彈,分分鍾爆炸!!”
  “按照法律,這應該可以以故意傷害罪逮捕了啊!”
  “這不愧是一家人,果然是什麼樣的父親教出什麼樣的兒子,我就心疼我蘇姐,有這麼一個父親繼弟,小的時候不知道吃過多少苦!”
  “對對對!!這小子年紀這麼大了對同學出手還那麼沒輕沒重,小的時候還不以毆打我蘇姐為樂啊?!”
  “腦補了那個畫面,忍不住哭了,我蘇姐怎麼那麼倒霉啊?”
  “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讓他出來黑我蘇姐的?!!!誰給他的勇氣出來控訴蘇姐不孝的?!”
  “我只是個路人,當初蘇建國出來控訴蘇華殷不孝的時候,我還罵了蘇華殷幾句,現在,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打死當初那個自己,蘇建國這一家子是什麼狗屁玩意啊?!”
  “父親不慈,兒子不正,祖父祖母也是一路貨色,這一家人就沒啥好玩意,我蘇姐生在這一家,真是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心疼。”
  “父親何止是不慈?簡直是不配為人父!從小到大沒養過蘇姐,上學不讓上,還打人,連家門都不讓進,下著大雨讓蘇姐從外面淋著,現在蘇姐出頭了,他就跟著上前面來黑蘇姐!良心都被狗吃了吧?!他不給蘇姐一點點助力也就算了,還跟著別人一起捅蘇姐刀子!這一看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黑人事件,目的就是讓蘇姐萬劫不復,如果不是國影出聲把事情鬧得那麼大,這些事情哪裡查得出來?查不出來蘇姐就得背一輩子黑鍋!就得聲名狼藉地滾出國影滾出娛樂圈,蘇家這是想把蘇姐逼死啊!”
  “臥槽,樓上這麼一說,真是細思恐極,我蘇姐差點就被這群混蛋逼死了!”
  網上的輿論非常大,這一次水軍是徹徹底底沒有辦法洗白,同時網上依然是一片鬧著要將蘇耀晨繩之以法的吶喊,故意傷人致殘本來就應該是犯罪了!
  而蘇耀晨所在的學校也受到了極大的輿論攻擊,因為有人爆料蘇耀晨並沒有受到退學或者是記大過的懲罰,這讓網絡上的風波又起,強烈要求學校和警察方面給人一個交代!但是後來又有人爆料,受害人並沒有報警,受害人家屬也是要求私了,再聯想蘇建國哭窮的舉動,想一想他很可能是被收買的才會來黑蘇華殷,瞬間好多網友都覺得自己腦補出了真相。
  為了維護兒子,為了不讓兒子被勸退,為了不讓兒子進警察局,所以蘇家肯定需要大筆大筆的錢來解決這件事啊!
  他們拿不出來錢,怎麼辦?找蘇華殷要啊!蘇華殷要是不給呢?那就踩著她背後捅她刀子換錢啊!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的人?!!!
  **
  蘇建國兩口子是早就睡了,但是蘇耀晨沒有,他本來就因為學校的事情煩心,當初高中的時候,他就不是個好學生,逃課打架斗毆是常事,學校老師管不了他,大學上了個三本中的末流,也是運氣好高考的時候多抄了幾分,這才上去了,大學裡他依然我行我素,本來就是個霸王性子,自然是容不下有人拒絕他。
  結果,不就是打了個人嗎?又沒有打死,憑什麼讓他們家賠那麼多錢?!他配那麼多錢嗎?!
  蘇耀晨被氣得不得了,又去醫院鬧了幾次,醫院保安把他趕出去了,索性他也不去上學,上學沒意思,就策劃中怎麼報復呢。
  敢向他們家要那麼多錢,也得看他們有沒有命拿得起這個錢啊!
  蘇耀晨陰狠地笑笑,又收到兄弟的電話,“晨子,這你就不夠意思了,蘇華殷是你姐啊?你這事怎麼不告訴我們呢?”
  “什麼姐?”蘇耀晨滿不在乎道,“我沒有姐啊,我家就我一個,我獨生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啊?你自己看微博!你有個當大明星的姐姐呢!”
  蘇耀晨掛斷電話,去看微博,半晌後臉色扭曲地去砸父母臥室的門,“你們滾出來跟我說清楚!!這件事怎麼上微博了?!!他們說我要去監獄待幾年!!!是真的嗎?!!”
  “你們不是說你們都處理好了嗎?!你們出來!!”
  匡當匡當的砸門聲和聲嘶力竭的喊聲那效果可是驚人的,蘇建國兩口子趕忙出來,看到心肝寶貝這副表情,兩個人都嚇呆了,趕忙問發生了什麼。
  蘇耀晨把手機扔給他們,大喊:“他們說我要被關監獄了!你們不是說都處理好了嗎?!!我怎麼會被關監獄?!!不會的對不對?!!”
  看著寶貝兒子這樣,蘇建國的老婆趕忙道:“不會不會,晨晨別怕,沒人敢把你帶到監獄!媽媽跟他們拼命!”
  而撿起手機看了看微博的蘇建國臉色迅速黑了,他急忙跑回自己的臥室,拿了手機撥打了電話,那邊遲遲沒人接聽,蘇建國鍥而不捨地打,最後那邊終於接聽了,蘇建國氣急敗壞道:“你怎麼做事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宋之穎那邊也氣得了不得,她謀劃了那麼久的事情就被蘇華殷這麼簡單地翻盤了,還是這麼徹徹底底地翻盤?!
  她的身家全都堵在這一次計劃上了,現在卻輸的這麼徹底!
  宋之穎想也不想就把電話掛了,她沒必要去搭理這種小人物!
  **
  就在網上輿論不斷,大量的人都湧至蘇華殷微博的時候,蘇華殷發了她今天的第一條微博。
  這時候跟晚上六點第一個潛規則視頻爆發後相比,蘇華殷的粉絲驟然漲了幾十萬,最新微博下的評論以及漲到了一百五十多萬,一打開,熱門評論裡已經見不到一個黑子,全都是安慰蘇華殷心疼她的人。
  蘇華殷微微一笑,將大額的匯款單擺在上面,所有的匯款單一次排開,從五年前第一次匯款到最近的大額匯款,感謝原主,出於某些心理,她留下了每一筆匯款單。
  蘇華殷V:#分享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沒有一個字,只有九張圖片,前八張全部都是匯款單,只有最後一張告訴我們她把錢都給了誰!
  從五年前到現在,每個月蘇華殷都會給那兩個老人打錢!
  不需要一個字,這八張圖,那長長地排了大半個地面的匯款單,就是最好的反擊!
  而蘇華殷,早已被所有的傷害而無力出聲,只能用簡單的圖片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第一步,爆蘇建國;第二步,爆蘇耀晨;第三步,才是她的證據!
  第一步,激起群眾的同情;第二步,激起群眾的憤怒;第三步,則是徹徹底底的逆轉!
  她蘇華殷,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短短八個小時,從被黑上熱搜人人喊打到數萬人心疼安慰,這就是逆轉!
  這才是逆轉!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五年來, 蘇華殷從未間斷過給兩個老人匯款, 即使是她在那個家庭裡被虐待被忽視被冷落, 她也從沒有停止過匯款!
  從五年前第一筆匯款單兩千塊開始, 到最近一筆的五萬塊,這可是一個月五萬塊, 而不是一年, 即使在首都, 一個五口之家的小康家庭一個月也花不了五萬塊啊!蘇華殷一個月寄五萬塊,一年就是六十萬啊!她一共寄了兩年的每月五萬, 也就是足足一百二十萬啊!再加上那三年寄的數額,即使額度偏小,每個月兩千三千, 但也是錢啊!這五年下來, 蘇華殷給他們的數目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
  蘇華殷前三年在娛樂圈根本沒有任何名氣,即使簽約了天冠也沒有分配什麼經紀人,除了跑跑龍套和天冠的死工資也沒什麼收入來源,跑龍套能有多少錢?一個跑龍套的現身說法,一天也就拿個五六十, 運氣好了拿一百,而且也不是日日都能找得著活干!
  也就是說,蘇華殷在月入三千的情況下,每個月都會給那兩個老人寄兩千塊!自己只留下一千!
  一千在首都能干點什麼?一天一個菜可能都吃不起!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 網上幾乎掀起滔天巨浪!
  這世界上, 怎麼有這麼無恥狠心又毒辣的一家人?
  他們是如何昧著良心, 在蘇華殷給他們這麼多撫養費的時候,站出來在網上控訴蘇華殷不孝,控訴蘇華殷不盡撫養義務的呢?!
  他們是如何不要臉,才能在收著蘇華殷巨額金錢的情況下,站在網上跟幕後主使一起抹黑蘇華殷的呢?!
  老虎尚且不食子啊!
  這家人恨不得把蘇華殷生吞活剝搾干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啊!
  網絡上的軒然大波可想而知。
  這一家子,對蘇華殷忽視冷漠虐待,連個學都不讓人家上,現在一邊拿著蘇華殷的錢,一邊從背後捅蘇華殷刀子!
  什麼叫做道德敗壞?這就是道德敗壞!
  什麼叫做無恥之徒?這一家子都是!
  憤怒的網友鋪天蓋地地湧入蘇耀晨所在的學校官微大肆刷屏,一部分公安機關的官微也被刷屏,甚至跑到一開始爆料抹黑蘇華殷的微博大V和營銷號下面瘋狂刷屏,質問他們是不是為了錢連良心也不要了,更多的人在質問究竟是誰在幕後主使這一切,他們究竟是拿了誰的錢?!
  本來以為勝券在握的營銷號和微博大V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徹徹底底地翻轉,一時間打了個措手不及,即使他們在之前就已經看出了苗頭,但也沒想到這件事會把群眾的質疑和憤怒掀起到這個高度!
  局面已經不是他們可以控制的了!
  微博評論以一種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飛速增長,幾個微博大V和營銷號掉粉掉的厲害,當初蘇華殷掉粉的速度都趕不上這群人,問題是,他們沒有蘇華殷那麼多的粉絲啊!
  這群人之中,最高的粉絲量就只有一百萬出頭,其他人連一百萬都沒有,這裡面有多少真粉絲有多少買的僵屍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掉的這些粉絲全都是真粉絲啊,哪裡能經得起這麼掉?!
  一個微博大V一個營銷號要養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畢竟他們不是明星沒有那麼高的顏值和曝光率,微博粉絲都是這麼日久積累下來的,誰捨得這麼掉?那些微博大V和營銷號看到粉絲這麼嘩嘩的掉,心裡早就肉痛死了。
  自然就一個個的,都拿起手機,給宋之穎打電話去了。
  宋之穎此時也急啊!
  她布置了那麼久,就指著這一仗翻身呢,到時候蘇華殷被她黑死,天冠娛樂也被蘇華殷拖累著,暫時沒空找她麻煩,到時候她的工作室都成型了,天冠再想動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何況她又不是沒有金主靠著!
  可是呢?!
  這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開場確實如她想象的一般,輿論一邊倒,蘇華殷幾乎被人黑死,熱搜上全是蘇華殷的黑料,除了她爆出來的那些,什麼耍大牌欺壓黑人等等小黑料也是數不勝數,當時她還志得意滿地以為蘇華殷死定了。
  可是呢?發生了什麼?這才幾個小時啊,為什麼所有黑蘇華殷的人就不見了?!為什麼蘇華殷突然人氣那麼高?為什麼整個微博都是為蘇華殷說話的?!
  蘇華殷到底做了什麼?!!
  宋之穎已經來不及反應了,她的手機就像奪命鈴鐺一樣瘋狂地響了起來,就連宋禮的手機都響個不停!那群人可不是像蘇建國這麼好打發的,她今天不把這群人安撫好,明天就爆出這一切都是她操控的,她才是幕後主使!
  現在還沒有證據指向她,宋之穎覺得自己做事情頗為隱秘,蘇華殷應該抓不到她的把柄才是,除了第一件事陰差陽錯是蘇華殷自己澄清的,其他要不就是國影出面,要不就是五年前的舊帖子讓她翻身,這跟她自己沒關系!
  宋之穎心裡瘋狂地叫囂,但是接起電話來還是十分小心翼翼,各種保證和好話一點也沒少說,更是把自己的金主搬出來堵這些人的嘴,好不容易把大部分都安撫了下去,宋之穎倒在沙發上,眼神疲累。
  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明明一開始那麼順利不是嗎?
  萬一自己暴露了……
  不!不會!
  宋之穎猛地站了起來,眼睛驚恐,她不敢想象幕後主使爆出來是自己以後自己的下場,那樣聲名狼藉人人喊打的就是她了!
  她絕對不能容忍自己淪落到這種地步!
  宋之穎拿起電話,爛熟於心的號碼被她輸入進去,手機響了一分鍾自動轉入人工提示,她又馬不停蹄地打了第二個;
  ——這是她最後的希望啊。
  宋之穎都不記得自己重復了多少遍,人工提示的溫柔機械的女聲幾乎讓她麻木,這一次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還讓她楞了一下,不過也僅僅只有一瞬,宋之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聲道:“孟總——!”
  “宋之穎?”
  男人的語氣很奇怪,宋之穎的心“咯登”一聲,剛剛升起的驚喜在剎那間煙消雲散,她的大腦神經仿佛在提示著什麼,這讓她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孟、孟總,是我啊,我是之穎……”
  男人輕笑了一聲,那聲音有幾分嘲諷,又有幾分冷漠,他徐徐道:“——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宋之穎整個身體都抖了一下。
  “事情辦成這樣,你竟然敢跟我打電話,”男人的聲音充滿了不敢置信,他漸漸笑了起來,然後一字一頓緩緩道,“宋之穎,你真的很勇敢啊。”
  “你是打算,”男人頓了頓,含笑道,“再早一點,死嗎?”
  手機從手指間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非常大的聲音,那碎開的零件四處飛濺,還割傷了宋之穎的腳踝,
  但是宋之穎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愣愣地站在那裡,好半晌,她的身體開始滑落,她跪倒在沙發旁邊,突然大笑起來,然後淚流滿面;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發出類似野獸般哀嚎的聲音,她重重地打著沙發,頭發散亂,哭得像個瘋子。
  在那一刻,她無比清晰的認識道,孟總是不會管她的了。
  如果沒有孟總,那麼在她面前的,就是龐然大物一般的天冠娛樂和網民的憤怒,那些想要擊毀她,就像擊毀一個螞蟻一般容易!
  不!她絕不能落到這種地步!
  宋之穎狠狠地掐著自己的手心,孟總是跟她掰了,但是別人不知道啊,在別人眼裡,孟總依然是她的靠山;
  最後了,她得好好利用這一點。
  **
  已經快凌晨三點了。
  蘇華殷看了一下時間,手指不自覺地碰到柔軟的絨毛,不由微微一愣,扭頭看了過去。
  白色的小奶貓還趴在床頭,一雙圓滾滾的藍色貓瞳還凝聚在她的手腕上,它不時站起來走兩下,然後再趴下,似乎是倦極,但仍然用一雙寶石般的眸子注視著自己。
  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眸子是那般清澈無瑕,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自己,仿佛只能看到自己一般。
  “喵嗚~”
  白色的小貓似乎也注意到蘇華殷的眼神,它歡喜地站了起來,小步走到她身邊,用爪子勾了勾她的衣服,奶聲奶氣道:“喵嗚~喵嗚~喵~喵~”
  然後白色的小貓跳到了枕邊,趴了下來,一雙藍眸還在認真地看著蘇華殷。
  “是在叫我睡覺嗎?小東西。”蘇華殷心裡一軟,她自己也說不清什麼,是因為那小東西眼睛裡滿滿的自己嗎?
  或許是吧。
  蘇華殷輕輕笑了,反手把筆記本電腦關了,放在旁邊的床頭上,把白色的小奶貓抱在懷裡,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絨毛,那絨毛帶著小動物特有的溫度和暖意,讓她不由自主地有些放松,“是困了嗎?”
  “很抱歉,一晚上沒有顧上你,你還那麼小,熬夜對你身體可不好。”
  蘇華殷輕輕笑了,她把燈關上,道:“該睡覺了,小甜甜,晚安。”
  “喵~”小白貓叫了一聲,似乎在回應。
  空氣中漸漸沉靜了下來。
  突然,蘇華殷說道,“小甜甜,陪我一起睡吧。”
  蘇華殷一邊說著,一邊把白色的小奶貓抱到懷裡塞進被子,企圖就這麼擁抱小甜甜一個晚上。
  “喵~!喵嗚!喵喵喵……!”白色的小貓眼看就要炸毛,蘇華殷趕忙放開了它,小白貓一跳就是好遠,用那雙藍色的貓瞳死死地看著蘇華殷。
  蘇華殷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寂靜的黑夜,那笑容那般清晰,小白貓弓起的背漸漸放松下來。
  蘇華殷輕輕道:“在被子裡不舒服嗎?那就不難為你了,晚安,我的小甜甜。”
  小白貓趴在離蘇華殷較遠的一個位置,看見她閉起眼睛,這才猶豫地站了起來;
  真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的女人,
  怎麼能隨意邀請別人共睡呢!
  季松朗在心裡唾棄道,但是小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走向蘇華殷,她今天晚上看起來,似乎很傷心的樣子。
  也是,
  季松朗心想,
  攤上那種事情,誰能不傷心呢?
  已經盡可能對他們好了,結果人心不足蛇吞象,反過來捅了她一刀,
  這個女人,本來就夠善良的,要不然當初也不會看到他一個大男人被劫持還出來幫忙,要不然也不會還給那一家人寄錢;
  但是當善良成為被傷害的理由時,這個女人,還是會很傷心的吧……?
  要不然也不會熬夜到這麼久。
  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不由自主地走到蘇華殷身前,季松朗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蘇華殷伸出的手旁邊趴了下來,然後用毛絨絨的小尾巴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心;
  下一秒,頗為敏感的尾巴受到溫柔的撫摸,季松朗並未覺得有什麼不適,反而覺得有一種溫暖;
  就一晚,季松朗心想,看在她這麼可憐這麼喜歡自己的份上,就一晚……
  小白貓漸漸陷入沉睡。
  蘇華殷感受到手指間那毛絨絨的觸感,嘴角無聲上揚,
  她的小甜甜啊,又乖又可愛,真的特別甜。
  **
  第二天:
  國影此時非常火爆,不僅有喬裝的記者混進國影校園,更有完全沒有喬裝過的記者圍在國影門口,幸好昨天國影就已經預想到了這個情況,再加上近些天學校一直處於高度戒備之中,這才沒出什麼問題。
  到最後,國影索性安排了幾十個保安守住國影的各個大門,沒有學生證和工作證的人一律不許進入,學生們的影響還小,畢竟大部分都是住校,倒是老師麻煩可就大了,一走到附近幾十個記者就蜂擁上來,好幾個老師都被嚇了一跳,最後還是保安給救下來的。
  學校沒有辦法,只得發動學校保安,這幾天就算學校高度戒備保安多了不少也不能這麼浪費啊!沒辦法,最後只得給警察局報案來維護學校附近的正常秩序,還特意通知蘇華殷最近兩天不需要來上課,一切等事情平息了再說。
  即使是這樣,一開始混進國影的記者也是混進去了,現在輿論正是沸反盈天的時候,現在網上對蘇華殷及蘇家一家和幕後主使都是非同一般的關注,哪一家傳媒公司和娛樂雜志新聞不想得到第一手資料?不想第一個采訪到蘇華殷?
  現在的記者耍起手段來,那真是防不勝防!
  混進國影的記者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現在網上輿論那麼大,蘇華殷會出家門才有鬼了,國影估計會給她放上兩天假,與其從門口等著那不切實際的點滴希望,還不如混跡進來采訪一下學生對蘇華殷的印象,起個勁爆點的題目,又是一個頭條!
  “同學,”那記者攔住了走過來的幾位學生,微笑道,“你們對蘇華殷怎麼看?”
  幾個學生面面相覷,雖然他們沒有聽過蘇華殷的課,但是當時蘇華殷智斗三位蘿國學生的視頻可是流傳了很久,她們可都看過那視頻,有的還反復看了好多遍,此時當然不會說蘇華殷一個不好,滿口都是贊美。
  那記者又問了不少學生,發現這些學生對蘇華殷的態度都十分一致,贊美欣賞崇拜,偶爾有幾個含蓄地也絕不會說蘇華殷一個不好,采訪了半個多小時,記者都要懷疑國影給學生們下個什麼指令了!
  打起精神,記者又向其他學生走去。
  **
  蘇華殷的事情雖然爆發點是晚上六點,但是蘇華殷開始反擊的時間已經不早了,而蘇家那家人的事情爆出來是在零點,本來已經是很多人的睡眠時間,但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爆出來,導致很多人根本沒有睡,今天這邊一監測流量,昨天晚上凌晨的網絡流量猛地躥高了一大截,而早上一起來,蘇華殷的事情依然爆炸熱搜,實時熱搜前五十位,幾乎都是和昨天晚上那群事有關的!
  這樣一來,這件事的熱度又躥高了一截!
  如此高的流量和強烈的民意自然引起了上面的觀察,這一觀察發現還不是普通娛樂圈撕逼黑幕事件,這還牽扯到重男輕女家庭暴力等等一系列新聞熱點,當天,蘇華殷就出現在早間新聞報紙的社會版面,題目就叫做“寒門女的勵志路”,蘇華殷大早上起來看新聞的時候,愣是沒把這題目和自己聯系在一起。
  事情持續發酵,網上對於蘇華殷的心疼有多麼大,對於蘇家一家子和幕後主使者的憤恨就有多麼大,但是目前幕後主使者並沒有確鑿證據可以指認出,所以民眾的憤怒完全集中在蘇家一家人身上。
  蘇耀晨昨天晚上看微博的時候就非常害怕,今天早上看到網絡上的評論更是心慌不安,索性干脆連家門都不肯出,蘇父蘇母只能在家陪著他,但是因為蘇父是真身錄視頻上熱搜控訴,他的同事自然認得出他,再加上曾經的帖子,以前的鄰居也自然認得出他,雖然他們一家現在搬到郊區的一個套房,那小區安保物業很好,可以止得住記者,但是擋不住鄰裡鄰居的眼神啊!
  蘇建國也是心疼父母的,所以這套房買的是三室一廳,當然是只交了首付,用的自然是蘇華殷給的那些錢,他們把老兩口也接過來住了,現在一家五口窩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痛罵蘇華殷。
  但是虧心事做了,就不是他們不出門可以解決的了。
  記者們兵分兩路,一路去蘇耀晨的學校采訪蘇耀晨的同學,一路去老城區采訪蘇家祖父母的鄰居,曾經的老城區現在都要變成貧民區了,那烏烏壓壓矮小擁擠的平房以及坑坑窪窪的髒泥路,說是老城區,城區都不願意認,現在這個地方,比郊區離市區還要遠上不少呢!
  記者的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幕,此時他們心裡才突然明白帖子裡那一句小姑娘沒被拐走真的是命好。
  在這個地方,沒被拐走可不是命好嗎?
  老城區住的都是一些老人,和蘇家祖父母年紀相差不大,有一些被自家兒女接出去享福了,但也有一些還留在這裡,他們對蘇家祖父母和蘇家那個小姑娘的事可是清楚地很,當初那蘇家小姑娘沒被餓死,也是有他們心善的原因,這些老人一提起蘇家小姑娘,都是一拍大腿,口裡喊著,“造孽啊。”
  “蘇家那小姑娘當時才多麼小?我瞅著也就不到一歲,那麼一點點,眼瞅著就要從床上摔下去,老兩口一個也不管,造孽啊……”
  “蘇家小姑娘在床上哭得那麼厲害,老兩口就沒一個給喂飯的,還是我看不過去幫著照顧照顧,這老兩口一點也沒有把那姑娘當孫女看,作孽啊……”
  “當初蘇家姑娘考上大學,聽說還是重點大學,多大的好事啊,一輩子的前途都指望著這個了,那老兩口還不讓姑娘去,你瞅瞅咱這房子有什麼隔音?嘴上說著是孩子不想去,背地裡把姑娘打的哭天搶地……”
  “……”
  “……”
  記者一路走過來,聽到這些話真是心驚,她雖然也是個社會新聞記者,這些事情早就聽多了,但是此時聽到那麼一個小姑娘從小到大遭受過這麼多不公與暴力,還是忍不住心疼;
  她也是當媽的,她有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都掏給自己的女兒,現在聽到這小姑娘多麼多麼可憐,心裡更是一陣陣泛酸;
  這世上,怎麼有如此對親孫女的祖父母?!
  當天中午十二點,那記者今天上午的采訪經過一系列的剪輯,就這麼登上了首都台的《生活派》節目,一時間引起了巨大的反響,蘇華殷小時候的遭遇與她現在的成就簡直就是山岳般的落差!
  而此時,對國影學生的采訪和對蘇耀晨同學的采訪也都上了微博,那強烈的反差紛紛引起網友的大力批判。
  **
  中午十二點,蘇華殷公寓。
  “叮咚……叮咚……”
  蘇華殷開了門,她看著外面器宇軒昂的男人,微微沉默了一下,道:“季先生?”
  男人點了點頭,似乎是回應,他深黑的眸子越過蘇華殷看向屋內,沒有看見那只愚蠢的白色小貓,這讓他的心情驟然上升了不少。
  他緩緩道:“……這裡,不大安全。”
  蘇華殷:“……??”
  季松朗仿佛沒有看到蘇華殷的表情,沉沉道:“我找到了證據,關於幕後主使,你想要看一看嗎?”
  蘇華殷的眼神剎那間變得警惕起來,季松朗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他微微垂下了頭,低沉道:“你救了我兩次。”
  季松朗覺得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所以,這是來,報恩咯?
  蘇華殷瞇起了眼睛。
  可是她不想,讓幕後主使,這麼早暴露呢。
  蘇華殷微微垂了垂頭,露出一小段線條優美的脖頸,她向房間內退後一步,緩緩道:“季先生,請進。”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這位在業內業外都頗具名氣的季氏現任總裁, 蘇華殷以前雖然沒見過, 但到底還是知道些他的名號的。
  即使季氏並不涉及娛樂圈, 但是季松朗的名號在娛樂圈也是非常響亮的, 季家三代人口一脈單傳,家風優良, 季松朗的母親黎素素也是出身名門, 黎家在政界的影響就堪比季家在商界的影響, 當初季父季母成婚時,也是羨煞旁人啊。
  但是平心而論, 蘇華殷自認和這位季氏總裁不熟,遠沒有交好到需要季松朗上門提醒她的地步。
  “季先生,”蘇華殷含笑開口, “請問您所說的幕後主使之事, 可以暫時擱淺嗎?”
  季松朗沉吟半晌,才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不揭露他們呢?明明那些幕後主使才是害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不是嗎?
  季松朗有些愕然。
  “還不到時候。”蘇華殷淡淡道,她看向季松朗的‘靈氣’,並沒有任何異常,反而一片赤忱, 飄卷在空氣中四溢的氣體有些悠閒的樣子,輕飄飄懶洋洋的,看起來閒散極了。
  沒有任何惡意和不軌企圖。
  這讓蘇華殷有些迷茫,還真從未見過季松朗這樣的人, 巴巴地查了與他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特地上門告訴她, 還不求任何回報,難道有錢人的報恩就這麼大手筆?
  桃紅色氣體呈花瓣狀,隱藏在其他顏色的氣體之後,落則無根,漂泊無力,灰黑色氣體如針,橫穿而過,可見今日命犯桃花。
  蘇華殷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大悟,怨不得季松朗桃花劫尤重,這樣的人這樣的品性,女性不盯上他盯上誰啊?
  她一共見了這季氏總裁三次,他三次都深陷桃花劫,也是……難得。
  還不到時候?
  季松朗皺了皺眉,默默地咀嚼了這五個字,眸子裡閃過一絲認真,緩緩道:“——那什麼時候,才到時候呢?”
  他著實不想讓傷害她的人繼續逍遙。
  蘇華殷抬手為季松朗倒了杯水,既然他是好意,她也沒必要滿懷警惕,把那杯水放在季松朗面前,蘇華殷含笑道:“自然是……天機不可洩露。”
  蘇華殷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幕後主使之人,現如今,沒有比蘇家那一家子更讓她掛心的了,現在因為沒有找到幕後主使,輿論完全集中在蘇家人身上,蘇家人的壓力可想而知,而這,恰恰是她最想要看到的。
  她的聲音有些低,尾音卻微微上挑,帶著些許笑意和調侃,眼睛明亮如同星辰,宛若朋友間的玩笑話,又似小兒女之間的親密,落到季松朗耳裡,他竟然硬生生從上挑的尾音中聽出幾分繾綣的味道,一時間,心如鼓震。
  季松朗心跳得厲害,從小到大他從未有過這般劇烈的心跳,他猛地端起那杯水想要用涼水澆滅心中翻滾的熱焰,誰料那杯水是溫熱的,半杯下去,非但沒讓心中的烈焰熄滅,反而在短暫的沉寂之後,讓它越燒越猛!
  “季先生,季先生?”
  蘇華殷連叫兩聲之後,季松朗一個激靈,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因為動作猛烈,杯子裡水都灑出來一些,弄濕了沙發。
  季松朗僵硬了一下,裝作鎮定自若的樣子放下杯子,拿起紙巾擦拭沙發上的水漬,因為扭身的原因,所以背部都顯示在蘇華殷的眼前,那通紅的耳根根本遮都遮不住。
  蘇華殷本來還想去幫忙,結果看到季松朗的耳根,連忙扭過了頭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這季氏總裁可真有意思,竟然那麼容易害羞。
  害羞也就算了,臉上可是一絲半點也看不出來的,那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樣子,誰能想象到他的耳根已經紅的要滴血了呢?
  這別扭的性子,
  可真是……有趣啊。
  這季氏總裁的性子可真像一只貓,蘇華殷含笑想到,尤其是像自家的小甜甜,別扭又可愛,自己去抱它的時候躥出八丈遠,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身邊,把軟綿綿的小尾巴借給自己取暖;
  這別扭又可愛的性子,可真是相似啊。
  蘇華殷的眼睛裡閃過幾分真切的笑意,等季松朗回過頭來,發現蘇華殷的態度軟化了不少,一時間不由升起了幾分豪情,看,他就說嘛,蘇華殷對自己果然不一般,要不然自己一扭過頭去,那人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怎麼就變得如此溫柔柔軟呢?
  果然自己在她心裡,還是與眾不同的吧。
  季松朗心情驟然好了許多,他道:“這裡的安保措施並不是很到位,也並沒有那麼安全,現在你恰好處於風口浪尖,住在這裡不合適。”
  季松朗十分認真地說道,他看著蘇華殷的眼眸,深黑的眸子裡一片赤忱,他頓了頓,又微微垂下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看蘇華殷一般,緩緩道:“——我那裡,有一棟房子,在淺碧灣,安保很不錯,你可以考慮一下……”
  頓了頓,季松朗又像是在強調些什麼一般說道:“你救了我兩次,我理應報答。”
  淺碧灣,是別墅區的吧?那裡住的人非富即貴,聽說安保隊長都是選擇退役的特種兵,論起安保,確實比這邊好上不少。
  但是……
  “如果我沒記錯,季先生,我們一共就見面三次,”蘇華殷眼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我只救過你一次。”
  “不,兩次。”季松朗搖了搖頭,緩緩道。
  只是,你不知道,你救得是我。
  在花園裡脆弱而無力的小生命,其實是我,是你將我帶回家;
  不,你帶回家的,是我。
  兩次?
  蘇華殷確定她只見過這季氏總裁三次,也就只有在那個小女孩的時候救了他,哪裡來的第二次?
  或許……自己救他的那次才是第二次?他曾經被原主救過?
  可是在原主的記憶力,並沒有啊。
  難道是原主的記憶不全?也是,就算是個大人,也不可能把每件事記得清清楚楚,那麼小的時候發生過什麼事,也可能因為孩子心性轉身就忘了。
  看著季松朗信誓旦旦咬死了兩次的樣子,蘇華殷也沒有多說些什麼,沒必要為了這些事情繼續糾纏下去。
  “那我的提議,你覺得怎麼樣?”見蘇華殷沉默,季松朗又一次說道,在他眼裡,這個安保實在是太不安全了,他說他是XXX業主的朋友,就這麼放他進來了,難道不應該給那位業主打個電話詢問一下嗎?
  要是那些記者咬死了自己是蘇華殷的朋友,那保安是不是就這麼把那群記者放進來了?一想到這,季松朗就忍不住皺眉。
  門口保安冤得要死,哪個記者能開個幾千萬的豪車來小區找人啊?他們就算不認得季松朗的臉,也認得門口那車啊,他們雖然是做安保的,但是還沒有得罪有權有勢的大人物的習慣好嗎!
  不放人進去,翻臉還不得跪啊?再說他們記錄了車牌號的好嗎!
  蘇華殷只是微微笑了笑,並沒有點頭也並沒有搖頭,只淡淡道:“我想,我有幾位朋友要來了,季先生還有別的事情嗎?”
  為了別的朋友趕他走?
  季松朗瞬間就沒有離開的欲望了。
  他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有。”
  蘇華殷:“……”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
  蘇華殷放棄了跟季松朗討論,起來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男人,兩個穿著都十分低調,不引人注意,其中一個還帶著黑色墨鏡,見到她後立刻把墨鏡摘了,露出一張十分硬氣的臉,他的語氣十分恭敬道:“蘇大師,還認得我嗎?”
  “當然,李導。”蘇華殷客氣地笑了一下,這位是當年《燕宮傳》的導演,當初為了得到貴妃楊氏的那個角色,她還客串了一下風水師,給當時頗為不順的李明乾看了一下住所,為他掃去了不少麻煩,事後《燕宮傳》大紅大紫,李明乾把這個功勞都歸到蘇華殷身上了,前前後後幫了蘇華殷不少忙,就是連《鳳還》,其實也是李明乾介紹她去的。
  連這個房子,都是當初李明乾幫忙找的。
  “太好了,”男人豪爽地笑了一下,坦然道,“我還怕蘇大師已經不記得我了,我這都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
  “怎麼會?”蘇華殷笑笑,扭頭看向他身邊的男人,李明乾十分上道地給蘇華殷介紹道,“蘇大師,這是我小舅子,叫朱言,我們這遇到了一個棘手的事,所以想請你幫個忙。”
  那個叫朱言的男人也趕忙道:“是我遇到了一些頗為棘手的事情,所以才請姐夫介紹蘇大師給我,沒想到大師竟然這麼年輕,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朱言看了看面前的大師,只覺得越看越眼熟,仿佛從哪裡見過,他扭頭又看看李明乾,眉心不由微微皺起,這蘇大師……不就是那個網上現在熱議的金瓶獎影後蘇華殷嗎?
  這人不是一個演員嗎?怎麼突然變身“大師”?這……靠譜嗎?
  如果真的是大師,還需要混跡娛樂圈嗎?
  這般想著,朱言心情不由低落了下去,也不如剛才那般緊張期待和熱情。
  蘇華殷自然看出了朱言的感情變化,沒說什麼,帶著李明乾和朱言進去了。
  李明乾是知名導演,在娛樂圈混了那麼久,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爐火純青,一邊跟蘇華殷寒暄著一邊招呼朱言進門,一進客廳就愣住了。
  季氏總裁怎麼在這?!!
  李明乾和朱言具是一愣。
  季松朗的臉色一般,他抬頭看了一眼進來的兩個男人,本來想走的心思更是淡了下去,放蘇華殷一姑娘跟兩個大男人待在一起,萬一那兩個男人起什麼歹心怎麼辦?
  他看著還安全一點。
  這麼一想,季松朗更不願意走了,只是站起來看著那兩個人,沒什麼表情道:“沒打擾你們吧?”
  李明乾和朱言哪個敢說打擾了?當然紛紛搖頭說上幾句客氣話。
  蘇華殷關了門,道:“李導和朱先生喜歡什麼茶?紅茶還是綠茶?”
  蘇華殷這話一出,朱言和李明乾明顯感覺冷了冷,看著依然面無表情的季氏總裁端著那小杯白開水,李明乾只感覺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麼,連忙站起來道:“……不不不,蘇大師,我們不渴,真的不渴。”
  季氏總裁都只有白開水,他們兩個哪裡敢去喝茶??!
  李明乾表情有些不自在,季氏總裁季松朗的名號他們還是聽說過的,只不過那人一向低調又從來不混娛樂圈,手下的產業也幾乎不跟娛樂圈掛鉤,所以一直無緣得見,沒想到從蘇華殷這裡見到了。
  “李導,朱先生,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去裡邊吧。”蘇華殷指了指前方,那邊有一個小客廳,非常適合談話。
  李明乾還沒來得及回答,季松朗就冷冷道:“我打擾到你們了嗎,李導,朱先生?如果是我打擾到了,那我……”
  季松朗頓了頓,聽到他那冰冷的聲音誰還敢說打擾了?李明乾和朱言紛紛搖頭說不,這件事也沒啥好隱瞞的,季氏真想動他們,真的是分分鍾就能捏死,不需要走什麼歪門邪路,李明乾現在擔心的,就是自己有沒有打擾季松朗和蘇華殷。
  蘇華殷的手機全關了,李明乾根本聯系不到,不得已就直接上門拜訪了,結果恰好遇到了季松朗,感受到那針扎般的眼神,李明乾掐了自己一把,開口道:“……蘇大師,我們改天來拜訪……
  “李導,看來還是我打擾到你們了,”季松朗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平平,看不出一絲生氣的意味,“那我……”
  改天再來拜訪?
  讓蘇華殷直面你們兩個大男人?
  你們放心我還不放心呢!
  “沒有沒有沒有!”李明乾立刻道,他心想,這不是怕打擾你們嗎?但嘴上可不敢說出來,只看向蘇華殷,道,“……蘇大師,事情是這樣的。”
  事情很簡單,李明乾這個小舅子和他的關系很鐵,李明乾從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這小舅子沒少從背後出力,當年李明乾災禍事不斷,《燕宮傳》的投資人突然撤資,如果不是他小舅子給《燕宮傳》投了一大筆錢撐過了前半截,《燕宮傳》拍不拍得起來還兩說,更不用說隨意把角色戲份那麼重的女配貴妃楊氏簡簡單單給了蘇華殷了。
  但是最近呢,他那這個小舅子朱言家裡出事了,先是丈母娘無緣無故地發生了車禍,妻子不小心從家裡樓梯上滾了下來進了醫院,公司被投訴現在天天有人來查,一時間弄得他焦頭爛額,結果他母親去個銀行還被混混盯上了,幸好老太太只是受到了些驚嚇,丟了些財物,李明乾那天去看丈母娘,聽到小舅子家裡不太平成這樣,瞬間就聯想到當初自己那段禍滾禍的日子,一下子就想起蘇華殷來了。
  在他眼裡,蘇華殷就是大師,當初那段日子他過得跟過街老鼠似的,蘇華殷一來,扔了幾件東西,又照她說得加了幾件東西,日子順順當當無病無災,多年未孕的老婆今年還給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幸福地不得了。
  所以李明乾想來找蘇華殷給他小舅子家裡看看風水,是不是風水不對才遭此大禍。
  蘇華殷聽李明乾說完事情經過,扭頭認真地看了看朱言,他帶著一副銀絲邊眼鏡,嘴角帶笑,五官平和,一看就是溫和嚴謹的男人,但是此時難掩憔悴,黑眼圈隔著眼鏡都能看出來,頭發也發油,臉上起了痘,這十分不符合他嚴謹的個性,也可以看出這幾天過得很不好。
  蘇華殷沉吟一會兒,李明乾的心髒都提到喉嚨口了,然後點了點頭,算同意了,對她來說這就是件小事,而且對她自己也有利,更何況李明乾曾經給過她不少助力,她實在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李明乾喜形於色,他雖然混娛樂圈對玄學這方面沒什麼了解,可也知道這行業騙子多有真才實學的少,大師更是少上加少,而且有能力的人大多傲氣,他還真怕他這貿貿然地上門求助讓蘇華殷生厭,沒想到蘇華殷那麼好說話。
  蘇華殷率先站起來,道:“走吧,去朱先生家裡看看。”
  “唉,好!”李明乾喜形於色,身邊的空氣更冷了幾分,季氏總裁的強悍氣息根本讓人不得忽略,李明乾看看蘇華殷又看看朱言,見蘇華殷不說話,又受不了這針扎般的視線,最後只得試探道,“季總不嫌棄的話,今晚一起吃個晚飯?”
  季松朗看了他一眼,暗含贊許,道:“好。”
  “既然要共進晚飯,我就陪你們去一趟好了,”季松朗面無表情地說道,“也省的來回麻煩。”
  李明乾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又扭頭看著不動聲色的蘇華殷,傻子都知道季松朗是追著誰去的,這蘇大師和季氏總裁到底什麼關系?
  幸好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這位大師。
  朱言此時的心情倒真顯示了那句話,大悲大喜,心髒忽上忽下,早先來的時候,一認出這所謂的蘇大師竟然是著名影星蘇華殷的時候,他的心就涼了一半,你想啊,誰放著好好的玄學大師不當去娛樂圈當演員啊?累不說,糟心事情還特別多,這不給自己添堵嗎?
  而後在客廳裡看到季松朗的時候,朱言的心又高高掛起,那可不是別人,是現在的季氏總裁!
  平時求神拜佛都看不到的人物,此時卻可以在這裡看到,而看這位季氏總裁的樣子,似乎對蘇華殷也頗為尊敬;
  那蘇華殷,難不成真有幾分本事?所以連這季氏總裁都對她頗為敬重?
  ——真是搞不懂這些玄學大師。
  **
  朱言住在金水灣的別墅區,環境優美空氣清新,看著也十分靜謐,是一個不錯的住所,朱言領著幾個人向家裡走去,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將家裡的事又說了一遍,蘇華殷進了客廳,當即就皺起了眉,朱言還想帶她向裡走,但是看著蘇華殷那表情,愣是沒說出口。
  蘇華殷從那邊聚精會神地看著房子,溫柔暖意的氣體在房子中四處飄蕩,這個房子根本就沒有什麼問題!
  雖然沒有經過什麼細密的算計和布局,但是房子內所充溢的靈氣都頗為活潑柔軟,說明這一家人相處得頗為愉快其樂融融,連拌嘴都不多。
  蘇華殷眉心皺的更深,一般而言,全家在一個很短的時間段一起倒霉的現象並不符合常理,有可能是不可抗力,但更多的都是人為。
  朱言這家的現象,並不像不可抗力,他們一家相處得太過和諧,按空氣中殘留的靈氣來看,他的妻子親人也都是性情溫和的人,這樣的一家,又怎麼會出現什麼不可抗力?
  翠綠色的氣體在眼角滑過,蘇華殷向裡走了走,但是她剛剛,明明看到那麼一絲絲隱秘的灰色。
  那種灰色很浮很淡,仿佛下一秒就能吹散,不像是這裡應該擁有的。
  蘇華殷微微皺起了眉,陷入沉思。
  朱言揉了一把額角,看著蘇華殷在房內轉,他最近實在被折騰地太過了,事情連連發生後他也以為是房子的問題,干脆直接搬出去住了,他家又不差這麼一套房,可是厄運還是沒有消停,他媽出去逛個街都能受驚!
  朱言這才下定決心找人來看一看,但是,他一生意人,對這個實在研究不深,就怕請到江湖騙子花了錢還解決不了問題,解決不了就算了,萬一加重了才真是有苦沒地說,那天李明乾來看他母親,聽朱言這一訴苦,才拍著胸脯說給他介紹一個大師,還把自己的事情拿出安慰他,朱言這才覺得有了幾分希望。
  但是現在……
  朱言看著這個他和妻子一起布置的房子,只覺得有一種怨恨籠罩在心間,如果當初,他沒有聽妻子的意見選擇自己布置,而是找幾個風水師,是不是不會發生現在的事?
  那種怨恨像火一般在焚燒著他的心,後悔更是反復折磨著他,想想還在醫院的親人,朱言就抑制不住自己即將崩盤的情緒。
  “朱先生,朱先生!”蘇華殷抬高聲音,朱言被李明乾一撞,這才回過神來,趕忙道,“蘇大師,什麼事?”
  “這房子沒有問題。”蘇華殷淡淡道。
  “什麼?!”朱言叫了一聲,臉上竟然浮現出幾分怒氣,李明乾也驚愕道,“怎麼會?蘇大師,你再看看!”
  “這房子確實沒問題。”蘇華殷又重復了一遍。
  朱言揉著自己的額頭,他就知道,他不應該信一個娛樂圈演員,以前李明乾那事,說不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夠了!”朱言攔住了還想說什麼的李明乾,心裡那股子火怎麼也澆不下去,譏諷道,“蘇小姐好好的女明星不當,跑這裡來當江湖騙子,很有意思是不是?”
  “還是騙子當多了,娛樂圈騙不下去了,所以換個地方行騙啊?”
  “朱言!”李明乾又驚又怒,大叫了一聲,抓住小舅子的衣服阻止他說話,有些膽戰心驚地看著蘇華殷。
  季松朗一把拉住蘇華殷,把她牢牢地護在自己身後,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朱言,那冰刃一般的厲色仿佛隆冬的冰水,在剎那間將朱言的情緒全部凍結。
  朱言愣住了。
  蘇華殷看著這一幕,笑了,幸好當初選擇帶了季松朗一起,要不然朱言的情緒可不是這麼好安撫的。
  蘇華殷從季松朗身後走出來,季松朗小心地護著她,蘇華殷含笑道:“朱先生那麼溫爾有雅的生意人,說出這番話,也是讓人驚異啊。”
  朱言被季松朗震懾,此時又被蘇華殷這麼一刺,微微愣住了,他涵養向來好的可怕,就算人家指著他鼻子罵他都未必會改改臉色,在商場上素來有老狐狸的稱號,也是因為他這份功力,才能把名不傳經傳的小作坊公司開成現在的朱氏。
  但是剛剛,他竟然那麼容易就……
  這一點也不像他。
  “看來朱先生也發現了,”蘇華殷含笑搖頭,“問題不出在房子身上,問題出在你身上,這房子中的戾氣,飄飄忽忽,沒有根基,顯然是被什麼人帶來的,”
  “至於為什麼是你身邊親近的人倒霉,很簡單,他們替你擋災了。”
  “或許,朱先生可以想想,在一切沒發生前,你的妻子是不是說過願意替你擋災這種話?在你妻子受傷後,你的丈母娘和母親是不是也說過類似願意替你和你妻子擋災受傷的話?”
  “人的語言,尤其是滿懷真摯情感的語言,是最不能忽視的。”
  朱言臉色驟變!

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朱言嘴角顫了顫, 好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李明乾拍著他的後背努力安撫他的情緒, 好半天後, 朱言的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他顫抖道:“……你這麼一說, 我想起來了……”
  “……那一天我們看電視劇, 我的妻子很喜歡一個演員, 就是經常演爸爸岳父這種角色的那個演員,他的劇她都會追, 那一天正好播到這樣一個情節,裡面有一對夫婦,晚上出去散步的時候遇到了主角的兒子和他的一幫兄弟, 那是一群混混流氓, 男的為了護著女的被打進了醫院,當時我的妻子跟我說,她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挨打呢,她寧願自己受傷進醫院,都不願意看到我有事……”
  “然後第二天……我的妻子就……”
  朱言說道一半說一下去了, 他的情緒起伏過大,此時呼吸有些劇烈,李明乾趕緊拍拍他的後背幫他順順呼吸,朱言搖了搖頭, 沒說話。
  本來以為是夫妻間甜蜜恩愛的話語, 最後沒想到卻真的讓心愛的妻子代他受過, 他也不好受啊!
  “有感而發,”蘇華殷點了點頭,她或許有些明白了,人不是只有在認真的情況下語言才更有效力更認真,恰恰相反,有的時候有感而發的語言才是最真實最具有效力的。
  有感而發的時候,恰恰是自己的心弦心緒有所波動的時候,那時候的語言是真真正正從心底裡發出的,是最包涵真摯情誼的語言。
  “那你的母親和岳母也是如此?”蘇華殷問道。
  朱言聽到蘇華殷的問題,回憶道:“我的岳母當天就去看我妻子,老人年紀大了,有些老淚縱橫,不停地說著你們要出事我可怎麼辦,要出事就讓我出事吧,不要讓你們出事這樣的話……”
  “老人在第二天下午就出事了。”
  “第二天下午?”蘇華殷微微拔高了聲音,目光中露出幾分驚異,“看來那力量並不是很大啊,朱先生,你可以仔細想想,在你妻子出事到你岳母出事的這一天半的時間,除了家和醫院,你還去了哪裡?”
  “去了哪裡?”朱言手足無措,“我現在跟以前沒有什麼不同啊,每天下班就回家,我晚飯是必在家裡吃的……”
  “除了家裡之外,朱先生在這兩天內最常去的地方,是哪裡?”蘇華殷問道。
  朱言此時的狀態很差,聽到蘇華殷這麼問,立馬道:“公司!公司!”
  “那麼在你岳母出事之前,你去過公司嗎?”蘇華殷又問道。
  “去過啊!”朱言答道。
  “那麼在你妻子和你的母親出事之前,你去過公司嗎?”蘇華殷問。
  “去過,我每天都得去公司走一圈的啊。”
  “那朱先生不妨帶我們去公司看看。”蘇華殷微微勾起唇角,朱言家裡的灰色戾氣是沾染的,也就是別人帶來的,看朱言的反應,那灰色戾氣明顯是針對他的,而他在接觸那三個自願為他奉獻的親人前,都去過公司,那麼這股灰色戾氣來自哪裡,不言而喻。
  “那現在就去!”朱言聽到蘇華殷這句話,整個人一驚,難不成是他公司裡的問題?!
  越想越有可能,此時朱言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公司去!
  “朱先生!”蘇華殷叫了一聲,搖了搖頭,“你需要冷靜一下。”
  蘇華殷說完,將幾個人領出了房子,走到別墅外面,這別墅群的綠化做得很好,微風浮動、綠意盎然、空氣清新,很讓人心曠神怡,
  五分鍾後,蘇華殷道:“朱先生,好一點沒有?”
  李明乾有些擔憂地扶著朱言,朱言聽到蘇華殷這麼說,微微苦笑,道:“謝謝蘇大師了,我好一點了。”
  “現在這個時間,並不適合去你的公司了,”蘇華殷指了指有些昏暗的天色,道,“這事也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現在貿貿然過去,不大合適,天時地利都不占,明天一早,才是好時間。”
  “也不急於這一時了,朱先生。”
  朱先生苦笑道:“……是,蘇大師說得對。”
  短短幾個小時,他已經心悅誠服地喊蘇華殷為蘇大師了。
  想了想,蘇華殷看到朱言頗為憔悴的臉色,有些不忍,便道:“朱先生不必太過憂心,這戾氣不是由你及你的家人本身誕生,而是因為用了其他的手段沾到你身上的,並不難解除,朱先生還是照顧好自己的好。”
  朱言聞言不由露出感激歉疚的笑容,“謝謝蘇大師,剛剛,真是對不住了。”
  李明乾也露出愧疚不安的神色,蘇華殷笑笑,她本來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季松朗重重地哼了一聲,那模樣看起來十分不滿。
  李明乾:“……”
  朱言:“……”
  ……季松朗和蘇華殷的關系絕對不簡單!
  李明乾愣了一會兒後馬上打起精神,他向來會說話,又專挑最近拍戲時遇到的趣事說,一時間氣氛倒是和諧不少,他又立刻趕馬上坡提出請幾人吃飯,漂亮話說了一籮筐,把每個人都照顧到,即使是故意找茬的季松朗,一時間都找不出他的毛病。
  但到底是心裡不痛快,雖沒明著找茬,安安靜靜地坐在車廂內,李明乾也頂不住那般凜然氣勢。
  最後,還是蘇華殷受不了這天然冷空調,便道:“季先生,你還有什麼事?”
  這話自然是問季松朗當初在公寓說的那句有事。
  季松朗看著蘇華殷似翹非翹的嘴角,微微有些楞,在這麼多人中,她獨獨注意到他的沉默,然後跟他攀談,果真他才是與眾不同的吧。
  至於那兩個,算什麼啊?
  季松朗心情不錯,車內的氣溫迅速回升,前排正在開車的朱言和負責活躍氣氛的李明乾同時松了口氣,後面這兩人哪個也得罪不起,他們也很艱難啊,尤其是李明乾,一邊感受著車內越發冷的溫度,一邊感受著季氏總裁那沉默的威壓,只感覺經此一役,自己的壽命都得縮短半年!
  “我祖父大壽,我是來邀請你……”季松朗頓了頓,眼睛掃過前面的李明乾和朱言,又想到一開始蘇華殷稱他們為兩個朋友,便緩緩道,“及兩個朋友,不知道你們願意不願意賞個臉?”
  季氏現任總裁親自邀請參加季老爺子的壽宴,誰敢說不?!
  李明乾和朱言可拿不起那個喬,即使知道他們只是沾了蘇華殷的光被季松朗順便邀請了一下而已,此時也不敢懈怠,急忙道:“願意願意,季總親自相邀,真是讓朱某受寵若驚。”
  蘇華殷似笑非笑地瞅他,心裡不由感歎,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收買人心借坡上勢都是一個好手啊,但是介於季松朗對她並無壞心,今天還算是幫了她,蘇華殷也沒有掃人家面子的興致,便懶懶道:“季總親自相邀,哪裡敢不給面子?”
  蘇華殷的聲音有幾分懶洋洋,語氣又像極了調侃,季松朗雖然面不改色,但心底裡還是忍不住為她的一點親近而感動歡喜,他又覺得自己實在不能這麼沒出息,被一個人牽著情緒走,所以百般克制,可到底……還是克制不住從心中湧出來的雀躍。
  真是……沒出息。
  季松朗暗暗斥責自己,堂堂季氏總裁,怎麼能這麼簡單就被人套住了呢?
  但轉念一想,明明是蘇華殷先被自己套住了,這麼一想又覺得理智氣壯起來,便點頭道:“到時候我來接你。”
  蘇華殷抿唇輕笑,“放心,我一定會准時到的。”
  季松朗的心情又雀躍了幾分。
  一時間,車廂內終於迎來了幾分春光的明媚。
  **
  朱言請客吃飯,對蘇華殷既是賠罪又是感謝,還得顧忌著一個季氏總裁,當然不可能隨意糊弄,他想了大半個路途,最後才定下“紅水”。
  “紅水”的服務向來優良,又是保密性極強的高端會所,蘇華殷現在還在熱搜上掛著,想要采訪偷拍她的人絡繹不絕,保密性自然是越強越好,“紅水”無論從保密性、服務還是其他方面,都可以稱得上一句優良,更何況他跟那邊的老板有點交情,“紅”字包廂和“水”字包廂在不繁忙的時候,還是能弄到手的,比起其他只能弄到普通包廂的高端會所,還是“紅水”更合他心意。
  朱言拜托李明乾發短信給“紅水”那邊預約,那邊經理一看,又是老客戶又是老板的朋友,今天還請了幾個非常重要的朋友,非常重要還強調了好幾遍,那經理混到現在這地位也是個人精,能讓朱言這麼謹慎反復強調的重要的朋友,當然不可能是什麼簡簡單單的人物,趕緊讓前台去查一查“紅”字包廂和“水”字包廂,“水”字包廂今天並沒有包出去,便果斷回了三個字,沒問題。
  朱言收到回復,這才松了一口氣,急忙驅車趕往“紅水”。
  **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宋之穎對這句話深信不疑,當年她一個藝人能把當時有名的經紀人林栗逼到那種程度,還一點腥都沒有沾,很多時候都是用了這句話來借刀殺人,現在她也一樣,她的招數被蘇華殷完全毀了,因為搞砸了事情,孟總那邊也對她恨之入骨,她除了抱上白小公子的大腿,別無選擇。
  白小公子和蘇華殷,是真有仇啊。
  當初白小公子看上了蘇華殷,明裡暗裡追求了不少次,都被蘇華殷打發了,最後還被蘇華殷弄進了醫院,足足昏了兩天啊,這事情都在圈子裡傳遍了,白小公子不恨蘇華殷?怎麼可能!
  因為蘇華殷,白小公子出了一個這麼大的丑,現在還在圈子裡面傳著,白小公子得恨死蘇華殷!
  要論誰最恨蘇華殷,宋之穎覺得,如果自己可以稱第一的話,那麼白小公子就可以稱第二。
  而論有能力搞死蘇華殷,能在蘇華殷占據全部輿論的時候保全宋之穎她自己,白家也是有這個實力的。
  宋之穎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白小公子身上。
  她熟悉這個階層的男人,尤其是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公子,面子看得比天還大,誰要是讓他丟了面子,那比當面打他一巴掌都要嚴重!
  白小公子怎麼能不恨蘇華殷呢?
  不得不說,宋之穎有一種非常頑強的毅力,在這個關口,宋禮都幾乎要放棄了,但是宋之穎不,她思考了一晚上該怎麼辦,她知道,現在越早行動越對她有利,她時間緊,絕不可以再往後拖。
  今天一早,她讓宋禮打聽白小公子的事情,與白小公子約了個時間地點,用一上午打扮自己,妝容精致身姿苗條,漂漂亮亮地去赴約了。
  她本來以為就是白小公子和她兩個人,一進紅水“紅”字包廂,看著一群男男女女簇擁著那五六個男人,才覺得一盆冷水當眾潑下,但是她沒那個本事轉身就走,現在孟總已經不護著她了,白小公子是她最後的指望,她再得罪了人,哪有她的好果子吃?
  心下一轉,宋之穎笑得從容,“喲,看來是我來遲了。”
  **
  有李明乾在,飯桌上到底不會冷場,朱言也是生意人,說話這個技巧不說爐火純青,但是也絕對稱得上不錯,季松朗雖然沉默了一點,但絕對不會失禮,蘇華殷更是如此,一時間桌上也是言笑晏晏。
  閒話說了一會後,蘇華殷就繼續向朱言打聽事情的經過,朱言其實自己也說不出什麼來,他只覺得自己一開始小狀況不斷,比如說吃個魚都會被魚刺卡著,倒個水結果水壺突然炸了被水燙著這種小事,他一直以為就是運氣背了一些,都是小事,也沒太大的影響,就往心裡去。
  直到妻子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然後是丈母娘和母親接連出事,公司這邊也被有關部門盯上天天來查,朱言這才覺得不對。
  他再背,也不可能全家人都一起背吧?
  “小狀況不斷大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蘇華殷押了口茶,問道。
  “大約是……兩三周前?一個月前?”朱言也不是很確定地說道,“都是一些小事,一開始也只是砸個杯子摔只筆什麼的,只是覺得不順,但是真沒往心裡去。”
  “嗯……”蘇華殷轉了轉水中的杯子,沒有說話。
  小事再小,連著不停地出事也不是正常的現象啊。
  “一開始,砸個杯子摔只筆,這些小事都會讓你覺得不順,但是並沒有傷害到你或者說企圖傷害到你,”蘇華殷緩緩道,“然後,吃魚會被魚刺卡,倒水水壺會炸,這些也是小事,但是很容易傷到你,哪怕只是一點小傷。”
  “再之後,就是你的妻子從樓梯上滾下來,岳母發生了一起小車禍,母親去銀行取錢都能遇到搶劫犯,”蘇華殷斟酌道,“你沒有發現,這是一點一點升級的嗎?”
  朱言手有點抖,蘇華殷突然站了起來,走過朱言身邊的時候停了停,手指在袖口動了動,淡淡道:“我去個洗手間。”
  不知道是不是季松朗的錯覺,他總感覺,剛剛說話的蘇華殷,似乎有一些……虛弱?
  季松朗微微蹙起了眉。
  **
  站在洗手台前,蘇華殷面無表情地將冷水開到最大,讓它們大力地沖刷著自己的手,冰冷的水流竭力沖刷蘇華殷的手,短短一會兒,蘇華殷白皙的手掌間泛上了幾抹紅色。
  她果然沒有看錯。
  當朱言開始回憶那糟糕的經歷時,在他的靈氣旁,有一抹非常狡猾的灰色氣體悄然而生,正漸漸向他的茶杯旁開始移動;
  那灰色氣體非常小,比平時的靈氣都要小,也要更輕乎乎的,也更容易隱藏。
  蘇華殷看向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那抹小小的灰色氣體已經被她的靈氣蠶食淨化,蘇華殷有些苦笑地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到底是實力不比巔峰啊。
  就這麼點小小的“惡”,都能讓自己有些不適,要是以前,哪會有這樣的狀況?
  蘇華殷突然有些懷念前世巔峰時候的自己了。
  突然,一股重力從背後襲來,蘇華殷本想躲開,但是身子有些發虛,一時不查,竟然直接被撞了一下!
  那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邊,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她捧起一把涼水就潑到自己臉上,聲音有些含糊不清道:“抱歉……讓讓……”
  剛才那一下子直接讓蘇華殷撞在洗手台的邊緣處,那一下子有些猛,蘇華殷腰間生疼生疼的,只蹙眉看著那個女人,沒有動作。
  她總感覺那個女人有點熟悉。
  那女人披頭散發,棕色的小波浪卷遮住了她的小半張臉,蘇華殷看不真切,那女人看蘇華殷還沒有讓開,語調猛地拔高,憤怒地看向蘇華殷:“……我他媽讓你滾開——蘇華殷?!”
  那語調上揚,尖的不可思議!
  ——竟然是宋之穎!
  “蘇華殷,你他媽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宋之穎一手扶著洗手台,一邊冷笑道,“我跟你說,你要完了,你要完了。”
  “……你知道白小公子嗎?他已經答應我了,你要完了,你要完了……”說道最後,宋之穎猛地大笑起來,那笑聲格外暢快,仿佛看到了什麼大快人心的事情。
  她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扶著洗手台,用空閒的那只手指著蘇華殷大笑道:“你現在跪下來求我,在微博上給我公開道歉,我說不定還能給你個痛快!”
  蘇華殷緩緩握住宋之穎的手,把那一根指向自己的指頭摁了回去,宋之穎拼命想要掙脫,但是她本來就喝多了,手腳根本不聽使喚,哪裡掙脫的動?
  蘇華殷摁著宋之穎伸出的那個拳頭,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頗為漫不經心,“既然如此,宋小姐,你不妨去問問白小公子,就說我蘇華殷找到了新的故事,問問他願不願意賞臉聽一會兒?”
  “還有,宋之穎,我一直在疑惑,你為什麼這麼恨我,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想知道答案了,”蘇華殷輕輕一推宋之穎的拳頭,宋之穎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蘇華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漠然,沒有半分表情,“給張庭銳出主意讓他把我房間鑰匙給白小公子的,是你吧?”
  “讓白小公子升起對我的欲望的,也是你吧?”
  蘇華殷半蹲下身子,微微勾起唇角,目光中竟然帶出幾分溫柔的繾綣,“——放心,”
  “張總管的賬我都跟他算完了,你的賬,我們還有時間算。”
  宋之穎愣愣地看著蘇華殷的背影,然後緩緩坐在地板上,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心裡恨不得活生生把蘇華殷撕爛!
  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你就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
  如果不是背後有人,你一三十八線開外的小明星,怎麼能進入《燕宮傳》劇組?!怎麼能進入《鳳還》劇組?!
  那個角色應該是我的!我才是天冠力捧的一姐!金瓶獎影後也應該是我的!都應該是我的!
  宋之穎踉踉蹌蹌跑出去,現在你出現在“紅水”,還不是來拉關系套近乎的?你又算是什麼好東西?!
  “說!”宋之穎殺氣騰騰地揪著走廊中等待的服務員的領結,“蘇華殷在哪?”
  那服務員被宋之穎嚇到了,不知所措道:“……您、您、您?!”
  “快放我進去!”宋之穎厲聲道,“我是她朋友!”
  那服務員下意識地看向“紅”字包廂,宋之穎冷笑道:“紅字包廂嗎?放我進去!”
  這時,恰逢“紅”字包廂送菜,宋之穎立馬放下這服務員,跌跌撞撞就往“紅”字包廂跑去,送菜的服務員和其他的服務員急忙攔她,一時間,包廂門口喧鬧無比。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李明乾一聽那喧鬧,心裡不由惱怒,誰不知道季松朗最是喜靜最是受不了喧鬧?
  李明乾急忙跑出來看,宋之穎一看李明乾,嬌笑道:“李導……”
  那幾個服務員看他們真的認識,手上的力氣不由放松了一些,宋之穎立刻擺脫了這些人,就這麼向包廂內沖去,連李明乾都被她撞了一下!
  ——竟然是季松朗!
  宋之穎震驚地看著包廂內的那個沉默俊美的男人,心裡的嫉恨幾乎要焚燒起來,怨不得蘇華殷這麼快就翻盤了,原來是季松朗!
  蘇華殷背後的金主竟然是季松朗!
  “華殷……”宋之穎嬌聲笑道,“我們這麼久沒見,好不容易見一次,你怎麼也不想我呢?枉我日日惦記著你個小沒良心的,你呀,真是不記得老朋友了。”
  一語雙關。
  玩嘴的,宋之穎還沒怕過誰。
  包廂內的氣氛一時尷尬的很,宋之穎一點也感受不到一般,她坐在李明乾空出來的位置,軟聲細語道:“華殷……我們這麼多年的老朋友了,那點氣你還要氣到什麼時候?我都賠禮道歉多少次了啊?”
  蘇華殷驟然起身。
  宋之穎以為她會翻臉,眼裡閃爍著興奮,她不怕她翻臉,她就怕蘇華殷不翻臉!
  “你呀,就知道跟我較勁,怎麼不想想姐姐以前怎麼待你的?”
  蘇華殷轉身出了包廂,氣勢驚人,看著門外的服務員,冷聲道:“開門。”
  漆黑的眼球冷的跟冰渣子一樣,那似乎有著什麼特殊的魔力,等服務員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打開了“水”字包廂,那裡面正放著重金屬音樂,一群人群魔亂舞,光怪陸離,喧鬧的可怕。
  “砰——!”
  “砰——!”
  “砰——!”
  蘇華殷把櫃台上的四五瓶紅酒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發出了尖利的聲音。
  包廂驟然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又傳出來一片咒罵聲。
  “砰——!”
  蘇華殷又砸了一瓶紅酒,冷聲道:“姓白的,給你三分鍾時間,把你的人給我領回去,否則——”
  蘇華殷突然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媚柔軟,“我就把你領過去,讓你和你的人,好好見上一面。”
  包廂內寂靜得只能聽見喘息的聲音。

31.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白小少爺只覺得自己在做噩夢。
  一定是在做噩夢, 如果不是在做噩夢, 他怎麼可能只是出來玩會吃頓飯就遇到蘇華殷這個女人?
  一定是噩夢, 一定是噩夢, 一定是噩夢……
  白小少爺不斷在心裡催眠自己。
  “白小少爺,”蘇華殷輕輕地笑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襯得那雙眼睛更加黑亮璀璨, “這麼點舊情都不給?大庭廣眾之下,要我親自去逮你, 不大好吧,嗯?”
  如果可以,蘇華殷是不想上前逮人的, 沒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果然, 剛剛還是勉強了一些。
  蘇華殷看著自己無意識中便微微顫抖的手指,心裡微微苦笑,下一刻,五指握成拳,她大步地向“水”字包廂裡面走去。
  白小公子還在催眠自己是在做噩夢, 但是當聽到那熟悉的上挑尾音,那尾音中流動的絲絲縷縷的笑意與柔和,像蛛網般構成一個繾綣的夢境,就像曾經一樣……
  白小公子下意識地就從位置上跳了起來, 神色之中竟然帶了幾分驚恐。
  周圍幾個富家少爺聞言還想罵幾句, 但是看見正主白小公子都沒有出聲, 又想起圈子裡那個傳聞,不由紛紛閉了嘴,主位上的那幾個人不張口,下面的人自然也十分有眼色,紛紛給蘇華殷讓出一條路來,或好奇或驚訝地打量著蘇華殷,但沒有說半個字眼。
  包廂內大部分人的眼睛都盯在蘇華殷身上,他們以目光和躲避為蘇華殷開辟了一條康莊大道,白小公子就這麼看著噩夢的主角走到自己面前,他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大步,撞在椅子上邊,椅子劃過木板,發出尖利刺耳的聲音。
  白小公子打了一個哆嗦,掐了自己一把,生疼,“蘇……蘇華殷?!”
  “白小公子還認得我啊,真是榮幸。”蘇華殷含笑道,“白小公子不必緊張,我只是來請你幫個忙。”
  “你的人在我們包廂,還請白小公子把你的人帶回去,好嗎?”
  好好好好好嗎?
  他敢說不嗎他?!
  “我我我我……”白小公子又是後退一大步,自那天後,他對蘇華殷的笑容就有一種迷之恐懼,仿佛她身後隨時可能飄出一個陰森森的女鬼來,“我我我沒有帶我的人!”
  白小公子冤得很,他哪裡敢讓自己的人去找蘇華殷啊?
  他躲她還來不及呢!
  蘇華殷不說話了,只淡淡地看著他,包廂內的燈光打的大,蘇華殷的臉色又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只襯得那雙眼睛格外的漆黑,那種漆黑之中氤氳出的冷意更是刺骨,白小公子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那一晚,猛地後退一步,差點弄翻椅子!
  其他人也看出白小公子不對勁了,靠著白小公子近的人趕忙扶住了白小公子,看著蘇華殷的眼神也添了幾分忌憚,能不動聲色地讓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白小公子怕成這樣的女人,得……可怕成什麼樣子啊!
  “白小公子?”
  “我去我去我去!”白小公子連聲打斷了蘇華殷的話語,握著同伴胳膊的手都緊了幾分,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只覺得心跳十分快速,簡直就要跳出去了!
  他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他當初……到底多麼犯渾才招惹上這麼一個大魔頭的啊?!!
  周邊的幾個人只覺得自己的三觀遭到了重創重組,尤其是扶著白小公子的那個同伴,他當然可以感覺到白小公子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白小公子的手心出了一手的汗,他的襯衣都濕了!
  這蘇華殷……到底什麼來頭?怎麼能讓白小公子怕成這樣?白小公子見到他老子也沒有怕成這個樣子吧!
  一時間,包廂裡比剛剛還要寂靜。
  蘇華殷輕輕笑了,她大步向前走,語氣平平道:“白小公子不用那麼緊張,近日我事情繁忙,暫時沒有功夫給你講故事……”
  白小公子聞言,重重地松了口氣,只感覺半邊身子都軟了下來。
  “不過,”蘇華殷話鋒一轉,不鹹不淡道,“如果白小公子要求,我再忙,也會騰出一個小時,給白小公子講一個能讓小公子身臨其境的好故事。”
  身臨其境四個字被蘇華殷重點強調,白小公子的背脊瞬間就挺直了,蘇華殷頭也不回地走出包廂。
  白小公子握著同伴的胳膊,半張臉都快扭曲了,他咬牙道:“喂!你,陪我一起去!”
  “啊?”那同伴楞了一下,對上白小公子那雙寫滿了“不陪我就去死”的眼睛,還是咽下了自己的疑惑,道,“好好好,一起去。”
  白小公子松了口氣。
  如果讓他知道,是誰惹到蘇華殷,還把他連累的話,他一定會讓那人好看!
  蘇華殷……
  哪個不長眼地非要去惹蘇華殷?!!!
  還報出了他白小公子的名號!
  夜涼如水,微風輕拂,緩緩吹來幾分涼意。
  蘇華殷揉了揉額角,額頭上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手指還會無意識地顫動,她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舒緩神經,需要一頓熱騰騰的飯菜來補充能量,她竭力壓制,才能用較為文明的方式解決這件事,如果姓白的還不快點……
  她想,她將不得不采用一些非常措施。
  “麻煩,”蘇華殷對著門口看呆了不知所措的服務生微微笑了一下,剛准備向前走,又退了回來,輕聲道:“剛剛我砸了四瓶酒,酒瓶砸在地板上也不知道有沒有給地步造成損害,這些請您算出個數字來,到‘紅’字包廂來找我,我來賠償,真是麻煩你了。”
  “不不不……不麻煩,”那服務員重重地松了一口氣,剛剛看到那場面,她嚇得幾乎要哭出來,這位女士一連砸了四瓶好酒,對地板造成傷害未知,那金額可不是個小數目!如果這位女士最後咬死了不賠償,她真是哭都沒地哭。
  畢竟,按照規定,她也有一定責任,是她開了“水”字包廂的門把這女士放了進去!
  連白小公子都怕的人,她根本得罪不起,幸好這位女士自己想到了,服務員松了口氣,有些感激道,“我我我……我這就去。”
  蘇華殷輕聲安撫,“別急,現在才七點多,我們大約八點半會走,如果你不來,我也會去找你的,別急。”
  “謝謝這位女士,”服務員感激道,她現在確實走不開,“水”字包廂都鬧成這樣了,她再一走,萬一他們投訴她服務不到位可怎麼辦?
  “沒事的,也是我不好,硬要進去,今晚麻煩你了。”
  “蘇蘇蘇蘇……蘇華殷?!”白小公子左手拉著一位同伴右手拽著一個朋友,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礙從“水”字包廂走出來,就看到蘇華殷站在包廂外面,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那模樣就像受到了驚嚇的動物,讓蘇華殷不由彎了彎嘴角,她伸手指了指“紅”字包廂,淡淡道:“快去領你的人,我還要吃飯呢,白小公子。”
  那服務員看到白小公子這副老鼠見了貓的樣子也不由有幾分笑意,但是她並不敢真的笑出來,只是勾了勾唇,還是被白小公子注意到了,登時就殺氣騰騰地看了過來。
  那服務員立馬僵立在原地。
  “白小公子,”蘇華殷不動聲色地擋在那服務員身前,目光似水一般柔和,“請你速度快一些,好嗎?”
  白小公子一僵,他最怕的就是蘇華殷這般輕聲細語的模樣!
  白小公子轉身大步向“紅”字包廂走去,幾個服務員知道這位小祖宗是被“紅”字包廂的客人請過去的,十分快速地放行。
  “紅”字包廂裡的人白小公子都認得,季松朗,李明乾,朱言,宋之穎,前三個跟他毫無關系,那麼唯一一個能讓蘇華殷去隔壁叫他的就只有——宋之穎!
  白小公子進去的時候,李明乾和朱言也是一僵,蘇華殷就出去這麼幾分鍾,人沒回來,這白小公子就來了?
  白小公子目不斜視,他一想到蘇華殷就在外面看著,就恨不得趕緊逃回“水”字包廂再也不出來,什麼季松朗李明乾,他現在統統不感興趣!
  倒是他的兩個同伴看到季松朗,目光中都有幾分驚愕,再一想想讓白小公子怕成這樣的蘇華殷,內心的慎重更是高了幾分。
  這季氏總裁可是個高嶺之花,而李明乾更是對蘇華殷恭敬有加,蘇華殷既能跟這種人打好交道,又能讓白小公子怕成這樣還不擔心白家報復,哪裡可能是簡單的身份?
  要是簡簡單單一個普通人,還不早被白家扒皮帶骨啃了?
  “你在這裡干什麼?!”白小公子看著宋之穎,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要不是蘇華殷就在那邊看著,他現在恨不得一個大耳刮子就抽過去,宋之穎這個腦殘!
  招惹誰不好非得招惹蘇華殷!招惹蘇華殷就惹了唄,惹不過人家還報出自己的名號,讓自己也跟著倒霉!
  白小公子一想到蘇華殷,看向宋之穎的眼睛就冷得滲人。
  宋之穎被白小公子嚇了一跳,那雙狠戾的眼睛讓她的酒都清醒了不少,剛剛蘇華殷走後,“紅”字包廂裡一片沉默,她當然知道她不受歡迎,可是就那麼走出去得多丟人?她正想說點什麼場面話,等到蘇華殷回來後就退出去,這樣還顯得自己識時務一點,反正該上的眼藥她都上了。
  但是,她雖然等回了蘇華殷,她更等回了白小公子!
  宋之穎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白小公子在圈子裡有混世魔王的稱號,可不是假的,他對你好的時候,是真的好,厭煩你的時候,也是真的厭煩,曾經圈裡有一女星,跟了白小公子一年,分手後還拿著他的名號在外面混,白小公子會做那冤大頭?直接找了那家娛樂公司,沒幾天那女星就被封殺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小瞧白小公子的冷情。
  “滾出來!”白小公子的眼神十分凜冽,殺氣騰騰,宋之穎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到底哪裡錯了?白小公子不應該恨蘇華殷的嗎?怎麼會就這麼呢被蘇華殷叫出來了呢?
  “滾、出、來。”白小公子一字一頓地說道,那陰森的語氣和目光讓宋之穎顫栗不已,她張張嘴,再也不敢怠慢,戰戰兢兢地往外走,心裡的絕望幾乎將她淹沒。
  怎麼會……這樣呢……?
  “白小公子,”一個冷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小公子回身望過去,只見季松朗緩緩站了起來,那雙黑眸定定地看著他。
  白小公子這才發現,季松朗的眼睛和蘇華殷的眼睛很像,都是那種漆黑而不露半分情緒的樣子,看了就叫人心寒。
  “如果白小公子教育不好自己的人,我不介意代你管教一二。”
  滿室靜默。
  蘇華殷看了季松朗一眼,很快又移開了目光。
  白小公子身邊的兩個伙伴也是滿目愕然,這季松朗……是在為誰出頭?
  “……”沉默了一會兒,白小公子咬牙切齒道,“她才不是我的人!”
  就算一開始對她有點興趣,現在也只剩下嫌惡了。
  一個不知死活惹了蘇華殷害連累自己的女人……
  白小公子大步走出“紅”字包廂,壓低聲音,目光嫌惡:“滾!”
  宋之穎站在走廊裡,滿腦都是一個念頭:完了!
  白小公子是她最後的退路……可是……
  這次是真的完了!
  宋之穎站在走廊裡,滿目絕望。
  不一會兒,有一個女人從“水”字包廂走出來,拿著一杯紅酒,她看著站在原地茫然絕望的宋之穎,發出了暢快的笑聲。
  “宋姐,你當初那般囂張高傲,可想過會有現在的下場?”那女人看著宋之穎,表情暢快。
  “滾!”宋之穎吐出一個字。
  “嘩——!”
  一杯紅酒直接潑到了宋之穎臉上!
  那女人冷笑道:“三年前,你在我酒水裡下藥,可是把我賣了個好價錢,事後怕我報復,公布了一系列照片,毀了我的形象和事業,”
  “現在,你也有今天啊,宋姐。”
  “放心,我現在還是抱上一位金主大腿的,咱們關系那麼好,我可不會落井下石,”那女人挑起宋之穎下巴,笑道,“我只會痛打落水狗!”
  **
  “紅”字包廂裡也十分沉默,只有蘇華殷拿著筷子吃東西,對於剛剛季松朗那一番話不作任何表示,李明乾和朱言面面相覷,不時偷瞄蘇華殷和季松朗一二,想要搞清楚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怎麼了?”蘇華殷感覺體內漸漸有了一些熱乎勁,才抬頭看了李明乾一眼,似笑非笑道,“這麼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季松朗的眼睛也忘了過來。
  李明乾干笑兩聲,急忙道:“不知道蘇大師做了些什麼,讓白小公子這麼怕你?”
  “沒什麼,”蘇華殷盛了碗湯,漫不經心道,“給他講了一個鬼故事罷了。”
  “鬼故事?”朱言抬頭問了一句,“沒聽說過白小公子怕鬼啊。”
  蘇華殷放下了那碗湯,慢條斯理地笑了一下,緩緩道:“自然是一個身臨其境、如夢似幻的……鬼故事。”
  李明乾和朱言下意識地挺直背脊,精神警惕。
  “通俗點說,就是直面恐怖片現場,感受一下身臨其境的美妙感,”蘇華殷笑笑,抬眼望向他們,“李導、朱先生,想要感受一下嗎?”
  李明乾和朱言同時搖頭,動作整齊劃一,十分利落。
  “可惜了。”蘇華殷喝了一口湯,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
  李明乾和朱言:“……”
  身臨其境恐怖片……聽一聽就很恐怖的吧!
  看恐怖片和親身上陣感受恐怖片是兩個概念啊!
  李明乾只覺得全身的寒毛都立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只覺得包廂裡突然變冷了……
  白小公子怕成這個樣子……似乎……也說得過去。
  蘇華殷頗為滿足地喝著暖暖的濃湯,包廂的環境安詳靜謐,讓她的神經都舒緩了不少。
  哦,忘了說,那一天晚上,月黑風高,她整整給白小公子講了一個小時的鬼故事,足足講了三個故事,可是費了她不少力氣啊。
  然後白小公子就暈過去了。
  唔,這湯真不錯,可以再喝一碗。
  朱言:……怎麼感覺包廂越來越冷了是誰私自開了冷氣嗎???總感覺好可怕啊!
  **
  “你剛剛,替朱言解決了什麼?”安靜的車廂內,季松朗突然打破了此時的安靜,道,“你的臉色十分蒼白,而在進入包廂前,你的臉色明明還很好。”
  “你不是第一次來紅水,每個包廂都有獨立的洗手間,不需要出去,而你卻出去了,還在朱言那裡停留了好一會兒,”頓了頓,季松朗低沉道,“我注意到,你走出去的時候,步伐很大,很著急的樣子。”
  “你平時的步子絕不會這麼大。”
  回去的時候季松朗堅持送她,朱言和李明乾十分有眼色,寒暄了幾句說好明天的時間就果斷退了,真的就讓季松朗把她送了回去。
  蘇華殷看出季松朗有話想說,隨意地點了點頭,跟著季松朗上了車。
  所以現在,車上只有他們兩個。
  “宋之穎來包廂的時候,你的表情也十分難看,直接扭頭就離開了包廂,當時你的表情,似乎是十分難以忍受的樣子,我個人認為,宋之穎沒有什麼讓你特別難以容忍的事情,畢竟,你今天跟我說起她的時候,還十分平靜;”
  “而你在隔壁水字包廂,砸了四瓶紅酒讓局面安靜了下來,那麼我大膽假設,你並不是難以容忍宋之穎,而是你難以忍受喧鬧;”
  “而你做了兩年的演員,按理說並不會難以忍受喧鬧,”
  “那麼,與你蒼白的臉色相比,那就是你為了朱言付出了什麼代價。”
  “我說的對嗎?”
  “啪啪啪……”
  蘇華殷為季松朗鼓掌,十分誠懇道:“季先生,你十分擁有做警官的天賦,這種觀察力很適合去觀察嫌疑犯啊。”
  我只觀察你。
  這五個字從舌尖上轉了一大圈,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季松朗只覺得有些羞恥,扭頭看了一眼蘇華殷,沉聲道:“明天,會對你有什麼傷害嗎?”
  “誰知道呢,”蘇華殷不鹹不淡道,“未來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答案呢?”
  沉默了半晌,季松朗沉沉道:“明天,我來接你,我陪你去。”
  “哦?”蘇華殷抬起頭,似笑非笑,“為什麼?”
  為你避免你受到傷害。
  季松朗張了張嘴,只覺得臉頰發燙,這句話太羞恥了,他說不出口。
  “怕我受到傷害?”蘇華殷含笑看著季松朗,突然開口道。
  “怕我因為幫助朱言,不自量力,受到了什麼反噬或者是其他的傷害?”蘇華殷突然湊近了季松朗,柔聲道,“還是怕我幫了朱言,身體虛弱,在回家的途中遇到點什麼?比如說什麼劫財劫色的混混?”
  季松朗身子緊繃,聽到“混混”兩字,眼裡閃過厲芒。
  “那你呢?”
  蘇華殷和季松朗靠的極近,季松朗甚至能嗅到蘇華殷的發香,那若隱若現的香氣簡直是麻痺人神經的毒藥,他的精神更加緊繃起來。
  “我是不是很美?”蘇華殷含笑道,她似乎並不執著於季松朗的答案,只柔聲道,“所以,你不自覺地關注我,關心我,體貼我,想要保護我?”
  “吱——!”
  一個急剎車,車子猛地停了下來。
  “季先生,”蘇華殷看向季松朗,她的五官精致美麗,笑起來的時候明媚如春,柔軟的笑容如同輕風拂面,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繾綣柔情,“你喜歡我嗎?”
  “哄——!”
  季松朗只感覺血液從四肢百骸直直地湧上臉頰,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有人在大腦裡放了煙花!
  “謝謝季先生,我到了,”蘇華殷解開安全帶,從車上跳了下來,似笑非笑道,“正好是小區門口,季先生好技術。”
  “給季先生一個忠告,最近桃花劫頗為旺盛,最好離我們親愛的女性同胞遠一些,”蘇華殷扭頭,瀟灑地揮了揮手,道,“再見,季先生。”
  季松朗打開車窗,看著她的背影,她那麼瀟灑地穿過馬路進入小區,很快就消失不見。
  “再見,季先生。”
  漫不經心的語調透著些許笑意在耳邊回響,季松朗靠在車座上,看著外面的接道。
  再見,是再一次見面嗎?
  那麼,如你所願。
  明天,我們將再見,再一次見面。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一章
  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
  蘇華殷回到家裡, 再一次翻開微博查看事情進展的時候, 才發現微博上又掀起了一輪血雨腥風!
  受害人及受害人家屬站出來了!
  有些記者將視線放在蘇華殷身上, 有些記者把視線放在了當初被蘇耀晨的同學身上。
  記者們直接找到醫院去了。
  蘇華殷點開那個視頻, 一個看起來十分憔悴的女人聲淚涕下:“俺……俺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俺只想讓崽好起來……能繼續上學……”
  女人的皮膚很黑,手指皸裂嚴重, 臉上的皮膚也很不好, 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樣子, 她說話還帶著濃濃的方音,面對鏡頭和記者都十分無措的樣子, 那躊躇無措的樣子讓人看了不由心酸。
  “崽還小……如果落下了殘疾可怎麼辦啊……”
  那位母親茫然的聲音讓人聽了心酸極了,女記者安撫了幾句,用流暢的普通話問道:“阿姨, 你會去告他們嗎?他們對您兒子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你們有權讓他們受到法律的懲處,你們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
  “法律?……俺不懂……俺不會……他們說,要是敢報警,他們就殺了俺們全家……反正他們的崽進去了,他們也沒活路了, 他們要俺們死……”
  “俺不敢……”
  畫面突然停了好幾分鍾,那位母親的情緒瀕臨崩潰,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似乎想要把這段日子的心酸和無助統統以這種方式哭出來, 跟著去采訪這位母親的人都是心酸, 很多人都去安慰她。
  最後是那位女記者在病房外, 用流暢的普通話道:“薛女士的情緒瀕臨崩潰,可想而知這段日子她過得多麼委屈無助,在跟薛女士溝通的時候,我們知道薛女士來自G省的薛家村,那裡世代為農,她的兒子薛成是近些年來村裡少有的大學生,又考上了首都的學校,全村人都對他希望很高,而在學校的學生嘴中,我們也知道,薛成是一個比較沉悶的學生,但是成績優異,他每年都是系裡的前三名,拿一等獎學金,據說他所有的課余時間都用來兼職打工,他的捨友說薛成在食堂,一天都捨不得打一份菜。”
  “薛成的手機,是捨友淘汰下來便宜賣給他的,對於一個貧困家庭的寒門學子,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這個手機,如果不是他特別需要他是不會買的,而就因為不想把手機借出去,就迎來這麼一場無妄之災,事後,蘇家人甚至多次去薛成病房威脅薛女士,如果她們敢報警,他們就殺了薛女士全家這種話也說得出來,甚至最後在蘇家主導的談話之後,他們甚至打算只拿八十萬就把這個事情了結!”
  “八十萬,這或許都不夠薛成的醫藥費,一個原本健健康康前途光明的大學生,一個雖然貧困但是充滿希望的家庭,就這麼被蘇家一家人毀了。”
  那記者這麼說的時候,語氣悲痛極了,視頻最後是薛女士嚎啕大哭和在視頻中說蘇華殷不孝的蘇建國的對比,只一眼,誰是真悲痛絕望誰是假悲痛一目了然,蘇建國所謂的憔悴悲痛在薛女士面前,假的出奇,假的讓人惡心!
  躺在病床上的薛剛與穿著名牌高傲囂張的蘇耀晨一對比,更是天差地別,許多感性的女性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哭了,薛成和薛女士已經這麼慘了,蘇家竟然只打算拿八十萬把這件事了結,蘇家一家子還算是人嗎?!
  而且,在薛成住院這麼多天以來,蘇家一分錢醫藥費都沒有掏!全是薛家砸鍋賣鐵自己交的!如果薛成想要一直在首都治療,這八十萬根本就不夠醫藥費!
  蘇家可是剛剛買了新的房子!有錢買房子,沒錢給人家付醫藥費?!
  這簡直喪盡天良!
  八十萬,或許在很多人眼裡很多,這些錢在薛家眼裡確實很多,可是蘇家真的能把這些錢一分不少地給他們嗎?!
  要知道,他們可是連一毛錢的醫藥費都沒給!
  更何況,如果薛成想要繼續治療,八十萬會夠嗎?
  這份視頻一播,網上立刻引起軒然大波,叫囂著懲處蘇家的評論多達幾十萬,有律師站出來願意免費給薛家打官司,並且在下午就去了薛成的病房了解情況,還有人直接在網上辦起了募捐活動,希望能為薛家提供一點幫助,許多網友都加入了這一行列,為薛家奉獻自己的一點愛心。
  網上聲討蘇耀晨的聲音太嚴重,學校根本頂不住壓力,當天下午五點就發微博表示蘇耀晨情節惡劣屢教不改,並對優秀學生薛成造成難以彌補的巨大傷害,現已經將其開除學籍。
  當天晚上六點,幾個學校領導就拿著禮物上醫院看望薛成去了,現在學校也正在開展捐款活動,幾個校領導更是帶頭捐了一個不小的數字。
  蘇耀晨可以不上學,但是蘇建國兩口子總得上班吧?蘇爺爺蘇奶奶兩口子總得出門買菜吧?
  蘇建國兩口子的工作地點早就被人挖了出來,當天蘇建國去上班的時候,直接被人從大門口潑了一盆髒水,濕乎乎地就進去了,當時還有不少人照相錄視頻,網上一片喝彩聲,公司也是頂不住壓力,公司是來賺錢的又不是開慈善的,因為蘇建國,現在他們的官微也是罵聲一片,蘇建國也不是什麼骨干技術人才,當天高層一商量,為了降低對公司的影響,都決定開了蘇建國,為了表示公司的情意,還多給了蘇建國一個月的工資,蘇建國指著高層破口大罵,說:“我為公司做了多少貢獻?!我在公司待了多少年了?就因為網絡暴民的流言就要趕我走?!你以為老子稀罕這麼一個月的工資嗎?!我是傷心!我是痛心!我是哀痛!”
  破口大罵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多拿了一個月的工資,那會計也被罵了好幾分鍾,氣不過把這件事放在網上,並留言說:“開除你是因為你的人品,連親女兒都能下去手,你惡意抹黑的可是自己的親女兒!兒子揍了人連醫藥費都不管只想給八十萬解決的人,天知道你哪天就把刀子插進公司同事身上了,你在這裡,我們怎麼安心?!”
  蘇建國的妻子是一所私立學校的語文老師,因為這件事也被學校暫停工作了,家長都來鬧了好幾次,她們的理由很簡單,你連你兒子都能教成那樣,真的能教好學生嗎?別到時候把學生帶壞了!
  學校也沒有辦法,不管是私立學校還是公立學校,當家長扭成一跟繩團結一心的時候,學校也只能退讓,更何況這件事他們也不占理,家長的擔心也非常有道理。
  一時間,因為蘇華殷和薛成,蘇家一家人都在首都出名了,見識度和話題度直逼幾個二三線明星,中午蘇奶奶出去買菜的時候,小販都拒絕把菜賣給她!
  蘇華殷看著網上的爆料,翻出那個捐款聯盟,匿名給薛成捐了一百萬。
  蘇家啊……
  蘇華殷輕輕歎了口氣,網上輿論的力量遠比她想象的大,她本來以為還得好幾天才能看到這些結局,沒想到今天就看到了。
  從此以後,蘇家跟她再無瓜葛,她再也不會關注蘇家的事情。
  現在,只剩下宋之穎。
  其實宋之穎和蘇華殷結怨已久,不過不是因為蘇華殷,而是因為林栗。
  宋之穎和林栗的前男友宋禮有一腿,當初林栗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宋之穎還是她手下的新人,她待宋之穎可真算得上盡心盡力,結果就被這麼插了一刀!
  可想而知當時林栗的崩潰。
  更讓她崩潰地在後面,被發現之後,宋禮果斷和林栗分手了,宋之穎也轉到宋禮的名下,並且在之後的幾年,他們不斷抹黑林栗的形象,爭奪林栗的資源,再加上張庭銳的幫助,林栗節節敗退,手中的藝人都被撬走,險些就在天冠待不下去!
  而宋之穎,一開始對付蘇華殷,是因為林栗。
  她不可能讓林栗有一點爬上來的可能。
  威逼利誘等等手段宋之穎都用了個遍,發現並沒有辦法阻止蘇華殷的崛起,她就使了最毒的那招,在宴會上躥騰白小公子追蘇華殷,後期躥騰張庭銳把蘇華殷的房卡給白小公子。
  就像她曾經每一次做的那樣。
  這種事情她做了太多次,從來沒有想過會失手。
  也從沒想過,失手的代價這麼重。
  蘇華殷微微笑了,今天的宋之穎,肯定受了很大打擊吧?現在肯定很絕望吧?
  沒關系,她會讓她更絕望。
  最後的一絲希望被自己打碎,現在肯定滿目絕望和不敢置信吧?內心是不是還有一點小小的期待呢?
  沒關系,馬上就沒有了。
  蘇華殷從手機中翻出舒蓓蓓的號碼,簡短道:“動手吧。”
  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復,“OK”。
  宋之穎啊宋之穎,你也該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了。
  **
  天冠娛樂宣布和宋之穎解約!
  天冠娛樂V:宋小姐已在天冠十二年,從初入娛樂圈的新人到如今的一線女星,天冠捫心自問,並未有任何虧待之處,願宋小姐以後星途璀璨,前途光明!
  這條微博在此時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吸人眼球。
  天冠娛樂也是娛樂界知名的娛樂公司,手下藝人無數,藝人解約與簽約新藝人都是一件十分尋常的事情,哪裡需要用官微來發微博感歎?當初蘇華殷和天冠娛樂解約,天冠也沒有發微博啊。
  而且這條微博,似乎有些不對勁啊……
  拜#天冠發布會#前那一系列“舒總說”的影響,以及那天蘇華殷事情爆發後,天冠也算是挺蘇華殷,現在天冠在微博上有一個名聲,叫“耿直company”。
  在這個節骨眼,“耿直company”發出了這麼一條意味深長的微博,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天冠捫心自問,未有虧待之處,這句話,怎麼聽,怎麼怪異呢……”
  “有一種,我沒有虧待你,你卻從背後捅我一刀子的幽怨感……”
  “天冠與宋之穎解約這件事確實很不同尋常啊,宋之穎上次續約的時候是在四年前,據說是續了五年約,如今時限還不到,怎麼就解約了?而且我看,這好像還是天冠主動解約的樣子?”
  “對啊,宋之穎及其工作團隊並沒有任何反應,如果是早就商量好的,那麼現在那邊不應該反應過來了嗎?”
  “對啊……而且我也想不通天冠為什麼要主動和宋之穎解約,這種事情,娛樂公司永遠不吃虧吧?再不喜歡這個藝人,只要封殺就可以了啊,為什麼要主動解約?還得賠付違約金,何必啊?”
  “是啊……我也想不通……天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而且看宋之穎那邊的狀況,宋之穎也沒有找好下家啊,一時被踹出天冠自己也很懵逼吧?”
  “是不是因為……宋之穎和蘇姐的事情有關?昨天一整天都在圍觀蘇姐的事情,晚上六點多爆出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因為那些水軍不只在黑蘇姐,似乎也在把髒水往天冠娛樂上引,昨天還有好多蘇粉氣急敗壞地罵天冠……”
  “對對對……昨天我也覺得這一切都是天冠的陰謀,我也在罵天冠,現在想想,天冠似乎也很委屈的,後面他們也在挺蘇姐……”
  “等等,這麼說來,我記得宋之穎曾經與蘇姐也算是有舊怨,我還記得她發過微博呢……”
  “是這一條嗎?‘我家是個大家庭,總會出現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這並不能影響我們這個大家庭彼此的愛,我愛我家’,每讀一遍覺得她在嘲諷蘇姐……”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解約通知,就可以引發人民群眾的各種猜測,他們的分析能力、猜測能力、記憶力和想象力簡直讓蘇華殷歎為觀止!
  她本來以為自己只要不把關鍵證據爆出來,眾人也就沒有辦法猜到是宋之穎,但是人民群眾可以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挖掘出他們想要的信息,然後再進行匯總編輯,竟然能還原事件的大部分真相!
  蘇華殷歎為觀止。
  人民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
  除了在天冠娛樂下各種細微的討論,竟然還真的有分析帝分析這段時間的全部事情,有理有據到簡直讓人信服!
  今天也要開始頭腦風暴哦V:發表了長微博#分析最近發生的事情,有理有據指控幕後黑手——宋之穎#
  時間回到一周前,那時候我蘇姐剛剛宣布解約,理由是退圈保平安,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在威脅她,但是就目前而言,昨天的腥風暴雨似乎還就在眼前,退圈的蘇姐都被黑成這樣,不退圈的蘇姐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那麼我大膽地猜測,蘇姐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當初她說出“退圈保平安”這一句話,因為她早就知道,身邊一直潛伏著想要弄死她的人。
  那麼我猜測,這個人,就是宋之穎。
  首先我們來看證據,一是當初蘇姐退圈時,宋之穎發表的那含沙射影的微博,即“我家是個大家庭,總會出現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這並不能影響我們這個大家庭彼此的愛,我愛我家”,當時也是引來不少論戰,宋之穎作為圈內的老人,她會不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她會不知道此時應該保持沉默?作為一個藝人,她難道不知道此時不應該淌這混水?她知道,但是她還是做了,她又與蘇姐共在天冠娛樂,這微博就差沒指名道姓說蘇姐沒良心了,從這裡我們可以看見,她們倆關系不好,而且宋之穎對蘇姐也有惡意。
  第二點,就是天冠當初的新聞發布會,你們還記得當時舒總是怎麼說的嗎?“蘇華殷是一個好藝人,走了她是公司的損失”;“近年來某些高層做的事情,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因為某些私利而讓公司的頂梁柱怒而離開,我可就忍不住了”;“演員是一份職業,我只希望某些演員做好這份職業,你不是後宮嬪妃,職業不是勾心斗角!”;“你以為把別人逼走你就是老大了嗎?公司告訴你,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公司的眼睛也不瞎!”,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天冠也在含沙射影地罵當初那幾個人,宋之穎就首當其沖,而後在#天冠發布會#中,宋之穎又一次被削了面子,任何一個藝人被這麼削面子都不會好看吧?我覺得宋之穎心裡是怨恨天冠的。
  第三點,當初黑蘇姐的那些帖子不出,水軍可是一直在導引天冠,由此也誤導了很多粉絲,認為這一切都是天冠的陰謀,當時天冠真是八張嘴都說不清,被黑得很慘啊,我認為這就是幕後凶手在混淆我們的視線,由此把她自己摘出來,為什麼會選擇天冠呢?多簡單,有仇啊!
  第四點,天冠這個解約微博已經暴露了太多,哪個公司與藝人解約還會單獨發微博?而且宋之穎和天冠的續約並沒有到期,並沒有到期,並沒有到期!【劃重點】天冠明明可以有很多方法,不管是雪藏還是什麼,都足夠了,但是他們選擇和宋之穎解約,還要賠違約費啊!到底為什麼才讓天冠做出這種決定?太簡單了,誰願意養一個007就在身邊?被插了一刀還不夠還要第二次嗎?!請大家認真看天冠的微博,“天冠捫心自問,並沒有虧待宋小姐”,這句話的暗示還不夠嗎?!
  幕後黑手宋之穎,你喪心病狂喪盡天良,你遲早會有報應的!
  此長微博一出,在短時間引起轟動,不到一小時,閱讀量超過了三萬,轉發和評論都達到了幾千,對於一個沒多少粉絲的微博賬號,這簡直太可怕了!
  #宋之穎幕後黑手#很快就榮登熱搜,網上又掀起了一陣掐架高潮!
  “我的天,我真的信了!”
  “即使很多都是主觀臆測,但是真覺得好有道理……”
  “那麼蓄意地抹黑,既很蘇姐又恨天冠,再加上天冠此時的微博,真的透著一股濃濃的被背叛的灰心感,我真覺得宋之穎很有嫌疑……”
  “我本來並沒有懷疑宋之穎,看到這條微博,我真的開始在懷疑宋之穎了……”
  “臥槽?!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就算蘇華殷很可憐,你們也不能這麼誣陷我們愛豆啊?這是要引戰的節奏吧?我們松鼠還活著呢!”
  “不就是一條解約微博嗎?你們就開始懷疑我們愛豆?我們愛豆在圈裡也是有名的好口碑行嗎?你們別跟一群瘋狗一樣亂咬人!”
  “你怎麼知道我們愛豆沒找好下家?你開天眼了?你怎麼知道我們愛豆沒有跟天冠娛樂協商好?你看見了?行行行,你說的對,你說的就是正義,你滿意了吧?神經病啊!#蘇華殷滾出娛樂圈#的熱浪剛剛過去,別給你們家主子招黑!”
  “證據啊證據啊!你的證據在哪裡?!這一切都是你的主觀推測!!把這麼惡心的東西放出來你不惡心嗎?!”
  “我嚴重懷疑,這根本不是蘇姐的粉,她這長微博的目的是讓蘇粉和宋粉掐起來,從而不去追蹤幕後黑手……”
  “我覺得這個人的主子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這通篇下來根本沒有一點鐵證,都是主觀臆測啊……”
  “這所謂的有理有據真的有太多的主觀性了……”
  **
  丁大師一口血噴了出來,身邊警戒的幾個人趕忙去扶他,有一個人沖不遠處的人揮了揮手,那人趕忙跑過來,擔憂道:“……章大師,李大師還好嗎?”
  “好,好,好個屁!”章大師毫不留情地罵道,“我早就說過,娛樂圈早該整頓了,國影這種學校本來就容易受輿論碾壓,這地方本就容易瘴氣橫生,現在又是非常時候,你看看,你看看你們弄成什麼樣了!”
  “再來一次,就是把我們這些老家伙的命全搭上,我們也沒辦法!”
  “是是是,”那男人被罵的狗血淋頭,還是恭敬道,“我們已經全部查出來了,現在……?”
  “放出去!”章大師恨鐵不成鋼道,“你們還不趁著這個機會把那些什麼營銷號的影響力拉下去,你們還等著他們恢復元氣嗎?!你們還不趁著這個機會整頓娛樂圈,你們還等著那些虎視眈眈的國家再帶著他們的人故技重施嗎?!”
  “是是,章大師,我們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還不快去?!”
  **
  國家新聞V:#宋之穎惡意抹黑蘇華殷#證據確鑿,望所有藝人以此為戒,為自己的行為和言語負責,共建良好娛樂圈風氣。【視頻】【視頻】【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臥槽?!國家新聞什麼時候開始報道娛樂圈的事情了???
  這什麼意思?蘇華殷哪那麼大的力量讓國家新聞替她找證據?!
  共建良好娛樂圈風氣??
  EXM?!!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這是要整頓娛樂圈的意思嗎?!!
  剎那間,整個網絡都動蕩了!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剛剛還在怒不可遏的宋之穎粉絲瞬間就消了聲。
  國家新聞官微親自弄出來一個話題#宋之穎惡意抹黑蘇華殷#
  這個鮮明直白的話題簡直就像一個巴掌, 重重地拍在剛剛所有為宋之穎說話的粉絲上!
  國家新聞是官方新聞, 代表著權威性和可靠性, 是最值得人民信賴的新聞, 也是最不會出錯的新聞。
  他們不像娛樂圈那種微博大V營銷號,什麼吸引眼球什麼有話題就說什麼, 更不是其他八卦雜志娛樂周刊可以相比的, 他們本身就代表著權威、可靠、值得信賴。
  他們所報導尤其是批判的每一件事, 都會有最直觀的證據,他們絕對不會報導虛假新聞, 因為他們付不起這個代價。
  無論是微博大V營銷號,還是八卦雜志娛樂周刊,他們都可以失去觀眾的信任, 其實他們本就不是很在乎這個, 所以什麼都會爆料,不管真假;
  但是國家新聞不行,他本身就是權威可靠的一個象征,所以他不能失去人民的信任。
  所以,在國家新聞官微發聲的那一刻, 所有看見這條微博的人心裡都掀起了一陣巨浪,官方新聞竟然都報導了這件事!
  好多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退出去重新點開國家新聞的官微,確認粉絲量是那五百多萬的官方號, 而不是那幾千幾萬的高仿號。
  然後一臉恍惚地點開視頻。
  一打開, 每日出現在新聞聯播中的女主持人鄭妍十分認真地說道:“據我國刑法第246條規定, 故意捏造並散布虛構的事實,足以貶損他人人格,破壞他人名譽,情節嚴重的行為,構成誹謗罪。”
  明明和每日新聞聯播中出現的人一模一樣,連聲線聲調也沒有任何區別,卻不知道怎麼的,只聽得人一顫一顫的。
  “宋之穎女士惡意勾結網絡營銷號和微博大V,用一系列違反法律及道德的方法惡意抹黑蘇華殷女士及華國電影學院,對蘇華殷女士的個人名譽和華國電影學院整個學校的聲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與破壞,對華國電影學院正常的工作造成了嚴重影響,現我們將公布所有證據,請大家以此為戒,為自己的行為和言語負責,不要讓流言蜚語磨滅信任,也不要讓莫須有的抹黑傷害一顆向上的心;同時,希望網絡營銷號和微博大V,為自己的發聲負責,不要讓虛假橫行。”
  “請大家對於國影及各大高校存有一些信任。”
  最後的幾句話,女主持人說的格外用力,一字一頓的方式讓許多人的小心髒一顫一顫的,尤其是打開這個視頻的營銷號和微博大V,他們再傻,也知道這是在警告他們啊!
  這時候,所有幫過宋之穎的營銷號和微博大V都後悔不跌,他們腦子抽了當初才那麼傻不愣登地幫宋之穎!
  看看現在,看看現在!
  先別說天冠估計已經把他們列入了黑名單,再別說那些為蘇華殷發聲的演員歌手和一些老藝術家是不是也把他們列入了黑名單,還得選擇性遺忘國影華大等一系列首都名牌大學會不會對他們有意見,就說這國家新聞這幾句話!
  就說這幾句話!!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整頓娛樂圈的風氣,整頓現在肆意抹黑真假不分的娛樂報導啊!
  他們這幾個營銷號和微博大V現在可都是在上面記了名的,要是國家真的下來一刀切,上來第一個遭罪的就是他們!
  他們可都是在上面記了名的啊!!
  就算是一個平常人,在上面記了名能有好?都是平常小老百姓,誰希望在上面記個名?這跟身邊睡著一個定時炸彈有什麼區別?!
  他們恨不得穿越時空回到昨天狠狠給自己幾個嘴巴把自己打醒,就為了那麼幾十上百萬把自己害成什麼地步了?以後就算真夾著尾巴做人,出事了也是第一個被提溜起來的,誰讓你在上面那裡掛了名呢?!
  幾個營銷號和微博大V心裡都十分絕望,他們可以爆明星的丑聞黑料,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跟蹤明星,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編造黑料引起網友的關注,他們做的缺德事他們自己心裡清楚,這一切都建立於圈內潛規則和國家不管上!
  曾經一位狗仔跟蹤了一名口碑聲譽皆不錯的藝人長達十年,就為了爆出些黑料猛料,十年跟蹤啊,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可以構成侵犯隱私罪了,非法跟蹤他人,監視他人住所,這可是最典型的侵犯隱私權的行為啊!
  可是藝人能怎麼樣?
  一為了公眾形象,二也是因為圈內共識,許多成年已久的老牌影後影帝天王天後都免不了被狗仔跟蹤,你一剛火沒幾年的小藝人算什麼?真鬧起來,還不黑死你?
  最後,那藝人也就只能百般勸說,甚至是討好,還要付出一定金錢才能換來一定的隱私空間,他們不能跟狗仔搞砸關系啊,天知道他們以後怎麼黑你。
  做這件事之前,各個營銷號和微博大V都沒想那麼多,以為就跟以往的抹黑沒什麼區別,突如其來的動手藝人及其團隊能迅速反應過來的太少了,再加上宋之穎給的那“鐵”一般的證據也足夠糊弄網友,一開始大家都沒想那麼多,拿了錢就干活啊。
  但是誰能想到,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當初那些知名導演和藝人發聲的時候就有那麼兩個營銷號覺得不對,藝人哪會去淌這攤渾水啊,沒事還惹得一身sao,誰給他們的勇氣啊?
  知道後面,老藝術家站出來好幾個、國影華大聯合首都十幾所最高學府知名大學發聲控訴、後面又出現了那鬧了一天點燃全網網友憤怒的蘇家案,而現在,上面竟然都表態了!
  幾個營銷號和微博大V毀的腸子都青了,要知道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們當初就是反給宋之穎一百萬也不接這個活啊!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網友的情緒又一次被點燃了。
  國家新聞這種官方新聞,要做事肯定就做得一絲不漏,證據清晰到找不到半絲疑惑,絕不給人留半分話柄。
  國家新聞一共給了四份證據,一個是宋之穎與蘇父在咖啡館裡碰面的視頻,這咖啡館以前就只有一個監控器,所以很多地方都是死角,如宋之穎和蘇父做的那個位置,宋之穎也不是第一次來了,她又是個謹慎的人,“紅水”那種地方她還得親自帶蘇父去,更容易暴露,而且蘇父也未必會去,所以她當初選擇了那個咖啡廳。
  因為她經常去,所以對布局什麼的很了解,但是她不知道的是,那個咖啡館在前兩天,發生了一起失竊案,丟了幾千元的現金,那老板一狠心,就給咖啡館安了四個監控器,確保整個咖啡館都在監控器之下。
  當初上面派人去查,咖啡館老板把監控器調出來,這證據就像白撿得一樣輕松!
  那視頻一看就是監控錄像,完全沒有聲音,宋之穎雖然做了偽裝,但是她在咖啡館總不能圍著口罩帶著墨鏡啊?那還不引人圍觀?從臉型到身形,粉絲幾乎一眼就認出她,而蘇建國更是任何偽裝都沒有,穿著與賣慘視頻裡截然不同的黑西裝,一看也是牌子貨,絕不是他哭訴得那般淒慘。
  視頻裡清清楚楚地有一幕,宋之穎將一張銀行卡推給了蘇建國!
  公眾嘩然!
  “這是赤裸裸的骯髒交易!”
  “我從沒覺得監控這麼偉大過,講真,我覺得我們應該學會用監控。”
  “監控錄像還給世界一個清白!”
  “我的天!竟然是宋之穎!她今天接受采訪的時候還鼓勵支持蘇姐呢!臥槽臥槽臥槽!這世界上怎麼有這麼惡心的人?!”
  “怨不得她會跟蘇家的人打到一起呢,這明明就是一家人,一樣讓人惡心!!”
  還有一些宋之穎的粉絲死鴨子嘴硬,非說這是看不下去蘇家過得不好,才給他們一張銀行卡,立刻被群嘲了回去,就蘇建國那穿著打扮,哪裡像是過得不好的樣子?
  有人爆料,蘇建國身上那套西裝,絕不會低於三千塊,哪有人過得不好會穿三千塊以上的衣服出來啊?
  三千塊,在一個十七八線小城市,三口之家一個月說不定都花不了三千塊。
  就在眾說紛紜的時候,有一個評論點亮了公眾的視線。
  “我說……你們就不往後面繼續看嗎?”
  第二份證據就是關於金榮若的,根據監控錄像,金榮若多次出入宋之穎的小區,並曾經與宋之穎一起逛街購物,還查出金榮若為宋之穎辦事,而宋之穎給她打錢等等證據,最後是曾經那份蘇華殷講課視頻中,金榮若帶著兩個記者進來,蘇華殷沒有得到任何來自學校的通知,這完全是金榮若的個人行為,那麼她為什麼這麼做不言而喻!
  都是為了宋之穎!
  這兩份證據加在一起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但是國家新聞還擁有其他證據!
  一時間,整個網絡都震動了!
  **
  季家,書房。
  “你喜歡我嗎?”
  刻意放緩的柔和女聲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笑意,宛若蛛網般將他的心密密麻麻地包裹住,那鼻尖緩緩飄過的清香,仿佛永遠也不會散去。
  “你喜歡我嗎?”
  這句話宛若夢魘,在耳邊無數次響起。
  你喜歡她嗎?
  季松朗也在心裡問自己。
  你喜歡她嗎?
  季松朗微微閉上了眼睛,他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但是,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他會緊張,會小心,會不自覺地去在乎她的反應,甚至會覺得她懷裡的貓咪都那麼礙眼。
  他怕她受委屈,他怕她受傷害,他會在第一時間把所有的證據找齊,還特意上門問她,是不是現在發出去,他怕會搗亂她的計劃。
  他不放心她,他每時每秒都在擔心她會受到傷害,在一個屋簷下,他會不自覺地觀察她,遠比他想象地更加仔細地觀察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他都會不自覺地關注,仿佛其他所有人都不在。
  明明知道自己在晚上隨時可能會附身到其他生物身上,明明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失去意識,明明知道自己應該離開,但是他……依然堅持要把她送回去。
  他不想看到別人送她回家。
  他在乎她。
  遠比他想象的在乎她。
  季松朗揉了揉眉心,打開微博,自從那天給她發了一條微博等待回信,他不自覺地就每天都打開微博,一開始是等她的消息,後來是為了關注她的事情。
  已經九點多了。
  季松朗看了一眼時間,眸子有些沉,今天怎麼……還沒有去她身邊呢?
  才剛剛離開一會兒,他就有些想念她了。
  #宋之穎惡意抹黑蘇華殷#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並沒有爆料啊!
  季松朗擰了擰眉頭,點了進去,這才發現是國家新聞爆了這件事情。
  既然已經這樣了,那麼蘇華殷肯定不介意自己再加一把火吧?
  季松朗拿起手機,編輯一條短信,發了出去。
  “開始行動,鬧得大些。”
  接到老板短信的趙助理揉著自己酸疼的太陽穴,鬧得大些?BOSS,你的大些到底是指什麼概念?能給個明確的指標不!
  最近BOSS的畫風變得太快,竟然開始管娛樂圈了,還通過了幾個關於進軍娛樂圈的提案,現在更是對宋之穎這件事密切關注,這宋之穎和BOSS到底什麼仇?
  還是說……這蘇華殷到底和BOSS什麼關系?
  哎呀頭好疼!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為什麼我還在工作!
  趙助理咬著袖口嚶嚶嚶地哭了一會兒,然後干活去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如果這件事他做不好,BOSS能直接掐死他!
  **
  在國家新聞發聲之後,宋之穎就知道自己完了,但是她沒有想到,她會完的這麼徹底。
  任何一個藝人,哪怕再有黑料,她也有洗白的可能,那些出軌吸毒的藝人,事情爆發後哪一個被罵的不是那麼慘?有的干脆被罵上三天三夜!
  可是最後不也是洗白了嗎?
  觀眾是最善忘的,他們是最無情的,也是最多情的,總有那麼些觀眾不管你的黑料,而追看你的劇,而一個演員,是靠收視率說話的。
  遲早有一天,她可以洗白。
  宋之穎這麼堅信著,她不會被打倒,絕對不會!
  她還可以在站起來!
  但是現在,國家新聞發聲了!
  你們以為這只是一個簡單的發聲,簡單地訴說真相嗎?!
  怎麼可能?!
  這是封殺!
  這是赤裸裸的封殺!
  一個被官方新聞親自定罪的演員,還有哪個導演敢用?!用了她,那麼那部電視劇還有可能通過審核嗎?!
  當然不!
  一個被官方掛了號定了章的演員,只要上面不是想自打臉,那麼宋之穎就是被徹徹底底地封殺了!
  絕對不可能復出!也絕對不可能洗白!
  這簡直比殺了宋之穎都要讓她難受!
  宋之穎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她完了,她完了,她完了!
  她徹徹底底地完了!
  **
  宋之穎也是老牌演員了,她演技不錯,一出道就是一部小紅的電視劇的女二,那女二人設非常吸粉,她也是科班畢業,演技不錯,那部劇還讓她拿到了那一年的最佳新人獎,她在娛樂圈這些年可謂是十分順利,步步走紅,口碑人氣都不錯,參加過許多綜藝節目,在裡面的表現也十分接地氣,讓人喜歡,雖然有一些緋聞黑料,但也無礙於人們對她的喜歡。
  而今天,這些證據直接打破了所有人對於宋之穎的印象!
  有多少人曾經說宋之穎呆萌可愛?有多少人曾經說宋之穎真性情?有多少人曾經說宋之穎女漢子不拘小節?有多少人曾經就喜歡她的這些優點?
  現在鐵一般的事實告訴她們,宋之穎那一面全都是裝出來的,她實際上是一個十分有心機的女人,她是一個背後黑人面上卻裝的十分親熱的兩面派!
  她根本不像他們想象的那般呆萌可愛、不拘小節,她會在背後謀劃一系列讓人不齒的事情,看看這些視頻這些圖片,她有哪一點配得上呆萌可愛這幾個字?!
  因為這條微博,評論裡幾乎翻了天,不僅是蘇華殷的粉絲對宋之穎恨之入骨,也不僅是路人對宋之穎厭煩不屑,就是她的粉絲,也接受不了自己的愛豆是這樣的人!
  鐵證如山,他們連辯駁的能力都沒有,有一部分人只是默默取消了對宋之穎的關注,還有很多人去跟蘇粉道了一聲歉,但更多的人,都在表達他們的憤怒!
  曾經的愛有多深,現在的恨就有多濃!
  他們曾經以為,宋之穎是女神,是愛豆,她那麼呆萌又不拘小節,很容易被人欺負,所以她是需要他們保護的,他們是她最堅硬的後盾;
  但是現在,事實就像一個錘頭敲在了他們頭上!
  宋之穎心機深手腕狠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甚至還能在采訪中對那位受害者大加贊賞,只要一想起來,他們都覺得後背發涼!
  #宋之穎道歉##宋之穎滾出娛樂圈##宋之穎惡意抹黑蘇華殷#等等話題都在一夕之間登上了熱搜,宋之穎的微博徹底淪陷,大批的蘇粉、路人、宋粉到她微博底下叫罵,讓她最新的那一條微博在短短時間就突破了十萬評論的大關。
  黑人的技巧如此熟練,布局如此精巧,那些營銷號大V更是對她一呼百應,那這是不是宋之穎第一次黑人?
  肯定不是!
  在網友們得出這個結論後,網上又是一陣軒然大波,正所謂牆倒眾人推,有關宋之穎的黑料層出不盡,甚至有人爆出了她和某些營銷號的聊天記錄!
  而有一些蹭熱度的四五線小明星,也在微博上公然表達對宋之穎的不滿和嘲諷,並對今天的事情大呼痛快,當有人詢問具體經過的時候,他們又遮遮掩掩的不說,可是把蹭熱度這三個字發揮到了極致!
  在人們痛罵宋之穎的同時,也有人提出,難不成那些曾經幫過宋之穎的微博大V和營銷號不需要向蘇華殷道個歉嗎?
  道歉!必須道歉!必須向蘇華殷及國影道歉!
  一時間,#向蘇華殷道歉##向國影道歉#兩個話題也迅速得到了眾多網友的支持,飛速登上了熱搜。
  從來只有他們給別人輿論壓力的份,還從來沒有親自品嘗過這份輿論壓力,那些微博大V和營銷號心理復雜極了,如果他們真的向蘇華殷道歉,那他們的權威頃刻間就會被瓦解,他們曾經凌駕於藝人之上,靠爆料換取關注度和金錢,藝人們就算對他們恨之入骨,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信息化時代,輿論足以毀掉一個藝人。
  一旦他們道歉,那他們現在這種地位也要崩塌,他們該怎麼做?
  輿論的聲浪越來越大,幾個營銷號掉粉都掉的厲害,他們不是一次兩次被人罵了,但是被罵成這樣還是第一次!
  最新幾個微博下面都是幾萬的評論,一打開全是要求他們向蘇華殷道歉,幾個營銷號趕緊把關於蘇華殷的微博全刪了,但是這一點也抵擋不了人民群眾的怒火。
  所有參與這件事的營銷號和微博大V都被群眾整理出來,他們不知疲倦地在他們微博下面刷著道歉兩個字,尤其是蘇華殷的粉絲,因為一開始她們並沒能幫愛豆做些什麼,以至於他們現在都十分愧疚,他們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自己的愛豆,當然要這些詆毀愛豆的人向愛豆道歉!
  宋之穎必須向蘇華殷和國影道歉!
  這些營銷號和微博大V必須向蘇華殷和國影道歉!
  蘇華殷摸著自家軟綿綿的小白貓,瞇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發了一條微博。
  蘇華殷V:非常感謝大家,是你們,讓我的“黑料”得以洗刷,讓我還有可能得到一聲道歉,讓我挺過了最艱難最痛苦的時光,千言萬語不知如何訴說,最後只能說出一句感謝,感謝你們,謝謝。
  這是蘇華殷心底裡最真誠的感謝,她來到這個世界,見多了黑暗、丑陋、傷害和各種罪惡,娛樂圈遍布的潛規則,這具身體親人的肆意傷害,為爭一個角色那麼多藝人傾軋打壓,無緣無故地角色被替換代言被搶走,還要時不時地承受抹黑和來自所謂親人的嘲笑欺辱。
  在曾經的世界,蘇華殷感受最多的就是黑暗、丑陋、罪惡,在這個世界,她似乎還在重復這個路程。
  很多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在思索,為什麼她要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跟曾經的世界,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還是有的。
  林栗、徐茂生、李明乾等等這些在她落難時也願意伸手撈她一把的人;還有現在,在網上為她聲討為她支援的人們,她們明明和她毫無瓜葛,可是她們卻為她討一個道歉而四處奔波;而當初她被“黑料”攻擊時,被無數人群攻咒罵也堅定維護她的粉絲,現在也還在努力為她討一個公道。
  ……也許還有,季松朗,只因為自己救過他一次,便百般想要報答自己。
  ——其實,這個世界,也沒有那麼壞吧?
  有光明,也有黑暗,人們會犯錯,但是他們也樂於去修改自己的錯誤
  蘇華殷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前兩天陰雲密布,現在卻都過去了。
  蘇華殷若有所思地抱起小白貓,把整個腦袋都埋在小白貓的絨毛裡,緩緩閉上了眼睛。
  從今以後,她就真的是,蘇華殷了。
  蘇華殷的微博一發,幾個年紀小的小姑娘都忍不住哭了起來,明明被傷害的是蘇華殷,但是發聲明感謝的,也還是蘇華殷。
  她們的女神,是多麼一個溫柔又善良的姑娘啊。
  宋之穎必須向蘇華殷和國影道歉!
  這些營銷號和微博大V必須向蘇華殷和國影道歉!

3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蘇華殷今天睡得早。
  季松朗附身到小甜甜身上的時候, 蘇華殷已經睡了, 室內一片昏暗, 只有蘇華殷和緩的呼吸聲在室內緩緩回蕩, 她的一只手還攬著自己,自己的爪子還擱在她的胳膊上, 共同躺在一床被子之下。
  同床共枕。
  季松朗腦海裡蹦出來這四個字, 讓他不由呼吸一窒。
  昏暗的室內似乎添了幾乎曖昧。
  她的手柔軟白皙, 他們肌膚相貼,靠的又近, 季松朗都可以聞到蘇華殷發絲的香氣,那是一種很淡又很悠長的香氣,在昏暗的室內, 仿佛像一個小勾子一般勾住了季松朗的心。
  他感覺有些熱。
  季松朗的半邊身子鑽出被子, 但是又捨不得完全離開,跟心上人同床共枕的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的;
  他安靜地趴了一會兒,在黑暗中看著蘇華殷安靜的睡顏,那張臉有著無與倫比的魅力,不同於白天那般明媚, 獨屬於夜晚的安詳靜謐;
  沒有距離、沒有懷疑、沒有溫柔下深掩的警惕,那睡容毫無防備,像個小孩子一般乖巧可愛,帶著一種稚氣;
  季松朗認真地凝視著蘇華殷, 只感覺越來越熱。
  形狀飽滿的唇上下動了動, 蘇華殷從嘴裡喃喃出幾個顫音, 白色的小貓只覺得尾巴上的毛都要炸了,只牢牢地盯著她的動作,蘇華殷在被子上蹭了兩下,繼續陷入深沉的睡眠;
  那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季松朗心裡暗暗唾棄自己,就在剛剛,他心裡升騰起一種焦灼的沖動,那一刻,他不管不顧地就想要吻上她的唇;
  那種念頭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季松朗,讓他的眸子越來越深沉,讓他的體內越來越熱;
  他從被子裡跳了出去。
  夜晚的涼氣在剎那間侵襲,白色的小奶貓打了個哆嗦。
  ——他是很想與她接吻,但不能是這種情況下啊!
  ——初吻,當然要浪漫又唯美,只屬於彼此,怎麼能便宜了這只貓?!
  季松朗在心裡冷哼一聲,這只貓已經占了很多便宜了!
  季松朗跳在被子上,微涼的空氣讓他不由甩了甩自己的毛,體內的燥熱也有所消退,他靈巧地在被子上和枕頭上走動,那姿態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優雅從容,仿佛是一個巡視領土的王。
  季松朗站在蘇華殷枕頭最上方,爪子抬了抬,看著漸漸長起來的指甲,有些猶豫地放了下去,然後用自己長了一點的小尾巴小心地將黏在蘇華殷臉上的黑色長發撥開,臉上柔柔癢癢的感觸讓蘇華殷不自在地動了動,翻了一個身,身上的被子也被她折騰下去一半,大半邊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會著涼的——!
  白色的小奶貓從枕頭上跳了下來,從床間走了好一會兒,找了一個最佳位置,伸出自己的一個小爪子勾住了被子,使勁用力地往上拖。
  但是小奶貓太小了,被子對於一只貓來說實在是太重了,更何況一只小奶貓?
  小奶貓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氣,被子也沒有上升一毫米。
  季松朗放棄用爪子勾住被子,他覺得這樣他施力借力有些不方便,所以使不出大力氣,於是它選擇用牙咬住被子,然後四只爪子摁在床上借力。
  這一次是真.吃奶的力氣都用出來了,季松朗只覺得他的牙都開始酸痛了,被子的位置依然沒有一絲一毫地改變。
  蘇華殷晃了晃身子,似乎是覺得不舒服,於是她翻了個身,好像壓倒了什麼柔軟的東西……
  ——“喵嗚!!!”
  慘烈的叫聲直沖九天,響徹雲霄,蘇華殷猛地就坐了起來。
  她第一時間打開了床頭的燈,橘色的暖光籠罩著整個屋子,小小的白色貓咪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弱聲弱氣道:“……喵嗚……”
  “怎麼回事??”蘇華殷急忙把自己的小甜甜抱了起來,不顧小甜甜的掙扎,細細地瞧了一下小白貓的身體,小白貓一直在護著自己的右爪,這是被傷害後的條件反射,蘇華殷注意它的動作,細細瞧了瞧它的右爪,應該是剛剛自己翻身的時候壓到了。
  蘇華殷先是輕輕地把小白貓的爪子放在手裡,然後輕輕地按了兩下,看見小白貓沒有什麼反應的樣子,微微松了口氣,然後又稍微加重了點力道,重復個三四回,小白貓依然沒什麼反應,蘇華殷這才放下心來,小甜甜應該是沒有傷到骨頭。
  但是為了保險,還是去一次寵物醫院的好。
  不過,小甜甜是怎麼跑到這邊來的?
  季松朗羞恥的整個貓都不好了!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怎麼能這樣呢?!
  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嗎!!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怎麼可以把自己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看了一個遍呢?!
  季松朗羞恥地連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蘇華殷以為小白貓是疼的,這下更是沒有心思去管小甜甜是怎麼從另一頭跳到這一頭了,她小心地安撫著小白貓,給它順毛撓下巴,小白貓都一副蔫蔫的樣子,連平日最喜歡的撓下巴都沒有換回它的任何反應。
  蘇華殷這下急了,也不再安撫小白貓了,趕忙拿了兩件衣服走進換衣間,換了衣服趕緊帶小甜甜去醫院啊。
  白色的小貓趴在床上獨舔傷口,輕柔的順毛和撓下巴讓它舒服地閉起了眼睛,喉嚨裡條件反射地想要發出舒服的“咕嚕”聲,但是被他努力壓了下去;
  ——他怎麼會是那麼容易被討好的?!
  突然,柔軟的輕撫順毛沒了,舒服地撓下巴沒有了,等小白貓半夢半醒間懵逼地睜開眼睛的時候,蘇華殷已經拿著衣服去了換衣間。
  連頭都沒有回!
  季松朗:“……!!!”
  這是始亂終棄啊!
  剛剛才把人家看光了,現在就把人家扔一邊不管了?!
  這是始亂終棄!
  季松朗出離地悲憤了。
  沒等他悲憤兩分鍾,換好衣服的蘇華殷一手撈起它,小心地抱在懷裡,下巴蹭了蹭它脊背上的絨毛,語氣裡難掩懊悔:“真是抱歉啊,小甜甜……”
  “一定很疼吧……?”
  “沒關系,我們這就去醫院,一定不會有事的,”蘇華殷鎖上門,喃喃道,“馬上就不疼了,乖啊,小甜甜,馬上就不疼了……”
  “喵……?”季松朗懵逼地歪了歪腦袋,他不是很疼啊,“喵嗚……”
  蘇華殷上了電梯,聽到小甜甜的聲音立馬看向它,只見小白貓輕輕歪頭,漂亮的藍色貓瞳裡水波漾漾,說不盡的委屈與疼痛,軟軟糯糯的聲音裡也滿是委屈,一點也不像平時的清亮,蘇華殷只覺得心裡一抽一抽的疼,她家小甜甜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都是她不好!
  “抱歉,小甜甜,以後不會了……”
  蘇華殷蹭了蹭小白貓脊背上的絨毛,那柔柔的暖暖的觸感仿佛給了她一些安慰,她從電梯裡走了出來,輕聲道:“都是我不好……以後不會讓你跟我睡在一起了……”
  “栗姐說得對,還是給你自己弄一個小床比較好,免得我壓著你……”
  “給你看完病我就去買一個……乖啊,以後這種事不會發生了……”
  “喵……?!”
  “喵嗚?!”
  季松朗差點從蘇華殷的懷裡跳起來!
  怎麼回事?!怎麼一扭頭,自己的福利就沒了呢?!
  為什麼要分床?!為什麼?!
  “喵嗚——!”
  “乖啊,寶貝,馬上就沒事了……”
  “喵嗚——!”
  不不不,我一點事也沒有啊!不需要分床!不需要!
  **
  足足折騰了半個晚上,即使醫生再三強調沒什麼,蘇華殷都想要把小甜甜放在醫院觀察兩天,讓醫生差點翻白眼,小白貓咬著蘇華殷的袖子做往前走的動作,一直在催促著蘇華殷回家,最後在醫生的保證和小白貓的催促下,他們終於在後半夜帶著回了家。
  回家以後,蘇華殷生怕自己再翻身壓著自己親愛的小甜甜,把小甜甜放在自己床上,准備去客房睡,小白貓聲聲淒厲地叫著,最後蘇華殷才留了下來。
  但總是不敢睡,生怕壓著自家小貓咪。
  小白貓咬著被子往上拽,蘇華殷嚇了一跳,趕忙把小白貓抱在懷裡,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小白貓亮晶晶的藍瞳看著她,蘇華殷只覺得小白貓這個姿勢有些眼熟,好像剛剛看到過一般……
  看到過……
  對啊!
  剛剛自己一起來,小白貓似乎就是這樣的姿勢!
  蘇華殷好像懂了些什麼一般,問道:“你剛剛,是幫我拽被子,才跳到這邊的嗎,然後被我壓到的嗎?”
  “喵嗚~”季松朗把頭埋在爪子上,他覺得臉上熱熱的,“喵嗚~”
  “真乖,”蘇華殷才不在乎小白貓真正做了些什麼呢,她笑道,“我家小甜甜真的好乖,乖巧又聰明,一點也不想一個貓咪。”
  想到晚上不肯讓自己抱,卻又偷偷把尾巴放在自己手心讓自己抓住的小甜甜,蘇華殷忍不住微笑,她們家小甜甜,怎麼這麼可愛,這麼聰明,這麼乖巧,這麼招人喜歡呢?
  “如果你是人類就好了……”蘇華殷抱著小白貓,喃喃道,“如果你是人類,我就嫁給你。”
  季松朗:“……!!!!”
  這是……求婚嗎?!!
  **
  季松朗早上起來的時候,才剛剛六點多一點,太陽才剛剛升起,打開窗簾,室外也有些昏黑。
  他有些心神激蕩。
  明明晚上折騰了那麼久,明明現在還這麼早,但是季松朗卻覺得像睡了二十小時再起來一般,神清氣爽,精神振奮。
  好想見到她。
  “如果你是人類,我就嫁給你。”
  柔軟的女聲仿佛還在耳邊呢喃,季松朗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然後打開燈,從衣櫃裡挑選衣服。
  我真的是人類,你願意嫁給我嗎?
  你自己親口說的,總不會賴掉吧?
  季松朗只感覺心間有一種十分飽脹的感覺,他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此時也不覺得這感覺有什麼不好,只覺得滿滿的,很舒服。
  他看著滿櫃子的黑西裝,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衣櫃這麼單調,黑西裝平時是沒有問題,但是今天這種場合下,太正式太有距離感了吧!
  季松朗滿櫃子地翻衣服,如果他沒記錯,他應該有幾件深藍色的西裝,深藍色,總比黑色好一點吧?
  季松朗挑了七八件衣服扔在床上,猶豫不決。
  這一件有暗繡暗紋,看起來是不是要好一些?這一件是深藍色的,顏色要比黑色好一點啊?這一件有裝飾,會不會看起來休閒一些?
  當管家王伯在清晨敲響自家少爺的臥室門的時候,真的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王伯,”季松朗面無表情道,“你覺得這幾件衣服,哪一件更適合休閒場所?”
  王伯:“……”
  王伯懷疑自己幻聽了。
  “王伯?”季松朗又叫道,“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
  王伯有些恍惚地看著那七八件西裝,原來不是自己幻聽啊……
  “王伯?”
  季松朗又道。
  王伯定了定神,掃了那七八件西裝,然後沉默了,除了個別顏色外,他真的找不到其他什麼區別。
  但是,看著自家少爺的表情,王伯淡定地指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道:“我覺得這一件比較好。”
  “是嗎……?”季松朗喃喃道,又看向王伯指的那間深藍色西裝,微微蹙了蹙眉。
  ……好像確實要比其他幾件好一些啊。
  王伯游魂般飄了出去。
  他還是覺得自己走錯了房間。
  自家少爺,什麼時候開始糾結於衣著?
  難不成是交了女朋友?
  等等!
  ——交了女朋友?!
  這可是大喜事!
  **
  早上八點半,季松朗來接蘇華殷。
  他一看就是經過精心打扮的樣子,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苟,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皮鞋也散發著光澤,整個人容光煥發,全是似乎都散發著荷爾蒙的氣息。
  “季先生,”蘇華殷詭異地沉默了一下,然後道,“李導和朱先生呢?”
  “他們讓我來接你的。”季松朗毫不猶豫地說道。
  蘇華殷沉默了片刻,心知李明乾和朱言夾在中間十分為難,便道:“那好,我們走吧。”
  這姿態不鹹不淡,不冷不熱,與昨天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季松朗內心有一點小小的失落,果然,他就不應該相信別人的眼光,這件深藍色的西裝一點也不休閒,他應該穿那件有裝飾的黑西裝!
  不不不,他今天晚上回去,一定會立刻定做休閒裝的!
  衣服太正式了很容易讓人產生距離感的。
  一路無話。
  蘇華殷似乎十分疲累的樣子,上了車她就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要補眠,季松朗本來打算直接去朱言公司的,但是一看蘇華殷這個樣子,方向盤一轉,換了個方向。
  這兩天她都睡得很晚,肯定很困,昨天還因為自己半夜爬起來去醫院。
  季松朗有些心疼。
  她困成這個樣子,肯定沒吃早飯。
  但是肯定給那只愚蠢的貓准備好了早餐。
  一時間,季松朗心裡五味雜陳,有一種想把那只蠢貓扔出去然後再告訴蘇華殷自己才是那只貓的沖動。
  但是他還是壓下去了。
  不能太著急,太著急是追不到人的。
  季松朗回憶起自己看過的#拿下女神的一百種方式##教你帶回高冷女神##女神追求寶典#,不由在心裡默念了幾句要有耐心,這些“秘籍”裡提供的方法不一,但無疑都提到了要耐心不能著急,對女神要用持之以恆的深情來打動。
  季松朗停下了車,蘇華殷睜開了眼睛,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問道:“到了?”
  “沒有,”季松朗留下一句,就下了車,蘇華殷聽到沒到,又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
  很快,季松朗又回來了,蘇華殷聞到了一種香氣,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季松朗道:“醒醒,別睡了,一會兒就到了。”
  “先吃點東西。”
  季松朗遞給蘇華殷一個紙袋,幾個小籠包和一杯粥,蘇華殷接了過來,問道:“你吃了沒?”
  “……吃……沒有,”話到嘴邊,季松朗突然改口,蘇華殷扭頭看他,卻發現他目不斜視,看著前方的道路,面色冷淡。
  蘇華殷:“……”
  蘇華殷突然覺得季松朗這性子十分可愛,就像一只貓,雖然偶爾會傲嬌,但是十分可愛,還很溫暖。
  蘇華殷突然覺得季松朗順眼不少,又想起昨天季松朗那通紅的耳根,易害羞、別扭、好話反說、傲嬌,還真的很像是一只貓啊;
  尤其是像自家小甜甜。
  “那……謝謝季總了,”蘇華殷心情不錯,她晃了晃手中的紙袋,拿起紙袋中的一次性手套,平平淡淡道,“季總需要嘗嘗嗎?”
  “……那謝謝你了。”季松朗答道。
  季松朗只感覺心裡一陣神清氣爽,他這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改口。
  與心上人分食一袋食物,接受心上人的投喂,真的是讓人志得意滿啊。
  季松朗遏制不住心口那滿脹的情緒,扭頭看了蘇華殷一眼,看見那人小口小口吃著自己買回來的包子,紅唇上沾了一點點湯汁,季松朗更是覺得有一種情緒在心頭湧動,那情緒讓他心裡暖暖的、熱熱的,仿佛有一種什麼東西要噴發出來。
  他看著蘇華殷,目光十分認真,語氣十分鄭重地承諾道:“我一定會讓那些人向你公開道歉的。”
  “不管是宋之穎,還是那些營銷號和微博大V。”
  他的語氣那般鄭重,仿佛是窮極一生的承諾。
  蘇華殷楞了一下,笑了,“現在輿論壓力那麼大,還有國影在上面撐著,他們道歉是遲早的事情。”
  季松朗抿了抿唇。
  蘇華殷收拾了一下吃完的紙袋,隨意揮了揮手,十分隨意道:“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了啊,季總。”
  季松朗抿起的唇角放松,半晌後微微勾起。
  明明是一句很隨意的話,卻讓他感覺到春暖花開般的喜悅。
  蘇華殷……蘇華殷……
  嘴角不自覺地咀嚼著這三個字,季松朗突然感覺心情很好。
  季松朗心情十分愉悅,到了朱言的公司,看到朱言和李明乾的時候,還破天荒地點了點頭,頗有幾分溫和的意思,直把朱言和李明乾看的一愣一愣的。
  季總竟然是這麼平易近人的人?
  簡直不敢置信!
  朱言和李明乾齊齊地看向蘇華殷,蘇大師和季總發生了什麼?
  哦不對!
  是蘇大師做了些什麼,讓季總這麼開心?
  蘇華殷走到朱言面前,笑著打了聲招呼,“李導,朱先生。”
  李明乾和朱言也紛紛跟兩人打招呼,蘇華殷問道:“朱先生,你們公司今天的員工,都來了嗎?”
  “都來了,”朱言一聽是正事,也立馬認真道,“今天沒有請假的。”
  “那就好,”蘇華殷認認真真地看著朱言的靈氣,若有所思地說道,“請問今天早上,朱先生接觸了誰?”
  “接觸了誰?”朱言一邊引著幾個人向裡面走,一邊重復了這個問題,他皺起眉,認真思索道,“就是我的那幾位秘書和助理吧?還有幾位前來匯報工作的部門主管和經理,現在才九點多鍾,我沒有接觸過很多人。”
  “那就先從這些人開始排查吧,朱先生,”蘇華殷語氣平淡道,“如果沒有意外,就是在你今天上午到現在接觸的這些人中。”
  朱言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蘇華殷微微笑道:“朱先生,還記得我跟你解釋過的嗎?你身上的厄運,不是來自於你自己,是沾染上的,是一種指引,有人通過接近你,來把這種厄運給你,昨天晚上,你身上最後的一絲黑氣已經被我抹掉,而你又是直接回家,那個家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蘇華殷頓了頓,緩緩道:“而現在,你身上又沾上了這股氣,你說,是來自於誰呢?”
  朱言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蒼白,他忍不住搖了搖頭,又伸手摁了摁自己的額頭,語氣裡難掩迷茫,“……我今天接觸過的那些……公司帶他們不薄,為什麼……”
  “朱先生,”蘇華殷拔高聲音,朱言看向她,蘇華殷目光冷淡而清明,那種清明十分震撼人心,似乎能讓所有望向她眼睛的人慢慢冷靜下來,朱言只感覺自己熱血上頭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蘇華殷又道,“到了。”
  朱言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領著幾個人下了樓梯。
  他的公司位於這座寫字樓的九、十、十一、十二、十三樓,他的辦公室在十三樓,他們剛剛走得也是專有通道,直達他辦公室,所以並未引起注意,一行人進了朱言的辦公室,朱言張羅著給幾個人倒茶,被蘇華殷制止了。
  “朱先生,我們可以先從最常接觸你的秘書和助理開始查起,”蘇華殷坐在沙發上,隨意翻動著一本財經雜志,道,“你不覺得讓他們進來囑咐他們為我們准備飲品是一個十分正大光明的理由嗎?”
  朱言恍然大悟般看向蘇華殷,道:“謝謝蘇大師,謝謝蘇大師。”
  蘇華殷沒說話,她感覺朱言情緒不是很對,也是,經常接觸他的秘書和助理大多是他的心腹吧,一想到他們很可能背叛他,他不好受也是應該的。
  蘇華殷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朱言開始叫人。
  第一位進來的是一位中年女士,她穿著一身職業套裝,看起來十分嚴肅,進來下意識地就看向蘇華殷等人,目光中有著明顯的疑惑,道:“朱總?”

35.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李朝陽的動作太快了!
  蘇華殷此時脫力靠著季松朗, 朱言和李明乾還沒有反應過來, 眼看李朝陽的手就直接摸到了門把手——!
  蘇華殷根本沒動, 朱言李明乾大驚, 就急忙上前去拉李朝陽,李朝陽這時卻神色慘白地扭過了頭, 目光驚詫不安地看著蘇華殷, 蘇華殷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季松朗小心地扶著她,她緩緩站直, 聲音頗有幾分冷淡,“我特意鎖得門,你打得開?”
  李朝陽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消失的干干淨淨。
  朱言和李明乾恍然大悟, 怨不得剛剛蘇華殷特意去鎖門, 這是在門上做了什麼,特意防著李朝陽嗎?
  真不愧是大師!
  “李小姐,”蘇華殷被季松朗攙扶著坐在沙發上,季松朗站在她身旁,將剛剛送過來的熱茶遞了一杯給蘇華殷, 蘇華殷手指有些抖,雙手抱著熱熱的杯子,不由得輕輕歎氣,“據我所知, 你母親住院急需要錢的時候, 還是朱先生給你預支了幾個月的工資, 還特意給了你一筆慰問金,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李朝陽尖聲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我只是戴著它而已!”
  “我真的不知道會這個樣子!”李朝陽扭頭看向朱言,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她一邊大聲喊道,一邊向後退,直到身子抵在牆上退無可退,她拼命地搖頭,“朱總,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朱言目光復雜地看著李朝陽,他這幾個秘書,也都在公司不少年了,李朝陽結婚的時候他還湊了份子錢,沒有想到……
  她插了他兩刀。
  想到還躺在醫院的妻子、母親、丈母娘,朱言眼神就冷了下來,看著李朝陽的目光也充滿了冷淡,李朝陽拼命地搖頭,發絲散亂開來,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蘇華殷押了一口茶,她的臉色難看得緊,季松朗一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看蘇華殷想要把茶杯放下,就急忙接了過來。
  這動作實在是太過體貼,讓蘇華殷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但是很快,蘇華殷也沒有功夫理會季松朗了,她只是看著李朝陽,倏地一笑;
  蘇華殷那時候的臉色十分蒼白,唇色也非常淺,這襯得她的眼珠十分黑亮,就像黑夜裡沉寂的光,在剎那間就能擊中人的心靈;
  李朝陽想要往後退,她怕這個女人,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這個女人,給她這一種強烈的驚懼感。
  “李小姐,”蘇華殷說的緩慢,但是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李朝陽,李朝陽只感覺那眼珠如同X射線將她裡裡外外剖析一個遍,急忙躲開她的眼睛,可是當蘇華殷開口說話的時候,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她又對上了蘇華殷的眼睛。
  那一雙黑亮的、冷淡的眼睛。
  “不要緊張,李小姐,”
  “這件事跟你有什麼關系,你是否知情,都不是你能說了算的,畢竟,這玩意是我們從你身上拿來的,”蘇華殷展示了那個小小的木偶,李朝陽的手都開始抖起來,蘇華殷知道她在害怕,便微微笑了笑,“因為這個,你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還不如給我們把事情原委說清楚,你說呢?”
  李朝陽沒有說話。
  蘇華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徐徐道:“李小姐,你的丈夫賭博欠下了多少債務?你真的覺得,你的良心只值這點錢?”
  李朝陽猛地瞪大了眼睛,這個女人怎麼知道她丈夫賭博欠債?!她明明沒有跟任何人說啊!
  “幾年前,你大學畢業,輾轉幾個月沒有找到工作,是朱言給了你這份工作,是他讓大秘帶你,把你提拔到現今的位置,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學生到如今的職場老人,這是知遇之恩;”
  “幾個月前,你母親住院,你因償還丈夫的外債家裡沒有存款,也是朱言替你救了急,如果沒有朱言提前預支了你的工資,並給了你一筆慰問金,這才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你說,朱言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不給你工資嗎?”
  蘇華殷突然抬頭,在剎那間對上了李朝陽痛苦無力的眸子,她看著她,黑眸冷淡又有一種難言的柔和,她輕聲道:“他不會。”
  “你知道的,你這麼需要錢,朱言絕對不會克扣你以後幾個月的工資,所謂預支工資,也不過是顧忌著你的自尊心。”
  “朱言是一個好老板,也是一個好人,包括他的妻子、母親、丈母娘,他的妻子每一次來公司,都不忘給你們帶些零食。”
  “現在卻因為這個東西,”蘇華殷轉了轉手中的木偶,似笑非笑道,“他的妻子、母親、丈母娘都躺在醫院裡……”
  “朝陽,李朝陽,”蘇華殷聲音輕的如同耳語,卻偏偏字字都打在李朝陽心尖,“朝向陽光,向往光明,真是好名字。”
  李朝陽在剎那間淚流滿面。
  她的眼淚來得又急又快,她一手捂著半邊臉,一手扶著牆壁,身子卻慢慢地滑了下去,她坐在地上,嗚咽地哭著,像一個受了委屈又無處宣洩的孩子。
  朱言李明乾被眼前這一幕驚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蘇華殷,蘇華殷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微微動了兩下,季松朗立刻把一杯熱茶遞給了她。
  蘇華殷有些復雜地看著手中的茶杯,然後掃了一眼季松朗,沒有說話,只慢慢喝了兩口茶。
  朱言:“……”
  李明乾:“……”
  怎麼感覺……季氏總裁……有點諂媚呢?
  季松朗冷冷地掃過他們倆,一股寒潮撲面而來,朱言和李明乾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集體扭頭看著李朝陽,眼光絕對不向蘇華殷那裡瞟一點點!
  季松朗這才滿意地扭過頭,目光漸漸趨於柔和。
  李朝陽的哭泣聲依然回蕩在整個辦公室。
  她突然回想起小的時候,在農村的田野上,她被父親高高地舉起,喊著:“朝陽,我的小朝陽,你就是家裡的陽光,是我們的朝陽……”
  她想起出身書香世家的祖母,嚴肅又溫柔地抱著她,輕輕道:“小陽陽啊,以後要做一個陽光的人,為國家為社會做貢獻。”
  朝陽朝陽,這是父母祖輩對她的期待。
  李朝陽哭得更凶了。
  朱言不由感謝自己當初弄了最好的隔音,要不然他的名聲全毀了。
  她想起當初大學畢業,在首都逗留三個多月,依然沒有找到一份工作的絕望,她以為自己辜負了父母祖輩的期望,她那麼想在這個城市生活下去,但是這個城市卻不打算接納她,最後,是朱言給了她一份工作,還讓她進了員工宿捨。
  她想起那個溫柔的女人,站在朱言身邊,笑得溫溫柔柔,每次來公司都會為她們帶一些零食,會向她們道一句“辛苦了,謝謝”。
  現在,朱言憔悴不堪,他的妻子還躺在醫院裡。
  李朝陽的哭聲漸漸小了,她閉起眼睛,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聲音中還帶著幾分沙啞和哽咽,她輕輕道:“我說。”
  蘇華殷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的動作有些遲緩,季松朗急忙想要上前攙扶,蘇華殷給了他一個眼神,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就端著那杯茶走向李朝陽。
  她遞了那杯茶給李朝陽。
  李朝陽抿了一口,從茶杯上傳來的熱量讓她的手指不再像剛剛那麼冰冷,她低低道:“謝謝。”
  沉默了一會兒,李朝陽道:“我丈夫是一個工程師,機緣巧合之下,被他的同事帶去賭博,染上了賭癮,這東西一旦沾上,哪裡還是戒得掉的?可是我傻,我信了他,我信他會改,我信他不會有第二次。”
  李朝陽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來十分淒慘,“不只會有第二次,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我母親住院,家裡竟然沒有一分錢的存款。”
  李朝陽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朱總是個好人,我知道,如果不是他給了我那筆錢,我母親都住不上院……”
  “但是我丈夫,他欠了債啊!高利貸啊!幾百萬,我們哪裡還得起?!”李朝陽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他們每天砸我們的家,羞辱、威脅、恐嚇,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啊?!”
  “有一天,我在醫院照顧我媽的時候,有人找上了我,讓我戴著這塊石頭,戴滿半年,那些賭債就不跟我們算了,”李朝陽捂著臉痛哭起來,“我知道我對不起朱總,但是我有什麼辦法?!我有什麼辦法啊?!”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朱言問道。
  “我不知道,”李朝陽哭著搖頭,“但是我有一次聽到那個追債的人,打電話,說什麼就憑那個姓朱的也敢跟我們老大搶地?我懷疑……是競標的事情……”
  “後來我想想,我丈夫染上賭癮,也不一般……”
  “他的那個同事早就辭職了,帶著老婆孩子走了,我丈夫……”
  蘇華殷拍了拍李朝陽的肩膀,淡淡道:“再一再二不再三,我想一個成年人你應該懂的這個道理,第一次,他說他會改,行,給他個機會;第二次,他說他會改,你就該長點心眼了;第三次,他說他會改,你怎麼還會信呢?”
  蘇華殷手指微微用力,那個木偶在她手中變成一陣粉末,從她的指縫間簌簌滑落,她的身子一仰,險些直接栽到地上!
  千鈞一發之際,季松朗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季松朗松了一口氣。
  蘇華殷閉著眼睛,眼睫毛輕輕顫動,臉色白的仿佛隨時會暈過去。
  季松朗嚇壞了,他下意識地把蘇華殷橫抱起來,臉色十分難看,就差寫著“擋我者死”四個字了,他大步向門口走去。
  “季松朗…咳咳…”蘇華殷吃力地吐出幾個字,季松朗瞬間僵在原地,蘇華殷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不想讓我死,就別動彈……”
  “把我放下來……”
  季松朗急忙把蘇華殷放下來。
  直接毀了那個木偶人,是最為簡單粗暴的方法,以她目前的能力,也只能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方法了。
  蘇華殷一邊咳嗦,一邊想。
  她只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什麼東西生拉硬拽走,然後又有別的東西強勢闖入體內,那種滋味十分不好受,但是她必須忍受的。
  每一次能力升級,總要經歷這種變化,這叫提純。
  讓她體內的能量更加純正。
  季松朗僵硬地看著蘇華殷,一動都不敢動,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了一點。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
  十分鍾後,蘇華殷緩緩睜開眼睛,語氣平淡道:“那東西我已經毀了,那邊應該也受到了反噬,剩下的就是商場傾軋,或許李小姐可以提供一下你丈夫那位同事的名字等信息,方便朱先生調查。”
  李朝陽猛點頭。
  蘇華殷站了起來,季松朗急忙扶她,蘇華殷微微側身,避過了。
  她的臉頰比剛才更加蒼白,她看著李朝陽,緩緩報出了一串數字,然後輕輕地拍了拍李朝陽的肩膀,淡淡道:“他染上賭博的時候,可沒有人拿著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去,而同樣,也沒有人拿著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原諒他,逼你去害朱言。”
  “你最大的錯誤,就是在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在應該堅持原則的時候放棄,所以才陷入這種地步。”
  可憐、可悲、又可恨。
  但到底該怨誰呢?怨她自己?怨她老公?或許在她心裡,她也是怨恨朱言的吧。
  她明知道那項鏈有問題,她也能猜到她丈夫賭癮的事情不簡單,但最後,她依然這麼做了。
  “如果一開始,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朱言,把你的猜測和你目前的境遇統統告訴朱言,那麼以朱言的責任心,你覺得他會丟下你們兩口不管嗎?”
  蘇華殷看著李朝陽,緩緩搖頭,“他不會。”
  李朝陽站在那裡,仿佛已經呆住了。
  蘇華殷又一次報出那些數字,低低道,“這是我的手機號,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蘇華殷輕咳了兩下,拍了拍李朝陽的肩膀,那動作中仿佛帶著一種安慰、一種鼓勵,“你想通了,需要幫助,可以隨時找我。”
  “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蘇華殷打開了門,淡淡道,“不用送了,你們自己解決你們的事情。”
  那怎麼行?
  李明乾給朱言一個眼神,示意他跟李朝陽協商,他去送人,可是還沒走兩步,就被季松朗的冰凍視線給凍在了原地。
  季松朗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不用送了。”
  李明乾:“……”
  他們還真的不敢送了。
  **
  淺水灣內的一棟別墅。
  一個穿著做工考究的藍色華裝的中年男人和一位穿著灰色華裝的老年男人正在下棋,突然,那位中年男人猛地吐出了一口血,鮮血染紅了大半個棋盤,那名老年人驚愕起身,只聽那中年人嘶啞道:“……有人破了我的陣……!”
  鮮血染紅了他的牙,臉上也有血沫子,那一瞬間,中年人平凡的五官看起來格外猙獰,老年人急忙道:“……馬大師?!”
  “別聲張!”被稱作馬大師的中年男人捂著胸口,眼睛陰煞煞的,“扶我去臥室,快——!”
  “好好好!”
  馬大師抬頭看向天空,不知不覺間,天空竟然飄著一層烏蒙蒙的雲,他狠狠咬牙;
  ——別讓他知道是誰做的!
  ——他絕對饒不了那個人!
  **
  辦公室只剩下朱言、李明乾、李朝陽三個人。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辦公室內只有李朝陽的哽咽聲。
  朱言歎了口氣,緩緩道:“李小姐,出了這種事,我是不能留你了。”
  李朝陽捂著臉,手指胡亂地擦過眼淚,沒說話。
  “你明天寫一份辭職信給我,然後去會計那裡支半年的工資吧,”朱言坐在老板椅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止住了李朝陽想要說的話語,“不用跟我客氣了,也算是全了我們這幾年的情意,你也是真需要用錢。”
  好半天,李朝陽才搖了搖頭,低低道:“朱總,你已經幫了我太多了……”
  辭職而不是開除,意味著她做過的事情朱言不會公布,以後她在業內找工作,也更加容易。
  “拿著吧!”朱言長歎一聲,“你是真需要用錢,朝陽,在這個時候,沒必要再推三阻四。”
  “接受別人的幫助,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朱言歎息一聲,道:“你出去吧。”
  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關上。
  李明乾捅了捅朱言的胳膊,笑道:“怎麼對她這麼好?”
  朱言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她害了我老婆我母親我丈母娘,我自然是不喜她,我心裡也膈應的厲害,但是,這跟我會不會拉她一把沒關系。”
  “就像蘇大師,不也是給了她電話嗎?”
  李明乾恍然大悟,“你這是借機像蘇大師示好啊!”
  朱言翻了個白眼,李明乾有的時候真讓人恨不得給他一拳,“滾!”
  而如果確實是因為想要對付他朱言,才把李朝陽的丈夫帶進了賭博的深淵,他確實是有些愧疚的。
  “姐夫,”朱言道,“把李朝陽他老公欠的那個債務處理了吧。”
  李明乾詫異地瞪大眼睛,道:“不是吧?聖父哥哥,說句不好聽的,引誘也只是引誘,又沒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賭!”
  “行了,就當做好事了,”朱言揉了揉太陽穴,道,“就當行善積德了成不?等我老婆從醫院出來,我一定專注公益事業行善積德,成不?”
  “……”李明乾沉默半天,才道,“……你來真的啊?”
  “……成,反正是你出錢。”
  **
  車子開在高速,十分平穩緩慢,季松朗不時看一眼蘇華殷,那人微微歪著頭,臉色蒼白,唇角也沒有半分血色,輕輕閉著眼睛,只有睫毛微微顫動。
  季松朗的眉眼更冷了一些。
  她在他面前虛弱不堪、痛苦難捱,他卻沒有半點辦法。
  不能送她回公寓,不能讓她一個人,根本沒有人照顧她。
  季松朗咬了咬牙,拐彎走上了另一條路。
  “這不是去公寓的路,”蘇華殷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來,比起以前,似乎有些中氣不足,她的眼睛也沒有睜開,還是那麼歪倒在座位上,但是語氣卻十分肯定。
  “不去公寓。”季松朗答。
  “停車,”蘇華殷簡短道,“我要下車。”
  車速更快了一些。
  蘇華殷似笑非笑道:“你這是要讓我跳車?”
  “……”季松朗沉默了一下,才道,“公寓裡根本沒有人照顧你,你現在需要人照顧。”
  “照顧”這兩個字被他十分用力地念了出來。
  “季先生的意思是,你照顧我?”蘇華殷笑了一下,不鹹不淡道,“季先生跟我什麼關系,這麼照顧我?”
  季松朗的眸子冷了一下,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喊出我是你未婚夫這幾個字了,但是憑借著強大的自控力,他還是把這幾個字咽了下去。
  車速更快了一些。
  蘇華殷睜開了眼睛,看著前面的路,微微挑高了眉毛,似笑非笑道:“我說季總,你今天的舉動不大對啊。”
  “那麼體貼周到,真讓我……”
  “你是不是喜歡我?所以才不想要我回公寓,擔心沒人照顧我?”
  “你對我……情根深種了嗎?”
  蘇華殷壓低了聲音,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和調侃,低啞的聲線在安靜的車內氤氳出幾分繾綣的曖昧。
  季松朗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前面的路,他輕輕張口,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我喜歡你。”

36.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蘇華殷愣了愣。
  她並沒有想到會得到這種答案。
  車速慢慢降了下來, 然後緩緩停靠在路邊。
  季松朗扭頭看向蘇華殷, 這是一個十分矛盾的人, 她明明對周遭的一切充滿警戒與不信任, 卻偏偏能在有人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蘇華殷身上就是有這麼一種矛盾的特質,是那種冷淡與溫柔的融合, 她看起來真的不像是一個會多管閒事的人, 但是她已經管過很多次了。
  無論是自己, 還是那只貓,更或者是今天的事情, 哪怕會讓她變成現在這副虛弱的樣子,她都義不容辭地去做。
  她這樣的人,身邊沒有一個人陪著她, 怎麼能行呢?
  說不定哪一天就出事了。
  季松朗目光深沉地看向蘇華殷, 他今天精心打扮過一番,黝黑的眸子寫滿了認真,這無疑讓他更加耀眼。
  “我喜歡你,蘇華殷。”
  “所以我怕你沒人照顧,所以我怕你受到傷害, 我想要照顧你、呵護你、免你憂、免你傷。”
  “蘇華殷,我喜歡你。”
  低沉的聲音在那張薄唇中傾瀉而出,季松朗的眸子認真地盯著蘇華殷,那裡面的情緒如同翻滾的巖漿, 熱烈而執著, 真誠而坦蕩, 沒有任何遮蓋和掩飾,一覽無遺。
  “……”蘇華殷張了張嘴,前世今生,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告白。
  “……我不喜歡你。”好半天,蘇華殷回答。
  “我知道,但是我喜歡你,”季松朗的聲音並沒有什麼起伏,他早就知道他會得到什麼答案,但是心底依然稍稍痛了一下。
  他看著蘇華殷,好半晌才歎了一口氣,聲音中有一種奇妙的安撫和溫和,“……我在追求你啊。”
  他知道,即使一直在努力欺騙自己,他也知道,他喜歡的那個姑娘,其實並不喜歡他。
  她喜歡的,是那一只毛絨絨的小奶貓,並不是他季松朗。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喜歡她,他會努力追求她,成功與失敗,又有什麼關系呢?
  “你是我喜歡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健康快樂,幸福無憂,”季松朗罕見地放柔了語氣,“我怕你照顧不好你自己,所以我希望我可以來照顧你,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想要照顧你,想要讓你快樂。”
  “蘇華殷,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追求你,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為我感到愧疚,你又從未利用過我,你還救過我的命。”
  季松朗的眼神漸漸趨於柔和,那雙深沉如同深潭一般的眸子正緩緩氤氳出幾分別樣的情緒,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蘇華殷的肩膀,但最後也只是放在她肩膀上空,便緩緩收了回來。
  “蘇華殷,你不必未此困擾,”季松朗發動了車子,語氣平平,“喜歡一個人,去追求她,這是每一個人類都會去做的事情。”
  “就像你說的,我對你情根深種。”
  季松朗似乎是笑了一下,但是嘴角的動作太快,蘇華殷看不真切,下一刻,季松朗已經發動了車子。
  蘇華殷沒有說話,她向來是不會對自己表達善意的人口出惡言,因為曾經得到的善意太少,所以她才珍惜每一份善意。
  而季松朗……他的情感就像他的靈氣。
  人的語言會騙人、人的表情會騙人、人的動作會騙人,但是靈氣,是不會騙人的。
  曾經排列的整整齊齊的各種顏色的靈氣已經氤染上紅色的氣體,從內到外,顏色由深到淺,它們緩緩而動,如同暗湧的巖漿,那般熾熱而誠摯,那熱烈的情感即使是通過靈氣而表現,也讓人的心輕輕顫動。
  ——這是屬於季松朗的情感。
  蘇華殷緩緩閉上了眼睛,徐徐吐出了一口氣,季松朗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蘇華殷,心裡不由一陣忐忑。
  那般真摯而熾熱的感情,是每一個人都想要擁有的吧?
  蘇華殷突然想起兒時的侍者姑姑,在她們最後鬧翻後,那個一貫溫柔的女人疲憊歎息,“聖女,你還小,你不懂。”
  “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會讓你願意為他背棄全世界,只希望他幸福無憂。”
  “而我,恰好遇到了這樣的人。”
  那個時候,侍者姑姑的靈氣也是這般,洶湧、澎拜、又充滿了盎然的生機與活力,陽光斜照在她的臉上,她疲憊的側顏上不由沾染幾分光亮,她沖著自己緩緩而笑;
  那一刻,蘇華殷是那般嫉妒,嫉妒著她所說的那個人。
  是那個人,將她身邊最親近的姑姑奪走的。
  從此以後,她身邊再也沒有一個親近的人。
  而現在,她遇到了一個和姑姑一樣的人,那般濃烈真摯,如火般熱烈,又如水般溫柔靜謐。
  姑姑,她應該怎麼辦呢?
  車子緩緩停下,蘇華殷睜開眼睛,看著熟悉的小區。
  季松朗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道:“我知道你想要回到這裡,蘇華殷。”
  “如果我的告白給你帶來了困擾,那麼我很抱歉。”
  蘇華殷看向他,那一雙黑沉沉的眸子正露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剝奪我……追求你的權力。”
  季松朗說的很慢,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那深沉的聲音似乎還回蕩在車內,蘇華殷倏地笑了。
  “這裡,是目前最適合我的地方,房子,可不是那麼隨隨便便選擇的,”蘇華殷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她打開了車門,突然又反身看向季松朗。
  季松朗下意識地僵硬了。
  蘇華殷輕笑一聲,拍了拍季松朗的肩膀,調侃道:“放輕松,季總,作為一個華國的普通公民,我是沒有任何權力去剝奪其他人的合法權力的,你說對嗎?”
  季松朗只感覺有熱氣正緩緩從被蘇華殷捂住的肩膀處通往四肢百骸,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她的意思是……?!
  蘇華殷很快就收回了手,她下了車,向前走了幾步,又突然回頭。
  她笑了起來。
  那笑容恣意又瀟灑,陽光籠罩著她,更襯得她眉目如畫,美艷無比,她含笑道:“好歹對自己有點信心啊,季總。”
  “你可是每天都在桃花劫的深淵中徘徊的男人呢,季總。”
  她瀟灑地揮了揮手,眉宇間帶著幾分蓬勃朝氣,像初升的朝陽,又似黃昏的紅霞,“我期待著你的追求,季總。”
  “就看你能不能在未來的日子裡打動我了。”
  蘇華殷說完,便大步向前,季松朗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髒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來,那速度又快又猛,險些讓他喘不上氣來。
  他猛地拉開車門,從車上走下來,看著蘇華殷在漫天晨光的簇擁下走進小區,不由緩緩閉上了眼睛。
  好長一段時間後,他才仿佛找回自己的思緒一般,睜開眼睛,心裡陡然升起一股喜悅,比以前熬幾個通宵拿到完美的計劃得到勝利更喜悅,那種喜悅仿佛從最中心的地方流動在她的四肢百骸,讓他全身上下都暖意洋洋。
  蘇華殷……同意了呢……
  蘇華殷,同意了……
  同意了!
  季松朗突然返回了車子,從小抽屜裡拿出厚厚的一疊A4紙,看著上面#追求高冷女神的一百種方式#的標題,滿足地長歎一聲。
  這東西真有用,今天就把它全背過吧。
  一會兒再去多查幾個,綜合運用,效果應該會更好吧。
  今天的季松朗,也在努力學習呢~
  **
  蘇華殷並不知道該給自己的能力如何定位,但是它的升級變強她卻多少抓住了點邊,上一世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的時候,是瘟疫在城中盛行,她奉命去處理瘟疫的時候。
  那一年瘟疫橫行是在初夏,一切結束後,城中已經開始下雪,在漫天雪花繚繞之時,她進入了這個狀態。
  現在也和那時一樣。
  她冷得發抖,這棟房子無論是從地形地勢還是靈氣蘊含都是最適合她的地方,蘇華殷躺在主臥裡,蓋了厚厚的兩床被子,又拿了幾個電暖寶塞在臥室裡,還打開了室內的空調,熱的小甜甜都已經跑出去了。
  但是她還是覺得冷。
  上一世的記憶和這一世的記憶在腦海中混亂的交織,蘇華殷不免有些渾渾噩噩,神殿大祭司那張看似溫柔實則狠毒的臉不時出現在蘇華殷的面前,那張薄唇中吐出可怕的字眼,她不由把自己縮了起來,只覺得身處昏暗世界,頭重腳輕,整個人都被牢牢釘死在那裡,無力掙扎。
  “聖女殿下,你的出生,就是為了為神殿而死,這是你僅剩的價值;”
  神殿祭祀修長的手指緩緩挑起她的下巴,嫣紅的唇角微笑著吐出一行一行惡毒的字眼;
  “你生下來,克父克母,這世間沒有人喜歡你,沒有人愛你,人人都厭惡你,是神殿將你養大,給予你十幾年的特權;”
  “你應該回報神殿了,不是嗎?”
  “你只有死,才是對神殿的貢獻,明白嗎?”
  “去死吧。”
  蘇華殷渾渾噩噩地搖頭,她把自己縮得更緊了,室內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整個臥室都無比昏暗,蘇華殷都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她的額角冒出了大量的汗,眉心緊緊皺成一團,她的睡衣已經濕透了,她干燥的唇角不時吐出幾個模糊的字眼;
  她睡得極不安穩。
  “喵嗚……喵嗚……”
  一個柔軟的生物在撓她的手心,蘇華殷想要睜開眼睛,但是睜不開,橘黃色的暖光灑在她的眼瞼處,似乎稍稍驅散了一些灰暗。
  大祭司的臉已經被另一張俊美的臉孔所代替,那是一張很容易讓女孩子喜歡的臉,黑沉沉的眸子、硬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那個人挺拔地站在那裡,虔誠又執著,“我喜歡你,蘇華殷。”
  我知道啊……
  蘇華殷心想,我知道啊。
  “我會照顧你、呵護你、免你憂、免你傷。”
  “我喜歡你,蘇華殷。”
  我知道啊……
  那橘黃色的暖光似乎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溫暖,蘇華殷往被子深處縮了縮,混亂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有人喜歡我;
  我知道的;
  大祭司從來都是一個陰險的小人;
  他的話一分一毫也不可以信。
  有人喜歡我;
  我知道的。
  她似乎睡著了。
  嬌小的貓咪站在床頭,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它伸出爪子想要為蘇華殷擦掉額角的汗珠,但還是猶豫了兩下,跳到床頭,將床頭的台燈關掉,然後又蹦到蘇華殷的臉頰前,將自己的小尾巴放在她的手裡。
  安心睡,我陪你。
  蘇華殷從喉嚨裡發出了一點模糊的聲音,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碰觸她的手心,她下意識的握住它,頭一歪,睡得更沉了。
  **
  再一次醒來就是第二天下午,蘇華殷打了個哈欠,為小甜甜和自己做了點吃的,然後又一次躺在了床上。
  就這麼從家裡躺了三天,蘇華殷才大好了起來,但到底人是瘦了一大圈,林栗來看她的時候都心疼得不得了,親自抄刀給蘇華殷做了一頓大餐,逼著蘇華殷吃飯,看那架勢,只恨不得給蘇華殷灌下去。
  一共休息了五天,蘇華殷終於收到了國影委婉地催促之聲。
  該去上班了。
  這一天,蘇華殷把小甜甜托付給林栗,這兩天小甜甜也跟著她這個主人受了不少罪,她又不想讓人看到她那副樣子,沒辦法讓林栗帶小甜甜走,讓小甜甜也過了幾天飲食不規律的日子。
  蘇華殷還是十分心疼的。
  前幾天的動蕩對國影似乎已經沒什麼影響,但是國影的安保力量似乎更強了一些,蘇華殷有些若有所思地看著那邊巡邏的保安,他身上的那股子氣,絕不是普通的保安那麼簡單。
  那個人是見過血的。
  而且正值壯年,身體條件都是巔峰時期,心性也十分穩,看起來倒不像保安,反而更像特種兵,而且是一個正值巔峰的特種兵。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人,在這座校園裡,並不是少數。
  蘇華殷抬頭望天。
  天空一如既往的湛藍,只偶爾有幾率異樣的紅色滑過,那紅色與其他靈氣中蘊含的紅色不同,是那一種陰紅陰紅的顏色,頗有幾分像當初城內瘟疫肆虐的樣子。
  等等?瘟疫?!
  蘇華殷若有所思地向國影裡面走去,又想起自己來到國影發生的那些事情,三個看起來十分具有目的性的蘿國學生,偶遇的靈氣鍍金光的中年男人,警戒力量一次次地加強,還有國家新聞突然為自己發聲。
  難道是因為自己是國影老師?
  對,如果國家新聞的發聲是為了國影,似乎更能解釋的通,而自己是恰好做了前面的擋箭牌,但無疑,好處也是自己拿了。
  這偌大的國影,到底掩藏著什麼秘密?
  蘇華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連外國勢力都對此地不懷好意,這國影的秘密,應該不是小秘密吧。
  國影建校一百年大慶馬上就要到了。
  一百年啊,蘇華殷的眉心不由得微微皺起,一百年啊,可真不是什麼好數字啊。
  猶豫了一下,蘇華殷反身上了教學樓,先去主任那裡報個到再說。
  主任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直到主任那邊有事要忙,蘇華殷這才告辭,她這才發現,今天她沒課。
  蘇華殷走在走廊裡,迎面走來一個男人,蘇華殷的腳步一頓,與那男人擦肩而過,蘇華殷向前走了兩步,不由回頭望去。
  這個男人,那天她在校長那裡見過。
  距離上一次見面也不過十幾天,這人就瘦了一大圈,用一句皮包骨頭來形容也不為過,因此格外顯老,甚至連他的靈氣……也有幾分岌岌可危。
  蘇華殷猶豫了一下,轉身向另一邊樓梯走去,她透過窗戶看向外邊的天空,只覺得平時湛藍的天空被蒙上了一層陰陰的紅色,一時間只覺得讓人心底壓抑,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華殷憑著感覺走,明明今天剛剛來的時候,國影附近的靈氣雖然怪異,還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僅僅只有一個小時而已,那陰紅的氣體好像被人惡意吹大,絲絲縷縷變成了一片一片的;
  現在這個樣子,反而像有人惡意扭曲這邊的靈氣。
  是誰呢?
  蘇華殷的腦海裡突然蹦出了那幾個蘿國學生。
  當初故意碰瓷引爆學生的怒氣,是不是也是他們的計劃呢?
  如果當初……真的答應了他們的比試,會怎麼樣呢?
  蘇華殷若有所思地穿過幾棟教學樓,然後穿到了一片小樹林,這小樹林看起來有幾分陰森,大部分的樹木看起來都沒有幾分生氣,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氣,一陣風呼嘯而過,刮起了幾片樹葉,有幾片葉子隨風飄到蘇華殷的手上,那樹葉是一種接近墨色的墨綠色,只有中間的經絡是一種淺淺的紅,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流動,看起來十分詭異。
  蘇華殷把那幾片葉子扔掉,微微擰起眉,這個地方,可真是……冷啊。
  隱隱……有跳動的火苗。
  好像有一個人,他的手裡有一塊木板,上面是竄動的火苗。
  那地方的陰紅濃郁的幾乎要成形!
  蘇華殷幾個大步就沖上前,猛地推了那個人一把,一巴掌直接拍在那人的手背上,這一巴掌用了一點靈氣,剎那間那個人倒退幾步,直接栽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他手裡的東西直接從他手裡滑落下來,砸在旁邊的草叢裡,一時間火苗大了起來,蘇華殷立馬上前直接踩滅了那火苗!
  那升騰的小火苗還在貪婪地吞噬那木板,蘇華殷腳下一個用力,淺綠色的氣體在剎那間環繞在她的鞋上,那木板直接發出了一個響聲!
  “砰!”
  那聲音不只響在這個樹林裡,更是響在那個人的心口!
  在短暫的驚愕過後,那個人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向蘇華殷撞過來!
  她怎麼敢破壞他們的法寶?!
  蘇華殷一手制住了那個男生,眉目冷淡:“這位同學,公然在學校點火企圖引起樹林火災,危害學校安全,我想學校的校規校際已經不能制止你蓬勃的野心,請你跟我去警察局走一趟吧,罪名就是危害社會公共安全!”
  那男生張口說了一段話,蘇華殷完全聽不懂,他用力地掙扎,蘇華殷牢牢地制住他,面目更加冷凝,“這位外國同學,我記得你們來做交流生都需要通過華語測試,現在跟我玩聽不懂華語不會說華語這一套,不大好吧?”
  蘇華殷倏地笑了起來,“也是,這位同學華語都不會說,想必與老師同學交流也十分困難,我們華國電影學院不能耽誤任何一位同學,想必你回國之後會有更好的發展,我會向校長說明這個問題的。”
  那學生氣得恨不得掐死面前這個女的!
  哪那麼多管閒事的蠢女人?!
  他的手指微動,想立刻給這個女人一點教訓,下一秒就被蘇華殷牢牢地制住了另一只手,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怎麼,同學,你還想無故毆打傷害教師嗎?這已經不是遣返回國的問題了,你還是跟我去警察局走一遭吧,那裡更適合你。”
  這個女人???!!
  那男生眼睛震驚地瞪大,他發現自己此時幾乎動彈不得,他的力氣在成年男人中絕對算不上小,這個女人竟然可以輕輕松松地制住他?!
  而且,她還能發現自己想要用術!
  難不成……難不成這女人就是華國的術士?!
  該死!
  老師不是說和蘿國合作,已經把華國術士全部引過去了嗎?為什麼這裡又出來一個?!還那麼輕易地制住了他!明明他的實力,絕對不算弱啊!
  這明明是萬無一失的計劃啊!
  竟然砸在他手裡!他博國第一天才的名聲絕對要毀了!
  不行,一定要扭轉,一定要扭轉局面!
  這女人到底是誰?!
  為什麼從沒聽過這麼一號人?!
  “老師……”那男生又蹩腳的華國語道,“我只是……跟同伴打了個賭……我沒有想要……你說的那樣做……”
  “老師……您能先松開我嗎?……我疼。”
  據他的經驗,一般這麼示弱的話,華國人總會放開他的,他甚至已經做好這女人一松開他就偷襲的准備!
  蘇華殷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那雙黑亮的眸子漫不經心地掃過博國學生,“這麼小,跟大人耍心眼,是不是嫩了點?”
  那男生的眸子陡然變得狠厲起來,這該死的華國女人——!
  “誰在那?!”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細細聽去,則有幾分憂慮。
  蘇華殷愉悅地笑了起來,那博國男生更用力地掙扎起來,這一點蘇華殷一點也不在乎,只對漸漸顯出人形的幾個人說道:“校長,這位同學公然在學校點火企圖引起樹林火災,危害學校安全,我想,為了廣大師生的生命安全,我們應該把他送去警察局。”
  蘇華殷的腳微微動了一下。
  露出一塊銀白色的木板,它的上面已經燒了好一會,呈現出黑焦色,
  蘇華殷又不動聲色地向旁邊挪了挪;
  那銀白色的木板中間已經有了一條裂縫,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裂成兩半!

37.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六章
  現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塊木板之上。
  那木板只有半個手掌那麼大, 通體銀白, 上面銘刻著秀麗的銀色花紋, 有一塊因為焚燒而呈現出焦黑色,但是在那焦黑色之中, 又有一種紅色的紋路在流走。
  蘇華殷順著眾人的眼神看向那塊木板, 有些尷尬地咳嗽兩聲, 道:“我剛剛看見這位同學在這裡燒東西,這裡都是樹林, 很容易引起樹林火災,於是便直接把那東西打掉了,為了避免星星之火, 便多踩了兩下。”
  蘇華殷一手擰著那個博國學生, 那姿勢十分扭曲,一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容中還帶著幾分小小的尷尬,看起來十分純良無害。
  可是能把那東西一腳踩成兩半、徒手制住一個練過的青年男人的女人,怎麼可能真的純良無害……?
  但是只要她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 那又有什麼關系呢?
  這世界上,多得是隱居於世的高人,大隱隱於世,這世上的高人, 絕不在少數。
  現在內憂外患, 華國經不起猜疑的風浪。
  丁穹看著地下碎成兩半的銀白木板,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蒼天到底是……待華國不薄啊!
  博國蘿國湯國,三個國家聯手,玩的好一手聲東擊西!
  尤其是湯國,湯國向來和華國交好,上一次湯國出事,華國這邊出動了好幾個玄學大師!結果現在,竟然跟著蘿國博國狠狠地擺了華國一道!
  如果不是湊巧被蘇華殷打斷,那麼結局……不敢想象。
  丁穹心裡真是慶幸極了,如果蘇華殷沒有把這東西毀掉,如果蘇華殷今天沒有來學校沒有撞上這件事,說不定,等他們趕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老章老劉他們今天都被引開了,如果不是他今天總是心神不寧,喝個茶茶杯直接炸了,說不定他今天真的不往國影來走一趟。
  畢竟,為了鎮壓那一次的瘴氣,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那個博國學生心裡已經把蘇華殷恨死了,他內心的殺意已經翻了天,他的眼睛已經制止不住殺意的泛濫,他感覺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殺了這個女人!
  如果不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因為她……
  那麼這個任務他會完美完成,老師會贊歎他稱贊他,他依然是同齡人甚至是學長學姐面前的少年天才,依然是博國未來的第一人!
  可是現在呢……因為這個女人……因為這個女人……
  他竟然被制住了!
  他堂堂博國第一天才,備受期待的明日之星,竟然被一個女人制住了!
  這是羞辱!這是恥辱!這簡直比老師當場甩他一巴掌都讓他難受!
  他不敢想象自己任務失敗回去會遭遇些什麼,老師的歎息失望,同伴的嘲諷蔑視,只要想想,他就覺得這比殺了他都要難受!
  他遲早要殺了這個女人!
  他一定要殺了她!
  “哦對了,”蘇華殷的手指微微動了兩下,那學生的殺氣濃郁到讓她無法忍受,蘇華殷巧妙地把那博國學生的手腕挑高了幾分,對著校長微笑,“這位學生,在我發現他企圖焚燒樹林並向他進行詢問的時候,他拒絕使用華國語言與我溝通,我嚴重懷疑這位學生的華語水平,”
  頓了頓,蘇華殷又道:“而我再三向他表示友好的時候,他企圖攻擊我,校內無故攻擊老師,校長,我對我的人身安全深表懷疑。”
  校長和丁穹齊齊向那個博國學生望去,校長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他對著身後的保安說道:“我想,我們應該跟博國的隨隊老師好好交談一下了,這種肆意攻擊老師的行為,在我們華國絕對不允許!”
  校長說的斬釘截鐵,並示意身後的保安帶走那個博國學生,丁穹彎下腰將那兩個碎裂的銀白木板撿了起來,陰著臉道:“順便把這個帶給我們親愛的國際友人看一看。”
  那博國學生身體劇烈地動了一下,但到底還有幾分理智,知道此時大勢已去,不可輕舉妄動,只能咬住了下唇,目光陰狠地掃過地面。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要將今日所受之屈辱,千倍百倍地還回去!
  “蘇老師,”丁穹看向蘇華殷,學著國影校長的叫法叫道,現在是關鍵時候,他們必須團結每一個可以團結的人,獲取每一分可以獲得的力量,“請問你能跟我們一起,並與我們闡釋一下事情經過嗎?”
  “我的榮幸。”蘇華殷笑了笑,非常自然地跟在了這個男人身後,神情平淡又自然,沒有半分不適。
  對於這一種靈氣勾勒著一層金芒的人,她始終懷有幾分尊敬的。
  博國隨隊負責人來的速度非常快,她的個頭不高,但是踩著七八厘米的高跟鞋,長相十分美艷,烈焰紅唇,皮膚很白,頭發被燙成大波浪,明明是非常保守的職工裝,但依然給人一種火辣的感覺。
  但是在場並沒有人欣賞這份美麗。
  博國負責人與校長打了聲招呼,又跟博國學生用博國語交流了幾句,校長笑瞇瞇道:“田老師,有什麼話不可以讓我們聽嗎?一定要用博國語交流?”
  被稱為田老師的女人抿唇笑了,那笑容坦蕩極了,她說:“我們這位劉同學,緊張的時候就喜歡用博國語說話,他現在太緊張了,就像華語說的,當你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地使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
  “也是,劉同學的華語確實不大好,”校長笑得高深莫測,不鹹不淡道,“想必在華國也有許多不適應吧?據蘇老師說,剛剛劉同學已經不能用華語正常與人交流了,劉同學通過當初的華語等級測試了嗎?”
  田老師嘴角的笑意一僵,對著國影校長道:“放心,校長,我們當初選拔的學生,都是從小學習華語,對華國十分向往的孩子,請不要懷疑我們孩子的華國語能力,這會讓他們傷心的。”
  說完,田老師看向那位學生,問道:“劉同學,請你跟我闡述一下具體的事情經過。”
  “是啊,劉同學快說說看,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深仇大恨,才能讓劉同學企圖引發火災來解恨,被發現之後還要毆打老師,要不是校長及時趕到,那我的生命健康安全可就受到了威脅,”蘇華殷含笑道,她的語氣十分柔和,只是意思就不是那麼友好了,“作為一個優秀的博國學生,我相信劉同學一定具有誠實守信的傳統美德,肯定不會說謊的。”
  “這位老師,”田老師有些憤怒地說道,“請不要對我們的學生施加心理壓力!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據我所知,博國法律規定,十六歲就已經是成年人了,請問田老師稱劉同學為孩子,那麼他多少歲了?我記得我們學校對交流生中的規定裡有一條,必須成年啊。”蘇華殷輕飄飄地說道。
  這幾句話說的大快人心,國影校長和丁穹這兩年沒少吃這博國的虧,一邊打著我們國家法律規定十六歲成年的旗號把人送來了,一出事就是我們的孩子還小,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雲雲,偏偏他們在自己國家,要做出東道主的態度來,維護華國形象,不能跟一個女人計較太多,沒少被氣到胃疼。
  而現在蘇華殷在前面對敵,簡直不要太爽快!
  田老師心頭梗了一口血,華國電影學院裡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牙尖嘴利的女人?要知道,平時這群高知分子根本不會捨下臉皮跟他們扯皮!
  “孩子”兩個字一出,以前可是無往而不利的!
  “既然如此,那麼這位老師又為何去了樹林那麼偏僻的地方?”田老師默默把那口氣咽了下去,一如既往笑得美艷,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來國影日子不長,還沒好好逛過國影,今天沒有課,我打算把國影逛一個遍,於是就逛到小樹林裡去了。”蘇華殷笑瞇瞇地給出了一個十分正當的理由。
  田老師咬牙,死命地從這句話裡摳字眼,“那小樹林那麼偏僻的地方,這位老師也願意去逛?”
  “是啊,多麼詩情畫意的地方,我不只今天要去,我還打算每日一去呢,這有利於我靈感的抒發,要知道,那裡可是一個詩人最喜歡的地方,”蘇華殷四兩撥千斤地打發了田老師,指了指那位博國學生,“田老師,我們是來討論這劉同學的,你轉移話題也轉移得夠久了吧?”
  “誰說我轉移話題?!這位老師,你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可算是逮著語句中的問題,田老師一臉大義凜然道,“我只是對……”
  “好的,是我的錯。”蘇華殷笑瞇瞇道,“田老師怎麼會轉移話題呢?都是我的錯,非常抱歉給田老師帶來的困擾,相信田老師不會跟我計較這些的,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沒做,您說是嗎,田老師?”
  原來在這裡等著她呢!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華國女人!
  騎虎難下!
  田老師這一次深刻地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田老師胸膛劇烈的起伏,她半晌才從嘴裡擠出幾個字,“當然,這位老師,我怎麼會跟你計較這些小事呢,畢竟,我不像你這樣……”
  田老師本來還期待著蘇華殷還擊,但是蘇華殷一副“是是是你說得對”的模樣,讓她根本沒辦法接下自己的話茬!
  頭一次,田老師在嘴上輸給了別人!
  不,不是輸,她明明才是占上風的那一個,可是卻總有一種這一次都被那女人計劃好的感覺!
  真是……太憋屈了!
  田老師陰著臉看向劉同學,眸子裡閃過一絲厲芒,這個廢物,那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那麼完美的計劃就毀在這個廢物手裡了!他們這一次是利用湯國和華國一直以來的友好關系才設了這麼一個套,以後哪裡還有這麼好的機會?!
  機會就這麼一次,還被這個廢物毀了!
  田老師看見他就來氣,還什麼博國第一天才,呸,蠢材還差不多!
  “劉同學,”田老師的聲音很平淡,但是卻讓那個劉同學心裡一抖一抖的,“請你闡述一下今天的事情,記住,不要說謊。”
  說著,她意味深長地看向蘇華殷,眼睛裡滿是嘲諷與不屑,還微微抬了抬下巴,以示她的傲慢,她研究這些華國人幾十年,當然知道哪一種姿態最能忍華國人生氣上火,尤其是對付這些小年輕!
  蘇華殷友好地對她笑了笑,還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行為深表贊同,那一雙澄澈黑亮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友好與歡喜,溫柔的不可思議。
  田老師被蘇華殷那麼看著,差點就一口血噴出來!
  她氣的手都在抖,這個厚顏無恥的卑鄙華國女人!
  這世界上,怎麼能有這麼惡毒有惡心的華國女人?!
  蘇華殷看著田老師那副氣得吐血還得往嘴裡咽的樣子,有些愉悅地勾了勾唇角,所以說,她最喜歡對付這些博國人了。
  只需要挖個坑,讓他們自己往裡面跳,面上永遠保持一副親切又熱情的友好模樣,看著他們一次一次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最後氣的吐血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咬碎了牙混著血再咽下去;
  這種感覺,真是太美妙了=v=
  有一句話怎麼說得來著?
  我就喜歡看你想弄死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v=
  那劉同學看到田老師這幅樣子,心裡的膽怯又升了一分,沒有人比他們更熟悉這個看似美艷熱情的女人私底下有多麼狠戾,曾經有一個天賦還算不錯的術師,差點被這個女人活生生抽廢了!
  “我……”那劉同學看了看田老師的樣子,小心翼翼開口道,“我下午……”
  跟人打賭,所以去小樹林燒那個木板。
  劉同學張了張嘴,卻發現他完全發不出聲音!
  劉同學大駭,反復說了好幾次,其他人只能看到他張嘴,卻根本聽不到他出聲!
  田老師感受到對面三個華國人的眼神,心裡的怒火一漲再漲,怒聲道:“劉同學,你在玩什麼?!張嘴不出聲嗎?!”
  “我沒有!”劉同學急忙辯駁,他是真的發不出聲音!他沒有玩!
  可是“我沒有”這三個字在頗為安靜的辦公室裡分外響亮!
  田老師的臉色更難看了。
  丁穹和校長默默對視一眼,皆從心底裡對蘇華殷的戰斗力升起了無限好奇,就這麼一個看起來十分無辜溫和又柔弱的女人,把這位博國十分厲害的田老師氣成這個樣子,卻一個不好也說不出來,這戰斗力……
  真可怕。
  劉同學又張開嘴,眾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嘴張張合合,但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一個字也沒有。
  田老師的臉色已經沉入鍋底。
  她冷冷道:“夠了!”
  已經夠丟人的了,這個混蛋還在這裡玩這麼一套把戲!
  人家華國目前已經逮著你了,你他媽還不趕緊上前洗白,從這裡玩我說不出話的把戲??!
  要是玩就從頭玩!剛剛博國語說得那麼溜,現在華語說不出來?
  你當那幾個華國人是傻子嗎?!
  連個話都說不利索嗎?當初上的課全都白上了嗎?!姓楊的真是腦子殘了才選了這麼一個蠢貨!
  敵方戰斗力太過強悍,己方又是豬隊友,田老師氣得眼睛都紅了,如果不是這幾個華國人還在這裡,她一巴掌就能抽過去!
  蠢貨!
  “噗嗤……”一個輕笑的女聲打破了此時沉靜的氣氛,蘇華殷看向田老師,溫柔淺笑,“這下田老師肯相信我們了吧?我剛剛在樹林裡詢問劉同學,他也是一個字都不肯對我說,後來還想要對我動手。”
  “放心,校長,我們當初選拔的學生,都是從小學習華語,對華國十分向往的孩子,請不要懷疑我們孩子的華國語能力,這會讓他們傷心的。”蘇華殷惟妙惟肖地學著田老師的語氣,一雙黑亮的眸子含笑看著田老師,“劉同學卻連一句順暢的華語都說不出來,與田老師說得可一點也不一樣啊,難不成……是中途被人掉包了?”
  田老師呼吸一窒!
  怎麼……怎麼可能有人知道?!
  過於震驚讓她大腦短暫失去了反應的能力,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蘇華殷已經含笑道:“開個玩笑,氣氛太壓抑了,田老師不要生氣。”
  “我知道田老師想要滿足學生願望的心意,但是華語不過關,就不適合留在華國,這不是害了孩子嗎?”蘇華殷語重心長道,“來國影的孩子,無論是華國還是其他國家,我們做老師的,都希望孩子能學到知識,提高能力,可是孩子在一個語言不通的地方,怎麼能夠學習知識提高能力呢?”
  “我知道,我們都不想耽誤孩子的,田老師心軟,就讓我們來做一次惡人吧,怎麼樣,校長?”蘇華殷詢問地看向國影校長,“田老師是個好人,我們就幫他們做一次壞人吧,不能耽誤了孩子啊,重新做一次外國學生的華語檢測,如何?”
  “好,”國影校長也是人精,借桿上爬的能力絕對是有的,“我知道這些負責人都是好人,對孩子容易心軟,也罷,就讓我們來做這個惡人吧,過兩天,我們會重新做一次外國學生的華語檢測,絕對不能耽誤了他們的學業。”
  “請放心吧,田老師。”校長鄭重地承諾道。
  田老師恨不得直接暈過去!
  放心?!放心個屁?!
  好人?!好人個鬼?!
  她的呼吸劇烈而局促,胸膛起伏幅度十分之大,蘇華殷都擔心她一個控制不好,就這麼直接厥過去!
  但是她沒有,她只是死死地看著蘇華殷,半晌道:“這件事,我得跟大使館……”
  “放心吧,田老師,”國影校長笑瞇瞇道,“我們知道你心善心軟為學生著想,這一次,我們國影會負責到底的,你就不要擔心了。”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帶劉同學回去吧,別耽誤了上課。”
  田老師的呼吸更加劇烈,但是她所有的後路已經被國影校長和蘇華殷堵死了,他們一口一個“好人”、“心軟”、“心善”、“為學生著想”,已經把她的後路堵得死死的!
  她除了離開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田老師臉色十分難看得帶著劉同學走了,走的時候看向蘇華殷的那個眼神,蘇華殷覺得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那她現在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博國的兩個人走後,辦公室裡突然一片安靜,蘇華殷微笑道:“事情差不多解決了,校長,我可以先離開嗎?”
  “我叫丁穹,”丁穹突然出聲,他牢牢地盯著蘇華殷的臉,生怕自己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哦,”蘇華殷點了點頭,表示知道,如善從流道,“丁先生。”
  她的表情真的太正常了,就像每一個聽到陌生名字的人一樣,點頭問好,別的什麼都沒有。
  “你不認識我?”丁穹忍不住問道。
  “我該認識你嗎?”蘇華殷詫異地看向丁穹,沉思半晌,道,“好像上一次,我在院長那邊的時候,看到過丁先生跟著校長一起來。”
  丁穹沉默半晌,他直覺蘇華殷並沒有說謊,正因為如此,他才不知道如何開口。
  如果蘇華殷真的是一個普通人,那麼把事情告訴她,無疑是有風險的,但是蘇華殷,真的是一個普通人嗎?
  第一次蘿國的計劃,是被她順手破壞的;第二次蘿國博國湯國三國的計劃,也是被她恰巧破壞的;
  而她,還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借口,讓他們可以有效鎮壓這些不懷好意的力量。
  華國不是不想把這些不懷好意的外國勢力統統扔出去,但是不行,國影這幾十年來都是收外國留學生和交流生的,突然不要了,會怎麼樣?
  更何況,現在還是國影一百周年的周年慶。
  而國影不要留學生和交流生,華大呢?清大呢?華大清大的留學生和交流生進入國影,也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難不成全體華國大學都不要留學生和交流生?
  那就不是輿論影響,那是輿論高潮!
  而且,比起他們千方百計在暗處想方設法買通別人混進來,還不如把他們圈在自己地盤看著,起碼現在,因為那一次蘿國事件,視頻在各個校園論壇傳播,國影學生對這一屆交流生態度都比較冷淡。
  國影這件事,絕不能讓普通人知道,這麼多年國家都是大力宣傳科學破除迷信的,要是這件事真爆出去,那就不是一時混亂了。
  那麼到底,要不要信任蘇華殷?
  “為什麼那位博國學生不能說華語呢?”丁穹轉移了一個方向,問道。
  蘇華殷含笑道:“不是田老師她們自己說的,不能說謊嗎?”
  所以謊言,怎麼能說出口呢?
  蘇華殷意味深長地看著丁穹。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丁穹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她這句話的意思,是跟她有關嗎?
  不不不,或許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表明,她不是一個普通人?
  不,冷靜,丁穹;
  不要胡亂猜測,與其猜測,不如親自詢問。
  丁穹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兩次破壞敵國計劃,對博國更是毫不留情,這個人的心,到底是向著華國的。
  他們已經老了,還不知道能再護著這片土地多少年,必須讓小一輩肩負起更多的擔子了。
  “蘇小姐,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與你商量。”
  “不知道你是否願意與我定下一個契約?此契約是用來保護這件事情的機密,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危害。”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空氣裡一片寂靜。
  丁穹的表情十分嚴肅認真, 那語氣已經可以說得上是誠懇了, 校長認識他多年, 還從未見過他這麼跟一個小輩說話。
  那種表情和語氣, 就好像丁穹並不是跟一個小輩說話,而是跟一個勢均力敵的同輩在交流。
  校長沒有說話, 他雖然是個普通人, 但是也可以從丁穹的態度中看出蘇華殷的不凡, 那個老家伙是一個責任心十分重的人,凡事恨不得親力親為, 絕不可能把這麼大的事情告訴一個沒有什麼能力的小輩。
  再加上蘇華殷剛剛說的話。
  不是田老師她們自己說的,不能說謊嗎?
  如此輕描淡寫又理所當然,只要校長不是個傻子, 不可能聽不懂這裡面的玄機。
  丁穹問出來這個問題, 就表明這件事不是他做的,蘇華殷的回答那般簡潔干脆卻又意味深長,自己是什麼也做不了的,那就說明,那學生不能開口是蘇華殷做的!
  校長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著蘇華殷的眼神中也不由加了兩分震驚之色。
  ——難不成,蘇華殷也是一個玄學師?看老家伙對蘇華殷這態度,蘇華殷的成就絕對不低!
  校長這才想明白剛剛丁穹那態度和語氣,沒有任何對小輩的感覺, 完全平等商量的交流態度, 就像在跟一個同輩商量事情;
  ——難不成, 也是一個玄學大師?!
  ——這麼年輕的玄學大師?!
  校長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因為身處國影校長的位置,這個位置向來責任重大,他接觸了不少玄學方面的人,大師自然也接觸過不少,但從未有見過如此年輕的玄學大師!
  這蘇華殷……也不過二十二三吧?五年前她因沒有學費而沒能進入大學,而是轉入娛樂圈,那年也不過十七八歲,五年下來,也不過二十二三歲啊。
  在他們這歲數的人眼裡,這就是個孩子啊!
  校長的情緒變化怎麼能瞞得過蘇華殷?
  她看著丁穹,心下不由微微歎氣,這位老人的靈氣已經不穩了,可見他最近受到過極大的創傷,那一層金絲勾邊卻比上一次她見到的更濃了一些,不像上次那般仿佛隨時可以被風吹散;
  國影的危機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蘇華殷輕輕閉上了眼睛,她眼前又出現了那一次出現在國影,數不清的學生把她圍在中間,他們的善意和熱情那麼濃烈而直白;還有那一次微博論戰,即使人言輕微,他們依然在努力發聲,努力維護自己。
  蘇華殷緩緩睜開了眼睛,她輕輕笑了起來,溫和道:“當然可以,丁先生,這是我的榮幸。”
  她願意保護,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們。
  更何況,這件事對她的能力提升也有益處。
  丁穹微微放下了心,蘇華殷沉思斟酌的舉動更讓他安了幾分心,沒有一開始冒然答應而是靜下來謹慎地思考,然後在鄭重地給他一個答案,這都表明面前這個女子的性格和品行,雖然年輕,但十分沉穩理智,這樣的人,在現在確實十分適合他們。
  丁穹從不往隊伍裡添加年輕人的原因,一個是玄學確實是靠經驗和年齡才堆起來的東西,有天賦的年輕人很容易被捧得太高,而過於自傲,很容易判讀失誤;沒天賦的年輕人實力不濟,沒什麼用;第二點就是性格,年輕人確實極有保家衛國的熱血和豪情,但是無疑,他們也十分容易沖動,在這個關頭,一個沖動一個判斷失誤很可能讓他們滿盤皆輸。
  他們賭不起。
  而蘇華殷就極好。
  論實力,他看不透徹,雖不說高不可測,但應該也不會低於自己太多,他至今不知道蘇華殷是怎麼讓那個博國學生閉嘴的,這份連他都看不破的實力,絕對不會輸給那些享有盛名的年輕人;論性格,沉穩冷靜,謀定而後動,忍得下去,沉得住心,不動聲色地設陷阱下絆子,這一點,連他都比不過她。
  上天到底待華國不薄啊。
  丁穹心裡長歎,他們老了,但依然有年輕人,可以帶著上一輩的期望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國影下面埋葬的巨大秘密,就可以煙消雲散。
  那時候,人們的生活也沒有了任何隱患了吧。
  “蘇小姐,”丁穹開口,他從辦公室找出兩個小杯子,倒了一點烈酒進去,然後拿出了幾張黃符,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用血畫了一個什麼,然後那幾張黃符猛地自燃起來,化進這兩杯酒中,“需要你的一點血。”
  蘇華殷遲疑地看著那兩杯酒,強壓下去詢問丁穹到底有沒有洗手的欲望,依言拿根針扎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杯滴了一滴血。
  丁穹又做了一些什麼,蘇華殷完全沒有心思去看,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一個問題——丁穹到底洗手了沒?!!!
  丁穹將其中的一杯遞給蘇華殷,蘇華殷看了一眼,液體並不是很多,心下才稍稍得到了些安撫,丁穹平淡道:“喝下這個就可以了,蘇小姐。”
  蘇華殷看著手中的杯子,她覺得還是不要問出那個問題比較好,她的直覺告訴她,她不會得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的,沉吟三分鍾,蘇華殷懷著一種壯士割腕的心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有水嗎?”蘇華殷問道。
  校長遞給了她一瓶礦泉水,蘇華殷灌了三四口,這才覺得心裡好受一點,抬頭向丁穹看去。
  丁穹的表情比起剛剛柔和了不少,似乎是極為放心的樣子。
  “蘇小姐,”丁穹找了個位置坐下,也邀請蘇華殷坐下,他這時候的樣子比剛剛從容很多,蘇華殷依言坐下,丁穹笑了笑。
  “蘇小友年紀輕輕,但是心性人品俱佳,也看出我們此時遇到的困境,不管怎麼樣,感謝小友為國影為國家為人民做出的貢獻,十分感謝,”丁穹看著蘇華殷,他的語氣極為溫和,但是表情卻慢慢嚴肅起來,蘇華殷知道他有話要說,便不打算插話,只笑了笑。
  “幾百年前,這裡曾經爆發過一場大規模的瘟疫,致使民不聊生,當時的醫者接束手無策,那瘟疫爆發的又迅速又猛烈,甚至連傳染源都找不到,幾位世間著名的醫者皆來到城內,後紛紛被瘟疫感染,死於城中。”
  “後來,則被幾位玄學大師查出,並不是傳統的瘟疫,而是陣法,這陣眼便立於城中,由周圍五城為餌,又死亡和鮮血催化,由此催動陣法,而瘟疫肆虐之下,死亡又會為陣法增勢,其聲勢之浩大,已讓大師們也拿不出一個主意。”
  “知道後來,大師們發現,這不僅僅只是一個普通的陣法,而是……”
  丁穹頓了一下,目光悲憫又無力,他把這一段越了過去,繼續道:“所有玄學大師集中力量,在最後毀了陣法,封印了那東西,那時候,華國玄學的力量幾乎被抹殺大半,數不盡的玄學師在此付出了生命,從此,華國玄學開始蕭條。”
  “但是那封印,也並不是那麼牢固可靠,”丁穹閉上了眼睛,“這裡一直是建立學堂,自是希望以生人之生氣來抵抗化解這地方的煞氣,而現在……”
  丁穹露出了一個苦笑,“蘇小友,你也看到了,現在生氣已經很難抵抗這煞氣了,甚至煞氣都會結成瘴氣來反噬影響此中的學生,尤其是近年來,國影中學生們斗毆打架的事情越來越頻繁,人心越來越浮,這雖然也與時代發展有關,但不可否認的是,近些年,這裡的東西對國影學生也有幾分影響,所以我們幾個一直鎮守與此,時時為國影提供幫助。”
  “蘇小友,你我同道中人,自然是知道氣的影響,”丁穹苦笑,“這一次,因為網上對國影的口誅筆伐,網上對國影的惡意滿滿,更進一步催化了它,我盡全力去化解它,現已經無能為力。”
  “一百年又要來了,每一個一百年,都是它力量最強橫的時候,”丁穹突然站了起來,向蘇華殷行了一個彎腰禮,“我想請蘇小友,在關鍵時刻,助我們一臂之力。”
  蘇華殷還在消化丁穹說的事實,丁穹的說法中有很多她根本聽不明白,陣法是什麼?難道是神殿的那種法陣?法陣中催生出了護陣靈獸?
  不不不,聽丁穹的意思,這法陣帶來的是瘟疫災難和死亡,同時也是用死亡為食催化自己的力量,是魔人那邊的魔陣?魔陣中催生出了護陣魔獸?
  如果是這樣,似乎也能說得通。
  但是這邊,和曾經的世界,似乎並不大相同
  蘇華殷心裡已經有了幾分肯定,但也有幾分懷疑,法陣中催生出來的護陣靈獸是殺不死的,即使是毀掉法陣,靈獸也會化為靈氣存於世間,默默吸取力量,爭取塑造身體,只有魔人用魔氣吞噬掉才可以消滅;而護陣魔獸也是一樣,只能用靈氣淨化。
  丁穹和國影校長都在等著蘇華殷的答案,蘇華殷的實力不弱,心性也穩,對他們幫助極大,但是丁穹其實並沒有想蘇華殷幫他們對付那個東西,畢竟,他們一把老骨頭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走了,就算真在這件事中被帶走也沒什麼,但是蘇華殷不一樣,她還太年輕,在他們走後,撐起華國玄學的那個人,說不定就是她了!
  丁穹最怕的事情,就是他們這些老骨頭萬一有什麼不測,華國玄學都沒有一個能撐起來的人!
  可是他們遲遲沒有得到蘇華殷的答復。
  國影校長不忍看到丁穹一個人行禮,也走上前,微微抬高聲音,道:“蘇小姐,拜托你了。”
  國影校長的聲音打斷了蘇華殷的思緒,蘇華殷一回過神,就看見兩人對她行禮,她急忙還之一禮,道:“丁先生不必如此。”
  “這是我的國家,能做的,我義不容辭。”蘇華殷微微垂下眼瞼,語氣堅定,帶著一往無前的銳利和豪邁,那種豪邁十分大氣磅礡,竟然讓人有幾分安心。
  丁穹眼裡閃過幾絲欣慰,他並沒有看錯人。
  “你們就沒有想過,”蘇華殷沉吟一會兒,道,“毀了那東西嗎?”
  “怎麼沒想過?”丁穹苦笑搖頭,“這麼多年來,無數玄學大師想要毀了那東西,但是陣法可毀,那東西卻還存在著……”
  蘇華殷不說話了。
  丁穹道:“國影百年大慶前三天,請蘇小友與我們保持聯系,如果可以,請小友一直與我們保持聯系,能夠在這幾天內住於國影便更好了。”
  “畢竟現在,真的是內憂外患,如果我們……”
  “那華國玄學,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蘇華殷難以形容丁穹此時的表情,十分復雜,又非常簡單,那種破釜沉舟的果敢和一往無前的豪邁,讓她的心都有些顫。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如果那東西,真的是護陣魔獸。
  那麼蘇華殷,就是它的克星。
  如果不是,那蘇華殷,很可能也無能為力。
  她不能給這個老人希望以後再給他絕望,如此,還不如不言。
  “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
  校長楞了一下,上前去開了門,道:“章大師,李大師,錢大師,請進。”
  丁穹站了起來,蘇華殷見狀也站了起來,來者是兩男一女,一個男人長得十分高瘦,看起來比丁穹都要瘦上幾分;另一個男人則大大咧咧地笑著,外套隨手搭在肩膀上,看起來毫無心機的樣子;那個女人五官清秀,只一雙狹長的鳳眼在微微瞇起的時候,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老丁,叫我們來干什麼?”那女人率先張口,聲音很粗,也有幾分喑啞,“這事情全堆在手上了,要是沒什麼重要的事情,老娘活刮了你!”
  “行錢的,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粗魯?老丁是那種不務正業的人嗎?如果是,我陪你活刮了他。”那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接口道。
  丁穹懶得搭理這幾個人,指著他們三個給蘇華殷簡單介紹道:“這位是章彥,脾氣很暴躁,移動的火山,沒事離他遠點,”
  章彥:“……老丁你想打架嗎?!”
  丁穹沒有理會章彥,繼續道:“旁邊那位是李瀅,刀子嘴豆腐心,是個好人,最後那是錢潼乾,你叫他錢老就行,是這裡脾氣最好的。”
  蘇華殷一一點頭,這三個人的靈氣色彩不一,但都在最外圍有一層薄薄的金邊,雖然很薄,但也屬不易。
  丁穹見蘇華殷點頭,又指著蘇華殷向其他三人介紹道:“這是蘇華殷,國影的老師,上一次蘿國事件就是她施以援手的,這一次依然是蘇小友幫了我們一把,讓那些博國人無功而返,那引情板已經被蘇小友毀了。”
  說著,丁穹向三個老朋友展現了那碎成兩半的銀色木板。
  這是在間接傳達關於蘇華殷的信息。
  三個大師的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置信。
  博國經典隱藏武器引情板,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都能發動,威力十分強悍,就這麼簡單被一個小女孩毀了?
  幾個大師看向蘇華殷,都有些恍惚。
  這孩子……也太小了吧!
  面容白皙、五官精致、黑發飄飄,怎麼看都是一張年輕孩子的臉,怎麼會能這麼輕易地毀掉引情板?
  李瀅首先從丁穹手中搶過那碎成兩半的銀色木板,左看右看,還隨手捏了個訣,看著上面緩緩升起的銀色煙狀物體,滿眼不敢置信地看向蘇華殷,現在的小孩子,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引情板啊!
  就算是她,也不一定簡簡單單就能毀掉這塊引情板,更不用說毀得這麼徹底,直接給毀成兩半!
  “小妹妹,”李瀅笑瞇了眼睛,“你真是太棒了,干得好!干得漂亮!來,今天姐姐請你吃飯!”
  “想吃什麼隨便說!”李瀅十分豪爽地拍著胸脯,突然,她瞇起了眼睛,道,“小妹妹,我怎麼覺得你這麼眼熟呢?”
  “……你是不是個演員?”李瀅撓了撓頭,“演過那個什麼鳳迎……哦不……《鳳還》……對,是《鳳還》!”
  “我就覺得你眼熟,你是不是前幾天霸占微博頭條那個?那些腦殘大V營銷號還沒給你道歉呢是吧?放心吧妹妹,這件事包在姐姐身上了!”李瀅重重地拍在蘇華殷肩膀上,“明天,哦不,今天晚上,我讓那群吃飽了閒的沒事干的蠢貨統統給你道歉!”
  蘇華殷臉色有幾分僵:“……不,不用了……”
  “別跟姐姐我客氣!”李瀅一副姐倆好的樣子拍著蘇華殷的肩膀,哈哈笑道,“你毀了這引情板,就是我們的英雄,姐姐怎麼能看著那群蠢貨抹黑我們英雄?!放心吧!姐姐想教訓那群人很久了!”
  蘇華殷:“……”
  “李瀅!”丁穹忍無可忍地叫道,這說得什麼跟什麼啊?試探歸試探,別玩大了,好不容易把人拐了進來,李瀅再把人給嚇跑了?!
  章彥愣愣地看著手中碎成兩半的引情板,面上有了一抹欣慰,“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有這麼一個年輕人鎮守華國玄學,我就是真走了,也安心了……”
  “呸呸呸!胡說八道些什麼!年輕人還等著你多為她們撐一片天呢!”錢潼乾一把搶過那引情板,面上也多了幾分驚歎之色,今天收到丁穹的消息,他還十分驚訝,看到這裡還多了一位從未見過的年輕人時,他也有幾分懷疑,這麼一個年輕人,老丁真的要把她帶入隊伍嗎?
  畢竟,他們四個人的隊伍最後是壓力最大責任最大的那一個隊伍,貿貿然要一個人進隊,那後果……
  更何況,老丁不是……最不喜歡年輕人進隊嗎?
  當看到那塊引情板的時候,錢潼乾似乎有幾分明白了,當看到李瀅故意試探時,那女孩不驕不躁、不卑不亢,後又不動聲色地避開李瀅的行動,又不會讓自己失禮,他心裡才多多少少有些驚歎。
  這年輕人,心穩,可真不像一個年輕人。
  “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蘇華殷突然開口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她抬頭看天,總感覺那天空十分別扭。
  明明跟剛剛沒什麼區別,但是蘇華殷就是覺得十分別扭。
  她大步走到窗前,抬頭凝視著天空,那湛藍色的天空依然飄動著那陰紅之色,但是那陰紅之色怎麼看怎麼不對……
  似乎……似乎有黑絲在其中翻滾!
  蘇華殷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她死死地凝視著那天空,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聞,丁穹等人的疑惑她也沒理會,好半晌,她才回過頭,死死地咬著牙,問道:“還有幾天是國影一百周年校慶的日子。”
  “七天啊。”四位大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李瀅皺著眉頭開口,“因為只剩下七天,所以……”
  “你們就這麼確定那東西會准時嗎?”蘇華殷猛地打斷了李瀅的聲音,那一瞬間,這位年輕人的眼眸銳利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讓李瀅都有幾分心驚,“看你們的意思,這東西也不只經過第一個一百年了,都說每一個一百年是它實力最強橫的時候,但是一定就在那一天嗎?”
  “如果它不是個傻子,在被攻擊了那麼多次之後,它會不知道你們會選在它實力最強橫的時候攻擊?如果它知道了,它真的會每一次都傻傻地等在那個時候攻擊封印嗎?為什麼不在你們沒准備好的時候打你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瀅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隨後,其他幾個人的臉色也是驟變!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蘇華殷緩緩張口,目光冷凝至極,緩緩從幾個人臉頰上掃過,“它可能已經,開始動手了。”
  全場靜默三秒鍾。
  丁穹驟然打開門,大步向外走去,回頭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跟上——!”
  他們不能賭錯任何一點點可能性!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蘇華殷的猜測讓幾個人心神大震, 是啊, 只要那物有一點點思維, 就應該有學會變通那一天, 他們幾個憑什麼認為,那物一定會選擇在一百周年實力最為強勁的時候動手呢?那時候動手, 哪有在這幾天實力恢復的不錯又可以打這邊一個措手不及有優勢呢?!
  他們到底……是被固定思維打敗了!
  幾位大師也已經想明白了這個坎, 一時間臉色都十分凝重, 幾個人腳步匆匆地向外面走去,心裡已經開始打著最壞的主意。
  一時間, 這一行人一路無話,腳步飛快,氣氛沉寂, 尤其是國影校長, 他在這個學校已經擔任了二十多年的校長了,對這個學校的感情遠遠超過了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聽到蘇華殷這種猜測,臉色當場就變了,此時神情之間都頗有幾分痛苦之情。
  “我有一個問題, ”蘇華殷突然道,“你們都說這物一百年來一直在恢復實力,然後在實力最強橫的那一天突破封印,它的實力肯定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肯定是慢慢恢復, 你們為何不選擇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這種……加固封印呢?”
  “蘇小友, 不是我們不想,而是不能,”丁穹簡短地解釋道,“那個封印我們沒辦法加固,只能在它破壞封印重出於世的那一刻再一次把它封印,因為那東西沖破封印時已經用了太多的力量,重新封印時也相對容易一些。”
  蘇華殷無言地看向丁穹,她的眼睛格外漆黑冷淡,似乎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冷凝,丁穹心裡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只聽蘇華殷一字一頓道:“——那我們很可能,會遇到這東西最強大也最饑餓的時候。”
  李瀅驟然抬頭,死死地盯著蘇華殷,目光中滿是驚駭之色。
  蘇華殷沒有理會她,只是冷淡地看向國影校長,簡練直接道:“校長,你就不需要跟著去了,不管用什麼理由,把那邊包圍起來,拒絕任何人進入,把學生都看住了,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直接給學生放假,不管采用什麼理由。”
  這個時候的蘇華殷氣勢十分驚人,那冷淡又篤定的態度差點讓校長直接應好,但是他愣了一下,馬上追上來道:“……什麼?!”
  蘇華殷微微皺起眉來,她的五官本來是極為精致美艷,但當她冷下臉的時候,那種驚人的氣勢讓人從心底裡生畏。
  她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正死死凝視她的五個人,輕輕道:“你說,那東西沉寂了那麼幾百年,為什麼會突然在這一次選擇了提前沖擊封印?”
  “你說,它被下一次封印的時候,是真的完全沒有力量而被簡單封印,還是因為貯存力量而選擇再一次被封印?”
  “你說,如果每一次,它都貯存了一點點力量,那麼這麼多次以後,它會擁有多少力量呢?”
  “你們也說了,每一次的重新封印也是相對容易的,因為它虛弱,難道第一次封印它的時候,不是把它的力量耗盡,趁它虛弱的時候封印嗎?”
  四位大師像想到什麼一樣,臉色具是十分難看,甚至帶著幾分驚駭!
  蘇華殷漆黑的眼睛在他們四人之中緩緩掃過,語氣更加冷淡。
  “丁先生說,當時舉華國上下之力,以玄學界幾乎後繼無人為代價,從成功摧毀法陣,重傷那東西,從而封印它,那是死了多少玄學師?而後玄學界開始凋零。”
  “既然都凋零了,那麼後續的玄學師們,如何比得上當年封印那東西的玄學師?當年多麼慘烈的戰斗,到了後人,就是相對簡單的重新封印?”
  “……你們說,現在這東西,會不會恢復到巔峰水平了呢?哦不會,因為沒有死亡喂食它。”
  “……那麼一個饑餓的、又隱藏實力而強悍的東西,你說,我們能不能順利封印它呢?”
  蘇華殷輕輕吐出了最後一句話,那句話簡直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幾個玄學大師臉色驟變,眼睛裡滿是滔天巨浪,死死地凝視著蘇華殷。
  蘇華殷的分析,簡直不要太過有理有據!
  國影校長更是倒吸一口涼氣,眼裡多了幾分倉皇,他本就是普通人,不同於幾位大師對這件事了解的程度,但是聽蘇華殷的意思,再看幾位大師的表情,他也知道——華國危矣!
  “現在,立刻,按我說的做,”蘇華殷冷淡地看向國影校長,“既然那東西很可能處於饑餓,那它可以影響的太多了,起碼把小樹林及以前幾十米的地方全給我空出來,別讓任何學生靠近。”
  “那東西當年本就以死亡鮮血為食,惡意又能催化它形成瘴氣,不要再給我們這邊增添負擔了。”
  “理由隨你找,一會天氣說不定要驟變,你可以拿沙塵暴做理由,如果沒有,你可以拿今天那幾個博國學生做理由,總之,你自己找好理由”
  “順便聯系一下其他玄學師,如果我們……”蘇華殷頓了頓,目光深遠地看著不遠處的小樹林,低低道,“讓他們……加油。”
  國影校長臉色都白了幾分,他扭頭看了看幾位大師,丁穹對他點了點頭,他的心高高懸起,也只是道:“好。”
  國影校長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看向正在往小樹林走的五位玄學大師,他們的背影那般堅定果敢,一往無前,心裡不由升起幾分蒼涼;
  希望……希望這五位真正的大師,可以活著回來。
  國影校長閉了閉眼睛,遮住滿腔的倉皇,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只剩下一片堅定。
  大師在前方迎敵,他絕不會再給他們添一分負擔!
  ——希望,他們可以平安無事。
  蘇華殷的假設十分可怕,但是有理有據到讓人張口難以反駁,而當幾個人踏入小樹林的時候,都感受到這小樹林不同於以往的一種感覺!
  丁穹更是驚駭,明明他在一個小時前才剛剛來過這片小樹林,那時候這小樹林雖然比往常多了幾分瘴氣,但絕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都是玄學大師,也都各有其本領,自然對這林子裡的變化有幾分感觸,此時臉色都更加凝重,
  ——這竟與蘇華殷的猜測完全相同!
  比起其他四位大師,能直面靈氣的蘇華殷更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所有的樹木都圍繞著一種陰紅之氣,那陰紅之氣並不像剛剛那般是模糊的一片,而是呈絲縷狀,細細長長的一條,中間穿插著灰黑色的氣體,那氣體如線一般與那陰紅之色巧妙融合,像柳絮一般四處飛舞。
  幾位大師的臉色也非常不好看,他們自發改變了隊形,丁穹走在最前方,李瀅和章彥在蘇華殷一左一右,錢潼乾走在最後,如此,蘇華殷便被他們護在了中間。
  蘇華殷抿了抿唇,知道這隊形是他們慣用的,自己貿貿然打破這個隊形反而不好,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四個人最是講究配合和默契,而另一方面,這幾個人也是想要保護自己,她心裡領了這份情便是,便沒有多說些什麼。
  丁穹幾人手裡都拿出著一疊黃色的符紙,李瀅看著蘇華殷,低聲提醒道:“我們不知道前面會有什麼,准備好護身吧,蘇小友。”
  對於她們把這麼一個年輕又十分有前途的年輕人拐到隊伍裡,去走這麼一趟危險而不知歸路的旅途,李瀅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愧疚,此時看到蘇華殷連符紙都沒有准備,便不由提醒一二,這孩子看起來再怎麼沉著冷靜,也只是個孩子,沒經過事。
  “我……”蘇華殷張了張口,誠實道,“我沒有。”
  她壓根不知道這符紙是什麼東西,怎麼可能會有這個?
  李瀅詫異地睜大了眼睛,但是轉念一想,這孩子本來就是今天遇到了博國人才捅破了身份,於是丁穹把她加入隊伍,她之前根本不知道這些事,這件事又爆發的如此迅猛,這孩子沒有准備符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哪裡捨得怪責?
  李瀅又拿出了一疊符紙,塞給蘇華殷,道:“拿著,不夠我這裡還有,還不夠就去找老章和銅錢要,他們兩個那裡肯定足。”
  接過那疊黃色的符紙,蘇華殷敏感地感覺到一陣靈氣流竄於指尖,不由精神一震,道:“謝謝。”
  這是什麼東西?竟然蘊含靈氣,且靈氣流竄於符紙,竟然可以為她使用!
  這可不是她的靈氣啊!
  蘇華殷的手指牢牢地摁住那一疊符紙,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種種疑惑在她的大腦裡不斷發聲,以至於她握著那疊符紙的手都不由用力了幾分。
  李瀅看到了這一幕,體貼地沒有出聲,這孩子看起來再怎麼沉著冷靜,多智近妖,也是一個孩子啊,第一次參與到這種大事來,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瞧,那力道,都快把符紙摁破了。
  到底還是孩子啊……
  李瀅眼裡滑過一絲感慨,看向蘇華殷的眼神不由更加溫和,她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就算他們這一把老骨頭不保,也得護住這個孩子!
  他們要給華國玄學留下一脈啊……
  這麼有天賦的孩子,心正性子穩,以後留給她的擔子,只會比現在更重,萬萬不能折在這裡,
  但是……
  看著前面漸漸變化的樹木,李瀅眼睛裡不由更加復雜。
  ——不過是拼死一搏罷了!
  越往裡走,那絲縷狀的陰紅氣體就更多了,幾乎已經到了連成片的樣子,李瀅等人嘴裡也開始念著什麼,一張一張的符紙都在燃燒。
  他們走到樹林的盡頭。
  李瀅等人開始在原地轉圈一般,一張一張的符紙燃燒的更快,蘇華殷不解的看著他們,只聽李瀅歷喝道:“站著別動——!”
  蘇華殷定在原地不動。
  約莫五分鍾後,突然狂風大陣,那風力極強,樹林裡的葉子全都被狂風卷起,“嘩啦啦”的聲音呼嘯而起,天空上方湛藍的雲朵也變得灰暗暗,仿佛一瞬間就進入黃昏一般。
  “呼——呼——!”
  那咆哮地孤傲之聲險些鎮暈蘇華殷的耳朵!
  “李瀅——!”蘇華殷大聲歷喝,李瀅聽到蘇華殷的聲音,下意識地微微側了側腦袋,只感到一陣強風貼著她的脖頸呼嘯而過,後面幾米高的樹木轟然倒地!
  李瀅肅然而立!
  丁穹幾人也意識到問題大了,蘇華殷的推測很可能都成為了事實。
  丁穹在第一時間開始檢查封印,蘇華殷意識到他們這是在准備什麼陣法,站位等都是有講究的,李瀅被攻擊了也沒有一點離開那個位置的打算!
  “封印破了一大半——!”丁穹厲聲道,“老童老章小李,時刻注意准備封印!”
  “沒問題!”
  “明白!”
  “好!”
  來不及了。
  蘇華殷心想,
  來不及了。
  所有的,還在飄散的絲縷狀陰紅色氣體在那一瞬間合體,正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正在咆哮的巨獸。
  它似乎被什麼束縛住了,因此還沒有成形,仿佛有透明的鎖鏈在阻擋它成形一般,它的咆哮聲更大了。
  護陣魔獸。
  由魔氣而生,法陣賦予它之形,法陣毀,則形散,聚力而成,百年結束,必從深淵而歸,使瘟疫橫行,死亡籠罩,又以之為食,催生其形。
  它的形體只能被打散,打散後成為最普通的氣,卻會再一次聚集,直至成形。
  它們不能被殺死,只能被淨化。
  幾百年,一次又一次的輪回,封印、破除封印、再次封印,已經讓它長了記性,學會了忍耐、狡猾、偽裝,只為了最後的勝利。
  護陣魔獸。
  蘇華殷是它的克星,同時也是它最美味的食物。
  “呼——!”
  一種強力的風以鋪天蓋地之力拔然而起,李瀅竟然直接被扇倒在了地上!
  “封印——!”丁穹的歷喝聲還回響在樹林之中,下一秒,那透明的鎖鏈在剎那間碎裂成片,咆哮聲仿佛在耳邊炸裂,所有的氣體在那一瞬間凝結在一起——!
  它破除了封印!
  丁穹咬破了手指,正又急又快地念著些什麼,李瀅早在地上翻了一個跟頭重回位置,正跟著其他大師一起,他們的神情十分莊嚴而神聖,下一秒,那魔獸咆哮著向它們的方向奔馳而來——!
  “已經晚了!”蘇華殷厲聲喝道,同時一把拉開章彥,章彥將近一米九的個子竟然像小孩一樣被蘇華殷抓在手裡!
  “你在干什麼?!”章彥咆哮道,“滾——!”
  他們的封印還沒有成形!
  “我說,”蘇華殷猛地將章彥拋在身後的草叢,下一秒,剛剛章彥站的位置發出“砰”的一聲,那個位置下面的土地都被翻了上來,一時間灰土四溢、巖石崩裂,樹木應聲而倒!
  如果章彥還站在那個位置,下場可想而知。
  “來不及了。”蘇華殷緩緩地補上了這四個字,章彥被她拋在地上親眼看了這一幕,此時驚訝不已,蘇華殷沒有再解釋,大步向前,那背影看起來格外高大。
  “它蟄伏得太久,偽裝了太久,現在已經不是隨意可以封印的,”蘇華殷突然扭頭,對著丁穹笑了一下,“丁先生,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曾經站在巔峰的華國玄學大師為了封印巔峰的這東西,損失玄學界的大半壁江山,而現在,我們面對的,是一個饑餓了幾百年的餓狼;”
  “饑餓,是最容易催發力量的。”
  “閃開——!”蘇華殷突然歷喝道,她一腳揣在左前方的一顆樹木上,那樹木“卡嚓”一聲以一種十分扭曲的姿勢倒在丁穹身前,下一秒直接四分五裂!
  “呼——呼——”
  那東西似乎終於發現了蘇華殷一般,正端坐在另一頭牢牢地盯著蘇華殷,那目光貪婪到近乎扭曲,蘇華殷突然笑了,她抓起丁穹,猛地向後一拋,厲聲道:“聽我的聲音,准備封印——!”
  丁穹也是一個大男人,竟然就這麼被蘇華殷拋在半空中!
  章彥呆愣一般地伸出手,丁穹直接砸在了他的懷裡,兩個人順勢滾在草叢裡,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蘇華殷的歷喝:“——准備封印!”
  幾個人下意識地向蘇華殷看去,只見蘇華殷踩在樹干上借力一躍,直竄半空,又扭身跳上了另一個樹木的枝干之上!
  而剛剛踩過的那樹木已經四分五裂,發出爆裂般的聲音!
  蘇華殷的右手成形,直接從那崩出來的四分五裂的樹木中奪了一截枝條,淺綠色靈氣在那一剎那覆蓋在那枝條之上,蘇華殷靜靜地站在那樹木的枝干上,她瞇起眼睛,半晌緩緩勾起唇角;
  那笑容看起來既囂張又傲慢,她位於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東西,黑色的長發在風中飛舞,她挺直背脊隨風而立,就像一個巡視地盤的女王!
  那是它的食物——!
  她怎麼敢……怎麼敢這麼囂張!
  那東西咆哮著奔躍,蘇華殷不閃不避,在它接近的那一剎那猛然一躍,那木棍直直地向那東西插去!
  來自於原地區受盡騷擾與折磨的原生物,象征著生命與活力的靈氣,這兩者的結合,無疑會給它巨大的影響!
  那東西哀嚎一聲,插進去的木棍早已跌落在地上,可是那凝聚著的屬於蘇華殷的靈氣卻已經在它的氣上留下了痕跡!
  或許別人的靈氣並不能傷害到它什麼,但是,蘇華殷是它的克星!
  她是它最美味的食物,她的靈氣卻是它最可怕的克星!
  有一縷陰紅色的氣體竟然被直接削了下來!
  然而,很快,它竟然變成了綠色的靈氣賦於蘇華殷指尖!
  感受到那種靈氣,蘇華殷微微勾唇,所以說,她是它的克星啊。
  蘇華殷立於一顆樹木之上,她的實力遠不如前世,而這東西卻以經過幾百年的歷練很更加可怕,她絕不適合長久戰!
  賭一把吧。
  就賭一個饑餓的餓狼有多麼渴望食物。
  蘇華殷閉上了眼睛,她調動了所有能調動的靈氣,用靈氣喚醒她所扶持的樹木的生氣,那東西不知道她在干什麼,只知道那裡有一種它十分渴望的氣息。
  那麼香,那麼甜,那麼純,那般誘惑;
  它餓了太久了。
  它咆哮著沖了上去!
  蘇華殷微微勾起嘴唇,下一秒,那顆樹木直接被她轟炸,她的靈氣如同波濤一般沖散開來——!
  所有沾到綠色靈氣的陰紅色氣體在那剎那間又統統變回了綠色靈氣反哺到蘇華殷的指尖之上!
  丁穹幾個人都看呆了。
  他們或許不知道蘇華殷在干什麼,但是絕對能感受到此地瘴氣的削減!
  蘇華殷一個人跟那東西戰斗,並且處於上風!
  這是……多麼可怕的事實啊!
  他們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子都不可能一個人與那東西對戰還立於上風!就是對付虛弱的那東西,就是把虛弱的那東西封印起來,也不是他們一個人能做到的!
  蘇華殷……還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蘇華殷實乃深不可測!
  在那樹木炸裂之後,蘇華殷差點直接跪在地上,幸好那東西的陰紅色氣體正源源不斷地化成綠色靈氣匯於她的指尖,蘇華殷靠著這股子靈氣猛地將那東西從中間劈開——!
  “封印——!”
  蘇華殷厲聲喝道!
  丁穹幾人一聽,在那一瞬間各占其位合力而起!
  蘇華殷並不指望這封印能封住它,她只需要那些透明鎖鏈將這玩意打散!
  蘇華殷的靈氣瘋狂地淨化著這些陰紅色氣體,它們又源源不斷地化成綠色靈氣匯於她的指尖,然後再慢慢流進她的體內,剛剛經過第一次提純的身體很快就受不了,蘇華殷猛地跪在地上;
  “蘇華殷!”李瀅叫了一聲,但是完全不敢離開自己的位置,蘇華殷嘴角的鮮血緩緩流了下來,她的眼珠漆黑冷漠,低聲道:“——別管我。”
  鮮血染紅了她的牙。
  蘇華殷覺得自己要出現幻覺。
  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那般模糊,又那般清晰。
  “——蘇小友!”
  她聽見丁穹的叫聲,她似乎看到他們幾個在向她跑來。
  應該……都消滅了吧……
  那個封印,只是為了給自己拖延時間,沒有那東西的阻力,應該很容易實施好……
  蘇華殷茫然地想著,她體內忽冷忽熱,眼前似乎也什麼都看不清。
  有人攬住了她的肩膀。
  可以……放心了吧?
  “蘇華殷……蘇華殷……!”
  有濕濕的液體落在眼瞼,蘇華殷想要伸手抹一下,卻沒有力氣,只迷茫地睜著眼,微弱道:“……別哭……”
  李瀅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他們這一群所謂的玄學大師,最後竟然需要靠一個小孩子!
  “我不會……有事的……”
  “我還等著……你教我……符紙呢……”
  血沫不斷從蘇華殷的嘴裡吐出來,李瀅的眼淚完全止不住,這個孩子,現在竟然還在安慰她!
  “蘇華殷……”
  那聲音越來越遠,蘇華殷的眼皮越來越重,
  她撐不住了。
  蘇華殷頭一歪,終是暈了過去。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季松朗今天右眼皮跳得厲害, 那眼皮就像抽風了一般, “吧唧吧唧”跳得厲害, 讓他頗有幾分心煩意亂。
  在又一次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灑了一桌子水以後, 饒是冷靜沉穩如季松朗,面上也露出幾分惱怒之色。
  他拿出一盒抽紙將桌子擦干淨, 然後把文件一推, 從衣架上拿出自己的西服外套, 隨意搭在肘間,大踏步地向外面走去。
  “臥槽今天這什麼鬼天氣啊?這是突然沙塵暴了嗎?”一個爽朗的女人正抱怨著, “天氣預報可沒說今天有沙塵暴啊,一會兒這怎麼回家?”
  “你今天沒開車?”另一個人回應道,“咱們這裡還好, 你看看微博, 據說國影才是最遭罪的地方,風刮得呼呼的,沙子漫天飛,學校為了學生的安全,緊急封閉了教學樓, 不讓任何學生出來。”
  “那是當然,這麼大的沙塵暴,這麼強勁的風,學生出事學校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據說老師們也都困在學校了, 根本不趕走。”
  “啊, 你們在說國影嗎?”另一個人加入話題,道,“我也愁啊,我小姑子在國影上學,今天我婆婆還說讓我下班順路把人接回來,你看這天氣像是我能去接她的樣子嗎?老實說,我都不敢開車上路了。”
  “現在好多了吧,剛剛才可怕,就是不知道一會兒會怎麼樣,不過,你還是讓你老公去接吧,微博上還有國影的學生錄得視頻,真的是飛沙走石啊。”
  季松朗的腳步一頓,他轉身向那幾個聊天的秘書走去,低聲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國影?”
  “咳咳咳……季季季……季總!”正在喝水的五秘差點直接把水噴出去,用盡全身力氣好不容易把水咽了下去,只見季松朗神情冷淡微微皺眉,瞬間如臨大敵。
  “季總,”大秘把話茬接過去,給三秘使了個眼色,三秘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五秘的後背,給她順順氣,“剛剛首都突然沙塵暴,國影那邊受災嚴重,咱們這邊也波及的不輕,現在外面的天都是暗沉沉的。”
  季松朗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扭頭看著大秘,重復道:“國影?”
  季松朗的眼睛太過漆黑濃郁,大秘只感覺像被什麼盯上了一樣,心裡“咯登”一下,但面上還是努力做出一副正經的樣子,道:“是啊,國影那邊太嚴重了,看學生們錄下的視頻,真跟飛沙走石差不多。”
  大秘膽戰心驚地等著季松朗的回應,只見季松朗表情一冷,突然轉身大步前行,那速度十分快,像是要跑起來一般,大秘從來沒見過一貫冷靜自持的BOSS這般模樣,不由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個幾乎要在公司裡跑起來的男人……真的是她們家BOSS??
  大秘有些恍惚地看向其他幾位秘書和助理,發現他們的表情與她相差不遠,都十分震驚不可思議,五秘抽了抽嘴角,不可思議地低聲道:“……那,那真的是季總???”
  是那個當初因為她笑而露齒就讓她去學習禮儀的季總????開玩笑的吧!
  “……”大秘詭異地沉默了一下,然後揉了揉額角,低喃道,“我還記得,當初有一位實習秘書,就是因為在走廊跑步笑鬧被BOSS開了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好半晌,二秘才幽幽道:“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好奇,是什麼讓季總這般大驚失色,連以往的從容冷靜都沒了,連最重視的禮儀都不要了。”
  ……
  ……
  沉默了幾秒鍾,幾個秘書眼睛一亮,她們也好奇啊!
  “我們剛剛說了什麼?國影嗎?”
  “好像是啊,馨姐剛剛不是跟季總說國影沙塵暴嗎?”
  “咦,難道季總有什麼重要的人在國影嗎?話說小公主應該也在上大學吧,難不成是在國影?”
  “不是吧?我記得那位季家小公主對娛樂圈頗為排斥,而且那小公主不是學的數學嗎?我記得她報的是應用數學啊。”
  “那是什麼?難不成是什麼遠方親戚?我記得季家一脈傳下來的啊。”
  “遠方親戚會讓季總這麼重視?”
  “難不成是太後?”
  “……嘖,太後去國影干什麼?”
  “難不成是……心上人?”
  “臥槽?!咱們季總那樣的都有心上人了嗎?!”
  “……說起來,你們有沒有發現,咱們季總的微博賬號,多了一個關注。”一秘拿起手機,左左右右看了一下,才低下頭神秘道,“……而那個人,沒有回關我們季總喲。”
  “臥槽?!誰啊?!我膜拜她!”
  “臥槽?!誰啊?!我敬佩她!”
  “臥槽?!誰啊?!我傾慕她!”
  看著眾位同事不敢置信的樣子,大秘打開微博,翻到季松朗的關注列表,幽幽道:“是我的女神,蘇華殷。”
  “如果我沒記錯,蘇姐她現在在國影教書,現在應該在國影吧……”
  秘書部死一般的沉默。
  好半晌,一直鎮定安靜的二秘猛地站了起來,像是爆發一般怒道:“……季總怎麼敢勾引我女神?!!!”
  “不不不黎姐!黎姐你鎮定!沒聽馨姐說嗎?蘇姐根本沒回關季總!”
  “小黎你冷靜點啊小黎!”
  **
  季松朗打開了微博,微博熱搜上有一半都在討論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國影那邊飛沙走石般的慘烈狀況也都因為有人錄視頻而出現在熱搜上,季松朗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他心裡有些慌亂。
  這絕對不是一場簡單的沙塵暴。
  就算是沙塵暴,也不應該是國影受災最重,那飛沙走石般的場景,根本就不正常!
  季松朗從來不是一個唯物主義信仰科學的人。
  反常即妖。
  蘇華殷……蘇華殷
  季松朗默默從心中念到,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他知道,如果這次反常真的是需要蘇華殷,她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加入。
  那是一個……即使被世界冷漠以待,但只要有一點溫暖,就會永懷善意的姑娘。
  該死!
  “砰——!”
  季松朗一拳打在方向盤上,為什麼每一次……每一次她需要人幫助的時候,自己都不在她身邊?!
  為什麼?
  **
  季松朗趕到國影的時候,國影已經和往常無二,天空雖然還有幾分陰沉,但陽光已經入往常一般照射大地,剛剛肆虐的狂風也已經變成了輕柔的微風,更有三三倆倆的學生走在校園裡,他們有說有笑,與以前並無二致。
  季松朗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的心髒這時候跳動的十分緩慢,卻讓他的耳膜可以清楚地聽到那跳動的聲音;
  季松朗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這一切,好半晌,他才頹然地閉上眼睛,
  他知道,他又一次,來晚了。
  定了定神,季松朗直接上校長辦公室走去。
  季家作為曾經的通靈世家,對於一些秘聞還是知道的,曾經的封印中,季家先人就折在了這裡。
  校長辦公室沒有人。
  季松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會有事的,蘇華殷是一個量力而為的人,她不會有事的。
  ——放屁!她明明就是一個熱血笨蛋!一旦腦子裡的熱血沖上來,她就不顧一切!連李朝陽那種人她都想給她一線生機,又怎麼會在這種時候退縮?!
  ——她怎麼會在這種關系到無數人生機的時刻退縮?!
  季松朗手指有些發抖,第二次了,他痛恨這樣無力的自己。
  去哪裡找蘇華殷呢?
  去哪裡找國影校長呢?
  手機……對……手機!
  季松朗拿起手機,大步向停車的地方走去,一邊走一邊給國影校長打電話,他要立刻見到蘇華殷!
  **
  市中心醫院
  今天的市中心醫院格外不同尋常。
  整個六樓都被封鎖了,氣氛十分緊張,有幾個人神色哀戚,一個女人還在哭,幾個穿著國家制服的男人立在走廊裡,似乎是警戒,又似乎是保護,還有幾個穿著制服的男人在盡力安撫那個女人。
  “老李,別哭了,蘇小友不會有事的,”丁穹低聲道,他的神色頗為疲憊,望向手術室的眼睛也十分憂慮,但還是強撐著安慰道,“不會有事的……”
  “對,老李,不會有事的,”錢潼乾也拍了拍李瀅的肩膀,“蘇小友不是還等著你教她畫符呢嗎?她不會食言的,到時候我們一起教她畫符。”
  “滾!”李瀅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別想跟老娘搶學生!”
  國影校長趕到的時候,也被這場景嚇了一跳,一二三四,四個大師一個沒少,倒是那個年輕的孩子不見了。
  他的心“咯登”一下。
  “丁大師,李大師,章大師,錢大師,”國影校長挨個叫了一遍,有些不死心道,“蘇……蘇老師呢?”
  幾位大師靜默了一會兒,然後丁大師指了指手術室,低聲道:“……蘇小友還在手術室。”
  “老汪,這一次,我們能封印那東西,全靠了蘇大師。”丁穹突然扭頭看向一旁站著安撫李瀅的制服男子,開口道。
  汪三水猛地抬頭,看向丁穹。
  作為特殊能力組負責人,汪三水和這幾位玄學大師打交道已經很久了,丁穹毫無疑問可以承擔起大師的名號,這一名號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實力,更是因為他的心性人品。
  丁穹是在特殊能力組中最讓人信服的一位大師,其他大師偶爾有矛盾,比如生性溫和內斂的溫大師就十分看不過火爆脾氣的章大師,當然,章大師也十分看不過溫大師,兩個人見面就掐。
  特殊能力組成員不算少,但是管理十分松散,汪三水等人並不能強制這些玄學師做什麼,很多時候都是商量著來,再加上他本身是一個普通人,很多時候他都及這些工作人員負責的是溝通聯絡及種種後續處理。
  而現在,當得起丁穹一句大師的人,就在手術室裡。
  據說是一個十分年輕的女人,
  據說她就是這幾天非常火的金瓶獎影後蘇華殷。
  “這份功勞不要記在我們這幾個老頭子身上,我們幾乎什麼都沒做,”丁穹看著手術室的大門,根本沒向汪三水看一眼,作為經歷了整個事件的人,他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說清楚。
  “今天這事,是蘇大師首先發現的不對,”丁穹面色平靜,似乎一點也感受不到汪三水等工作人員盯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是蘇大師第一個完成的推測,甚至連用天氣做借口擋住學生,也是蘇大師給的主意。”
  “那東西太過狡猾,用幾百年的時光來儲存實力,”李瀅突然開口,接上了丁穹的話茬,“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封印已經不能阻攔那東西,跑出來的,是一個實力強橫饑餓無比的東西。”
  “我們不是它的對手,如果不是蘇大師,我和老丁都要喪命了。”朱彥默默地補了一句,心情復雜。
  當初,他還沖著蘇華殷怒吼,恨不得直接掐死她。
  可是人家是為了救她的命,如果沒有蘇華殷那一下子,他現在早已粉身碎骨,而缺少一個人的封印術根本不可能成形,很可能到最後,他們只能任那東西肆虐。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朱彥就全身發冷。
  “那個東西,是由蘇大師一個人來對付的,我們都被置於相對安全的場所,等待最後來釋放封印。”
  只有在事後靜下心來思考,才能理解蘇華殷所做的每一步。
  直面那怪物,不僅是需要對自己實力的自信,不僅是需要當機立斷的果敢,更是捨己為人的勇氣!
  蘇華殷會不知道那東西多麼難對付嗎?
  不,她清楚,她再清楚不過了。
  可是她還是單槍匹馬一個人對上了那東西,選擇做一個孤膽英雄,
  這是一種捨己為人的勇氣和智慧,他們在後續才能想明白的東西,蘇華殷在那一瞬間就能想到,並且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這種魄力和智慧,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一個敢說自己比得上她!
  為什麼是蘇華殷對上那東西?
  因為只有蘇華殷是可以犧牲的。
  他們四個人,是封印的主力,缺少了任何一個人,封印則不成形,所以他們四個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出事;
  而蘇華殷,可以。
  李瀅是最先想到這一點的,所以她才哭的那般傷心。
  那個孩子,是用怎麼樣的心情,干脆利落地放棄自己的呢?
  這幾位大師能想到的,國影校長和汪三水以及那些工作人員怎麼可能想不到?比起這些玄學大師,他們明顯更精於此。
  “老汪,她是個英雄,”李瀅捂住了自己的半張臉,聲音帶著幾分悶氣,“國家不是開始整頓娛樂圈了嗎?微博大V營銷號什麼的是不是也需要整頓?”
  “我們的英雄,曾經被萬人唾罵抹黑,他們肆無忌憚地辱罵她,辱罵我們的英雄,而且拒不道歉。”
  “現在她躺在裡面,誰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而這件事情我們甚至無法公布於外,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她為人們此時的歡笑付出了什麼,”李瀅緩緩道,“她才只有二十三歲,還是個孩子,”
  “老汪,請給我們英雄一個交代吧。”
  汪三水狠狠點頭,道:“李大師,你們放心,出了國影這次的事情,國家已經打算好好整頓一下了,要不然輿論導向再一次被有心人利用,於國於民都是大大的不利,我們一定會給蘇大師一個交代的,請放心。”
  這一聲蘇大師,他喊得心悅誠服。
  不是每個人,都會在這種時候挺身而出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種時候干脆利落地選擇犧牲自己的。
  蘇華殷她值得華國的每一個人去尊重。
  “叮……”
  手術室的紅燈熄滅了,有幾個醫生推著病床走了出來,在外面等著的人瞬間就圍了上去,神情焦急。
  國影校長被剛才的氣氛鎮住,此時看到他們把那裡圍的水洩不通,不由微微苦笑,這才發現口袋裡的手機不停地在振動,拿出來一瞧,來電提示顯示的是季松朗。
  季松朗??季氏總裁?
  他找自己干什麼啊?
  國影校長一臉懵逼,就是這短短的幾秒,電話已經被自動掛斷了,國影校長這才發現,季松朗已經給他打了三十多個電話了。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回一個過去的時候,手機又一次振動起來,這一次,國影校長急忙接了。
  “喂?”
  季松朗沉默了一下,立刻道:“蘇華殷呢?”
  國影校長:“啊?”
  “你們在哪個醫院?!”
  國影校長:“啥?”
  “怎麼了?”汪三水被幾個大師和比較感性的女工作人員擠在後面,正抑郁著呢,聽到國影校長的動靜,便回頭問了一句。
  “是季松朗,他問我蘇華殷呢,似乎很急的樣子。”國影校長微微皺眉,“他似乎知道蘇華殷住院了,張口就問在哪個醫院。”
  汪三水沉默了一下,季家是通靈世家,祖上曾經為封印那東西也付出過先人的生命,現在季老爺子當初也是政界響當當的人物啊,只不過從上一輩開始,季家就從商了,但是季老爺子還在,季家的影響就擺在那裡呢。
  而蘇華殷的家室當初更是被網友扒得徹底,按理說,這麼一個被人窮養養大的小女孩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本事?
  但是一扯到季家,汪三水就像明白了什麼一樣。
  “告訴他吧,”沉思一會,汪三水開口道。
  “哦。”上面主事的都說話了,國影校長還能說什麼?
  **
  季松朗趕過來的時候,蘇華殷已經被轉入普通病房了,除了緊緊閉著的眼睛以及蒼白的沒有任何血色的臉頰,她看起來與旁人無異。
  季松朗沉沉地走進病房,他的眼睛似乎只注意到了病床上的那個人,根本沒有注意到其他人,朱彥下意識地想要攔住他,被李瀅一把拽了過來扔出病房,朱彥不甘心道:“你干什麼啊?!”
  “蠢貨!”李瀅不屑地勾起唇角,冷聲道,“人家一對小情侶,你插什麼手啊?還不夠招人厭的嗎?”
  朱彥詫異地張大了嘴,不可思議地指了指病房,道:“……他他他……跟蘇華殷???!”
  “你沒看到那家伙的眼神嗎?滿世界只能看見蘇大師,還有啊,如果不是什麼重要的人,老汪會放人進來?你動動腦子好不好!”
  李瀅話音未落,只見其余人也都從病房出來了,可見是一致打算讓人家小情侶好好相處一會,朱彥深受打擊一般地看了看病房,哀歎道:“……我還想把我的小兒子介紹給蘇大師呢!”
  “滾啊!哪裡便宜到你?!”李瀅毫不客氣道。
  “白日做夢。”錢潼乾毫不猶豫地嘲笑道。
  丁穹摸了摸下巴,突然道:“我那個小徒弟,資質也不錯,長得也好看,性格也溫潤,看起來和蘇大師很是相配。”
  李瀅:“……”
  錢潼乾:“……”
  朱彥:“……”
  **
  季松朗從未在人身的時候這麼安靜地看著蘇華殷,更多的時候,他都是一只小小的貓咪,被她寵著、護著、哄著。
  季松朗伸出手,想要撫平蘇華殷微微皺起的額角,但又怕驚醒她,半晌垂下了手;
  幸好,她沒事,他也找到了她。
  即使每天晚上,都會以貓咪的身形與她在一起,甚至會有一些親密接觸,但是什麼也比不上此時此刻,看見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時,心底裡升起的眷戀與溫柔。
  幸好,她沒有事。
  季松朗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蘇華殷,他不捨得離開一分一秒,他只想靜靜地看著她,仿佛這樣可以把前幾天少看的那些一一補回來。
  時間靜靜地流逝,季松朗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
  期間李瀅等人來過幾次,還勸他休息一會,他都只是簡單地搖了搖頭,好在李瀅也理解他的心情,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出去。
  夜幕緩緩而來。
  一個沙啞的低喃聲在病房響起,“……水……水……”
  季松朗一驚,剎那間從床上跳到地上,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去倒水,那時候手都是抖的,還灑在了自己的手上。
  溫熱的水滑過口腔,濕潤了干枯的喉嚨。
  蘇華殷努力睜開眼睛,她感覺她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痛,痛的她嗓音都有些變形,但是她必須要睜開眼睛了。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喊,一遍一遍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她痛的手指微微抽動,下一秒,她的五指被人護在手心裡。
  那冰涼的觸感讓季松朗心驚,再也顧不得別的,只努力讓蘇華殷暖和一些。
  蘇華殷的眼皮顫了顫,好半晌,她的眼睛慢慢睜開,恍惚地笑了一下,低顫道:“……季松朗?”
  “我醒來……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你啊……”
  季松朗手中的杯子差點砸到地上!

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你還要喝點水嗎?”穩了穩自己的情緒, 季松朗緩步走到飲水機旁邊, 不待蘇華殷回答就開始接水, 熱水與涼水混合一下, 摸了摸杯子,感覺有幾分溫熱, 這才停了下來。
  季松朗又在飲水機旁邊站了一會兒, 緩了緩自己的情緒, 才走回病床,低聲道:“喝點水吧。”
  蘇華殷伸出手, 這個動作讓她的身體更加難受,季松朗那一瞬間就變得十分嚴肅,他把蘇華殷的手塞回了被子, 認真地一絲不苟地把背角掖得嚴嚴實實, 道:“不要亂動,對你自己的身體好一點。”
  這時候的季松朗實在是太嚴肅了,和每一次出現在蘇華殷面前的他相差甚遠,蘇華殷愣了一會兒,有些虛弱地笑道:“怎麼, 季總這是在心疼我嗎?”
  “是啊,”季松朗干脆地承認道,“我心疼你。”
  “心疼得不得了。”
  低沉的聲音緩緩在安靜的病房中響起,季松朗的眼睛牢牢地看著她, 那雙深沉漆黑的眼眸中甚至都可以倒映出她的影子, 裡面寫滿蘇華殷所不懂的情緒, 那般濃烈,又那般柔軟溫暖。
  蘇華殷的心尖小小地跳動了一下。
  “別動,”季松朗急忙又給她掖了掖背角,扭身摁了牆邊的呼叫器,一只手小心地扶起蘇華殷的脖頸,讓她的頭微微仰起,另一只手將水杯抵在她嘴邊,微微調高角度,小小的水流流進蘇華殷的嘴裡。
  蘇華殷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被人這麼照顧過,此時的心情格外復雜,似乎有些柔軟,又似乎十分無奈,她又沒有斷手斷腳,哪需要這般小心?
  但是……看著季松朗小心翼翼憂心忡忡的樣子,蘇華殷突然覺得,被人這麼照顧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我沒事,”就連蘇華殷自己都沒發覺,她的聲音已經柔和了不少,“我真的沒什麼大事,小毛病而已。”
  蘇華殷說的風輕雲淡,對她來說,這確實是小事,上一世她遇到過許許多多這種事情,很多時候都是在十分危險的地方突然進行,而現在,起碼她所在的這個地方十分安全。
  季松朗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努力把心中的怒火壓下去,但是看到蘇華殷那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只感覺心裡的怒火在剎那間被點燃,十分來勢洶洶。
  “蘇華殷,”季松朗的聲音仿佛從嗓子裡擠出來的這三個字,“你以為,你現在躺在哪?你以為,你不久前躺在哪?”
  “你現在躺在病床上!你剛剛躺在手術室裡!”季松朗的聲音微微加大,他凝視著蘇華殷,那眼眸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怒火在沸騰,“你就那麼不在乎你自己嗎?”
  “就因為你那對人渣父母?!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愛你,有那麼多人希望你幸福快樂,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出事了,她們怎麼辦?”
  “那只蠢貓怎麼辦?!你要是出事了,誰去照顧它?!”
  “放心,我一定不會替你養它,要是你出事,我第一時間掐死那只蠢貓,”季松朗冷冽道。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不在乎自己,這讓喜歡你的人看見,會有多麼難受嗎?”季松朗遙遙地看了蘇華殷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我去看看醫生怎麼還沒來。”
  蘇華殷愕然地看著季松朗的背景,半晌勾起唇角,忍俊不禁道:“季總,請問你這是在,撒嬌嗎?”
  季松朗身子一僵,耳根飛速地紅了起來,幾乎以逃的速度跑出了病房。
  蘇華殷看著季松朗的一系列動作,忍不住笑了兩聲,這季氏總裁,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
  明明說教的時候一臉嚴肅正義,那氣勢壓人的模樣直接讓人想起中學時期的教導主任,結果扭頭就羞紅了耳根,逃跑一般逃出了病房。
  ……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
  蘇華殷忍不住又笑了幾聲,因為用力過大不小心觸動到胸口的位置,瞬間疼得皺起了眉,只能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
  她閉上了眼睛,似乎有無數個小綠點在將她包圍,它們游離在她身體之外,卻又努力地想要往她體內鑽,蘇華殷微微搖頭,這個情況,她起碼得一周才能恢復。
  不對,
  這些綠色光點,不應該那麼少才對。
  蘇華殷愣了愣,像是想到什麼一般,突然歎了口氣。
  這具身體到底不比她曾經的身體,吸收能力弱了不少,這些來自外來的通過淨化而來的靈氣,得好一會兒才能讓她吸收掉。
  而恰恰因為這些外來的剛剛得以淨化的靈氣在身體內膨脹,又無法被身體本身所接納吸收,才使得她的身體這般虛弱。
  說得簡單點,就是吃“撐”了。
  明明沒有吃下一整只,卻仍然是吃撐了。
  即使最後已經意識模糊,但是看到這些綠色光點,蘇華殷已經可以確定,她並沒有把那東西全部吃下,她的身體受不了,在最後的時候,她的身體為了保護自己,已經十分主動地拒絕再繼續了。
  那麼那個東西,最後應該是被封印了。
  ——處於一個十分虛弱的時候,被丁穹等人的鎖鏈牢牢鎖住,再一次被封印了。
  季松朗帶著幾個醫生走進來,同時進來的還有李瀅等幾位大師以及國影校長和幾個穿著國家制服的男人,頃刻間把這間不小的病房擠得滿滿當當。
  醫生想給蘇華殷做個檢查,蘇華殷擺了擺手,看向丁穹幾人,認真道:“我的身體我很清楚,並不需要其他的什麼檢查,我可以准備出院了。”
  那醫生一愣,蘇華殷向著丁穹幾人緩緩搖頭,目光淡然而沉著,仿佛胸有成竹一般,丁穹這才推了推汪三水,讓人把醫生請出去。
  汪三水十分客氣地把醫生請了出去,醫生似乎沒有見過這麼任性的病人和這般陪著病人任性的病人家屬,拉著汪三水的手滔滔不絕地說了半個小時,說得汪三水欲哭無淚。
  ——人家蘇大師都明確說了她的身體醫院沒轍,他能怎麼樣啊?他難道還能強迫蘇大師嗎?
  不要再拉著他了好嗎?他也很絕望啊。
  “季總,”蘇華殷眼眸一轉,看向季松朗,越看越覺得季松朗真的十分可愛。
  明明在沒有人的時候那麼流暢自然地向她表達著喜歡,但是一旦出現人多的時候,他就默默地站在一邊,一言不發。
  ……真是,別扭地可愛啊。
  “把我扶起來,好嗎?”蘇華殷對季松朗微微一笑,她這時候的臉色十分蒼白,那短短的一個笑容顯得那般虛弱,在她身邊的李瀅下意識地就想去扶她,但是被章彥拉了一把,只見那個面容冷峻的男人已經從隔壁病床拿了好幾個枕頭過來。
  季松朗一手扶著蘇華殷,一手把那幾個枕頭疊好,讓蘇華殷背靠這幾個柔軟的枕頭,然後拿了一杯熱水放在蘇華殷手裡,意思是讓她暖手,然後順勢站在了蘇華殷的床頭邊上。
  真是十分的體貼入微啊。
  還十分會見縫插針。
  病房裡十分安靜,幾個大師眼角紛紛抽了一下,不約而同地開始回想自己的老伴,紛紛打算明天帶著老伴一起來,而尚處於單身的特殊能力組的工作人員只覺得猝不及防地被喂了一口狗糧。
  明明季氏總裁看起來是一個那麼冷酷的霸道總裁,怎麼做事那麼體貼呢?!照顧起人來那麼得心應手呢?
  這不科學!
  季松朗占據著最好的位置,目光沉沉地看著蘇華殷,他想要問她為什麼不接受醫生檢查,但是看到其他人默認的樣子,就把疑問吞了下去,靜靜地看著。
  “丁大師,這幾位是?”蘇華殷看向那幾位穿著國家制服的工作人員,問道。
  “這是特殊能力組的工作人員,”丁穹指了指他們,道,“我們幾個都隸屬於這裡,算是國家部門吧。”
  “蘇大師好,”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女工作人員笑道,其他幾位工作人員也紛紛跟蘇華殷打招呼,蘇華殷一一回應。
  既然是國家工作人員,那就可以相信了吧。
  蘇華殷正了正神情,道:“丁大師,關於封印的那東西,你們怎麼看?”
  幾個大師和工作人員都愣住了,只有蘇華殷堅定地看著丁穹,“這時候恰是它最虛弱的時候,此時不除掉它,難道等它再休養生息幾百年嗎?”
  滿室寂靜。
  蘇華殷知道自己的身體,吸收這些轉化而來的靈氣就要一周多,再將它們容納進自己的靈氣中,又是一番麻煩,而且她自己,也不是很喜歡那東西。
  雖說是淨化,但到底,它們以前也十分不干淨啊!
  蘇華殷的潔癖表示自己不想再接受這玩意。
  “這一次被擊敗了,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會怎麼樣。”
  “丁大師,”蘇華殷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她的臉色十分蒼白,語速十分緩慢,但是十分堅定,像一個錘子一般砸在每一個人心中,“我們不能把這樣的一個隱患,再留給後代了。”
  這世間,不可能出現沒有任何天敵的東西,蘇華殷堅信這一點;
  這個世界上,不是沒有處理那東西的方法,只是人們還沒有找到。
  “可是……”丁穹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想啊,他多麼想把那東西除掉啊,可是,他們做不到啊!
  “沒有可是!”蘇華殷斬釘截鐵道,她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果敢堅定,讓人不由為之一振。
  “我們確實沒辦法除掉那東西,這一點,前人已經替我們進行了很多嘗試,”蘇華殷緩緩道,“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或許,找錯了方向呢?”
  “除掉,我們並沒有辦法,因為它的本質是氣,”蘇華殷的眼睛緩緩掃過四位大師,黑亮的眼眸熠熠生輝,帶著說不出的色彩與光輝,“但是,我們是不是可以,淨化它呢?”
  “惡氣、瘴氣、靈氣、空氣等等,它們都是氣,那麼我們有沒有辦法,將它淨化為靈氣?或者是空氣呢?”
  四位大師眼睛一亮!
  對啊,他們以前只想過要除掉它封印它,為什麼沒有想過,淨化它呢?
  它的本質還是氣啊!
  那為什麼,它不能再一次變回空氣呢?
  季松朗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蘇華殷,她被在場所有人圍著,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的眼睛上,她就像眾星捧月的女王,那般耀眼而明亮,那般吸人眼球;
  她在那裡侃侃而談,即使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無力,但依然有一股奇異的、讓人心悅誠服的魅力。
  ——這就是蘇華殷啊。
  ——這就是他喜歡的人啊。
  莫名地,季松朗感到十分驕傲。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模糊的色彩,他的身體已經僵立無法動彈,他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完全無法出聲;
  他緩緩向後仰起。
  “季松朗——!”
  季松朗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想要告訴她他沒事,但是他此時已經無法回應。
  “……怎麼回事?”
  “……季總?!”
  “叫醫生啊!”
  **
  林栗的臥室:
  一直趴在毯子上有氣無力的小白貓突然睜開眼睛,凶煞的神情一閃而過。
  “嘩——!”
  一爪子狠狠地劃在毯子上,季松朗只感覺自己氣得胃疼!
  他,一個大男人,堂堂季氏總裁,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蘇華殷眼皮子底下,暈過去了!
  ——暈過去了!

42.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林栗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原本乖巧可愛趴在毛毯上睡覺的小白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正氣急敗壞地拿著爪子劃毛毯, 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那樣子就像剛剛被人踩了尾巴炸了毛一般, 還搖頭晃腦的,真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讓林栗不由搖頭笑了。
  那小白貓似乎是發現林栗進來了, 在一瞬間就收起自己抓劃毛毯的爪子, 十分緩慢地在毛毯上走了幾步,那貓步走得十分優雅, 恍惚間林栗都以為這只小白貓在走T台。
  “喵嗚……”
  那小白貓緩步停在她面前,一雙藍寶石般的貓瞳清澈迷人,緊緊地凝視著林栗, 一聲一聲低沉地叫著。
  “喵嗚……喵嗚……”
  “是餓了嗎?”林栗看小白貓那個樣子, 蹲下身子想要摸摸它的頭,結果被小白貓靈巧地避開,小白貓離林栗幾十厘米遠,弓著身子,警惕地叫道:“喵嗚……!”
  林栗被小白貓的動作嚇了一跳, 當初是她帶著小白貓去醫院做的檢查,小白貓對她還算熟悉,雖然比不上對蘇華殷那般親暱,但也是十分友好的, 像現在這種避開她的手用這麼警惕的樣子面對她還是第一次。
  林栗沉吟一下, 扭頭去了廚房給小白貓准備晚餐, 小白貓一直跟林栗保持著幾十厘米遠的位置,保證要是林栗想要碰觸他的時候,他可以第一時間躲開。
  林栗去了廚房,小白貓守在客廳的大門處,低低叫道:“喵嗚……”
  林栗很快就端著小白貓的晚餐走了過來,在大約靠近它七八十厘米的位置,小白貓弓起身子,亮出爪子,尖聲道:“……喵!”
  林栗看著點小白貓那副警惕的樣子,趕忙舉手投降,把盤子放在地上,喚道:“……甜甜……甜甜……來吃飯了。”
  小白貓依然站在那裡,半邊身子貼在門上,看到林栗沒有再打算前進的意思,才扭過身子,又爪子拍了拍門,叫道:“……喵嗚……喵嗚……”
  這個意思是……想要出去?
  林栗猶豫了一下,用哄孩子一般的語氣哄道:“小甜甜,先來吃飯,吃完飯我帶你出去玩好嗎?”
  “喵嗚……!”小小的貓咪又叫了一聲,便不再理會林栗,只專心凝視著大門,時不時地還用爪子撓一下。
  林栗頭都痛了,妥協道:“……那我現在帶你出去玩,好嗎?”
  這一次小白貓連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只是專注地盯著大門,叫道:“喵嗚……喵嗚……喵嗚……喵嗚……!”
  林栗:……這什麼毛病啊?!
  林栗沒辦法,又去毯子上將小白貓喜歡的玩具都拿了過來,那個色彩格外鮮艷的毛絨玩具是這小白貓最喜歡的玩具了,下午她至少陪它玩了兩個小時!
  林栗拿著那個玩具逗它,小白貓一點理會她的意思也沒有,林栗從那裡擺弄了好一會兒,小白貓扭頭向另一邊走了一下,還是靠著門,就是離林栗更遠了一些。
  林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這只貓看她的眼神分外鄙夷。
  林栗勸了好一會兒,每一次試圖接近小白貓都會被它敏銳地躲開,然後被小白貓警惕地看著,只有在她離開大門的位置後,小白貓才會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到大門的位置,十分倔強地站在那裡盯著大門,就好像在等著什麼人一樣。
  等著什麼人……?
  林栗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只小白貓,那麼小小的身子執著地站在那裡,背影無限淒涼與委屈,沖泡好的貓咪奶粉也早涼了下來,這孩子看起來是不打算吃飯了。
  ……是想要主人了嗎?
  林栗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只得去沙發找自己的手機,蘇華殷把她的小心肝留給自己,自己再給它餓出個病來,蘇華殷還不得炸了啊?
  **
  季松朗突然無緣無故地暈了過去,病房裡很是亂了一會兒,眾人合力把他放置在隔壁的病床上,趕忙摁鈴叫醫生,還有人出門叫醫生,那醫生根本沒走遠,就在病房外跟汪三水大談醫學知識,此時一聽到這病房裡需要醫生,立刻神清氣爽地跟汪三水說:“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病人任性,你們病人家屬可不能陪著任性啊!”
  汪三水:“……”
  醫生神清氣爽地向病房走去,那背影怎麼看都充滿了得意,汪三水簡直無語問蒼天。
  關他什麼事啊!他是最冤的病人家屬好吧!
  哦不!他根本就不是家屬好吧!!
  醫生本來以為是病人出現什麼問題,正想跟他們談一談好好聽從醫囑的問題,結果一進來,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是有人暈倒了!
  ——病人沒事,病人家屬暈倒了?
  那醫生還愣了好一會兒。
  前前後後查了近一個笑死,感謝特權階級,干啥都不需要排隊,那醫生把季松朗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個人睡過去了。
  當時所有人都愣了。
  無緣無故地就直直地睡過去了還直接倒地也叫不醒?
  這是普通地睡過去了??
  那醫生拿了一大疊檢查報告,看著這些人不敢置信的眼神,額角抽了一抽,非常肯定地說道:“就是睡過去了,還陷入了深度睡眠,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只是睡過去了而已!”
  國影校長顫巍巍道:“……可是他那個樣子,分明就是暈過去了啊。”
  “真的是睡過去了,”那醫生不厭其煩地解釋道,“你可以再找一個醫生再陪他檢查一遍,最後的結果也是睡過去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根本就不是暈過去的樣子,他現在就處於一個十分放松的睡眠狀態。”
  蘇華殷:“……”
  在場所有人:“……”
  還是很難相信啊;
  在病房裡,一個成年男人,直直地向後仰起,不是因為身體原因,不是因為精神原因,僅僅是睡過去了。
  一時間所有人看向季松朗的目光都十分的復雜。
  蘇華殷也十分疑惑,但是她仔仔細細看了季松朗的氣,發現它們十分平緩從容,不像是受到傷害的樣子。
  ……那,難不成是真的睡過去了?
  很是折騰了一會兒,在場眾人看著那個在病床上睡得十分香甜的男人,都覺得有幾分復雜,便又重新聚集到蘇華殷的病床前,裝作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只有國影校長,心情十分復雜地想:季氏總裁明天早上醒來,不會惱羞成怒地提刀砍人吧?
  越想越有可能,國影校長心裡苦啊。
  丁穹再一次把剛剛的話題提了起來,看著蘇華殷,道:“蘇大師,你剛剛的意思是淨化那東西?那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了呢?”
  丁穹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蘇華殷身上,只有汪三水不知道前情提要,有些茫然地看著蘇華殷;
  ……剛剛,發生了什麼?
  “並沒有,”蘇華殷誠實地搖了搖頭,也把思緒從季松朗身上拽了回來,“我只是提一個假設,我也不知道這個假設能不能成立,我也不知道這個方法能不能成功,但是我覺得,我們總是應該試一試的。”
  病房裡一片沉默,丁穹等人都若有所思的樣子,蘇華殷說得沒錯,他們是應該試一試,難不成還真的要把這個隱患世世代代祖祖輩輩一代一代傳下去嗎?
  這一次是他們幸運,恰好遇上了蘇華殷,恰好在那東西沒完全掙脫封印的時候趕了過去,恰好蘇華殷牽制住了那東西;
  如果……如果他們沒有遇到蘇華殷……
  說不定現在早已經滿城瘟疫了。
  只要一想想這個可能,丁穹就覺得打心底裡發寒,那東西既然能潛伏這麼多年,那下一次是不是會更狡猾更凶狠?後世人……能再一次封印它嗎?
  而就因為這東西,每一百年都得來一次震蕩,國外勢力也很容易滲透進來做些手腳,這一次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們經過這種內外交困的局面,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汪三水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了出來,“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辦法消滅那東西?”
  這一刻,汪三水看向蘇華殷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救命稻草一般。
  “我只是提出了一種假設,”蘇華殷正了正神色,道,“那個東西我們為什麼除不掉?因為它本質還是一團氣,一團氣能被打散,能被壓縮在封印陣中,但是沒辦法除掉,因為它本質就是一團氣,就跟我們沒辦法除掉空氣一樣。”
  “空氣中有氫氣氧氣二氧化碳等等氣體,而氧氣和氫氣又能通過一定的化學反應變成水,水也能通過一定的化學反應變成氫氣和氧氣,以及還有很多化學方程式,可以將氣體互相轉換,”蘇華殷打了個比方,“那麼那東西本質既然是氣,那麼也應該能轉化成什麼啊,只是我們沒找對方法而已。”
  汪三水目瞪口呆地看著開始談論化學方程式的蘇華殷,心情十分復雜。
  他已經好久沒見過如此講究科學的人了,自從他來到特殊能力組,他早就把科學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結果現在,卻由一個本身就十分不科學的玄學師,來給他普及科學知識。
  汪三水的內心十分復雜。
  “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完全無敵的東西,那太逆天了,”蘇華殷說道,“我覺得,一直沒有除掉這個東西,是我們找錯了方向。”
  “既然它本質還是個氣體,那我們把它轉化成另外一種氣體,實現它的淨化,不就可以了嗎?”
  “我覺得這個可以找不同的玄學師商量一下,”蘇華殷沉吟一下,又比喻道:“我們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比如說瘴氣,有的玄學師選擇打散它,有的玄學師選擇轉移它,有的玄學師選擇封印它,我們師承不同,擅長的自然也不一樣,或許可以把大家召集一起集思廣益一下,反正時間比較充裕,我們可以一樣一樣的試。”
  “那不行!”汪三水條件反射地說道,“那東西難道是可以輕易放出來的東西嗎?萬一有個什麼意外,那就是滿城的瘟疫啊!”
  “年輕人,”蘇華殷抬頭看了汪三水一眼,那目光實在太沉太重,讓汪三水這種人心裡都是“咯登”一下。
  汪三水也說不清楚那時候自己的感覺,只覺得蘇華殷那一眼實在是太沉太重,他見識多了能人異士,卻從沒有在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身上見到這種眼神。
  “你還那麼年輕,怎麼這麼死氣沉沉不知變通呢?”蘇華殷說得苦口婆心,“現在不動手,什麼時候動手呢?等它再一次積蓄力量誰也制止不了它的時候嗎?”
  “年輕人,”蘇華殷目光冷淡,“現在動手,一,它是最弱的時候,在場那麼多玄學大師,還看不住它?”
  “二,我們還活著,”蘇華殷沉默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著汪三水,輕聲道,“以後,你去哪裡找那麼多玄學大師呢?”
  那句話就像一把利刃一般直插進汪三水的心!
  他張了張嘴,幾次想辯駁,卻在蘇華殷那雙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眸中敗下陣來。
  是啊,現在這些玄學大師還活著,以後,還能指望誰呢?
  作為特殊能力組的負責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現在的玄學師是多麼稀有的存在,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年輕的玄學師是多麼稀少。
  ——年輕的、有天賦的、有實力的玄學師更是屈指可數。
  現在,他們還能擁有十幾位玄學大師,但是在日後,他們還能擁有幾位玄學大師呢?
  蘇大師說得對,現在不去嘗試,還能等到什麼時候呢?等到那東西卷土重來?等到華國已經沒有頂梁柱般的玄學大師?
  汪三水看向還躺在病床上的蘇華殷,她的臉色還十分蒼白,沒有一分血色,只有那一雙黑亮的眸子,又深又沉,一眼望不見底,卻又有一種鎮定的、沉靜的力量,那種力量仿佛可以使身邊所有的人都鎮定下來,讓人從內心信服。
  這是一個剛剛死裡逃生、年紀還不滿二十三歲的年輕人。
  汪三水看著蘇華殷;
  她還沒有離開病床,她所受的傷害還沒能緩解,但是她醒來的那一刻,第一件事就是關於怎麼消滅那東西,怎麼給後世一個安穩和平;
  汪三水突然明白丁穹為什麼說她是一個英雄,她是一個真正的、心懷華國的人;
  這樣的人,自然當得起一句大師。
  汪三水突然想到組裡那一群互不相讓的年輕玄學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個短暫的笑容;
  他想,他知道年輕一輩的領頭人在哪裡了。
  沒有人比眼前的蘇大師更合適的了。
  “蘇大師,”這一句蘇大師,汪三水喊得心甘情願,“你願不願意,加入特殊能力組?”
  “就像您說的,玄學凋零,玄學師也變得稀有,玄學大師就更加稀少,而年輕一代的玄學師中,則更是……一言難盡。”
  “玄學界如今……已經不是青黃不接一個詞可以概括的了。”
  汪三水想起那些糟心事,心情就有些復雜,“我代表特殊能力組,誠懇地懇求您的加入,特殊能力組需要您,華國也需要您。”
  蘇華殷看著汪三水,沒有說話。
  **
  病房裡此時只剩下了蘇華殷,還有旁邊睡得十分香甜的季松朗。
  蘇華殷歎了口氣,汪三水的懇求又回蕩在腦海裡,她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不想再去思考那個問題。
  “喵嗚……喵……喵嗚……”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蘇華殷的手機鈴聲是錄得小甜甜的聲音。
  “栗姐,”蘇華殷拿起手機,看了一下來電人,急忙接了起來,問道,“怎麼了?”
  “還不是你家的小心肝,”林栗看著還在門口站著的小白貓,有些無奈地說道,“你家小心肝鬧脾氣了,不吃不喝的,就守在門口,還不讓我接近,就從那裡守著,我說帶它出去玩它也不理我,叫它吃飯它也不吃,我一靠近它它就跳出一米遠,可是愁死我了。”
  一聽說是小甜甜的事情,蘇華殷立刻打起了精神,道:“小甜甜怎麼了?栗姐,你說詳細一點,今天早上跟你走的時候它還很高興啊,被你抱著的時候也很乖啊,怎麼突然就開始鬧脾氣了?”
  “我也不知道啊,”林栗的聲音頗為無奈,“你等等啊,我開個外放,我總感覺你家小心肝在盯著我的手機,它不會知道我是在給你打電話吧?”
  “我家甜甜聰明著呢,”蘇華殷聽到林栗這麼說,心裡陡然升起一股自豪與驕傲,她現在算是明白那些日日夜夜炫自己兒女的父母了,有這麼聰明爭氣的兒女,心裡是多麼驕傲自豪啊,怎麼能忍住不炫呢?
  蘇華殷恨不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她家甜甜是多麼聰慧乖巧惹人愛!
  林栗嗤笑一聲,然後開了外放,不客氣地嘲笑道:“它再聰明也是一只貓,你見過貓咪知道手機電話的嗎?”
  “栗姐,你這麼說我就不開心了啊,”蘇華殷喝了口水,道,“我家甜甜聰慧著呢,不要小瞧貓咪的智商!”
  林栗正想說些什麼,就看見一直守在門口不願意動的小白貓踩著緩慢的步伐走了過來,那雙寶石般的貓瞳死死地凝視著自己手中的手機,讓林栗不由微微皺起眉。
  “你家小心肝是聽到你的聲音了嗎?竟然向我這邊走過來了,它現在看著我的眼神,講真,我心裡有點發毛,”林栗皺著眉頭道,“我總感覺你家小心肝不大對勁。”
  “啊?”蘇華殷有些迷茫道。
  “今天白天的時候還好好的,一整天都十分乖巧可愛,也算黏我吧,我陪它玩它也是願意的,下午玩累了還睡了一會兒,真的十分軟萌又乖巧,”林栗歎了口氣,繼續道,“連我這種不喜歡小動物的人都很喜歡它。”
  “可是就在剛剛,這突然就變了,我剛剛准備做飯,就聽到有‘滋啦滋啦’的聲音,找了大半個屋子,才發現你家小心肝在拿爪子劃毯子!那動作那姿勢那力度,我進去的時候下了一大跳……”林栗揉了揉額角,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那只貓咪現在十分不開心。
  “喵嗚……喵嗚……”
  小白貓突然叫道,林栗擰眉,趕忙走遠了一些,繼續道:“然後就突然開始不吃不喝,守在門前不動彈,我怎麼說都沒有用,拿玩具陪它玩也不行,東西也不吃,這個點小貓早就該餓了吧?我就是按著中午飯做得,它看都不看一眼。”
  “講道理,人都沒有這樣的自制力呢,這小貓一點吃東西的意思都沒有,”林栗猶豫了一下,又道,“就好像……短短幾分鍾內……變了個貓一樣。”
  蘇華殷本來心裡還有幾分好笑地聽著林栗抱怨,這一句話一出,她的腦子裡飛快地像是閃過什麼一樣,在她還沒有意識到之前,她聽到自己問道:“那小甜甜是什麼時候突然就變了呢?”
  蘇華殷的心陡然沉了下來。
  “嗯……”林栗沉吟道,“我跟它折騰了四五十分鍾吧,一開始打算去做飯也離開了房間十幾分鍾,這麼算下來,也就是七點半左右吧,突然就變了……”
  七點半左右;
  蘇華殷的腦子前所未有地清晰了起來,
  七點半左右,是季松朗突然睡過去的時候。

4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掛斷電話, 蘇華殷慢慢閉上了眼睛, 往日的疑惑也漸漸浮上了心頭。
  日夜性格很有些差距的小甜甜, 當初自己還以為它晝伏夜歡, 白天十分黏人,撒歡打滾讓自己陪它玩;而到了晚上則十分高冷別扭, 都不肯讓自己抱一下;
  小甜甜晚上遠遠要更有靈氣, 各種貼心的舉動連人都比不過它, 明明不肯讓自己摟著睡覺,卻會把小尾巴塞到自己手裡, 那時候總覺得自己家的小甜甜聰明又貼心,現在想想,這真的是一只貓咪會做出來的舉動嗎?
  蘇華殷以前並沒有養過什麼小動物, 所有的參考來源都是來自於身邊的小白貓, 她不知道其他人的貓咪是怎麼樣的,所以也只得疑惑一下。
  而季松朗,則更有幾分問題。
  明明只見過一兩面,季松朗卻仿佛對自己十分熟悉,那一天莫名其妙地就找上門來, 說知道幕後主使的事情,可是那時候,自己和季松朗沒什麼關系吧?
  還有在之前,自己帶著小甜甜挑東西, 季松朗突然出現, 十分肯定小甜甜不會喜歡那個玩具, 但是小甜甜自己卻選擇了那個玩具,白天看起來還十分喜歡,晚上卻……
  當時的季松朗十分確定小甜甜不會喜歡那個玩具,那語氣篤定而認真,十分胸有成竹。
  還有,那天晚上自己只是順便吐槽了季松朗的微博私信一句,當時整個臥室只有自己和小甜甜,而轉頭,季松朗就對微博私信的那件事跟自己道歉了;
  為什麼?
  季松朗曾經說過,自己救了他兩次,兩次?
  蘇華殷清楚地記得,她最近只幫過幾個人,一是張之鳶,順路救了季松朗,一個是舒蓓蓓,另一個就是朱言他們,當時季松朗可一直在她身邊,自己不可能救了他,這樣滿打滿算,自己也只幫過季松朗一次;
  但是季松朗卻說是兩次。
  蘇華殷輕輕地睜開了眼睛,那一雙漂亮的黑眸十分安寧,像極了夜晚天空上的星星,似乎並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如果小甜甜是他,不不不,應該說,那天晚上的小甜甜是他,那麼自己確實可以說得上是救了他兩次。
  蘇華殷扭頭看向病床上的季松朗,那個人安安穩穩地睡著,呼吸平穩而自然,五官完美的如同上帝的傑作,因為沉睡而添了幾分柔和,少了幾分出鞘般的銳利。
  明明沒有見過幾次,這個男人就向她告白了,眼神十分真摯誠懇,那熾熱而濃烈的感情根本騙不了人;
  他是真的喜歡自己。
  還有今天晚上,突然睡過去人事不知的季松朗,險些就這麼直接砸在地上。
  這不像季松朗會做出來的事情,明明在前一刻,他還在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仿佛少看一秒都是一種罪過。
  可是他的靈氣沒有任何問題,所以自己也認為他只是睡過去。
  可是不應該啊。
  季松朗,季氏總裁,不可能這麼毫無戒心地突然睡過去,如此沒有自制力。
  反常即妖。
  蘇華殷深深地知道這一句話。
  而季松朗的行為,無疑是非常反常的。
  蘇華殷看著自己的右手,上面還插著針頭,透明的液體緩慢地向自己的體內輸送,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季松朗是小甜甜?
  不不不,不對,白天的季松朗和小甜甜是同時存在的。
  蘇華殷突然掀開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後猛地把手上的針拔了出來,一只手摁著正在流血的地方,下了床大踏步地走到季松朗的病床前。
  蘇華殷居高臨下地看著季松朗,那雙黑眸格外冷凝,她只感覺心裡沉沉的,卻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緒;
  夜晚突然陷入沉睡的季松朗,才是小甜甜。
  上一次季松朗晚上還送自己回家,這一次似乎也十分意外,季松朗並沒有直接像自己說明他和甜甜的關系,那麼應該就是不打算讓自己知道兩者的關系,所以他應該做好了防范才是,那麼這一次,應該也讓他措手不及;
  也就是說,季松朗的意識附身到甜甜身上的時間,他自己也無法控制,但是應該是在晚上,一旦附身,他本身的身體就會陷入沉睡。
  那麼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蘇華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她還需要最後的定論。
  蘇華殷從病房裡找到自己的衣服,三兩下就穿戴好了,直接打開了病房門,讓外面守著的特殊能力組成員都嚇了一跳。
  丁穹等幾位大師都回去聯絡自己的同行,試試能不能順著蘇華殷的思路找到一個新的可能性,蘇華殷又明確地表示過自己需要休息安靜,這樣才能思考問題,汪三水再不情願,也只能帶著特殊能力組的成員們退出去,給尊貴的蘇大師一些思考時間。
  而現在,這位牽扯特殊能力組十數名成員的女人突然出來,可是把眾人嚇了一跳。
  汪三水第一個跳了出來,道:“蘇大師?發生了什麼?您已經想好答案了嗎?其實不著急,您可以繼續思考思考,思考思考。”
  汪三水側過身向病房探去,如果他沒記錯,蘇華殷的吊瓶還有很長時間呢,怎麼現在就跑出來了?
  蘇華殷繞過了汪三水,對著一個女工作人員淺淺一笑,柔聲細語道:“請問,你有口紅和其他化妝品嗎?可以借我一下嗎?”
  女工作人員看著蘇華殷蒼白的臉頰和柔弱的笑容,整個人都心疼壞了,急忙道:“我們沒有,我們不讓用這個,我下去問一下啊。”
  “謝謝,”蘇華殷輕聲道,“真的太謝謝你了,畢竟我這副樣子,也不大好出去。”
  女工作人員剎那間就紅了臉,腳步有些跌撞地向外面走去,不就是口紅和化妝品嗎?女神就是要天上的星星自己都能給她摘下來!
  旁觀了這一切的汪三水:“……”
  怎麼可以就這麼被敵人的糖衣炮彈俘虜?!!你的思想政治課都上到哪裡去了?!!你當初怎麼從學校畢業的啊你說!!!
  “蘇大師,”汪三水看到病房裡還有大半瓶的液體,扭頭不贊同道,“醫生說過,您的身體太差了,一定要把那瓶吊瓶輸完。”
  “汪先生,”蘇華殷揉了揉手背上剛剛針扎的位置,那一下拔得有點猛了,她現在手背還有些疼,但還是若無其事地抬頭向著汪三水笑了一下,平平淡淡道:“你有什麼很重要的人嗎?”
  汪三水直覺這個問題有陷阱,生怕蘇華殷要跟他說什麼為了那個人我要背叛全世界這種糟心又中二的話,他斟酌再三,答道:“我當然有重要的人,每個人心中都有重要的人,但是這世界上,沒有國哪裡來的家?……”
  汪三水還沒說完,就被蘇華殷打斷了,她說得十分簡短,但是非常有力量,“我也有重要的……生物啊,汪先生。”
  蘇華殷看向走廊,那目光深遠又悠長,汪三水心裡“咯登”一下,滿腦子都是些什麼為了他我不能加入、我不能不顧他的意志等等標准套路答案,還沒等他想好對策,就看到蘇華殷回過頭,輕輕淡淡道:“所以這麼重要的事情,我當然得跟他商量一二,你覺得呢,汪先生?”
  “啊?……當然當然……”意識到與自己胡思亂想的答案不一樣,汪三水抽了抽嘴角,悄悄擦了一把額角的冷汗,肅然道,“這是當然的,在做決定前想想自己重要的人,想想自己的家自己的國,想想自己的朋友愛人,這是每個人都會做的。”
  蘇華殷意味不明地挑挑眉,對著汪三水笑了一下,直笑得汪三水心裡七上八下的。
  媽的,汪三水從心裡苦笑,這蘇大師也太厲害了吧?這哪是二十三歲的小孩啊,二百三十歲的老妖怪也比不上她!
  這時候,那個女工作人員拿著一根口紅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蘇華殷笑了一下,愧疚道:“只找到了這個……抱歉……”
  “已經很好了,”蘇華殷露出了一個滿含驚喜的笑容,那眼眸裡的喜悅可以感染人,讓工作人員都感到有些喜悅,不由露出笑容。
  “真的很感謝你,”蘇華殷抱住了那個女工作人員,輕聲道,“你挽救了我的形象,讓我避免上明天的頭版頭條~”
  蘇華殷略帶笑意的說道,那工作人員的臉一瞬間就紅了起來,蘇華殷扭開口紅在自己嘴唇上試了一下,又抹了一點在紙巾上,然後輕輕拍到自己的臉上,把口紅揉勻。
  比起剛剛臉色慘白一副大病未愈命不長久的樣子,現在起碼好看多了,不仔細瞧也瞧不出什麼問題,蘇華殷輕輕松了口氣,只要把林栗騙過去就成。
  前幾天剛剛出事,現在要是再出事,被林栗知道的話,她非得強制自己臥床休息不准出門不成。
  蘇華殷做好這一切,然後瀟灑地對汪三水揮了揮手,意味深長地笑道:“汪先生,我這個人呢,最是護短了。”
  “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家人被欺負。”
  說完,蘇華殷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那步子肆意又從容,一點病態都看不出來。
  汪三水愣愣地看著蘇華殷的背影,喃喃道:“……她什麼意思?”
  身邊的女工作人員愣愣地看著蘇華殷的背影,手裡還放著那一根略帶溫度的口紅,滿目興奮喜悅,雙手握成拳放在自己下巴旁邊,無限激動與喜悅。
  汪三水一扭頭看見自己平時能一拳打到一個受過訓練的成年男子的同事露出這般少女心的舉動,險些直接嚇趴下。
  “哼,”那女工作人員看見頂頭上司這般柔弱的舉動,非常不屑地冷哼了一聲,道,“我家女神的意思,就是她不能忍受自家人被欺負啊,翻譯一下就是,她是華國人,不能忍受華國人被欺負,懂?”
  “就是她同意了,懂?”
  汪三水:“……”
  女工作人員扭頭,氣宇軒昂地走了。
  汪三水:……現在的女人啊,真是一言難盡……
  **
  林家:
  “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小白貓瞬間一跳三步遠,一只腳還踩到了給它准備好的貓咪奶粉中,濕了半個腳掌,林栗趕忙給蘇華殷開了門,然後去屋裡找毛巾。
  “快給你家小心肝擦擦,”林栗遞了一條毛巾給蘇華殷,歎息道,“你家小心肝根本不讓我碰,等你等了大半個晚上了,快安慰安慰去吧。”
  “好,”蘇華殷微微一笑,拿著那條毛巾彎下腰把小白貓的腳掌擦了擦,然後順勢把它裹了起來,對林栗笑道,“那我先把它帶回去了,怎麼也得讓它乖乖回去吃飯啊。”
  “行吧,”林栗有點捨不得,但是看蘇華殷那樣子,還是道,“過兩天來吃飯啊,我跟你有事商量一下。”
  “成,”蘇華殷點了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外面的風有些涼,蘇華殷伸手揉了揉小白貓的下巴,小白貓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只聽蘇華殷低笑道:“……季松朗?”
  小白貓猛地僵硬住了!
  那一雙寶藍色的貓瞳顫顫巍巍地看向蘇華殷,有些無措地喚道:“……喵……喵嗚……喵……”
  蘇華殷高深莫測地看著小白貓,季松朗半晌收回了聲音,迎著蘇華殷的眼神,只覺得今天的夜風十分寒冷。
  “嘖,”蘇華殷語氣不明地感歎了一下,慢悠悠地走著,半晌才對著小白貓露出了一個笑容,“行,我們回去慢慢說。”
  那笑容讓季松朗通體生寒。
  對季松朗來說,現在的日子,就是死緩。
  每走一步,都離死刑更進一步。
  曾經那個溫暖的小屋,現在仿佛就是斷頭台,如果可以,季松朗希望這輩子都走不完這段路。
  但是很可惜,蘇華殷和林栗住一個小區,就是樓號不一樣,從林栗家到蘇華殷家,也就十幾分鍾,很快就到了。
  蘇華殷打開客廳的燈,把小白貓放在地上,那條毛巾也一起放在地上,她站在它面前,居高臨下道:“季先生。”
  季松朗條件反射地瑟縮了一下身子,低聲叫道:“……喵嗚。”
  “也就是說,那天晚上我救下的小貓,就是你咯?”蘇華殷漫不經心地說道,季松朗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讓他不由有些害怕。
  “喵嗚……”
  “每天晚上的小甜甜都是你咯?”蘇華殷又笑了一下,“難怪你說我救了你兩次,難怪你那麼確信小甜甜不會喜歡那個玩具,”
  “季先生啊季先生,”蘇華殷圍著那只小白貓轉了轉,微微搖頭,語氣低沉而緩慢,“你還有什麼在騙我呢,嗯?”
  “喵嗚……喵嗚……!”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小白貓有些著急地團團轉,蘇華殷指尖躥出一小團淺綠色的氣,很快在小白貓身上躥了一遍,又跑回蘇華殷的指尖。
  蘇華殷微微皺起眉。
  “當然,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得離開這個身體了,季先生,”蘇華殷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地上的小白貓,語氣毫無溫度,“我家小甜甜當然是要一個只屬於自己的身體了,可不能跟人共用。”
  白色的小貓虛弱地張了張嘴,軟軟地叫道:“……喵……”
  那一瞬間,季松朗只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分力氣都被掏空,他的腿都是軟的,他覺得自己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好像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下一秒,他被攬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喵……?”白色的小奶貓愣愣地叫道。
  季松朗覺得自己的大腦都糊了。
  “唉,”蘇華殷歎了一口氣,“我家小甜甜,當然是需要一個獨屬於自己的身體了,要不然每天晚上擠在小白貓的身體裡,是不打算要夜生活了嗎?”
  “難道,你打算談柏拉圖戀愛嗎?”蘇華殷瞇起了眼睛,調侃道,“其實我倒是不介意啊,小甜甜~”
  那一聲“小甜甜”叫的親暱又溫柔。
  季松朗整個都懵了。
  滿腦子都是“夜生活夜生活夜生活”。
  “喵——喵嗚!”
  你你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這種事,這種事怎麼可以讓你來說!
  季松朗只覺得全身都要燒起來了!
  “不是說喜歡我,要追我嗎?怎麼給了你機會,還不知道好好把握呢?”蘇華殷遺憾地搖了搖頭,輕輕彈了彈小白貓的額頭,含笑道,“這是不打算追我了嗎,嗯?”
  上挑的尾音帶著絲絲難言的韻味,季松朗腿一歪,差點從蘇華殷的懷抱裡跌出去。
  ——用這麼誘惑的聲音,太、太過分了!!!
  他們靠的太近了。
  蘇華殷的鼻尖都快要抵在小白貓的鼻尖上了。
  “喵嗚——!”小白貓的毛都要炸了,白色的貓上面似乎是飄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它利落地從蘇華殷的懷裡跳了出來,有些惱怒道,“喵嗚……喵嗚!”
  “行了,小甜甜,”蘇華殷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小白貓的絨毛,漫不經心道,“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如果你是人,我就嫁給你。”蘇華殷意味深長地看著小白貓,黑亮的眸子裡滿是讓人看不懂的情緒,“可是你現在,只是半個人啊。”
  季松朗:………………臥槽?!
  “那我現在就給你個追求我的機會,”蘇華殷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道,“就看你能不能把我拐回家了,季先生。”
  “不過,從今天開始,你還是睡在吧,”蘇華殷微微笑了起來,走到臥室門口,含笑道,“畢竟,男女有別。”
  季松朗:“……”
  ……什、什麼?!!
  ——手下留情不要關門啊喂!!!
  “哦,對了,”蘇華殷突然打開了門,小白貓眼前一亮,“明天記得來找我,我想我需要拜訪一下伯父伯母,關於怎麼解決你占用小貓身體的問題。”
  “喵~”
  季松朗叫了一聲,正打算走過去,只聽“砰”得一聲,臥室門關上了。
  季松朗:“……”
  季松朗一只貓,孤單寂寞冷地在外面的沙發上躺了一夜。
  還沒有吃飯。
  只能靠著回憶過活。
  所以一個晚上,蘇華殷總是聽到外面各種“喵嗚喵嗚”的聲音。
  宛若春叫。
  **
  第二天一早,蘇華殷就聽到門鈴響了,那時候她才剛剛喂完小白貓。
  “季松朗?”蘇華殷靠在門上,漫不經心地說道。
  看得出來,季松朗絕對是用心打扮過的,從頭到腳無一不在發光,蘇華殷竟然還能聞到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一時間蘇華殷的心情格外復雜。
  “嗯,”季松朗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我來接你。”
  “行,走吧,”蘇華殷也早就收拾好了,聽到這句話干脆就把門關了,在季松朗的目光下鎖好了門,慢悠悠道,“走啊。”
  季松朗:“……”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個連門都進不去的日子。
  蘇華殷輕輕歎息了一聲,其實比起白天的小甜甜,她更喜歡晚上的小甜甜,她本身喜歡的,就是那個高冷別扭又體貼的小甜甜;
  那個在夜晚,那麼警惕又柔弱、睡著了又無比溫暖可愛的小甜甜。
  而那個小甜甜、從一開始想讓她收養陪伴的小甜甜,是季松朗啊。
  第一個給她感動的,是小甜甜;
  第一個向她告白的,是季松朗;
  它們是一個人。
  蘇華殷說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的心似乎有些滿脹,又似乎感覺到幾分理所當然;
  她微微笑了一下,她從來不是扭捏的人,她把追求的權力交給季松朗,她把選擇留給自己;
  就看季松朗,能不能帶她走吧。
  車子停了下來。
  蘇華殷剛從車上走下來,就看到一個短發嬌俏的女孩子愣愣地盯著她,半晌一般向裡面跑去一邊大喊,“媽,媽,討債的來了!討債的來了!”

第44章 那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那女孩的動靜實在是太大, 說出的話實在是太匪夷所思,讓蘇華殷著實懵逼了一會兒,然後默默扭頭看向季松朗,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季松朗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不去看蘇華殷的 眼睛,半晌他張了張嘴, 有些虛弱道:“我欠你錢。”
  蘇華殷腦子一轉, 眼眸裡多了幾分好笑,道:“因為救命之恩?”
  季松朗:“……嗯。”
  “那記得多還錢, ”沉吟一會兒, 蘇華殷含笑道, 然後順著剛剛那女孩走動的路線走去。
  季松朗:“……”
  他……他沒有這麼坑哥的妹妹!
  季松朗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蘇華殷,領著蘇華殷向室內走去。
  因為季頌的宣傳, 客廳早已嚴陣以待,季頌高呼著“媽!討債的來了!討債的來了”直接一頭撞進黎素素的懷裡,那一下撞得還不輕,黎素素一邊護著自己的胸口一邊好氣又好笑道:“你這是怎麼了?”
  季頌大驚失色道:“媽!我哥……我哥……我哥帶著債主來了!”
  “債主?”黎素素茫然地看著季頌, 她怎麼不知道自家欠債了?
  季頌跺了跺腳,道:“……就是那個……就是那個蘇華殷啊!!”
  “蘇華殷?”黎素素重復了一遍, 然後眸子裡立刻亮出了點點星光,“這名字是個女孩的名字……你哥帶女朋友回家了?!”
  季頌:“……啥??”
  越想越是這回事, 黎素素滿眼喜悅,她的兒子她還不知道嗎?那就是一個悶葫蘆,問他十句回上兩句就不錯了, 因為幼時的經歷性格非常警惕冷淡,從不帶任何人回家,今天帶了一個女孩子回家,可不是回家見父母的節奏嗎?
  再聯想上次王伯說他在房間裡選衣服的事情,黎素素內心忍不住激動起來,她家兒子這是……開竅了啊!
  絕對是帶女朋友回來見父母了!
  季頌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母親的情緒一瞬間高昂起來了,她沉默了兩秒鍾,又看向管家王伯,結果卻發現王伯臉上有著和母親同出一轍的激動和喜悅。
  季頌:“……”
  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門被推開了。
  黎素素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
  季松朗和蘇華殷一前一後地走進客廳,就看到滿屋子的人熱烈而期待地看著他們,饒是蘇華殷這種歷經無數大場面的人,都不由微微一愣,季松朗及時出聲,指著蘇華殷說道:“這是蘇華殷,”
  季松朗又指了指母親和妹妹,對蘇華殷道:“這是我的母親和妹妹。”
  黎素素心裡更激動了,松朗都把人介紹給我們了,這絕對是見父母的節奏啊!
  蘇華殷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掃過這對母女,對著中間那位看起來十分溫雅的貴婦人點頭笑道:“季夫人,”
  又向旁邊嬌俏的短發女孩點頭微笑:“季小姐。”
  黎素素見她穿著得體笑容溫和,又是兒子親自帶回來的,心裡的好感不斷上升,笑道:“叫得那麼生疏干什麼?叫我伯母就好。”
  蘇華殷含笑點頭,並不多言。
  季頌看看母親,又看看哥哥,再看看蘇華殷,原來這不是來要賬的啊?
  季頌心裡松了口氣,聽著她們互相寒暄,也不說話,只小心地瞅蘇華殷,一邊瞅一邊在心裡點頭,嗯,五官真漂亮,真不愧是那麼一群人的女神;嗯嗯嗯,看起來很有品味,私服也好漂亮啊~
  嗯嗯嗯,氣質好棒,和母親對話一點也不緊張呢,不卑不亢,也不來討好自己,果然跟那群見了自己就和母親想撲上去的大家小姐不一樣!
  ——債主是這樣的人,也不算丟臉。
  季頌心情大好,從果盤裡拿水果吃,她吃的十分小心,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蘇華殷早就注意到了季頌的眼神,這時看了過去,正看到季頌小心地吃東西,嘴裡有些鼓鼓的,但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看起來就像一個偷吃東西的小松鼠一般可愛,眸子裡不由染上幾分笑意。
  黎素素順著蘇華殷的目光看過去,看到自己小女兒像個小動物一般偷吃東西的模樣,不由好氣又好笑,家裡短著她吃短著她喝了?怎麼這麼一副……受氣小老鼠的樣子?
  黎素素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季頌的後背,又看到蘇華殷眼睛裡真切的溫柔笑意,心裡也不由更加熨帖起來,她向來要求不高,只希望未來兒媳婦能真心喜歡自己兒子,喜歡自己女兒,喜歡自己這一家子,別鬧的家宅不寧就行。
  現在看起來,蘇華殷明顯超過她預期幾百倍。
  真是越看越喜歡。
  季松朗眼皮一跳一跳的,看著自己母親這架勢,心裡有些發楚,於是干脆打斷了黎素素的話語,問道:“母親,祖父呢?我找他有一點事。”
  黎素素說著正高興呢,於是給了兒子一個白眼,沒好氣道:“在樓上吧,我去看一下。”
  “嗯。”季松朗點了點頭。
  黎素素有些好笑,這是怪她搶了他媳婦的注意力?行行行,她老了,不跟這群小年輕計較,她上樓去找人還不成嗎?
  蘇華殷似笑非笑地看向季松朗,那雙黑亮的眸子滿是戲謔,看的季松朗臉色一紅,低聲咳了兩下,站了起來,正色道:“我去找父親。”
  季頌迷茫地看著走遠的哥哥,今天父親還沒回家呢啊,你上樓上找什麼去啊?
  咦……哥哥的步伐怎麼這麼奇怪呢?好急的樣子……
  哥哥的耳根好像……好像……有點紅?
  季頌差點把自己手裡的西瓜給扔了!
  合著這女人不是來討債的,而是來要哥哥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們季家還沒有賣兒求榮的習慣!!
  季頌一拍沙發就站了起來,氣勢洶洶道:“……你想要干什麼?!”
  蘇華殷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季頌另一只手還抓著西瓜呢,這樣子看起來,就像一只炸毛的小兔子;
  蘇華殷覺得可愛極了。
  “我們家雖然欠了你的債,但是絕對不打算賣兒求榮,你死了這條心吧!”
  季頌恨恨地說道,半晌後又補了一句話,“我絕對不會讓你搶走哥哥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蘇華殷倏地一聲就笑了,看著模樣嬌俏的少女怒氣沖沖的樣子,那模樣就像一個受委屈然後拼命反抗的小動物一般,看似氣勢洶洶,其實爪子都是綿軟的,不由含笑看著季頌,慢悠悠道:“好啊。”
  “……嗯?”季頌一瞬間就愣了,她還准備了各種長篇大論沒有用上呢!這個女人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了?!她對哥哥肯定不是真愛!!
  “既然不打算讓我搶走季松朗,”蘇華殷慢悠悠地開口道,一只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季頌,露出柔軟的笑容,
  蘇華殷向季頌伸出一只手,那手腕格外纖細白皙,五根手指也修長細弱,在陽光下有一種朦朧的光,讓季頌心裡一下子就柔軟了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握上那只手。
  “那麼我帶走你,怎麼樣?”
  悅耳的女聲緩緩地在耳邊響起,季頌仿佛被驚醒一般,一巴掌打在蘇華殷的手上,臉頰“唰”地一下紅了起來,惡狠狠地對著蘇華殷喊道:“你你你你……你做夢!!”
  說完,季頌扭頭就像樓梯跑去,一個回眸也沒給蘇華殷,那動作格外像一個被獵人盯上而落跑的小動物。
  蘇華殷不由笑了起來。
  季松朗和他的家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可愛,怨不得他們每個人的靈氣都這麼讓人舒心自然,就是在普通人家,都鮮有這樣的靈氣。
  真是可愛的一家人。
  只是,這季松朗每晚會附身,那這季頌,真的也沒有其他的特殊遭遇嗎?
  蘇華殷摸了摸下巴,微微皺起眉,她剛剛,好像確實從季頌的靈氣中,看到了類似鎖鏈狀的氣體,但是那鎖鏈的形狀已經很淡了,還在日益變淡;
  是找了什麼大師將季頌的能力封印起來了嗎?
  蘇華殷站起身來,從沙發上走了開來,管家王伯見幾個主人紛紛找理由走了,而客人似乎有些無聊想要參觀的樣子,趕忙走過來,不動聲色地向蘇華殷介紹季宅。
  蘇華殷微微一笑,這一家人,從上到下靈氣都十分自然,家和萬事興,這上下一心,怎麼可能不壯大呢?
  這季家,還能昌盛上百年。
  “這個擺件……”蘇華殷沉吟著看著那塊翡翠擺件,這是一件極好的擺件,通體翠綠,靈氣四溢灼灼生機,又處於通風聚氣之位,是一件十分不錯的聚靈之寶,“很不錯,但是不適合放在這個位置。”
  白管家楞了一下,只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蘇小姐,請問何出此言呢?”
  蘇華殷向上望去,黎素素扶著一個中氣十足的老人正從樓梯上走下來,黎素素眼眸裡是純粹的好奇,老人則顯得深沉許多,卻並沒有惡意。
  蘇華殷微微一笑,道:“若論起聚氣凝靈,此物放於此處,自然是極好的,但是,季老先生,季家真的需要聚氣凝靈嗎?”
  蘇華殷抬起頭,毫無畏懼地對上季老爺子的目光,話語中只余下一片意味深長。
  季老爺子楞了一下,朗笑道:“蘇小姐這話說的,哪一家不希望聚氣凝靈?這對家宅可有極大的好處。”
  季老爺子有意試探,今天聽兒媳一說,孫子帶了一個女孩子回家並有事跟他相商,他自覺有些不對,似乎不僅僅是孫媳婦見家長這麼簡單。
  到了樓下,發現孫子不在,而只有這女孩子一個人在客廳處觀察,如果真的是一個上門見家長的女孩子,絕不會行事如此莽撞,安安靜靜地待在沙發上更能給眾人留下一個好印象,而松朗也絕不會放她一個人在這裡。
  那麼……
  季老爺子眼裡閃過一絲流光。
  “有了更多的靈氣加持,才能讓人體內隱藏的靈力更容易增長,才能讓潛藏在體力的靈力更能沖出挾制,是嗎?”蘇華殷含笑看著季老爺子,她的語氣很輕,但短短幾句話立刻在季老爺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個女孩子,絕對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季小姐,”季老爺子的語氣鄭重很多,“有功夫的話,跟我這老頭子談談怎麼樣?我這老頭子,可很久沒能和年輕人多談談了。”
  “好啊,”蘇華殷嫣然一笑,漫不經心道,“季先生的書房怎麼樣?恰好季先生也在,也與老先生有事相商。”
  “不過,”蘇華殷指指那個擺件,淡淡道,“這東西還是先收一收吧,靈氣太旺了,對女孩子可不是很好呢。”
  女孩子?
  黎素素表情驟變,家裡唯一的女孩子就是季頌!
  蘇華殷在說這東西對季頌不利!
  黎素素驚慌地看向季老爺子。
  “老白,”季老爺子看了一眼兒媳,沉聲道,“把這東西收起來,就收到倉庫去吧,拿個花瓶插兩束花放在這吧。”
  “蘇小姐,請。”
  這一次,態度恭敬地很,
  蘇華殷含笑點頭,側過半身,讓季老爺子和黎素素先行。
  **
  書房:
  季松朗掛斷電話,目光有幾分陰郁,算算時間,已經耽擱了好一會兒,便趕忙下去找人,結果一打開門就看見了黎素素季老爺子和蘇華殷三人,只得把三人放進來。
  季松朗看看祖父,沉聲道:“祖父,蘇華殷小姐是一位玄學大師,”
  頓了頓,他微微垂下頭,緩慢道:“國影的事情,也要多謝蘇小姐提前觀測出問題,才能保我華國安寧。”
  季老爺子那一瞬間詫異地瞪大眼睛,半晌才拍掌笑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國影一事,我向蘇大師表示十足的敬意。”
  季松朗的品性季老爺子自然十分熟悉,他的孫子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說謊,國影之事不僅是季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秘聞,也是眾大師近年來第一頭疼的事情,只要稍稍打聽,就很是能得出答案,季松朗絕對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應該的,”蘇華殷微微點頭,淺淺地笑了一下,給了季松朗一個眼神,讓他保持安靜,便氣定神閒道,“我來此的目的,是因為季先生,他已經附身至我家小貓身上很久了,每天夜裡都會附身,時間不一,我今日前來,就是想要為季先生解決這件事,時間一久,對季先生和我的小貓都沒有好處。”
  “而季小姐的封印,也已經十分不穩了,還請季老爺子和季夫人,早作打算的好。”蘇華殷垂了垂眸,淡淡道。
  季老爺子和黎素素的表情在剎那間就是一變!
  他們最放心不下的,莫過於季頌這麼一個女孩子!
  “季老爺子不妨告訴我,是誰將那翡翠擺件給你的?那可是個好東西,但是……”蘇華殷緩緩搖頭,“真是巧妙的手段,再過兩天,說不定季先生每日不過傍晚,就要去我家小貓身上做客了。”
  季老爺子臉色一變,目光閃閃爍爍明明暗暗,半晌道:“……是一位姓馬的大師。”
  季松朗的事情發生後,季老爺子又陸陸續續找了其他幾位大師,借著看房之名請他們來看房子,其實是一個小小的試探,而這位馬大師將這物交於他,後來他也將這物給其他大師包括李大師看過,都沒有什麼問題,他才按照那位馬大師的意思將這物放在此處的,沒想到……
  季老爺子眼裡閃過一絲厲芒!
  “而季小姐身上封印的……似乎是……陰陽眼?”蘇華殷似笑非笑地看著季老爺子,緩緩搖了搖頭,“不,或許不能稱之為陰陽眼。”
  “你說呢,季老爺子?”
  季老爺子臉色驟然一變,半晌,他像是全身力氣都被卸下一般,有幾分虛弱地開口道:“蘇大師,我們季家,終於等到了你這位有緣人。”
  “還請蘇大師,救我季家兩位年輕人。”
  就連李大師,也只是以為季頌是陰陽眼!
  而這位蘇大師,卻可以看出季頌根本不是陰陽眼那麼簡單!
  季老爺子心裡倒吸一口冷氣,再看向蘇華殷的時候,已經是十足的恭敬。
  **
  季頌一進房子就砸了一個枕頭,氣得兩頰都鼓了起來,該死的蘇華殷!蘇華殷最討厭了!世界上沒有人比蘇華殷更討厭了!
  季頌氣得又扔了兩個枕頭,只覺得臉頰上的溫度還沒有下去,就更是氣得胸口疼,又想起自己曾經因為蘇華殷而被母親訓斥,現在蘇華殷竟然還敢調戲她!
  真是太過分了!蘇華殷太討厭了!
  季頌氣得把床上的玩具熊都給扔了,要知道那是季松朗在季頌八歲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季頌平時可寶貝的很,誰都不讓碰一下,現在竟然直接給扔到地上去了!
  季頌氣不過,拿出手機打開微博,辟裡啪啦就敲出了一條微博。
  每天都很開心的季家頌頌V:蘇華殷是個大混蛋!我最討厭蘇華殷了!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看上了蘇華殷什麼?!不就是一個隨時炒作的討厭鬼嗎?!還是一個在娛樂圈混的戲子,有什麼好驕傲的?!最討厭了!太讓人討厭了!
  看著發在微博上的一大段話,季頌這才感覺心情好了一點,慢悠悠地去洗了把臉,然後回來刷了一下評論。
  瀟瀟余下:就是,不就是一個娛樂圈戲子嗎?真不知道多少腦子殘壞了的才喜歡這麼一個戲子,看著光彩照人的,私底下還不知道多麼骯髒呢!還是頌頌好,嬌俏可愛,大家之風【贊】
  余瀟瀟跟季頌是一個學校的,當初就被父母叮囑要和季頌打好關系,只可惜這多半年根本沒有機會,此時看見季頌發了一條這麼含有私人感情的微博,當然要上趕著討好了,女生的友誼怎麼來的?共同討厭一個人詆毀一個人的時候,革命友誼自然是蹭蹭蹭地漲啊!
  余瀟瀟自覺自己做了一件漂亮事,三分鍾後收到了季頌的回復,那叫一個歇斯底裡啊。
  ——“行行行,你說得對你說得對,就你高貴就你優雅就你不是戲子!人家靠人家的勞動賺錢礙你什麼事?你上下嘴皮子一動人家就是戲子了?人家好歹還拿了金瓶獎影後!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實力派演員!人家的能力是整個演藝圈子公認的!”
  ——“人家現在去當老師教書育人了!現在哪個國影學生不說人家的好?!你算什麼?!你吃著眼裡的喝著家裡的用著家裡的還好意思嘲人家自己勞動所得?你要不要臉啊!沒了父母祖輩你算什麼?富二代就當自己的二代去不要出來招人厭!要不是你爸媽,搬磚都沒人要你!”
  臥槽勒!
  這什麼情況啊?!
  余瀟瀟整一個目瞪口呆,她不是附和討好季頌嗎?她不是順著季頌說的嗎?怎麼季頌這麼一個反應啊?!
  臥槽勒!
  還連著回復兩條來噴我!季頌你是不是回復錯了啊?!是你先說蘇華殷是戲子的,我只是借用一下討好你啊我去!
  余瀟瀟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季頌把她取關了!取關了!取關了!
  余瀟瀟差點直接砸了手機!
  季頌這兩條回復一出,所有看著季頌微博的人都不由心肝一顫,想著那個倒霉的余瀟瀟真是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倒霉的不要不要的,這下好了,圈子裡根本沒幾個人敢回復了,只敢默默地點個贊。
  天知道會不會觸到季頌的雷點,季家小姐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好半天,季頌的好閨蜜時琦才回復道:……你真的討厭蘇華殷?
  季頌毫不猶豫地回道:我討厭蘇華殷!我最討厭蘇華殷了!蘇華殷最讓人討厭了!!
  時琦默默地看向上面那條某人暴走後的微博回復,默默發了一個省略號,然後默默地放下了手機。
  她已經不懂閨蜜的時尚了。
  看著閨蜜回復的那一串“……”,季頌干脆砸了手機,真是太過分了,她就是討厭蘇華殷,怎麼沒人信呢?!
  季頌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這是她家,她為什麼要走?她應該把蘇華殷趕走才對!
  對!沒錯!
  季頌氣勢洶洶地打開了門,下了樓,直奔客廳。
  客廳裡已經沒有蘇華殷了,只有幾個人在收拾什麼東西,季頌走進她們,問道:“蘇華殷呢?”
  “你們收這個干什麼?”季頌這才看見她們正在收的東西,那是一塊通體翠綠的綠色擺件,那綠色十分清脆濃郁,似乎散發著盎然生機。
  季頌不受控制一般摸上了那個擺件,入手一片涼潤,不由輕輕舒了一口氣。
  “老先生讓我們收拾的,”一個人這麼回答。
  季頌點了點頭,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但是手指仍然在撫摸那個擺件,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些頭暈,眼前似乎也出現了十分模糊的畫面,
  黑黑白白、光怪陸離的奇妙畫面。
  ——“啊啊啊啊啊啊——!!!!!”
  “先生,先生!!”書房的門被扣響,那人仿佛要哭出來一般道,“小姐……小姐……”
  蘇華殷隨意掐出一小團靈氣,剎那間,臉色驟然一變,厲聲道:“讓開!別擋著!”
  作者有話要說:  蘇華殷:收拾個擺件收拾二十分鍾也真是十分棒棒的啊【冷漠.jpg】
  #小劇場#
  幾年後,有狗仔看到了季頌當年的微博,第二天頭條便是#季氏小姐季頌與蘇華殷不和,蘇華殷嫁入豪門可能性又一次下降!#
  第二天,季頌殺入那個狗仔的辦公室,怒氣沖沖道:“誰說我和蘇姐不和?站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我蘇姐英姿颯爽貌美如花心地善良一表人才高貴優雅氣質如蘭為國為民心懷天下,她哪裡有一點不好!我蘇姐還需要嫁入豪門?!她本來就是豪門!”
  記者弱弱道:“你不是討厭蘇華殷嗎……?”
  “我當然討厭她!她最讓人討厭了!”季頌理所應當道,“但是那也不能改變她英姿颯爽貌美如花心地善良一表人才高貴優雅氣質如蘭為國為民心懷天下的事實!”
  所有記者:“……”啥?說好的討厭她呢?你用了這麼一大堆形容詞是討厭的意思嗎呵呵呵呵?!!!
  馬上就要月末了!我已經堅持了近一個月日雙更了!我突然發現自己的身姿偉岸起來,泥萌有沒有覺得啊233333333?
  今天前66位小天使依然有紅包喲~~~
  感謝小天使的地雷和營養液,愛泥萌~麼麼啾=w=!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到底是太大意了。
  蘇華殷冷冷地想道, 收拾一個擺件半個小時都沒收拾完,最後還讓季頌撞上了,這究竟是人為,還是巧合?
  而且, 普通的觀看絕對不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應,那鎖鏈雖然很淺很淡, 仿佛下一秒就會裂開, 但到底沒有那麼脆弱;
  也就是說,季頌很可能與那個擺件親密接觸了。
  “啊啊啊啊啊——!”
  蘇華殷等人趕到樓下客廳的時候, 首先聽到的就是季頌飽受折磨的痛苦尖叫聲, 傭人們都圍繞在她身邊, 手足無措的樣子,一旦有人靠近她, 她就會一邊踢打一邊尖叫,像一個瘋子。
  此時整個客廳都是一片混亂,翡翠擺件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分裂成幾十片, 原先那濃郁的綠色也漸漸黯淡下來,竟然有一種消沉的灰暗感;
  蘇華殷的步子猛地停了下來, 一把拉住想要往前沖的黎素素,沉聲道:“別動了。”
  黎素素看到季頌這個樣子真的是心都要碎了!那一聲聲尖利刺耳的叫聲簡直就是在活活扎她的心, 那是她十月懷胎捧在手心裡奉若珍寶的女兒啊!
  黎素素看向蘇華殷,神情掙扎又痛苦。
  “如果你想要季頌崩潰,你就再往前走一步, ”蘇華殷一直沒有松開拉著黎素素的手,此時聲音冰冷,竟然讓黎素素當場就僵硬在原地。
  黎素素顫顫巍巍地看向蘇華殷,她的眼睛已經紅了,眸子痛苦掙扎,那擔憂痛苦之情不言而喻,蘇華殷心尖一顫,微微側過頭,語氣柔和了不少,“不要往前走了,現在人太多,季頌她受不住。”
  母親對一個孩子的愛,有的時候真的很讓人感動。
  蘇華殷微微側了側頭,二世為人,她從來沒有得到過這種東西,她從來都是一個不被需要的“物品”罷了,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對於母親和母愛的向往。
  或許是黎素素的表現滿足了蘇華殷對於母親的想象和向往,她的心情竟然漸漸平和下來,她看向季松朗,仿佛有意識一般,季松朗也在那一剎那看向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一開始,季松朗的眼神中還帶著擔憂和焦慮,可是在遇到蘇華殷的眼神之後,竟然慢慢變成安撫和沉穩,那種眼神帶著一種奇妙的力量,仿佛……仿佛在叫她不要擔心,他會為她撐起半邊天。
  真是……
  蘇華殷在心裡慢慢地搖了搖頭,她怎麼會需要別人還給她力量給她安撫呢?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然升起了幾分莫名的情緒。
  蘇華殷只覺得心尖在剎那間柔軟起來。
  “叫傭人都出去,”蘇華殷扭頭看著黎素素,那黑亮的眼睛十分沉靜,黑漆漆的眼眸就像一汪深潭,一眼望過去,只覺得一塊冰滲入心間,讓人從裡到外都感到一股子涼氣,竟然漸漸把情緒沉了下來。
  看到黎素素慢慢沉穩下來的表情,蘇華殷聲音更柔和了幾分,道,“有秩序的一個一個退出去,手腳放輕點,千萬別加劇季頌的情緒。”
  一聽到季頌,黎素素的眼眸在一瞬間瞪大,然後慢慢點了點頭,小心地對王伯使了幾個眼色,傭人們在王伯的指揮下,小心有有序地撤離。
  蘇華殷看著地上碎得七零八碎的翡翠擺件,又看看那打算收拾這些的幾個傭人,低聲對黎素素道:“那翡翠擺件不要收拾了,那些碎片一會我查看一下。”
  黎素素把這句話重復了幾遍,那幾個傭人如釋重負,一個接一個小心地退了出去,王伯也緊隨其後退了出去。
  季頌把自己蜷縮在角落裡,頭深深地埋在膝蓋上,不時傳出兩句哽咽和尖叫,此時任何響動都會引發她的情緒,但是在那些傭人慢慢退出去之後,季頌的情緒似乎好了一些,尖叫聲幾乎聽不見了,但是蘇華殷到底還是不敢貿貿然上前。
  “小的時候,季頌發生這種情況,你們有人能接近她嗎?”蘇華殷問黎素素,黎素素的眼睛都凝在季頌身上,聽到蘇華殷這句話,苦笑著搖搖頭。
  “我們那時候,誰要是敢靠近她,都會被踢打嘶啞,頌頌的情緒會更崩潰,所以我們根本不敢靠近她,”黎素素說道最後,聲音越來越小,她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只覺得心如刀割。
  她的女兒,明明應該是開朗的、愛笑的、會耍小性子的、會鬧脾氣的、會與她爭吵的,那麼鮮活而生動的,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要讓這種經歷一而再再而三地讓頌頌來承受?!
  ——為什麼、為什麼這種災難一定要降臨在自己的兒女上!
  ——為什麼、為什麼不是降臨在她的身上?!
  ——為什麼?!
  好不容易過了幾年的安穩日子,好不容易這個家才真正像個家,好不容易她們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的過日子,為什麼……為什麼又一次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李大師曾經說過的話在耳邊回響,
  “我無能為力……”
  黎素素膝蓋一軟,險些直接跪下去,還多虧蘇華殷拉了她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母親有了共鳴,季頌突然抬起了頭,下一秒,她大叫起來:“——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季頌的腳胡亂踢打著,眼睛死死地閉著,她的手環繞著自己,這是典型的自我保護和恐懼的表現,蘇華殷定定地看著季頌。
  這個房子裡充溢的都是靈氣,因為家庭和睦鮮有爭吵的原因,還有那翡翠擺件聚氣凝靈的原因,以及這個房子的構建似乎都按照某種風水學,總之,這個房子裡的靈氣都是十分有序並且柔和的,絕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惡氣黑氣亂氣,那麼,到底是什麼讓季頌這般恐懼……?
  難不成是……?
  蘇華殷猛地扭頭看向黎素素,低聲道:“你們當初封印季頌的能力時,是不是也一並封印了她的記憶?”
  黎素素愣了一會兒,然後猶豫地看著季老爺子一眼,季老爺子接過話茬,深深地看著蘇華殷,道:“蘇大師,當初那位大師只能做到這一步,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有了。
  蘇華殷沉默半晌,然後扯唇冷笑:“那個大師就沒告訴你,如果一旦封印被打破,那麼後果會是什麼?”
  季老爺子張了張嘴,半晌後神情有幾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李大師當然說過,可是,那個時候,他能怎麼辦?!
  能用的方法都用了,能找的人都找了,也就李大師給了一個這樣的提議,如果封印沒被解除萬事大吉,如果被解除……
  那個時候,也就唯有這一種方法可以嘗試,他總不能看著自己的孫女永遠生活在這麼一種狀態裡啊!那種樣子的頌頌怎麼生活?難不成把她送到醫院?還是找個小屋子鎖起來?頌頌這麼不吃不喝,能活多久?
  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真要他們捨棄自家的孩子嗎?
  ……而且,而且萬一要是封印沒被打破呢?那麼他的孫女就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般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了啊。
  “她現在的樣子,是不是與幼時一模一樣?”蘇華殷扭頭看向黎素素,話鋒一轉。
  黎素素愣了愣,臉上難以掩飾痛苦之色,她看著現在縮在角落胡亂踢打眼睛無神的女兒,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初那個小女孩,也是這種姿勢,也是這個位置,她險些直接落下淚來!
  “是……”黎素素哽咽地開口,險些說不下去,“當初也是……也是這個樣子。”
  蘇華殷揉了揉太陽穴,事情有些棘手,季頌看到的並不是任何現實的東西,她是沉於自己兒時的記憶裡了,年紀小走不出來的東西,年紀稍大一點難道就能走出來嗎?季頌現在也不過十八歲,還是一個幸福快樂偶爾耍脾氣的嬌嬌小姐,曾經接受不了的事情,過了這麼多年幸福的日子,就能接受嗎?
  其實很多時候,恰恰是年紀小的孩子才更容易接受一些比較異類的東西。
  但是季頌的情況又特別奇怪,她不是陰陽眼,她看到的,永遠只是對她心懷惡意、骯髒丑陋的惡氣怨靈。
  幼時被封印的記憶,在十幾年後卷土重來,那威力……一點也不會比當初差。
  而季頌,恰恰沉於記憶的夾縫裡。
  蘇華殷長久沒有說話,整個客廳都只有季頌痛苦的尖叫和回聲,黎素素幾次控制不住想要上前,都被蘇華殷和季松朗摁了下來,季老爺子也只覺得自己的心尖隨著孫女的尖叫而顫動,終於忍不住問道:“……蘇大師,請問您有沒有辦法?”
  “我……”蘇華殷沉吟一會兒,緩緩道,“我也不知道。”
  黎素素的眼神登時就暗了下來,她捂住自己的嘴,無聲地淚流。
  “我會勉勵一試,”沉默了幾分鍾,蘇華殷淡淡地道了一句,然後大步向季頌走去,放心,我會盡力而為——!”
  黎素素抬眸看向天花板,神情痛苦,為什麼要是頌頌?!為什麼不能是她?!!她願意替頌頌受這份罪!頌頌還是個孩子,她還是個孩子啊!
  在蘇華殷向前走的那一刻開始,季頌的尖叫聲就又高了幾分,待蘇華殷靠近季頌的時候,季頌直接踹到了她的小腿上!
  蘇華殷沒有躲,只是皺著眉繼續向前,這一次不僅是踢打,季頌的兩只手都開始推拒廝打,那拳頭打在肉體身上的聲音與季頌的尖叫聲一起在這個客廳裡回蕩,黎素素和季老爺子眼睛裡閃過驚愕和愧疚,季松朗悶哼一聲,只感覺心髒劇烈地痛了起來。
  可是他不敢發出聲音,蘇華殷說過,不許他們跟過來,也不許他們發出聲音,怕驚擾了季頌的情緒,季松朗更怕驚擾了季頌的情緒讓她下手更狠,也怕自己懷了蘇華殷的計劃,只能在一旁看著,心尖一抽一抽地疼。
  “啊啊啊啊唔——!”
  蘇華殷最終靠近了季頌,輕輕抱住了季頌,季頌的尖叫在一瞬間達到頂峰,下一刻,她直接張嘴咬上了蘇華殷的肩膀!
  蘇華殷悶哼一聲,用眼神制止了季松朗等人的動作,淡綠色的靈氣無聲地籠罩著她們兩個,仿佛為她們開辟了一個小小的天地,將她們與其他的一切都隔離開來。
  蘇華殷神情平淡自然,她幾乎把自己完全融於那淡綠色的靈氣之中,連氣息當相差無幾,那沒有一絲起伏的、自然的、和諧又溫暖的氣體在一定程度上似乎緩和了季頌的情緒,她慢慢地松開了牙。
  蘇華殷心裡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然後伸出手指,緩慢而輕柔地撫摸著季頌的短發,季頌的牙齒在那一瞬間又死死地咬住蘇華殷的皮肉,疼得蘇華殷眉心一皺,柔聲道:“……頌頌……”
  蘇華殷在心裡輕輕地歎息,她是先天能看見各種靈氣,其中自然也包含惡氣晦氣,小的時候,也是真的吃過不少苦頭,被嚇到的時候也一點不少,只不過她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只能自己走過來,而季頌……
  她只能看到所有的惡氣怨靈,看不到一丁點好的方面,那麼在她眼裡,這個世界就是黑的,沒有一絲絲光亮,濃郁壓抑的絕望和恐懼讓那麼一個小小的孩子崩潰了,而時過境遷,這孩子卻要下一次體會這種崩潰……
  蘇華殷心裡泛起一點點心疼。
  “……頌頌,”蘇華殷的語氣十分柔軟,她的手指始終輕柔而緩慢地撫摸著季頌的發絲,動作和頻率與當初一模一樣,沒有一點點改變,她只是輕輕地、緩緩地、柔軟而心疼地喊著,“頌頌……”
  那兩個字符仿佛有著別樣的力量,溫暖而柔和,只一聽,就能讓人感受到那兩個字中蘊含的珍惜和疼愛,黎素素看著天花板,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蘇華殷到底不是言靈師,語言的能力有限,她只能把靈氣灌注在每個字符之間,盡可能讓季頌感受到靈氣的安撫。
  “頌頌……”
  “……頌頌”
  季頌的牙慢慢放松下來,她此時雖然沒什麼意識,但仍然能感受到那種溫柔疼愛的氣息。
  緩緩地從頭頂順著發絲滑過,那動作那麼緩慢,又是那麼輕柔,仿佛有著無限的暖意從那微熱的指尖傳來,從頭頂灌注到心尖,
  季頌緩慢地把牙慢慢抽離蘇華殷的肩膀,這個期間蘇華殷如剛剛一般,溫和、輕柔、溫暖,她緩緩而又執著地,一遍一遍地叫著,“……頌頌”
  季頌的牙徹底離開了蘇華殷的肩膀。
  她似乎有一剎那的茫然。
  蘇華殷在剎那間整個人的氣場一變,在季頌完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她放於季頌頭頂上的手瞬間換了一個位置,食指抵在季頌頭頂中央,淡綠色的氣體在那一瞬間灌入!
  季頌悶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眼前光怪陸離的場景紛紛斑駁褪色,只余下一片漆黑。
  “頌頌——!”
  黎素素大叫道,她在原地走來走去,神情焦躁痛苦,天知道她多麼想要像蘇華殷一樣抱一抱她的頌頌!
  “你們不要過來,”蘇華殷疲憊道,“季頌的情況不穩。”
  她用靈氣撐起來的小小屏障實在是太脆弱,如果他們要是過來,那麼季頌一定會立刻醒過來!
  黎素素原地走動的腳步在剎那間停了下來,她驚慌地看著蘇華殷,又看看季頌,小聲道:“我們不會過去的,”
  半晌,黎素素有些愧疚地看著蘇華殷,道:“蘇大師,你的傷口,需要包扎一下啊。”
  “我給你扔一個醫藥箱過去?”
  蘇華殷搖搖頭,勉勵支撐地站了起來,道:“你們後退一下,這個距離還是有點近。”
  黎素素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她看著在蘇華殷懷裡沉睡的女兒,眸子裡閃過一絲痛苦。
  季老爺子在剎那間好像老了不少,他顫顫道:“蘇大師,您救命之恩,我們季家沒齒難忘,今後如果……”
  “可以了,”蘇華殷淡淡地打斷了季老爺子的話,季松朗直覺蘇華殷的臉色有些白,蘇華殷緩緩道,“我撐不了多久,你們家靈氣太旺,一會我的屏障破了,然後季頌還是會醒。”
  “我只是暫時讓她睡一會兒而已,”蘇華殷垂下眼瞼,淡淡道,“我沒那麼大本事,能這麼快把她撈回來。”
  季老爺子呼吸一窒,又急促起來,半晌閉上眼睛,略帶痛苦道:“蘇大師……”
  “我需要帶她回我的公寓,”蘇華殷感覺肩膀有些疼,便看了一眼,季頌咬的時候下了大力氣,現在上面還有些冒血,“季家太大了。”
  黎素素震驚地看著蘇華殷,嘴唇張張合合,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蘇大師,我們季家,感謝您了。”
  說完,她退後半步,深深地向蘇華殷鞠了一躬。
  蘇華殷勉強側身避過了大半,嘴唇微微動了動,但到底是沒說些什麼,只道:“我會盡力而為。”
  得到這一句話,黎素素身子一軟,險些跌倒,她扶了扶牆,才勉強支撐。
  多少年了?
  黎素素想,
  多少年了?從頌頌四五歲大第一次發生這種情況,到現在,她們提心吊膽了多少年了?
  在第一次季松朗又一次附身到其他生物身上時,她就知道,這一天不遠了,這一天不遠了……
  她的頌頌,又會到那個樣子……
  這段日子一來,每一次看到季頌睜開眼睛,黎素素都是驚恐又僥幸的,她多麼怕哪一天,季頌一睜開眼睛,就變成以前那副樣子!
  無時無刻不在尖叫、恐懼、絕望,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那樣的頌頌,真的是讓她的心都碎了。
  黎素素伸手抹了一把臉,有的時候,她都在想,如果頌頌,不投胎到她的肚子裡,會不會更幸福更快樂?
  不會像現在這樣……活的那麼辛苦,那麼累……
  幸好,現在蘇華殷給了她一個微妙的希望和承諾,
  她的頌頌,會不會有朝一日,就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活潑開朗,充滿朝氣與活力,健健康康地走完這一生。
  黎素素到底是豪門貴婦,一旦理智冷靜下來,決定甚至比季老爺子下的都快,季老爺子到底是老了,免不得有些優柔寡斷。
  “我跟你一起去,”一直默默不做聲的季松朗突然開口,他說的十分斬釘截鐵,不容拒絕。
  在蘇華殷開口之前,季松朗又道:“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走兩步就要倒,你能帶季頌回去嗎?而且,你們到底也是需要司機。”
  “我也去,可以照顧你們。”季松朗看著蘇華殷,那眼眸就像暗藏的深淵,裡面各種情緒起起伏伏,蘇華殷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那一往無前的堅定。
  “你也有這能力是吧?”蘇華殷微微閉上眼睛,她知道季松朗說得對,她確實需要一個人照顧她們,既然季松朗與季頌是兄妹,都是季家血脈,都繼承季家所特有的通靈能力,那麼或許可以一試。
  “你向前走,慢一點,我說停就停下,如果可以,我就帶你一起回去,”蘇華殷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下意識地仰起頭,眉目之間露出幾分疲憊。
  “好。”
  季松朗一步一步地向蘇華殷走去,他的步伐十分緩慢,每走一步都會看一眼蘇華殷,看到蘇華殷沒什麼反應才會繼續走。
  這個時候,每一秒,都格外的漫長。
  季松朗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那麼強烈而健壯,讓人想忽視都不可以,他機械一般緩慢地走,第一次這麼不想聽到蘇華殷的聲音;
  讓他……再接近她們一點……再接近她們一點……
  再有一點……就可以了……
  “停——!”蘇華殷在剎那間睜開眼睛,這時候她和季松朗的距離已經很久了,也就幾十厘米遠,而季頌依然在沉睡。
  蘇華殷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湧現出一點點輕松的笑意,淡淡道:“行了,你跟我們走吧,最好快一點,一會兒開車的時候聽我的路線,我們需要避開人群。”
  她是借著靈氣的掩護在季頌有幾分放松迷茫的時候,在她那心思浮動的瞬間襲擊季頌,讓季頌陷入沉眠的,而這樣的季頌,無疑很容易被驚醒,現在用靈氣屏障擋著,還能有幾分作用,季頌醒來時,她雖然神志不清,但是身體會本能的記住自己的欺騙和襲擊,到時候更是麻煩。
  “那個翡翠碎片收拾好,”蘇華殷低低道,“或許你們可以借此調查一下你們的傭人。”
  季老爺子和黎素素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蘇華殷的意思,同時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華殷,蘇華殷輕輕搖了搖頭,道:“或許你們可以查一查,最近有沒有什麼傭人突然瘋狂地迷戀什麼奇怪的信條,或者加入了什麼奇怪的論壇學習領悟到了什麼奇怪的思維等等,我沒在這裡看出有什麼不對,也就是說,即使這件事真的是人為,那麼她也瘋狂地認為她做得對,她是對季頌好,她的……”
  蘇華殷頓了頓,似乎在思考怎麼用詞,半晌才道:“她的思維可能和我們不大一樣了,我懷疑……可能被什麼洗腦了。”
  “或許和當初送你那個擺件的人有關系。”
  客廳裡一片沉默。
  蘇華殷聳了聳肩,淡淡道,“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偶然。”
  半個小時拿不走一個翡翠擺件,還恰恰好被季頌遇到並且砸碎了,說是偶然,有人信嗎?
  “至於你,”蘇華殷突然看向黎素素,眼裡閃過幾絲復雜的情緒,“別那麼壓抑下去了,也別那麼恐慌,你的精神受不了的。”
  黎素素不知道壓抑了多久,恐慌了多久,在人外她是季夫人,優雅高貴,端莊從容,永遠的豪門貴婦,她無人可以訴說心中的恐懼;而從家裡,她看到兒女,看到老人,哪裡會把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她只能日復一日地熬著,恐慌著,壓抑著,人前還不能顯露出半點問題,這日子光想一想,就壓抑得可怕。
  也是黎素素心理素質強悍,才硬生生撐到今日,從未在人前流露出半分別樣的情緒。
  黎素素愣了愣,半晌才緩緩道:“謝謝,我會的。”
  蘇華殷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並未再說。
  她看向季松朗,不鹹不淡道:“走吧,再不走,我撐不住了。”
  蘇華殷倦倦地閉上了眼睛,季松朗趕忙向外面走去,為了方便拉開距離,他特意選的加長版的汽車,蘇華殷和季頌坐在最後,他坐在最前面,能拉開不少距離。
  黎素素和季老爺子目送著那輛黑色加長轎車離開。
  季老爺子一看到那汽車消失,立刻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一被接聽就立刻道:“老李,你聽說過蘇華殷蘇大師嗎?”
  “蘇華殷?”李大師似乎有些茫然,季老爺子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只聽李大師一拍什麼東西,大聲道,“蘇華殷?!這不是蘇大師嗎?!!我當然聽說過!”
  作者有話要說:  蘇蘇對頌頌有一種姐姐對妹妹的感覺吧,頌頌的能力比她還要慘點,但是有父母親人的關愛,蘇蘇能力還好點,但是二世都是孤獨的,黎素素和季頌之間的母子情也很戳蘇蘇~
  恭喜我家小甜甜與我家蘇姐同居【大霧】
  #小劇場#(與後文無關)
  記者:請問季小姐,你覺得蘇小姐嫁入季家,是為什麼呢?
  季頌:你問我嫂子為什麼會嫁入我家?那還用問嗎?肯定是圖我們啊!有我這麼青春貌美的妹妹,還有我溫柔可人的媽媽,嚴肅正經的爸爸,異常護短的爺爺,當然要嫁入我們家咯!
  記者:…………那你覺得蘇小姐對季總……?
  季頌【理所應當】:我哥只是順帶的,嫂子最愛我!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李大師似乎有些激動, 聲音都微微拔高了一些,“蘇華殷嗎?就是那個去國影當老師的蘇大師?現在玄學師圈子鮮少有不知道她的吧,那是位真大師。”
  “國影的事情你知道嗎?那東西提前動手了,是蘇大師首先察覺出來這一切, 帶著老丁他們重新封印了那東西,據老丁說, 全程只有蘇大師和那東西對抗, 他們根本幫不上什麼忙,因為要准備封印的原因, 他們四個人一個也不能出事, 所以都是蘇大師護著他們, ”李大師頓了頓,“我想, 從這件事你就可以看出蘇大師的心性、人品和能力了。”
  季老爺子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沉聲道:“老李,你來一趟吧,頌頌的封印被瓦解了。”
  “什麼?!”李大師神情嚴肅起來, 沉聲道,“我這就過去。”
  季老爺子掛了電話, 看向黎素素,道:“素素, 注意休息。”
  “放心吧,父親,我沒事的。”黎素素對季老爺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十分短促,“我還等著頌頌和松朗回家呢。”
  黎素素說得很輕,然後笑了一下,扭頭去找白管家,剛剛蘇華殷給了她不少提示,她自然要把這件事認認真真地查一下。
  季老爺子看著黎素素的背影,輕輕歎了一口氣,他知道現在他說什麼都沒用,不由揉揉太陽穴,給自己兒子打了電話,讓他趕緊回來;
  做完這一切,季老爺子看著滿地的翡翠碎片,若有所思地蹲下,拿起一片來細細觀察,這擺件,是馬大師送的……
  按蘇大師的意思,這事情應該是早有預謀,從這個翡翠擺件開始就不懷好意,那這位馬大師,是怎麼知道他們家的情況的呢?
  這件事,他除了跟李大師完完整整地交代過,再也沒跟他人說過,而李大師的人品,季老爺子是絕對信得過的;
  那麼這位馬大師,是什麼情況?
  馬大師,姓馬。
  季老爺子的眉心慢慢皺了起來。
  **
  蘇華殷把季頌安排到了主臥,主臥是離客廳最遠的一個臥室,為了保持距離,季松朗都不能跟他們乘同一電梯上來,只能坐下一次的電梯,等他終於上來的時候,蘇華殷已經把季頌安頓好了。
  蘇華殷這間房子,當初可真的是千挑萬選選出來的,在她自己的地盤裡,她的靈力屏障還能多撐一段時間。
  “你就住這邊吧,”蘇華殷揉了揉額角,指著離主臥最遠的一個臥室,順便把小白貓交給了季松朗,道,“小甜甜也交給你照顧,你的活動范圍就是你的臥室到客廳這裡,千萬別拐進主臥的那條走廊,我就睡在走廊最外側的那間客臥,你有事情直接叫我或者打電話,我都能聽見的。”
  “嗯,”季松朗點了點頭,接過那只小白貓,小白貓驟然離開了主人的懷抱還有點懵,“喵嗚喵嗚”地叫了兩聲,季松朗身子有些僵,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這些毛絨絨的小動物,學著蘇華殷曾經的動作小小地摸了摸小白貓的絨毛,小白貓掙扎地更厲害了。
  蘇華殷揉揉混混漲漲的太陽穴,隨意拍了拍小白貓的頭,有氣無力道:“小甜甜,乖,我最近沒辦法照顧你,他會照顧好你的,乖哦。”
  “千萬不要去靠近不該靠近的地方,我需要去睡一會兒,你不用管我,鑰匙在那邊的花瓶底下,你自己找一找。”
  “好,你去休息吧,”看著蘇華殷的臉慢慢蒼白了下來,季松朗心裡也頗為難受,蘇華殷也還是個病人,還是一個昨天六七點左右才剛剛從病床上醒過來的病人,在此之前她還在手術室裡待著!
  從昨天到今天,蘇華殷休息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超過二十個小時,現在還又受了傷,受了傷……?!
  “等等!”季松朗突然開口,“你肩膀上還受了傷,先來包扎一下再去睡,你的醫藥箱放在哪裡了?”
  “不用,”蘇華殷揮了揮手,轉身就走進了那條走廊,因為蘇華殷交代過不能進那條走廊的原因,季松朗也不敢貿貿然過去,只能從另一邊不贊同地看著蘇華殷,蘇華殷打開臥室門,扭頭道:“你多燒點水,燒水會吧?”
  季松朗點點頭,蘇華殷松了口氣,道:“那你多燒點水,一會兒應該能用得著。”
  說完,蘇華殷就鑽進了客房。
  季松朗看著她進去,黑著臉掃了一圈,他不知道蘇華殷把醫藥箱扔在哪裡,貿貿然地在蘇華殷家裡亂翻顯然不好,那就只能下去買一個了。
  蘇華殷的傷口,還是要包扎一下的好。
  看蘇華殷從醫院裡的態度,再看看她現在對待傷口的態度,天知道蘇華殷家裡有沒有醫藥箱這東西!
  季松朗用電水壺燒上水,然後從花瓶底下拿了鑰匙,把小白貓直接鎖在自己所住的那間臥室裡,打算下樓買一個醫藥箱,剛剛上來的時候,他看見小區附近有一個大的藥店。
  季松朗猜的沒錯,蘇華殷家裡是真的沒醫藥箱那種東西,蘇華殷一直不認為自己的體質會生病,而一旦她真的受傷,普通物理創傷的可能性還很小,這些藥物對她也沒多大用,還苦,干脆家裡直接不准備這東西了。
  像這次被季頌咬成這樣,純粹是意外,當初季頌的情緒處於一個峰值,蘇華殷行錯一步就會功虧一簣,所以蘇華殷只能硬生生地受了,努力找季頌情緒的波動點,找季頌放松的那一瞬間,要不然她根本放不倒季頌。
  像季頌那種情況,真放松估計也就只會放松那麼一瞬間。
  蘇華殷裹著幾床厚被子躺在床上,她剛剛洗了一個熱水澡,頭發有些濕,她也懶得再動去找吹風機吹干,就這麼躺在床上,濕漉漉的頭發被她卷了起來,她的腦海裡不由又回放剛剛發生的那一幕幕。
  季頌這種情侶,要是放在她們那個世界,是需要找言靈師解決的,言靈師的言語具有非凡的力量,能將人從迷途邊緣拉回來,蘇華殷運用靈氣偶爾也可以達到這種效果,但是耗費的靈力真的是太大了,她現在的實力根本做不到。
  靈力……等等……靈力
  蘇華殷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她猛然想起來,當初李瀅給她的那一堆黃色符紙,在接過來的時候,有一種靈氣在指尖微微滑過。
  符紙……符紙……
  那些東西,很可能在當初戰斗的時候被她毀了,蘇華殷有些懊惱地揉了揉太陽穴,她體內的能量還沒有轉化過來,那些綠色光點因為沒有完全徹底轉化為她的靈力,所以還需要她運用靈力去供養它們,剛剛又大幅度調動自己體內的靈力,現在根本沒有再一次調動靈力的能力了。
  因為過度透支靈力,她身體恢復又得往後推上幾天,等她靈力恢復,怎麼著也得十天半個月了,一個人十天半個月不吃不喝,平時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姐,活下來的希望真的不大……
  蘇華殷頗為頭疼得揉了揉太陽穴,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看見蘇華殷的臉頰的話,就會發現她此時蒼白的驚人。
  她從床上爬起來找手機,差點直接跌下去,找到當初李瀅留下來的號碼,蘇華殷縮到被子裡,給李瀅打電話。
  季頌等不了多長時間的啊。
  **
  李瀅正在跟幾個大師討厭“淨化”一事,他們每個人的觀點都不是很相似,此時正吵得激烈,突然,李瀅的手機響了起來,那聲音直接打斷了正在辯駁的論證,所有人都在那一剎那下意識地看向李瀅;
  李瀅楞了一下,然後拿出手機,她的手機號碼只給了幾個人,大部分的人此時都坐在這裡討論“淨化”的事情,剩下的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屈指可數;
  難道是……?
  來電顯示上恰恰顯示了“蘇大師”三個字。
  李瀅站了起來,道:“我先去接個電話。”
  目視著李瀅的身影走出這個小型會議室,幾個大師面面相覷,這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會議進行的時候出去接電話呢!
  丁穹輕咳一聲,道:“暫時休息一下?”
  人不齊,也不方便討論嘛,他真的不是私心想看八卦啊。
  剛剛還吵著熱火朝天的幾位大師互相看看,同時點頭,沒問題!
  誰說大師沒有八卦心的?
  誰說大師都是清心寡欲仙風道骨的?
  李瀅在心裡呵呵一聲,真該讓那群外人看看這一群人的真面目!
  這已經是朱彥在一分鍾內第三次路過她身邊想聽她的電話內容了,李瀅呵呵兩聲,好一個朱彥,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蘇大師,你身體怎麼樣?”對於這麼一個年輕的小輩,李瀅心裡還是十分疼惜的,即使論實力蘇華殷絕對稱得起一句大師,但李瀅心裡依然把蘇華殷當做一個孩子,此時聽到蘇華殷的聲音,李瀅立刻就皺起了眉,“你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蘇華殷笑了一下,緩緩道:“李大師,我今天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李瀅眉心皺的更深,棘手的事?又受傷了?傷上加傷……
  “我個人的能力有限,所以,我想請求李大師的幫助,”蘇華殷說得十分坦然而直白,“我想請李大師教我制作符紙,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
  蘇華殷說得十分簡潔干脆,也沒繞那些彎彎圈子,這讓李瀅心裡更是熨帖,先不說蘇華殷當初救過她及她同伴的命,就單單看蘇華殷這個人,這個忙她也一定會幫的。
  現在的玄學圈,依然是陽盛陰衰,很多玄學師都是世代傳下來的,而在當初,這大多都是傳男不傳女的,就跟家產一樣,後來玄學界凋零,才有許多玄學世家在後繼無人的情況下選擇了女性繼承人,甚至很多女性前輩都是自學成才,而時至今日,玄學大師中只有兩位是女性,其中另一位女性玄學大師趙大師經歷也是十分坎坷。
  趙大師曾經師兄妹五人,她是實力天賦最為優秀的,當初他們的師傅想要把衣缽傳給趙大師,也很是引起一番轟動,她的四位師兄師弟也很是鬧了幾年,待趙大師真正晉升到大師的行列中,她的那幾位師兄師弟才閉了嘴,止了那些小動作。
  李瀅和趙大師的關系不錯,當然,這十幾位大師彼此之間的關系都很不錯,從趙大師師傅的選擇上,也可以看出,越站在高處的玄學師,其實越不在乎性別這點小事。
  玄學界最後其實還是看的個人能力,能力強自然受到尊重和優待,但女性,到底比男性難起步一些。
  也正因為如此,李瀅拒絕了所有想要拜她為師的男學生,她只收女學生。
  李瀅欣賞蘇華殷的性格、人品及能力,蘇華殷在她眼裡是一個十分值得期待和托付的小輩,她現在的這幾個學生,說實話,有出息的少,能走上玄學界上層的更少,當然,這不是她這邊一個人的毛病,現在年輕一代斷層真的非常嚴重,曾經他們幾個也就這個問題產生過深深的憂慮,生怕他們這一些老家伙們去了華國玄學界後繼無人,到時候連個守著華國的人都沒有了。
  是蘇華殷讓他們看到了希望,她還年輕,二十三歲,能庇護華國很長一段時間,能給他們更多的時間教導年輕一輩,找到更多的好苗子。
  更何況她當初還親口答應過要教蘇華殷符紙,此時她自然毫不猶豫道:“沒問題,約個時間吧,你還需要養一下身體,明天怎麼樣?”
  “好,謝謝李大師,”蘇華殷的聲音裡添了幾分笑意,她低低咳嗦了幾聲,又道,“明天上午九點,我去拜訪您。”
  “行,”李瀅爽快地回答道,報出了一串地址,又囑咐蘇華殷好好休息,這才掛斷了電話。
  “朱彥,”李瀅似笑非笑地看向一直在這邊打轉的朱彥,拉長了音調緩緩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朱彥僵了一下,一邊念著“好男不跟女斗”一邊躥進了會議室,李瀅冷哼一聲,掃過那些試圖看熱鬧的大師,悠悠地進了會議室。
  會議室再一次響起激烈的討論,最後,朱彥攤在座位上,喃喃道:“我們把蘇大師請來吧,這主意她想出來的,讓她聽聽哪個更靠譜些。”
  “蘇大師?就是那個收拾了那東西的大師?”有一個大師張口道,“這主意也是她想出來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那大師一拍桌子,道:“那干什麼不把人請過來?也該讓我們見見這位大師了啊,到時候見面不相識,多丟人。”
  朱彥這個火爆脾氣,當即就懟了回去,“你以為那傷是一天兩天就能養好的?你干什麼讓人家托著病體來看你,你自己不會上門啊?”
  “我也想上門啊!”那大師無辜道,“我一不知道蘇大師的電話,二不知道蘇大師的地址,而且蘇大師還不認識我,我貿貿然上去,你這不是害我嗎?”
  李瀅也揉了揉太陽穴,看著一上午他們討論出的幾十種方法,有些無力地擺了擺手,“我怎麼感覺這方法是越討論越多?現在都有快五十種了,我們拿個什麼來做個試驗試試吧,這樣光有理論沒有實踐地討論下去不行啊。”
  丁穹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我們應該把蘇大師請出來了,國影周年慶要到了,這一次沒有那東西的阻礙,咱們要不要給那群煽風點火的東西們點教訓?”
  “這麼多年,借著那東西踩著我們華國,真當我們不會算賬了嗎?”丁穹冷哼一聲,“還有湯國,上一次他們那邊出事還是從我們這邊借的人,好一個白眼狼!”
  一說起這,幾個大師都有幾分冒火,這些年因為一百年越來越接近,為了避免這些國家在那種特殊時候找麻煩,他們這邊不說任對方允許允求吧,也是真忍氣吞聲了好久,結果那群東西依然不懷好意,修養再好的人一說起那幾個國家,都恨不得直接給下個詛咒咒他們!
  現在一說起這,幾個大師對視一眼,神情之間都有幾分躍躍試試。
  ——他們忍了好久了!
  **
  蘇華殷睡了整整一天,中途除了出來拿了十幾個熱水袋以外,再也沒出來過,季松朗一開始還有幾分忐忑,後來想起當初作為小白貓看到的場景,便靜靜在客廳裡等候,保證蘇華殷一叫他他就可以聽到。
  晚上七點左右,季松朗讓管家從家裡做了些滋養的湯補什麼的帶來,自己親自下了樓去取,然後從客廳叫了幾下蘇華殷的名字,但是蘇華殷並沒有理會他,季松朗也沒敢給她打電話再驚擾她,於是便把各種保溫桶放到桌上,又去給小白貓煮奶粉,晚上八九點的時候,季松朗怕自己附身到小貓身上很多事情沒法交代,就寫了一張紙條壓在保溫桶下面,並且把小白貓抱到客廳看著,沒一會兒,他就附身到那個小白貓身上,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一如既往地守著。
  像一個孤單的守護者。
  蘇華殷這一次比上一次好了許多,屬於季松朗的靈氣在房子裡徘徊,空氣裡彌漫著其他人的靈氣,這讓蘇華殷知道她不是一個人,那麼夢境中的大祭司再也無法欺騙她。
  她不再是一個人。
  蘇華殷這一次雖然又一次重溫了幼時的噩夢,但是呼吸十分平穩,她感覺她像一個陌生人一般看完了全程,並沒有什麼心情波動。
  房子裡有其他人的靈氣,她不是一個人,大祭司所有的話,都是騙人的;
  無需相信。
  **
  第二天蘇華殷准時赴約。
  李瀅的家在一個僻靜的郊區,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十分安靜閒適,李瀅查看了一下蘇華殷的身體狀況,看到她那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搖了搖頭,關懷道:“你應該多多休息一下。”
  蘇華殷笑笑,“我也想啊,但是勞碌命,上天不給我這個時間好好休息啊。”
  李瀅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他們這樣的人,真要說好好休息,哪裡有機會?老丁當初受的傷現在還沒好利索,不也是跟著到處跑嗎?
  等把國影周年慶的事情忙過去,他們也就能休息一會兒了吧。
  想到這,李瀅道:“蘇大師,關於那東西的提議,我們商量了好一會兒,得出的方案太多,想要讓您參考一下,您覺得怎麼樣?”
  “方案多是好事啊,”蘇華殷頂著那張蒼白的臉,語氣緩和又平靜,但是字眼卻格外的霸氣,“一個一個的是,那東西現在還能跑了不成?”
  “對自己自信點,”蘇華殷彎了彎眼睛,輕聲一笑,緩緩道,“我們有的是時間,那東西逃不掉的。”
  李瀅微微愣了愣,半晌才笑笑,她們這麼一把老骨頭了,還不如一個小年輕看得通透,那東西現在那麼虛弱,放他一百米都未必跑的出去,更何況還有他們這十幾號大師看著,他們干什麼擔心那麼多?
  蘇華殷既然能打敗全盛時候的那東西,還會怕一個虛弱的嗎?
  他們既然能在全盛時封印那東西,現在它那麼虛弱,他們既然能放出它,自然就能封印它!
  李瀅抬頭看向蘇華殷,她緩步走在陽光下,步子很慢,臉色很是蒼白,在陽光下,竟然有幾分透明的虛弱感,可是就是這麼一個看似弱小的姑娘,背脊挺得比誰都直,眼睛比誰都有清澈沉穩;
  蘇華殷似乎注意到了李瀅的眼神,她微微回過頭,對李瀅緩緩一笑,那笑容有些縹緲,更多的就是沉靜,這種沉靜源於自信,讓李瀅也不由微微勾起唇。
  “你曾經接觸過符紙嗎?”李瀅快步追上蘇華殷,領著蘇華殷穿過幾間屋子,來到一個十分安靜祥和的屋子裡,那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擺的十分整齊,密密麻麻地符紙朱砂都按照品質擺好,在屋子裡有一種厚重的美感。
  “沒有,”蘇華殷搖了搖頭。
  “一點沒有?”李瀅有些驚訝,當蘇華殷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孩子都符紙不擅長,但是並沒有想過她一點也不會!
  這可是一個玄學師最基本的。
  “一點也沒有。”蘇華殷誠實道。
  李瀅沉吟幾分鍾,然後找出來一疊有些陳舊的畫好的符紙遞給蘇華殷,道:“我知道,你找我也不是打算從頭慢慢學,肯定是打算速成。”
  蘇華殷輕輕點頭,她有時間,季頌並沒有時間。
  “那麼現在,你來觀察一下這些符紙。”
  蘇華殷伸手接過這些符紙,一絲絲靈氣在那一瞬間纏在她的指尖,微微有些涼,還有幾分雜亂,但確確實實,是靈氣!
  這符紙裡的靈氣,竟然真的可以讓她接觸到!
  蘇華殷可以看到靈氣,但是無法接觸到,她可以看到那麼多人的靈氣,但是從來不可以接觸到;
  而這符紙,竟然可以讓她碰觸到靈氣!
  不是她的幻覺,是真的可以!
  不對,與當初的感覺不對,那靈氣有些雜亂,還夾雜著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這靈氣並不純淨,還絮亂,與當初感覺的不一樣;
  難不成,這還與符紙的品質有關?
  ……這個符紙,蘇華殷的手指順著上面的紋路走了一遍,緩緩閉上了眼睛;
  和紋路也有關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蘇華殷定定地看著那符紙上的紋路, 它們連在一起,匯成了了一個她看不懂的紋路, 手指順著紋路一一滑過的時候, 卻能體會到那種微涼的靈氣;
  蘇華殷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將這一張符紙放在一邊, 然後拿起了另一張符紙, 手指順著紋路再一次滑過, 這一次,卻感受到一種充滿活力的靈氣,生機勃勃,與剛剛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蘇華殷的目光閃了閃, 又拿起第三張符紙細細觀察, 一直觀察她的李瀅有些欣慰地笑了笑, 又扭頭拿出一疊干淨的符紙, 按照品質一一擺好,又拿出朱砂, 也按照品質擺放在桌子上,坐在一邊看著蘇華殷的動作。
  半個小時後,蘇華殷有些恍惚地抬起頭,那一小疊符紙都被她一一觸摸完畢,李瀅笑著指了指桌子上的東西,道:“或許你願意自己畫畫符?”
  蘇華殷沉默地點點頭,她似乎還沉浸在剛剛的感覺中沒有回過神來,李瀅並不在意這一點, 笑一笑給蘇華殷讓開了位置,蘇華殷的手指還捏著一張李瀅寫好的符紙,她坐在位置上,沒有拿筆,而是用手指點了朱砂,便在符紙上開始畫畫寫寫。
  李瀅看著蘇華殷聚精會神的樣子,直覺蘇華殷並沒有什麼用得到她的地方,便不在意地笑笑,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繪符室,給蘇華殷一個安靜的空間。
  蘇華殷深深地閉上眼睛,將自己寫好的那張符紙扔到一邊,那符紙上的紋路和剛剛她拿在手上的一模一樣,她是按照那張符紙臨摹下來,效果……並不好。
  兩張符紙,幾乎沒有區別。
  不該是這樣的。
  蘇華殷蹙眉,如果符紙上可以貯存靈氣,那麼是不是,也可以將她體內多余的靈力貯存起來?
  蘇華殷的心尖一跳,她閉上眼睛,開始尋找體內多余的那些綠色光點,然後將它們逼至手尖,想要牽扯著它們完成一個圖案;
  蘇華殷的指尖怎麼也動不起來,好半晌,她的指尖仿佛受到了什麼牽引,那一種溫柔親切的吸引力讓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指尖順著那股力量細細描畫,三分鍾後,符紙形成了一種與剛剛繪畫的紋路完全不一樣的紋路!
  蘇華殷的指尖順著紋路而走,那熟悉的親密的靈氣眷戀般纏上她的指尖,不由讓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成了!
  蘇華殷抹了一把額角上的汗珠,有些欣喜地看著手上的符紙,這符紙竟然可以把她體內未能吸收的靈力導出來化為靈氣!
  靈力她無法吸收,但是靈氣不同於靈力,如果她可以觸摸到,是可以為她所用的!
  而且比起靈力,靈氣無疑好吸收無數倍,也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
  恍惚間,蘇華殷覺得自己似乎是開啟了一條新的路。
  前世在神殿,沒有人會教導她,每一點都是蘇華殷摸索出來的,她看不見自己的靈氣,只能看到那一絲絲金色勾邊,那那勾邊顏色深一分或者更粗一分的時候,她就會迎來自己能力的進化成熟,也會迎來自己靈力的提純,但無論是靈力提純還是靈力增長等等,都會讓自己的身體有一段很長時間的適應期。
  就比如說這一次,她吸收了那東西大部分的能量,它們在她體內轉化為自己的靈力,但是這些靈力並未被她吸收,所以暫時貯存在她的體內,這無疑會給她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但是吸收也是一件非常緩慢又需要謹慎的事情……
  可是如果,如果它們可以轉化為靈氣被寄存在這符紙上,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蘇華殷深深吸了兩口氣,才將自己心中的震驚激動之情壓了下去。
  這些靈力本就是屬於她的,只是因為沒有被身體吸收,所以暫時不能使用,還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一定的負擔,但是轉為靈氣以後,依然是她的,因為是從她的靈力轉化而來,所以依然和她最為契合!
  而靈氣,遠比靈力要好容易吸收,就算不吸收,也可以直接使用,因為這靈氣和她最為契合,所以她在使用的時候應該不會出現什麼狀況!
  蘇華殷神情復雜地看著這張符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真是一個十分巨大的驚喜啊。
  蘇華殷剛剛拿的是最為次等的符紙和朱砂做的實驗,現在她打算用中等的和高等的符紙朱砂繼續做實驗,既然這些符紙朱砂都分三六九等,那麼制作好的符紙裡面所蘊含的靈氣和靈氣純度也應該有所不同吧。
  深深吸了一口氣,蘇華殷再一次全身心投入到畫符的工作裡。
  **
  兩個小時後,李瀅再一次走進繪符室。
  這時候,蘇華殷正拿著一疊符紙細細感受紋路的變化,唇角帶著幾分笑意。
  “看起來,”李瀅看著擺了大半的各色符紙,含笑道,“你的收獲很不錯啊。”
  “是啊,”蘇華殷站了起來,笑道,“還得感謝李大師的慷慨相助,日後有需要我的,盡管吩咐。”
  李瀅微微楞了一下,蘇華殷這句承諾在普通人眼裡或許沒什麼,但是在玄學師眼裡,這可是一份大因果!
  李瀅哪裡肯要讓蘇華殷欠這份因果?便搖頭笑道:“恰好正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呢,蘇大師。”
  李瀅拿起蘇華殷所做的符紙,那上面未知的流暢紋路讓她心裡一驚,道:“國影一百周年慶禮之時,還需要蘇大師多多幫忙。”
  “這百年來,我們華國可是受制於外國很久了,也著實忍氣吞聲了一些日子,但是他們並不知道那東西已經再次被封印,這周年慶肯定還有的小動作,我們這些老骨頭,也擔不起一句以大欺小的名義,所以,便拜托蘇大師了。”
  蘇華殷心裡清楚,這是李瀅給她一個面子,便把這事說了出來,用以彌補自己剛剛所說的盡管吩咐四個字,她的世界裡雖然不在乎什麼因果誓言,但是在這個世界,玄學師們都非常在乎這個。
  蘇華殷自然不會拂了李瀅的好意,便微笑著點了點頭,道:“這當然沒問題。”
  李瀅也放下了蘇華殷的符紙,又拿起了另外一張,細細觀察知識,便聽到蘇華殷的回答,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李瀅拜托蘇華殷這事,一是真的不要蘇華殷欠這麼一份因果,二是也確實是想要蘇華殷給外國一個下馬威。
  年僅二十三歲的玄學大師,這無疑是平地一聲驚雷,在華國玄學界一直被外國打壓的情況下,蘇華殷這個年紀二十三歲的玄學大師,代表的可不僅僅只是一個玄學大師啊!
  被打壓,被騷擾,在那東西的威力影響下,華國又出了一位玄學大師,而且這位玄學大師僅僅只有二十三歲,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當初華國表現出來的那副頹敗之態,統統都是裝的!
  李瀅和那群外國佬打交道那麼多年,還不知道他們那副嘴臉?還猜不透他們的想法?只要想一想他們那副震驚戒備警惕的樣子,她就覺得揚眉吐氣,身心俱爽。
  蘇華殷的出場,意味著華國這百年間的忍氣吞聲不再是蕭條頹敗,而是老謀深算,他們甚至會懷疑這是華國故意給他們看到的場景,從而懷疑華國玄學界,懷疑年輕一輩是否真的像華國表現出來的那般頹敗,懷疑華國的玄學大師是不是故意隱藏實力!
  只要他們懷疑,那麼行動之間必是畏手畏腳,還會有各種試探,而蘇華殷……李瀅眉眼中不由帶了幾分傲氣,蘇華殷這種姑娘,怎麼可能會懼怕任何試探?
  怕是會讓那群人走著來試探滾著爬回去!
  李瀅笑意不由更深,手裡拿著蘇華殷的符紙,也不由搖頭歎息,“蘇大師,可真是絕佳的天賦……”
  “瞧這符紙,真的很難讓人相信這是您第一次制作符紙,”李瀅撫摸著那符紙上面的紋路,她都能感受到那上面純正的靈力,不由又是一歎,“當年我第一次制作符紙時,毀了無數符紙,而蘇大師第一次制作這符紙,已經與我巔峰時不相上下。”
  李瀅溫和地看著蘇華殷,含笑道:“剩下的,只是熟練度的問題。”
  說著,她放下蘇華殷的符紙,從繪符室最隱蔽的地方找出一個小木盒子,上面有一把木鎖,李瀅把這個盒子遞給蘇華殷,眼睛裡閃過一絲悵然,“這東西,我是用不到了,還是送給你們這些年輕人吧;”
  “加以時日,必能用上。”
  即使沒有打開,蘇華殷也知道這盒子裡面的東西是十分珍貴的,忙推辭一二,李瀅搖搖頭,笑著拍了拍蘇華殷的肩膀,道:“如果這盒子裡的東西我能用上,我是絕對不會把它給你的,但是很可惜,我用不上它。”
  “我用它,是對它的辱沒,即使用它繪制符紙,我也不可能發揮它應有的實力,我干什麼要浪費它呢?”李瀅含笑道,“我已經老了,沒有子女,沒有親人,也沒有幾個靠譜的徒弟,她們的水平我太清楚了,沒有人能讓這符紙曾經的輝煌重現,”
  “所以我把它交給了你,”李瀅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可是眼睛卻十分溫和,“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見符紙的巔峰之作,我祈求你完成我的心願,蘇大師。”
  蘇華殷手下那個木盒,鄭重道:“我必盡力而為。”
  李瀅點了點頭,溫和道:“我相信你。”
  從這個女孩不顧自己安危闖入國影森林,與那個東西戰斗的時候,把他們都護在身後時,李瀅便相信她;
  她與他真像啊,同樣是那般溫和明媚,如陽光灑在人身上,溫暖而動人。
  慕,很多年前,你也是這麼堅定地站在我們身前;很多年後,這姑娘也把我們護在身後;
  你們真的很像,一樣的自信,一樣的堅定,一樣的通透,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擋你們的步伐。
  你們一往無前,仿佛從未動搖。
  現在,我把你留下的東西交給這位與你很像的姑娘,你也會開心吧?
  放心吧,她的天賦很好,是這麼多年來我見過天賦最好的玄學師,她答應我,會盡力而來,讓我重見符紙的輝煌。
  但是我知道,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她是絕對不會去動那木盒裡的東西的。
  慕,這麼多年未見,我很想你。
  **
  蘇華殷回去的時候,李瀅還送了她很多符紙以及朱砂,並傾情向她推薦了幾家店鋪,像普通的中等及下等的朱砂符紙,很多地方都有賣,而上等的朱砂和符紙,就只能去專門的店鋪裡買了。
  這一天,蘇華殷的收獲還是不錯的。
  她體內的未吸收的靈力去了一些,而這符紙間的靈力靈氣轉化她也大多弄明白了,雖然不知道原理到底是什麼,但是她多少能把轉化量弄清楚了。
  剩下的問題,無外乎就是時間。
  期間蘇華殷檢查了一下季頌的情況,這般不吃不喝下去,即使有靈力屏障的隔絕,季頌最多也只能撐六天,但是無疑,季頌身體最虛弱的時候,往往也是精神最為虛弱的時候,這個時候往往是反抗最微弱的時候,也往往是更容易引起共鳴的時刻,在這個時刻,更容易讓季頌的思維跟著自己走,也更容易讓季頌聽從理解自己的語言,也容易把季頌帶回來。
  所以這個度,其實是一個必須把握好的問題。
  蘇華殷選擇第五日。
  五天,如果是以前,五天自己都可以把靈力吸收地差不多了,但是後來出了狀態耽擱了,五天吸收一半應該是沒問題,剩下的一半通過符紙也可以轉化為靈氣,應該恰恰是自己身體的巔峰,靈力也比以前有了大幅度的增長,而且還有符紙的靈氣提供雙重保險,問題應該不是很大。
  但是第二日,季頌的特殊狀況就把蘇華殷全部的打算推翻了!
  季頌似乎……有打破這沉睡狀態的可能性!
  蘇華殷不由揉了揉太陽穴,她似乎還是太小瞧當初季頌所面對過的東西了,也太高看季頌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身體都快成一種條件反射了,又因為季頌本身的體質,當初那一下根本不能長久地制住她,蘇華殷惆悵地揉了揉額角,直覺告訴她,她不能拖到第五天了,
  再拖下去,會十分麻煩。
  可是她的靈力……
  蘇華殷想到了李瀅給她的小木盒子。
  差等中等上等的符紙,吸取她體力的靈力更不相同,上等符紙一次吸取的靈力幾乎是差等的五倍,蘇華殷抿了抿唇,或許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可以幫上她的忙?
  蘇華殷翻出了那個木盒子,那木盒子上有個小木鎖,但是當初李瀅並沒有給她鑰匙,蘇華殷想了想,便將一小股靈氣凝於指尖,只聽清脆的一聲脆響,那木盒子打開了。
  觸目的是一疊顏色深沉的符紙與朱砂。
  那疊符紙並不算多,大約有二十幾張,與平常的符紙感覺很是不同,那顏色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紙質卻感覺非常脆,仿佛一個用力就能把它摁碎一般,但實際上,不管蘇華殷怎麼用力,它們都沒有任何變化;
  那朱砂的顏色也不與平常,並不是那種鮮艷的紅色,而是一種暗紅色,在那盒子裡仿佛凝固了一般,帶著絲絲黯淡。
  蘇華殷深吸一口氣,手指抿上一點點朱砂,在她碰觸到符紙的那一剎那,就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指引著她前進,那動作又急又猛,手走龍蛇轉瞬即逝,最後一筆一氣呵成,蘇華殷只感覺一陣神清氣爽;
  那紅色的紋路在黃色的符紙上若隱若現,最後緩緩定格在那裡,呈現出一種娟娟流淌般的潤紅色。
  即使不去用手指感觸那紋路,蘇華殷都能在這張符紙上感受到那種熟悉的溫和的靈氣,正用一種溫暖的氣息在與自己共鳴。
  蘇華殷緩緩閉上了眼睛,用手指與那符紙上的紋路重合,剛剛的過程再一次在腦海中重新走了一遍,腦海中的綠色光點以一種緩慢的速度緩緩走出她的身體,匯集到她的手指間,與符紙發生共振,然後緩緩散成綠色靈氣融於符紙之間;
  ——它帶走的靈力,竟然比高等朱砂符紙的十倍還要多!
  ——而且,這符紙似乎自帶淨化的能力,裡面蘊含的靈氣要比高等朱砂符紙純淨的多!
  果然是好東西啊。
  蘇華殷看著這朱砂和符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點出七張符紙,把剩下的符紙放了起來,聚精會神地畫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蘇華殷甩了甩自己的手,拿著那八張最神奇的符紙以及一疊其他各樣的符紙,緩緩舒了一口氣。
  蘇華殷看向鏡子裡的自己,臉頰紅潤,眼睛帶光,整個人神采奕奕,萬萬想不到剛剛她臉色還如白紙一般,不由微微笑了一下。
  她走出臥室,看著還在客廳的季松朗和小白貓,不由微微一笑,她抱著小白貓逗弄了一會兒,含笑看著季松朗,道:“你帶著小甜甜出去吧,離得遠一些,在我通知你之前,你最好不要進來。”
  季松朗看著她,那目光執拗,蘇華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我做好准備了。”
  季松朗的手摁住了蘇華殷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這麼親密接觸。
  季松朗的手指微涼,但是指尖十分有力,有一層薄薄的內繭,蘇華殷手背的皮膚十分柔嫩,季松朗定定地看著她,緩緩道:“……我等你找我。”
  蘇華殷張了張唇,半晌緩緩笑道:“好。”
  “我和它,”季松朗指了指肩膀上的小白貓,沉沉道,“都在等你們。”
  所以你們,不要出事。
  季松朗的眸子裡面寫了太多情緒,復雜又深沉,蘇華殷卻仿佛看懂了一般,她伸出另一種手,緩緩地摸了摸他的發絲,就像曾經對身為小甜甜的他一樣,莞爾一笑,輕聲道:“放心。”
  明明只有兩個字,卻可以讓人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季松朗站了起來,突然擁抱了蘇華殷一下,然後一把撈起沙發上有些懵逼的小白貓,大步走向大門,道:“我等你。”
  然後就這麼出去了。
  那架勢看起來頗像落荒而逃,蘇華殷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伸手抱人的時候怎麼沒那麼慫呢?
  蘇華殷關上門,從兜裡掏出那一疊疊符紙,然後緩緩走進臥室。
  一場硬仗,要開始了。
  蘇華殷把一張最為特別的符紙拿出來,正對著季頌的額頭,然後深深地閉上眼睛,把靈力推送於唇齒間和腦海間,如果能引起共振讓自己看到季頌腦海裡的畫面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那麼只能靠言語的力量了;
  不管如何,先把言語傳送到她體內才好。
  這時候並不是季頌身體精神最虛弱最依賴人的時候,一切只能看季頌對她的信任度和感情了,但是她們才認識幾分鍾啊?可別最後共鳴沒有引起,還起了相反的作用。
  蘇華殷不由感到棘手。
  三、二、一。
  剎那間,那張符紙被蘇華殷貼在季頌的頭上,同時,夾雜著靈力的聲音陡然傳了出來!
  “頌頌,頌頌,別怕……”
  “頌頌,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就在你身邊……”
  “你不要怕,我在陪你……”
  柔軟的、溫柔的、溺寵的、滿懷情感的聲音緩緩在空蕩蕩的臥室裡響起,靈力能把這聲音傳送到更深更遠,蘇華殷看著床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卻沒有任何攻擊性動作的季頌,把聲音放得更加柔軟,“頌頌,我在這裡,不要怕……”
  “我會陪著你的……”
  “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我一直在陪你面對……”
  “頌頌……我在這裡呢……”
  “頌頌,”蘇華殷輕輕地、輕輕地叫著季頌的名字,緩緩地、帶著奚落的笑意、柔柔道,“你真是個膽小鬼,”
  說時遲那時快,季頌的踢打撕咬在剎那間就襲向蘇華殷!
  蘇華殷毫無意外地把季頌抱在懷裡,對著季頌的耳朵柔聲道:“……有我在,你為什麼要學會勇敢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季頌:說起來,我好像比我哥哥早得到我嫂子的承諾呢~
  季松朗:……
  季頌:嘖嘖嘖,果然我才是蘇華殷最喜歡的那個,也是,我這麼貌美如花青春年少,不喜歡我喜歡誰?
  季松朗:…………季頌!!
  季頌:……什麼?你說我哥?他作為一個欠債人,當然是賣身還債了!
  季松朗:…………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的季家絕不賣兒子嗎?
  季頌:……行啊,那賣女兒怎麼樣啊哥?
  季松朗:……頌頌,你年紀不小了,應該成家了,我會給你找一些青年才俊的:)【我懷念那個兄控的妹妹】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傻瓜, ”蘇華殷的聲音淺淺淡淡,徐徐緩緩地吹進季頌的耳朵, “我會保護你, 你當一輩子的膽小鬼, 又何妨呢?”
  “總歸我會站在你前面, 不會讓你直面那些危險和傷害。”
  季頌的身子巨震。
  蘇華殷仿佛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般, 柔聲道:“我就站在你面前, 即使你不想看到我,忽略我,怨恨我,我也站在你面前, ”
  “頌頌, 我一直都在你身前。”
  “無論是狂風暴雨, 還是春暖花開, 我都在你身前,替你遮擋所有, ”
  “答應我,頌頌,不要怕,好嗎?”
  那溫柔疼愛的聲音仿佛一縷春風,輕巧地吹進季頌的耳朵,一路吹進她的心坎,仿佛隨著那溫柔的女聲,身邊真的有一個人出現;
  那柔柔的、弱弱的、看似經不起一絲風吹雨打, 但又格外堅韌地站在自己身前,為自己遮風擋雨的人;
  季頌心念一動;
  那個女人回過頭來,嫣然一笑;
  溫柔的、疼愛的笑容,像初春的光,散著絲絲點點的暖意,
  季頌覺得自己僵硬的身體仿佛遇到那麼一點點光芒,讓她想要伸出手去碰觸那個女人;
  季頌伸出了手,
  下一刻,臉孔從那個女人身上剝落,幾十厘米那麼長的蛇信子從那空出來的黑洞中席卷而來,在剎那間直擊她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
  季頌慘烈的叫聲回蕩在這個臥室裡,她下狠手死命一推,蘇華殷險些直接被她從床上推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滾啊啊啊——!!滾!!!”
  蘇華殷摁緊了那張特殊的符紙,熟悉的溫熱靈氣纏繞在她的指尖,正源源不斷地以某種方式反哺她虧損的靈力,蘇華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管不顧地又一次抱上季頌,她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脊,另一只手牢牢地摟著她,即使被踢打嘶啞也不在意,她輕輕道:“頌頌,我抱住了你。”
  “你看,我抱住了你。”
  “只有抱住你的那個人,才是我。”
  “頌頌,我不會離你那麼遠的,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都在離你最近的位置,”
  蘇華殷頓了頓,揚起了笑容,深深道:“我要每時每刻都看著你,我要時時刻刻都把你護在懷裡,這樣,我才能安心啊。”
  她的聲音陡然輕了下去,“我怎麼捨得……離頌頌那麼遠呢?”
  “我一直都在……抱著你啊……頌頌……”
  季頌的踢打嘶啞慢慢放緩了,那柔軟珍惜的聲音緩緩在她的心尖回蕩,她似乎真得感受到,那一直擁抱著自己的柔軟手臂,她似乎聞到了屬於女性特有的芬芳;
  有一個柔軟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之上,季頌如受驚般在剎那間抽回了手,蘇華殷輕笑著將手指覆在季頌的手背上,緩緩地將她的手籠於自己的手下,輕輕道:“頌頌,感受到了嗎?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
  五指連心,
  指尖,是最直通心髒的地方。
  蘇華殷輕輕歎氣,那溫熱的呼吸聲似乎躥進了季頌的耳朵,她的手指觸碰到一個人溫熱的指尖,她的耳朵能傳來一個人淺淺的呼吸聲,她還能聽見一個人溫柔又疼愛的淺淺低語,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
  她真的……不是一個人嗎?
  暗,
  很暗,
  這是一個很暗很暗的地方,季頌甚至都看不見自己的手指。
  突然,一束光傳來,那麼細微的一束光,卻在這黑暗的地方那麼耀眼;
  那是一束光,
  季頌牢牢地盯著那束光,
  那束光在向她走來,
  一步,兩步,三步,
  近了,又近了,
  季頌的心跳更快了,她捂著自己的胸口,似乎都能聽到那“咚咚咚”的響聲;
  三步,兩步,一步,
  光停在自己面前,
  季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心裡突然湧上無窮的喜悅,那心跳聲大的出奇,她暗暗吞了吞口水,是不是,是不是可以通過這束光離開這裡?
  “啊啊啊啊啊——!”
  那束光裡……直直地躥出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
  它跳到了自己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
  季頌又一次劇烈掙扎起來,她一把甩開了蘇華殷的手,這一次蘇華殷早有准備,一只手將符紙摁在季頌的額頭上,另一只手在鋪的滿床的高等符紙中一劃,熟悉的靈氣在剎那間纏繞上她的手指,提供源源不斷的靈氣;
  “我在這,頌頌,感受的到嗎?”
  “我在這……”蘇華殷將那張失去效用的高等符紙扔在一邊,一手又去拉季頌的手指,輕聲道,“我在這呢,頌頌,我在這呢……”
  蘇華殷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她淺淺的、滿懷羞澀地開口,柔軟道:“……我在離你……最近的地方……”
  “頌頌,你從來不是一個人面對這些,我一直都在陪著你……”
  “在離你最近的地方……在你的心口……”
  “陪著你……”
  心髒仍然劇烈而有力的跳動,
  這個地方又恢復了黑暗,暗得讓人絕望;
  “我在離你最近的地方……在你的心口……”
  “陪著你……”
  柔軟的聲音仿佛深沉的蠱惑,以一種十分緩慢的速度在響,季頌下意識地抬起手,捂在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那聲音不大,卻讓季頌有些迷醉;
  “……你真的……在陪著我嗎?”
  “咚、咚、咚……”
  蘇華殷又一次覆在季頌的手上,輕輕勾起了季頌的小拇指,含笑低聲道:“心跳的最強音……是我……”
  最敏感的小拇指傳來軟嫩的觸感,季頌的心髒在一瞬間更為劇烈地跳了起來,
  有人……陪著她……
  蘇華殷閉起了眼睛,有錯亂畫面出現在她的腦海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有一束光慢慢亮起,
  它湊近……湊近……湊近……
  ——青面獠牙
  ——是怪物!
  ——跑!
  不知道多久,身心俱疲,眼前出現了一株花,漂亮的、柔弱的、隨風而搖曳的小花,她慢慢地、慢慢地湊上前,牢牢地盯著這麼一束小花,
  唰——!
  十幾厘米長的巨大尖牙從花心猛地跳出,張口就向她襲來!
  ——跑!
  在哪裡……?
  這是在哪裡……?
  乒——乓——!
  山崩地裂,
  有一個巨大的蛇信子從地底躥了出來,那腥臭的味道讓人作嘔!
  ——跑啊!
  “你跑不過的……你跑不過的……”即將要追上她的人皮木偶嬉笑著說著,它們把頭從身上摘了下來,然後猛地向她砸去——!
  那跌落的五官混雜著鮮血,撲稜撲稜地在空氣中滾動;
  “啊啊啊啊啊啊——!!!!”
  季頌再也無法忍受,猛地尖叫起來!
  蘇華殷輕柔道:“……別怕,頌頌。”
  在那一瞬間,蘇華殷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季頌會變成這個樣子。
  從來沒有過希望只有絕望,和給你希望又將希望徹底打破,哪個更殘忍?
  ——哪個都不如季頌面對的殘忍。
  暗無天日的角落裡,無數次冉冉升起的希望,無數次徹徹底底的絕望,每一次升騰起任何一點點希望,隨之而來的都是徹徹底底的絕望和深淵;
  正常人一次兩次都受不了,更何況季頌這樣周而復始,一次一次地重復著,一次又一次,仿佛沒有終點。
  “頌頌……”蘇華殷突然放開了季頌,又拿出兩張最為特殊的符紙,一張拿在指尖,一只干脆貼在自己額頭上,季頌突然失去了蘇華殷的手指,整個人都在顫抖,蘇華殷輕柔道,“——別怕。”
  “我不會讓這些骯髒的東西,傷害到你一絲半點,”
  “信我。”
  腦海中的畫面世界開始不穩,連畫面都歪歪扭扭,蘇華殷突然上前,輕輕地吻在季頌的額角,
  柔軟的觸感讓季頌在一瞬間有些呆愣,連同蘇華殷所共鳴到的畫面世界都突然穩定了下來,
  “頌頌,”蘇華殷含笑道,“你知道額頭的吻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希望和祝福,”蘇華殷笑得爽朗,她凝聚著靈力,讓一個和自己相似的小人出現在那個畫面裡,牢牢地站在季頌的面前。
  蘇華殷的表情在一瞬間就柔和起來,“我沒有什麼能送給你的,只能把我的希望和祝福統統送給你,頌頌,信我,”
  “從此以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能傷到你。”
  季頌愣愣地仰起頭;
  她說得那般堅定從容,又那般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小事;
  她扭頭看了自己一眼,莞爾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面,遍地花開;
  下一秒,光芒大振;
  只聽“砰”的一聲,那光芒以雷霆之勢在整個密閉的空間呼嘯炸裂,無數黑煙冒出,呻-吟-聲詛-咒-聲-咒-罵-聲都在那黑煙中溢出,季頌甚至看到那長達幾十厘米的蛇信子斷成了七八節!
  那些東西……那些東西……竟然都被這個人毀了?!
  季頌心裡突然湧現出一陣狂喜;
  這個人……這個人……真的在保護她?
  “頌頌……”蘇華殷驟然轉過頭來,在一片光芒之中,季頌將那個人看得清清楚楚,那精致的五官帶著柔軟的笑意,黑亮的眸子裡帶著珍惜和溺寵,她緩緩道,“頌頌……好好照顧自己……”
  “我把我最後的、最好的禮物送給你,”她的身子漸漸變得透明,卻還是笑得那般溫柔,“我把我的希望和祝福……統統送給你……”
  “頌頌……”
  “叫叫我的名字……好嗎?”
  隨著歎息般的聲音,那光芒終究大亮,剎那間將那個人包裹進去!
  “不——!”
  季頌尖叫道:“——不!!!”
  那個女人……那個女人……
  “不——!”
  “蘇華殷——!蘇華殷——!”季頌猛地睜開了眼睛,聲音尖利字字淒涼,“蘇華殷!蘇華殷!!!”
  “我在我在,”蘇華殷癱軟般將額角的符紙撕了下來,摟住了季頌的肩膀,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我在,我在,”
  “別哭,我在。”
  季頌似乎是愣了好幾秒,然後突然撲在了蘇華殷的身上,蘇華殷沒有防備,竟然直接被她摁在了床上,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見季頌的嚎啕大哭。
  “蘇…華…殷……嗚……蘇……嗚……”
  “好了好了,我沒事,我還好好著呢,小公主啊小公主,你在這麼壓著我,我可能真的要暈過去了啊……”蘇華殷揉了揉季頌的黑發,低聲道,“我親愛的小公主,放我一馬好嗎?我真的無法喘息了。”
  季頌從蘇華殷身上爬起來,哭得像一個孩子,蘇華殷十分無奈,只得不停地安撫她,好半晌,季頌才揉了揉眼睛,低低道:“……謝謝。”
  蘇華殷微微一笑,戲謔道:“說什麼呢?那麼小聲,聽不清啊。”
  季頌睜著一雙通紅瞪著蘇華殷,蘇華殷笑得無辜極了,半晌,季頌才啞聲道:“……謝謝。”
  “乖,”蘇華殷敲了敲季頌的腦門,輕笑道,“這句謝謝我就收下了。”
  蘇華殷收拾床上的符紙,特殊符紙用掉了三個,高等符紙用了大半,中等符紙和低等符紙幾乎沒怎麼用過,隨著蘇華殷的動作,季頌這才看清楚這滿屋子的符紙,她的臉在剎那間又白了幾分,顫顫道:“……這些是……?”
  蘇華殷扭頭看向她,面目一點一點地冷淡下來,看著蘇華殷的表情,季頌心裡突然有了一點不好的預感,她想要大叫別告訴她,卻怎麼也張不開嘴,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牙齒發出的顫抖聲;
  “季頌,”蘇華殷走近季頌,一只手勾起她的下巴,眼睛牢牢直視著季頌的雙眸,一字一頓道,“你看見的,都是真的。”
  季頌猛地推開了蘇華殷,尖叫道:“……不!”
  蘇華殷退了幾步,看著癱倒在床上有些狼狽的季頌,緩慢地走了過去,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步伐又十分緩慢,竟然帶來一股壓力,
  “季頌,”蘇華殷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季頌,淡淡道,“你是十八歲,不是一歲兩歲,你可長點心吧。”
  “你掙扎也好、不信也好、痛苦也好、絕望也好,你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蘇華殷摁著季頌的下巴,一字一頓道,“它們都是真實存在的。”
  “而在它們眼裡,你是一份十分美味的食物,所以它們拼命地纏上你,”蘇華殷的語氣毫無波瀾,“這是事實,你無從改變。”
  季頌的身體抖得更為厲害。
  “季頌,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被它們吃了,靈魂連個渣渣都不會留下;一個是努力站起來,好好保護自己;”
  “你想怎麼選?”
  你想怎麼選?
  你想怎麼選?
  我不想選!
  季頌用力地推開蘇華殷,聲嘶力竭道:“……我不想選!我不想選!為什麼要我選?!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我?!”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怎麼懂我那麼小就被那群東西纏上的滋味?!你怎麼懂我的擔驚受怕痛苦絕望?!”
  “你沒經歷過!!你怎麼會懂?!”
  “不是還能封印嗎?!為什麼不能封印我?!我就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我就想做一個正常人!正常人!”
  “為什麼是我?!”
  “你根本不懂!你憑什麼嘲諷我?!你懂那種日日夜夜不得安息的滋味嗎?!你懂那種睜開眼閉上眼全是鬼-怪-怨-靈的滋味嗎?!”
  “我當然懂,”蘇華殷漫不經心地看了季頌一眼,緩慢道,“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了,季頌。”
  “你以為,只有你的眼睛是這個樣子嗎?”蘇華殷似笑非笑地看著季頌,輕聲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救你?”
  “傻孩子,”蘇華殷的眼睛裡帶著絲絲憐憫和無奈,她輕輕地拍了拍季頌的肩膀,緩緩道,“沒有人比我更懂了。”
  “你也是……你也是……?”季頌的身子有些顫抖,她直直地望著蘇華殷,既期待又依賴,好像找到了依靠一般。
  “是的,我是,”蘇華殷勾起唇角,散漫道,“所以你以為,我的親生父母為什麼那麼對我?還不是因為這一雙眼睛?”
  蘇華殷心裡給蘇建國說了一聲抱歉,不過看在她曾經給了他們家那麼一大筆錢的份上,背個黑鍋他們也很樂意吧。
  “你想想你父母,想想你兄長祖父,哪一個不把你當寶貝一樣寵在手心裡?就是為了他們,你不也得好好的嗎?”蘇華殷揉了揉季頌的腦袋,輕輕歎息,“你想,這世間有多少人是看不到這些東西的?只有我們可以,你從出生開始,就意味著不能做個普通人,”
  蘇華殷輕輕抱了抱季頌,“這或許並不是什麼榮譽,也不是什麼恩賜,對於我們而言,這是為了生存。”
  “從出生開始,我們就要為了生存而戰,逃不開避不過,我認識的那個季頌,不是一個遇到事情就會逃避的姑娘,”蘇華殷的語氣陡然溫柔了下來,“為了自己,為了親人朋友,為了生存,我們總不能逃避的,你說呢,季頌?”
  好半晌,混雜著鼻音的淺淺低泣聲才響起,“嗯……”
  “乖,”蘇華殷滿意地笑了一笑。
  突然,季頌的手悄悄伸了出來,抓住了蘇華殷的衣角,低低地問道:“……你……你會教我的……對嗎?”
  “我?”蘇華殷微微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道,“我指導你還可以,但是從頭教導,我是沒那個能力的。”
  季頌的眼睛黯淡了下來。
  “不過,我倒是可以為你找一位老師。”蘇華殷勾了勾唇角,“起來去洗個澡,然後我帶你去吃飯,順便見一下你未來的老師。”
  季頌看著蘇華殷的側臉,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嗯!”
  蘇華殷清楚自己的本事,自己的那點經驗真的不適合從頭教人,指點指導還可以,從頭教?她真怕一個不小心就毀了季頌。
  而老師,最合適的人選當然是李瀅。
  李瀅名下並沒有幾個弟子,而且都不能繼承李瀅的衣缽,李瀅本身是一個十分有能力基礎很扎實的女性,威嚴又溫和,絕對是一個好老師,
  而季頌,也絕對是個好苗子。
  **
  李瀅在這一天下午五點迎來了一個驚喜。
  蘇華殷為她帶來了一個弟子,一個天賦極高能透視怨靈惡氣的弟子!
  李瀅看向蘇華殷,低聲道:“蘇大師,這是一個好苗子。”
  “是啊,”蘇華殷輕笑道,坦坦蕩蕩道,“李大師,明人不說暗話,我的本事我自己心裡清楚,指導指點還可以,要是從頭開始一點一點地教導,我是不行的。”
  李瀅知道蘇華殷絕不會玩陰的,又欣喜於半生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繼承自己衣缽的好苗子,便果斷道:“既然蘇大師這麼說,我就不客氣了,”
  “小丫頭,”李瀅看向季頌,道,“你願意做我的弟子嗎?”
  季頌看看蘇華殷,看到她溫和鼓勵的眼神,心下稍安,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李瀅連道三聲好,可見是極其滿意,拜師之事不可潦草,蘇華殷又跟她商量了一些事宜,約定了再次拜訪的日子,這才帶著季頌離開。
  蘇華殷走後,李瀅進入內室,從床頭的暗格拿出一個翠綠色的玉佩來,牢牢地握在指尖,低低道:“……慕,我要有弟子了。”
  “我一定會,好好教導她,把她作為我們唯一的弟子,慕,我們的衣缽,有人繼承了。”
  “慕,蘇大師還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她了……”
  **
  拜師之事已經說好,自然還需要跟季家說一聲,蘇華殷想了想,決定直接把季頌送回去,估計這兩天季家人也早就心焦透了吧?
  這一天晚上,當一輛出租車停在季家大門前的時候,半個宅子都轟動了!
  當初季頌發瘋可是整個宅子的傭人都見到的,現在季頌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白管家喜極而泣,拋棄了半輩子的涵養規矩,跌跌撞撞地跑進大宅,喊道:“小姐……小姐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蘇:我以後也是有主業和副業的人了,主業是國影老師(教導普通學生),副業是開輔導班(教導特殊學生),並且即將走上家教業的巔峰,成為新一代人生贏家!
  (國影)學生:蘇老師我女神!演技棒哭!
  (輔導班)學生:蘇老師我女神!這這這靈力使用太可怕了哭唧唧!
  總結: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的人生贏家路【喂!】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蘇華殷和季頌受到了非常熱情的接待, 不知道是不是蘇華殷的錯覺,她總感覺季家上下都把她當神一般供著, 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既激動又敬仰還小心, 讓蘇華殷這麼久經沙場的人都有一點點不自在。
  黎素素一開始還能做出那副端正優雅的樣子, 但是看到女兒揚著笑臉小跑跑向自己的時候, 一個沒忍住眼淚差點流了下來, 抱著季頌根本不捨得撒手, 最後還是季頌一直在安慰黎素素。
  黎素素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徹徹底底地放了下來,她放開季頌,抬頭看向蘇華殷,淺笑道:“讓蘇大師看笑話了, 我有些失態。”
  蘇華殷笑了一笑, 並未說話, 黎素素知道她不在意這些, 急忙吩咐人去端果盤零食,便拉著季頌與蘇華殷一道坐下。
  “頌頌這一事, 真是謝謝蘇大師了,我以茶代酒,敬蘇大師一杯,日後有用得上我黎素素的,只需要蘇大師吩咐一聲,我絕無二話。”黎素素仰頭喝了一杯茶,動作干脆果斷,舉止間盡顯大家風范。
  蘇華殷端起桌上屬於自己的那杯茶, 微微垂眸,道:“那真是感謝季夫人了。”
  說著,也將那杯茶一飲而盡,蘇華殷抬頭看著黎素素,黑亮的眼眸裡帶了淺淺的笑意,黎素素嘴角的笑意加深,她知道,蘇華殷這是懂了她的意思。
  和聰明人講話,就是爽快。
  黎素素的意思非常簡單,剛剛那句承諾,是她單獨給蘇華殷的,以黎素素的名義,以一個母親的身份,獨自給了蘇華殷這麼一句感謝和承諾。
  季家和黎家會給蘇華殷什麼謝禮和承諾,黎素素不管,這份承諾,是她單獨給的,以個人的名字給的。
  蘇華殷聽懂了,喝下了那杯茶,意思就是領了這個情意,黎素素一邊跟蘇華殷說話,眼睛卻止不住地向季頌那裡瞄。
  季頌這幾天沒吃過東西,剛剛蘇華殷也怕她突然胡吃海塞傷到胃,干脆就給季頌點了跟自己一模一樣的東西,絕對算不上多,季頌沒看到吃的東西,還沒感覺怎麼餓,倒是在家裡各種果盤零食一端上來,那可就看著就餓了,
  於是蘇華殷和黎素素說話,她就在旁邊吃東西,黎素素瞄見女兒吃的那麼開心,既高興又感懷,不由又吩咐人多端一些上來,晚飯也加了不少季頌喜歡吃的菜。
  沒幾分鍾,書房裡的幾個人就下來了。
  “爺爺,李爺爺,爸爸,哥哥,”季頌見他們幾個從樓上下來,連忙站了起來,歡快地揮了揮手,笑著喊道。
  那四個人都愣在原地,還是季老爺子反應最快,三兩步沖上前細細看了看孫女兒的神情,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季父和季松朗都是嚴肅認真的性子,此時雖然見到季頌完好無缺而十分激動,但也做不到黎素素和季老爺子那般外露,只在一旁細細地觀察季頌,而季松朗也是細細看了一番蘇華殷的神色,見她臉頰紅潤神色不錯,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不怪他太小心,只是前兩次蘇華殷付出的代價太大,讓他不得不小心。
  季家一家人算是闔家團圓,李、大師這個外人看了也十分欣喜,但是這並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他在一下樓的時候,目光就凝聚在這個不屬於季家的年輕漂亮的女性身上。
  年輕漂亮、沉靜穩重、不動聲色,李、大師正從心裡盤算著,只見蘇華殷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不由心念一動;
  這位……難不成就是那傳說中的蘇大師?
  李、大師試探地開口道:“這位難不成便是……蘇華殷蘇大師?”
  蘇華殷笑道:“大師算不上,但是我確實姓蘇名華殷。”
  真是……年輕啊!
  即使早已從李瀅嘴中得知這位年輕的大師只有二十三歲,但是目睹真人之時,李、大師心裡還是止不住的震驚。
  “蘇大師客氣了,”李、大師搖了搖頭,目光和藹,任他們這些老頭子中的哪一個,看到一個優秀的後輩都忍不住欣喜,這可都是玄學界的新生力量啊!
  “李瀅是我的師妹,我常聽她說起您,國影一事,蘇大師的大仁大義,我們這些老頭子早有耳聞,只是一直無緣一見,”李、大師目光溫和地看著蘇華殷,有幾分感歎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國影一事,還需要多多拜托蘇大師了。”
  “李、大師哪裡的話?”蘇華殷倒是曾聽李瀅說過她這個師兄,知道他姓李,便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大師搖了搖頭,目光有幾分復雜,只道:“這世上哪有什麼應該與不應該呢?端看人的心性罷了,有蘇大師在,我們這些老頭子,也能多安心幾分。”
  季頌一事,牽扯出多少人?李、大師怎麼也沒想到,相交了小半輩子的友人會為錢財算計自己,算計季頌,這種心性人品,怎麼能配得上大師二字?
  馬文煜此人,真是太讓他失望了。
  蘇華殷搖頭推辭,李、大師哈哈笑了兩聲,主動把這個話題岔了過去,只道:“有一事,我想請蘇大師為我解答。”
  “您請說,”蘇華殷正色道,她對於李、大師的感覺還不錯,這個人和李瀅十分相似,骨子裡都是個爽朗的好人。
  “季頌之事,也是我的疏忽。”
  一聽“季頌”二字,那邊敘舊的季家人也都停了下來,此時客廳裡的人只剩下季家人和兩位大師,其他人早就被黎素素請了出去,李、大師坦坦蕩蕩道:“是我誤信小人,才引來如此大的禍患。”
  “那送與季家的翡翠擺件當初我也看過,是一件極好的聚靈之物,馬文煜此人又是我的友人,遂並不深究,那物也確實是好物,但並沒有想到這物會對那封印又如此大的影響,”李、大師頓了頓,道,“說到底,也是我學藝不精所致。”
  季老爺子想要安慰他,但是被李、大師躲開,“頌頌和松朗身上的封印都是我下的,松朗還好一些,頌頌因為自身的特殊性,封印一旦被解開,記憶與她的靈力交纏,那……後患無窮。”
  “而蘇大師只用了兩三日,便讓頌頌恢復了神智,我剛剛觀察了一下,頌頌身上並無封印的痕跡,斗膽請問蘇大師,這是怎麼做到的?”
  李、大師直視蘇華殷,目光坦坦蕩蕩,十分直白,蘇華殷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淡淡地吐出了四個字,“入魂,共鳴。”
  李、大師聞言一震,再抬頭時,已經是一片清明,只歎息道:“蘇大師果然……”
  李、大師頓了頓,似乎是找不到詞語來形容,半晌才徐徐道,“季頌有今日,都是她的造化,幸而遇上了蘇大師,普天之下,也只有蘇大師敢於這般動作吧?”
  年僅二十三歲的玄學大師,這本身就是一個十分讓人驚異的存在;
  如果這位玄學大師,不僅在玄學上有如此高的造詣,同時還是一位心性堅韌、沉穩鎮靜,關鍵時刻有敢於一搏的人呢?
  就光這份心性,李、大師捫心自問,別說二十三歲的自己,就是八十三歲的自己,也未必及得上這蘇華殷!
  入魂、共鳴。
  這四個字說得倒是容易,可做起來,絕對不僅僅是困難和冒險兩個字可以輕易形容的!
  又觀蘇華殷之貌,鎮定從容,優雅自信,萬事萬物心中皆有數,絕不對隨隨便便去冒險的人,估計早有萬全之策;
  二十三歲啊,二十三歲啊,
  李、大師深深吸了一口氣,二十三歲便有如此造詣,往後又該是如何的光景?
  真是讓人期待啊。
  季家人都不懂李、大師和蘇華殷的對話,但是從李、大師的神情中不難猜出,季家人對蘇華殷更是感激,季父更是代表整個季家許下承諾。
  蘇華殷一一接受,笑道:“我今日來,還有一件事與大家商量,”
  略一沉吟,蘇華殷眼睛掃過季頌,緩緩道:“不知季夫人以後如何處理季頌的事情?她恢復了神智,但不意味著身上的靈氣有一絲半毫的減少,她依然是各種怨靈眼裡最美味的餐點。”
  黎素素握著季頌的手一緊,蘇華殷只做沒看見,“如不加緊讓季頌學習,那……誰能護她一輩子呢?”
  空氣裡死一般的靜默,季老爺子扭頭看向李、大師。
  季頌突然歡快道:“所以蘇姐給我找了一位師傅,還答應我以後隨時會指點我的~”
  季頌拉了拉黎素素的手,眨著眼睛歡快道:“蘇姐可好呢!”
  黎素素被她逗笑,戳了戳她的額角。
  柳暗花明,說的就是現在季家人的心情。
  季老爺子有些復雜地看著蘇華殷,蘇大師忙前忙後,連後續都處理好了,這份人情,季家是欠大了。
  不過欠這位大師的人情,不虧。
  “不過,拜師禮還沒有做過,”蘇華殷淺淺道,“過兩天還需要去李瀅大師那裡商量一下各種禮節,畢竟,禮不可廢。”
  “應該的,”季老爺子開口道,有些慈愛地看著季頌,鄭重道,“季家上下,都感謝蘇大師這份情。”
  蘇華殷搖了搖頭,又寒暄了幾句,李、大師的情緒似乎不大對,蘇華殷的眼神頗為驚愕,幾次看著季頌欲言又止,蘇華殷見事情已經辦完,於是打算離開,季家百般挽留,蘇華殷推說時間已晚,最後還是季松朗主動提出來要送蘇華殷回家,此事才算了結。
  蘇華殷一走,季家上下都的目光都盯在李、大師身上,黎素素首先問道:“李、大師,那入魂共鳴是什麼意思?”
  ……竟然讓您都這般驚訝。
  李、大師沉默了一下,道:“就是親自去叫醒季頌,用一定辦法將聲音傳入到季頌的靈魂裡,稱之為入魂,而後與季頌的情緒引起共鳴,讓季頌所看到的東西都能夠傳給她,季頌所感受到的東西她也一並可以感受到,”
  “你們別看我說得簡單,其中風險可不是一星半點,入魂極易引起季頌的反噬,所廢靈力更是難以言說,我已這般年紀,按理說體力所存靈力比這些年輕人要多,但是我估計也撐不過須臾,更何況共鳴之時,對方所受到的傷害折磨,她也可以一並接觸,而本身的實力更是被輾軋,一個不順,就是萬劫不復。”
  李、大師有些嚴肅地看向季老爺子,“據我所知,當世能用這等法子的人,真真超不過三人,就連我的師傅……”
  沉默了一下,李老爺子才緩緩道:“也是萬萬不行的。”
  季家人雖不明白那入魂共鳴的意義,但是最後那句話,他們可是十分了解,李、大師是從高門,他的師傅也曾名震一時,竟然連他都做不到?!
  “所以我才說,當真是頌頌的福氣,”李、大師緩緩道,“蘇大師竟然甘願走這般風險之舉,換做其他人,也要掂量一二,畢竟頌頌也不過是個陌生人,為國獻身還能落個大義之名,為個人可沒什麼好處,”
  “但是她依然這麼做了,”李、大師看向季老爺子,淡淡道,“我想,你應該不需要擔心了,用馬文煜去比擬蘇大師,就是對她徹徹底底的侮辱。”
  季老爺子面上不由羞愧,只道:“這份恩情,我們季家沒齒難忘。”
  “李瀅,是我的師妹,幾十年前,她因為她伴侶的事情,不願跟任何人多做往來,即使是我這個師兄,也……”李、大師頓了頓,“蘇大師能說動我師妹,也是下了大力氣的,可見她對季頌是真的上心了。”
  李、大師看向季頌,又道:“你去拜師的時候,我師妹有無為難你?”
  季頌沒有回應,目光有些呆愣愣的,李、大師又問了一遍,季頌還是沒有回答,直到黎素素推了她一把,季頌才回過神來;
  黎素素好笑道:“你這孩子,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哥為什麼那麼熱情啊……”季頌喃喃道,“他還主動把人送了回去,他不是最討厭開車了嗎?怎麼今天……這麼積極?”
  季頌此言一出,季家人都愣了一下。
  光顧著季頌了,根本沒去想季松朗的反常舉動,對啊,這松朗今天怎麼這般熱情積極?松朗不是最討厭開車了嗎?剛剛他似乎並沒有叫司機,是自己拿著車鑰匙的吧?這是打算自己把蘇大師送回去?
  黎素素不由回想起第一次蘇華殷來季家的時候,她還把人家認為是自己的准兒媳,後來得知她是玄學師,才微微放下了這個念頭;
  此時一想,兒子似乎並不是沒有這個意思?這幾次過來,兒子對蘇大師似乎都頗為緊張的樣子,還主動提出去蘇大師那裡住著照顧他們,對了,兒子晚上似乎會附身到蘇大師的貓咪身上,難道是日久生情了?
  也是,非親非故的,蘇華殷又不圖季家什麼,結果對季家可是十分盡心盡力,這難道是兒子的原因?
  李、大師突然笑了起來,有些意味深長地看向季老爺子,道:“還記得我說的嗎?松朗和頌頌,是遇貴人的命。”
  “這可不是嗎?”
  李、大師句子裡的暗示性太強,季家人恍惚間覺得這是真個意思,只有季頌臉色有幾分不大好看,嘟嘟囔囔道:“……可是她明明說過,她更喜歡我!”
  “她說過的!”季頌跺了跺腳,忍不住大聲說道,“才不是因為哥哥!”
  幾個人都被季頌逗笑了,黎素素捏了捏季頌的臉,輕笑道:“好,好,好,喜歡我們頌頌,我們頌頌人見人愛,誰不喜歡啊?”
  季頌有些不滿地抿起了唇,她又沒說錯,她明明就是更喜歡自己!才不是因為哥哥才對自己這麼好的!
  第一次,季頌突然覺得哥哥有點……討厭。
  蘇華殷才不是因為哥哥才對自己好的!才不是!
  **
  季松朗把蘇華殷送回家,在蘇華殷下車之際,突然扭住了蘇華殷的手腕,低低道:“小甜甜寄養在樓下的鄰居家……”
  “帶著貓,跟我回家,如何?”
  蘇華殷忍不住笑了,一路上這個人沒有半點動靜,她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呢,便挑了挑眉,慢吞吞道:“哦?季總這是……邀請我同居?”
  “是,”季松朗認真地看著蘇華殷,面不改色道。
  “那你給我一個答應的理由。”蘇華殷斜靠在車門前,勾唇笑道。
  “我擔心你的身體,”季松朗緩緩道,“前兩次的後果還歷歷在目,我晚上會附身在貓咪身上,沒有辦法照顧你,而在季家,起碼有人會照顧你。”
  “而且你自己也說過,季家靈氣充足,並未有其他雜亂髒氣,很適合居住,”季松朗深沉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蘇華殷,沉沉道,“你自己住,我不放心。”
  蘇華殷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我自己住了這麼多年,也安安穩穩地活下來了啊。”
  “那不一樣,”季松朗認真地凝視著蘇華殷,那一汪深潭般的黑眸正動蕩著水一般柔和的光,“活著,也有許許多多的活法。”
  “有些人行屍走肉,有些人碌碌無為,有些人鋒芒畢露,有些人嶄露頭角,有些人溫馨幸福,有些人麻木冷淡,活著有無數種方法,每個人活法都不一樣,但是我只希望你……像一個公主般,活得幸幸福福、無憂無慮;”
  “我只希望,在你需要的時候,有人會照顧你,哪怕那個人不是我,”
  “當然,是我最好。”
  “蘇蘇,”季松朗從床上下來,緩緩走到蘇華殷的身邊,那天夜色十分溫柔,連微風都十分輕柔,襯得季松朗的身影竟然有幾分模糊,“我喜歡你。”
  “我希望可以照顧你,可以給你一個家,一個溫暖的、幸福的家,即使你在外邊如何疲累,也不需要在裡面繼續偽裝堅強無畏的家,”
  季松朗輕輕撩起蘇華殷的發絲,將它別在蘇華殷的耳後,低沉的男聲一字不落地躥進蘇華殷的耳朵裡,“……我希望,偶爾也可以讓你依靠,”
  “在你疲累的時候,你還能想起我,願意依靠我的肩膀。”
  夜風又一次吹起蘇華殷的發絲,就像她心中因為季松朗的話而掀起的點點漣漪,那濃烈而溫柔的情感就像季松朗的靈氣,溫溫淺淺地將她包圍,像一汪溫熱的水;
  蘇華殷看著季松朗,那通紅的耳根即使在夜晚也如此明顯,不由莞爾一笑,“我就算真的要去季家,也不能是今天,總要好好收拾一番;”
  “再者,因為季頌,我去季家盯兩天也不是不可以,”蘇華殷微微側過臉,不去看季松朗,“畢竟,她現在還是那些東西眼裡的草莓蛋糕,還是毫無自保能力的那種,我守著,也安全一點;”
  “當然,我本來就打算讓季頌暫時住在我這,或者是李、大師那裡,因為想想你們也好久沒看季頌了,未免擔心,這才送過去。”
  季松朗本來聽第一句的時候還有些高興,等聽到蘇華殷一口一個季頌的時候,就有些吃味了,
  原來我說了那麼多,還沒有季頌一句話管用啊。
  季松朗覺得自己有點小委屈。
  大晚上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解析自己的心裡,對季松朗來說無疑是羞恥play,他只覺得自己臉頰燙的驚人,但是一想到曾經見到的,蘇華殷那麼痛苦地在床上翻滾,卻連一個為她換床被子的人都沒有,他就難受;
  忍著羞恥將自己的情意表達的如此清清楚楚,連耳根也紅透了,結果還不如妹妹的一句話有用;
  真是……
  頌頌還是去李、大師那裡住吧,順便多學點東西,也要趕緊有自保能力啊,免得全家人擔心;
  有人保護著,不如自己保護自己。
  季松朗義正辭嚴地想道。
  “那……”季松朗張了張口,還未說出幾個字,就覺得身體有些搖晃,記憶仿佛斷片一般,眼前一片昏黑……
  “季松朗?!”
  蘇華殷一把扶住季松朗,看著門戶大開的車和自己扶著的這個人,不由長長歎息,有些不甘地戳了戳季松朗的臉頰,抑郁道:“我又沒說今天晚上不讓你留下,你至於昏得那麼及時嗎?”
  不過,季松朗的附身時間,似乎越來越早了。
  以前平均九點十點,十一二點也是有的,現在……
  蘇華殷看了看天色,皺眉沉思,也許還不到八點。
  這種變化,是為什麼呢?
  蘇華殷鄰居家:
  小白貓無精打采地趴在沙發上,那麼好的氣氛,那麼好的場景,為什麼要讓他在那個時候暈?!
  晚一點……哪怕十分鍾,也好啊。
  小白貓抑郁地埋頭。
  蘇華殷……蘇華殷能把自己抬上來嗎?自己怎麼說也是個成年男子,分量還是不輕的,還得讓蘇蘇把自己抬到電梯上……
  自己那副樣子,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多想。
  小白貓抑郁地換了個姿勢。
  ……蘇蘇什麼時候,來接自己啊?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李、大師這三個字被和諧,所以只能改成張大師來通過網審,網審通過後我會改回來的!!!!大家看的可能會亂一些,把張都當成李來看!!!
  我要瘋了!!!為什麼李/大師會被和諧啊!?!!
  
  如果我下個月真的日更三千,你們真的打算打死我嗎?
  #小劇場#(與後文無關)
  季頌:哥,既然蘇姐是你師父,那麼你這般纏著蘇姐,是不是不大好?
  季松朗:錯,她不是我師父,她是我道侶(微笑)
  季頌:…………胡說八道!!!你當這是修仙啊?!
  季松朗:頌頌,昨天有一個金發藍眼的男人來找你,你看……
  季頌:……!!!!!就說我不在!!!!
  季松朗:可惜了(遺憾搖頭)【我怎麼會如你願?趕緊談戀愛少纏著你嫂子!】
  

第50章

  第五十章
  蘇華殷把小白貓接回家的時候, 已經是二十分鍾以後的事情了,季松朗的身體被她抬到了客房, 本著就近的原則, 蘇華殷直接把季松朗扔到最近的那間客房, 然後去樓下鄰居家裡接回了小白貓。
  蘇華殷揉了揉小白貓的耳根, 笑道:“給你單獨起一個名字吧, 免得把你跟小甜甜弄混, 怎麼樣?”
  小白貓沒回答,瞪著圓滾滾的藍色貓瞳看著蘇華殷,一只爪子還搭在蘇華殷的手背上,小模樣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蘇華殷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 只覺得剛剛把季松朗扶上來的丟人場景都不算個事,
  能看到季松朗這麼可愛的一面, 值了。
  “難道你就不想,”捏了捏小白貓的爪子, 蘇華殷笑得蠱惑,“有一個,獨屬於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外人知道的,暱稱嗎?”
  那雙黑亮的眼眸中點亮著絲絲點點的光暈,柔軟溫和的嗓音就像來自於心底香醇的蠱惑,小白貓的喉嚨動了動,半晌吐出一個音節, “喵~”
  一個獨屬於他們兩個、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由蘇華殷為他起的愛稱,真是想想,就讓人激動啊……
  小白貓瞪著那雙圓滾滾的貓瞳看著蘇華殷,心裡不自覺有些期待,都說起名是一件擁有重要含義的事情,那麼蘇華殷……會給他起一個什麼樣的名字呢?
  “唔……”看著懷裡的小白貓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蘇華殷不由升起幾分想要欺負欺負他的心思,不由地彎了彎唇角,笑道,“小白怎麼樣?跟你這一身白色絨毛十分相配。”
  季松朗:“……”
  白色的小奶貓動了動自己的身子,撅著小屁股對著蘇華殷,小腦袋擱在蘇華殷的胳膊上,有些不滿地蹭著蘇華殷,軟軟的白色絨毛蹭的蘇華殷有些發癢,蘇華殷看著鬧脾氣的季松朗,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幾分。
  “不喜歡嗎?”蘇華殷沉吟幾分鍾,看著小白貓豎起耳朵十分期待的樣子,笑瞇瞇道,“那就叫小藍好了,與這雙漂亮的藍眸也十分相配啊。”
  小白貓頹唐地趴在蘇華殷的懷裡,把腦袋埋在自己的爪子上,有氣無力地叫了一聲,委委屈屈地癱軟不動了。
  季松朗心裡十分委屈,小甜甜還有甜蜜甜心等意思呢,他還記得蘇華殷當初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可注意了那麼多寓意,現在輪到自己可好,小白小藍,一看就沒走心啊;
  枉他期待了那麼久。
  小白貓沮喪地連絨毛都軟趴趴的,看起來一點精氣神也沒有,蘇華殷一邊給懷裡的小白貓順毛,一邊打開了房門,把小白貓扔到沙發上亂揉一氣,趴在沙發上朗聲笑道:“我的小甜甜,你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
  “怎麼可以這麼招人疼呢?”
  “喵嗚……!”
  小白貓從蘇華殷的手裡掙扎,他一方面不忍心掙脫蘇華殷從而失去這難得一次的親密接觸,又實在是有些別扭,便不停地掙扎,但確實不肯直接跳出蘇華殷的“攻擊”范圍。
  一時間,小白貓的白色絨毛被揉的亂七八糟,看起來極為淒慘。
  “乖,”蘇華殷鬧夠了,把頗為淒慘的小白貓抱在自己懷裡,小心地為它梳理身上的小軟毛,軟聲道,“早就想好我的小寶貝叫什麼了,就叫寶寶,”
  寶寶?這名字哪裡有一點適合他?
  小白貓抗議般叫道:“喵!”
  蘇華殷抱起小白貓,用臉頰蹭了蹭它身上軟軟的白毛,小聲地湊近小白貓,含笑道:“我放在手心裡疼愛的小寶貝,我用心去疼愛的小寶寶,”
  “沒有比寶寶更適合你的了,”蘇華殷捧起小白貓的臉,含笑看著他圓滾滾的貓瞳,一字一頓道,“我的掌中寶,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臉頰以一種十分迅速地速度燒了起來,那軟軟的白色絨毛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小白貓從蘇華殷手裡跳了出來,踩著優雅的貓步走了兩下,一不小心直接跪在沙發上還翻了個跟頭,蘇華殷笑得前仰後合,小白貓從沙發上站起來,有些不滿地叫了一聲,那圓滾滾的眸子卻十分柔和。
  “寶寶,掌中寶,是我放在心裡疼愛的小寶貝;”
  季松朗從心裡默念這幾個字,突然有了一種確定了名分的感覺,他看著笑得十分開心而沒有形象的蘇華殷,心裡不由泛上淺淺的甜;
  如果我是你的掌中寶,那麼你便是我的心尖痣,從一開始便長在我的心尖,然後生根發芽,從此再也掙脫不得。
  蘇蘇,我喜歡你。
  **
  第二天一早,季松朗從蘇華殷的客房裡醒來的時候,竟然還有幾分暈眩的感覺,他慢慢地從床上起來,這裡既不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季宅,也不是前兩天他客居的客房,而是……前幾天蘇華殷住的那間客臥,
  這也算是一定意義上的同床共枕吧?
  季松朗掀開被子,臉色有一瞬間的紅,他的衣服竟然被人扒了!
  這裡只有蘇華殷和自己兩個人,衣服被誰扒了不言而喻,季松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來結婚這件事有必要提上日程了。
  他都被人看光了,他需要一個名分!
  沒一會兒,蘇華殷也起來了,她已經穿戴整齊,看起來神采奕奕,蘇華殷看著季松朗,大大方方道:“早上好,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睡得很好,”季松朗看似波瀾不驚地回道,蘇華殷可惜地在心裡歎了口氣,每一次回到自己體內,季松朗就變成這副冰山樣了,讓她忍不住逗逗他。
  “不過,”季松朗話鋒一轉,認真道,“你是不是該對我負責了?”
  “我都被你看光了。”
  “難道你不想負責?”
  蘇華殷久違地沉默了,看著面無表情說出這種破廉恥的話的季松朗,蘇華殷不由長長歎息,痛心疾首道:“季總,你變了。”
  “難道你不想負責?”
  蘇華殷:“……”
  果然是逗弄地太多了吧?以前多麼悶騷的男人啊,說句我喜歡你臉上都要著火,現在已經能面無表情找她負責了。
  蘇華殷痛心疾首地想道。
  “你是不想負責,還是不想給我一個名分?”季松朗完全不在意蘇華殷痛心疾首般的眼神,趁著蘇華殷反擊不得的時候,趕緊乘勝追擊啊,這可是關系到他名分的大事!
  蘇華殷:“……”
  “你不負責也可以,”季松朗認真地看著蘇華殷,十分誠懇道,“你也讓我看一遍,這樣我們就扯平了,我也不會讓你負責了。”
  這樣我就可以對你負責了。
  季松朗心滿意足地打著小算盤。
  蘇華殷:“……”
  蘇華殷面無表情地拉開了房門,道:“我要上班了,季總請自便。”
  “我也要上班了,”季松朗毫不介意地跟著蘇華殷一起出門,義正辭嚴道,“大早上很難打到車的,我可以送你一程。”
  蘇華殷溫柔淺笑,“然後再在車上昏過去,讓我一個柔弱的女子頂著滿世界懷疑的眼神把你扛出去?”
  季松朗:“……”
  這一刀插得太狠,季松朗的生命力剎那間歸零。
  **
  蘇華殷一腳踩進國影校園的時候,受到了來自學生們前所未有的熱烈迎接。
  幾乎在那一剎那間,所有學生都在對她行注目禮,目光激動又熱烈,有的還十分疼惜,有的則十分敬佩,仿佛把她看成一個英雄一般,
  蘇華殷下意識地想,難不成國影把那東西的事情說出去了?
  怎麼可能!
  國影就是倒了也不可能把那種事情說出去啊!
  一個長相甜美的女生走了過來,用敬仰激動熱烈疼惜重重復雜的眼神看了蘇華殷一遍,才略帶羞澀道:“蘇老師,你……你是最棒的!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我我我永遠都支持你!……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粉絲!”
  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拉著自己的同伴跑了。
  蘇華殷:“……”
  發生了什麼?
  這個姑娘開了一個好頭,在剎那間一大群學生就跑了過來,一張張年輕的臉上十分激動喜悅。
  “蘇老師!我們永遠支持你!”
  “對!我們就是需要這種不畏強權的勇氣和毅力!謝謝蘇老師給了我新的信念!”
  “蘇老師,我錯怪你了,你真是一個好老師!”
  “蘇老師,你的身體怎麼樣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蘇老師……”
  “蘇老師……”
  被團團圍住的蘇華殷有一瞬間的懵逼,然後不動聲色地從這些年輕的學生們嘴中套話,這才知道,原來那天收拾那東西,蘇華殷又一次請病假後,校長直接給了她一個大功勞。
  ——蘇華殷為了救幾位在小樹林迷路的博國學生受了傷,現還在醫院。
  而那幾位“受了傷”的博國學生,也都一一向蘇華殷及國影致謝,甚至博國駐華大使館還送來一面錦旗。
  當然,如果是別的國家的學生,可能還會有人懷疑作秀,但是那可是博國學生!
  博國和華國不合由來已久,歷史宿怨讓這兩個國家至今相看兩厭,以至於當博國駐華大使館送來那副錦旗的時候,再也沒有人懷疑真假,
  即使有人會覺得這也太小題大做,後來聽“知情人”爆料了一番實際情況,也都表示恍然大悟。
  那博國學生不聽勸告不聽警告愣是在沙塵暴的時候往樹林裡沖,如果不是蘇華殷不放心跟著,在關鍵時候撈了他們一把,這幾個人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就這樣,蘇華殷還受了不輕的傷。
  當時這個消息一出,論壇上可都是群嘲博國學生的,有些人也對蘇華殷十分憤怒,人家上趕著作死就去死好了,你管那麼多干什麼?
  然後被更多的人分分鍾噴了回去。
  那幾位可不是別人,是外國學生,還是博國學生,要是當真從國影這般出了事,就算是他們自己作死,國影也逃不了關系啊!
  沒辦法,誰讓這是學校呢?學生在在校時間出了事,不找學校找誰?
  再想想博國那個尿性,到時候什麼外交事件都得出來,華國還指不定多麼吃虧,蘇華殷做的選擇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她保全的可不只是那幾個學生,還是國影的名譽!國影作為華國的重點代表性高校之一,這也從某種意義上保存了華國的名譽啊!
  更何況,你以為博國那群人給錦旗給的就那麼心甘情願嗎?背後指不定多麼憋氣呢!現在多好,既拿了名聲,又拿了錦旗,還把博國那幾個氣個半死。
  蘇華殷這事做的太漂亮了!
  論壇上瞬間升起了一股濃濃的崇拜之情。
  更重要的是,在這件事爆發後沒多久,網上曾經抨擊過蘇華殷的那些微博大V和營銷號以及一些狗仔道歉了!
  道、歉、了!
  當時半個娛樂圈都震驚了!
  那些微博大V營銷號和狗仔這輩子什麼時候道過歉?
  就算有些藝人威脅發律師函,那些狗仔微博大V營銷號都未必消停一些,現在竟然道歉了!
  貨真價實地道歉啊,聲聲懇切字字誠懇,甚至有些微博大V和營銷號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直接宣布從此退出微博,
  這可真是藝人對抗虛假編造新聞的一個歷史性的勝利啊!
  這可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啊,藝人對付這些微博大V營銷號狗仔可是太難了,但是微博大V營銷號狗仔對付藝人可就太簡單了,幾個PS的照片或者借位剪切的視頻就可以毀了一個清清白白的藝人,更何況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那些狗仔微博大V營銷號私下裡多多少少有些聯系,藝人惹了一個,很多時候就是惹了一群。
  娛樂圈再干淨再清白的人,也能被這些狗仔微博大V營銷號給搞出幾條負面消息出來。
  國影這些學生,日後大部分都是要進入娛樂圈的,如何對付狗仔潛規則等等萬年不變的問題,他們也是有過思考的。
  到底是年輕人,多少有一些年少氣盛的狂勁,總是覺得不該忍著這些造謠生事吸著藝人血的狗仔,但是縱觀這麼多年的輿論之戰,即使那完全是造謠生事,也愣是沒有藝人這邊勝利的。
  心裡一細想,也不由心灰意冷,結果蘇華殷就給了他們這麼一個大的驚喜!
  蘇華殷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麼我們做不到?
  只要沒有做錯事,只要爆出的都是虛假消息,那麼他們就該有一個公道,就該有一個清白,就該得到一句道歉!
  而微博大V營銷號及狗仔公開向蘇華殷道歉這一事情,在很大程度上也給了他們一個鼓舞,只要堅持一些,只要勇敢一點,只要自己毫無過錯,那麼他們總會得到這麼一句道歉的。
  畢竟,蘇華殷都得到了這麼一句道歉,不是嗎?
  因為這件事,蘇華殷更是得到了國影從上到下大部分的敬佩和喜愛,很多人都把她視為“不畏強權”、“敢於爭取自我”的傑出代表,蘇華殷當初退圈也被人奉為“不慕榮利”,那句退圈保平安更是“對抗惡勢力”的象征!
  蘇華殷自己都聽懵了。
  而再加上國影這邊剛剛傳出蘇華殷為救學生而休克住院的消息,微博上還附贈了一張照片,蘇華殷神色慘白地躺在救護車的擔架上,根本沒有一點血色,很多人都說蘇華殷的臉跟醫院的擔架一樣白,著實讓人心疼。
  兩件事一起爆發,蘇華殷可是徹徹底底在微博上火了一把!
  蘇華殷生病住院太多天了,學生們這股濃濃的崇拜之情沒處使,今天一看到蘇華殷,滿腔熱血都揮灑出來,看到蘇華殷這般謙虛溫和的樣子,更是對蘇華殷贊不絕口。
  目測還有大批學生在前來的路上。
  蘇華殷在剎那間就為國影校長和丁穹點了一個大大的贊,果然不愧是老狐狸,這件事處理的簡直棒哭,國影受益無數,也不知道博國那邊會氣成什麼樣子。
  果然是老謀深算啊,蘇華殷在心裡搖頭歎息,怨不得那天要帶著學生去找那負責人對峙,老狐狸們早就有想法了吧?
  還有那天那事發生的那麼突然,就那麼點的時間,國影校長更是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還把博國那邊全利用上了,還讓自己這邊處於輿論的制高點上,簡直是完美!
  太厲害了!
  蘇華殷從心底深深地佩服。
  “劉,你在看什麼?”不遠處,一個博國男生有些不屑地用博國語說道,“你還有工夫看什麼?還不如想想怎麼將功補過,明明那麼簡單的任務,愣是被你搞砸了,堂堂博國第一天才,真是讓人失望。”
  另一個博國學生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陰沉沉地掃過人群裡的蘇華殷,這個女人,就是化成灰他都認識!
  他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女人!
  “你一直盯著那個女人?那叫什麼……什麼……蘇什麼?”一直沉默的那個博國男生看著他的目光,微微皺眉,道,“難不成是這個女人壞了我們的好事?”
  華國名為劉柏朗的博國學生陰沉沉地點了點頭。
  “一個女人?”那個博國學生嗤笑了一聲,輕蔑地看著劉柏朗,“你竟然會輸在一個女人手上?真是恥辱。”
  “好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那個博國女生撩了撩發絲,冷冷道,“今天是國影百年慶的日子,不要忘了我們的任務,現在一切為了大博帝國。”
  “至於那個女人……”那女生沉默了一下,懶懶道,“壞了我們大博帝國的好事,自然是要給個教訓的。”
  不遠處,蘇華殷仿佛感覺到什麼一般,不動聲色地抬起頭,看向樹蔭底下的幾個博國學生,懶洋洋地勾起唇角,
  行,就讓我看看,你們打算做些什麼吧。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學生們真是熱情又可愛的人們啊。
  蘇華殷看著包圍群一點一點地擴大, 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上或激動或敬佩或喜悅的情緒, 蘇華殷不由微微一笑, 心情也愈加美好起來。
  那些真摯而熱烈的感情與善意, 因為年輕而更加純粹, 是任何人都不捨得辜負的。
  在這一刻,蘇華殷突然明白,她為什麼會選擇學校, 為什麼會接受國影校長的邀請,選擇來國影當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了。
  年輕學生的心, 總是那般純粹而自然,而學校, 也真的是一個令人放松的地方。
  她見識過太多的黑暗與怨恨,所以才更加珍惜與期待學校這片土地,有人曾經說過, 學校是一片淨土,這句話, 也真有幾分道理。
  “好了, ”蘇華殷笑瞇瞇地摸了摸最近的一個女學生的頭, 那女學生抱著書本,蘇華殷一眼就看到了女學生書本上的班級,她笑道, “表演學院二年級五班的?如果我沒記錯,你前兩節課是有課的吧?不去上課真的沒關系嗎?”
  那女生臉頰一瞬間就紅了,猛地低下了頭, 又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瞅著蘇華殷,臉頰一片緋紅。
  蘇華殷親暱地敲了她一下,含笑道:“逃課是不對的,想想你們的老師,在講台上孤孤單單地等著你去聽課,你怎麼捨得讓老師這麼蕭索呢?”
  周圍的學生忍不住笑了起來,剛剛有些緊張的氣氛一瞬間一掃而空,蘇華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笑道,“所以啊,都給我乖乖去聽課,今天上午沒課的班級可是非常少的,咱們學校為了讓學生早起,大清早第一節課基本上都是有課的,乖乖地都給我上課去,我又不會跑,就在這裡乖乖等你們放學,行嗎?”
  說道最後,蘇華殷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個學生大著膽子道:“那如果,我們放學的時候,蘇老師不在這裡,怎麼辦呢?”
  周圍學生都忍不住大笑,蘇華殷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搖頭道:“今天是國影一百周年校慶,我能跑到哪去?放心,我乖乖地待在國影,相信我的辦公室你們都清楚,歡迎隨時找我談人生談理想談哲學,當然,只歡迎課外時間。”
  “你們再不去上課,一會兒校長找過來,我就成了誘拐你們逃課的凶手,”蘇華殷含笑道,“他非得扣我工資不成。”
  圍觀的學生再一次笑了起來,這一次都三三兩兩地跟蘇華殷道別,然後拉著同伴一起去上課。
  蘇華殷微微松了口氣,這些學生是很可愛沒錯,但是人數再壯大一點,她可真要被校長扣工資了,
  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有一個嬌生慣養的小甜甜,還有一個捧在手心的小寶寶,那個小寶貝一看就是個敗家的,她再不努力賺錢,到時候都養不起自家小寶寶了;
  蘇華殷遺憾搖頭,或許她最近該做點兼職了?
  一切為了養活她家那位金貴的小寶寶~
  因為學生漸漸散去,便顯出樹蔭下那幾個博國學生來,蘇華殷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當初想要“縱火燒林”的博國學生,不由微微勾起唇角,這位博國學生的惡意和怨氣幾乎要溢出來了啊,可見最近沒少恨她。
  至於其他幾位學生,蘇華殷定神一看,三男一女的組合,那女孩子被簇擁在中間,面目冷淡目光深沉,隱隱有領頭之勢。
  但似乎……
  蘇華殷又細細打量了其他三個男生,發現他們的情緒裡都有幾分不滿和怒氣,連靈氣都要高昂一二,可見心裡也是不服氣的。
  面和心不和的四個人,可真是有趣極了。
  蘇華殷觀察的時間有些久了,那些學生自然也注意到了蘇華殷的視線,個頭最小的那個男生還直接抬頭與蘇華殷對上了,目光十分挑釁。
  蘇華殷溫和地笑了笑,一派溫和從容。
  然後,她向那四個博國學生走去。
  那四個博國學生在剎那間就緊張起來,即使是那個直接挑釁蘇華殷的男生,也沒想到蘇華殷會直接走過來,本是靠在樹上松松散散的,這下直接站得筆直,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華殷一步一步接近他們。
  劉柏朗更是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眼裡的情緒,隨著蘇華殷的接近,他心裡的戾氣更是翻江倒海,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如果不是這個女人,他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是博國第一天才,是年輕人裡面天賦及實力最好的,他一直都被寄予厚望,一直都是這群人中的領頭人,而就因為蘇華殷,他的一切都毀了!
  不僅領頭人的位置讓給了一個女人,甚至連天賦遠差他的金禮都敢嘲諷他!
  這要是放在以前,給他一個膽子他都不敢!
  劉柏朗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蘇華殷的腳步,就在他腦海中演練著蘇華殷會說些什麼,他應該怎麼回擊才能最大程度地插蘇華殷一刀的時候,蘇華殷走近了他們;
  三步,兩步,一步;
  劉柏朗的嘴在那一剎那間張開,就在他已經准備好的時候;
  蘇華殷與他們擦肩而過!
  劉柏朗愣了一秒鍾,然後猛地轉身,
  只見蘇華殷毫不留戀地向前走去,仿佛完全沒有看見他們一樣!
  劉柏朗的手緊緊地握成拳,大腦嗡嗡嗡地響,在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到自己大聲道:“蘇老師!”
  正在前面走著的年輕女人停了下來,然後扭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嘴角蕩漾著柔和的笑意,刻意放緩聲音,柔聲道:“同學,有什麼事情嗎?”
  說著,蘇華殷還走近了他們。
  她的氣息實在是太過友好,語氣實在是太過柔和可親,竟讓劉柏朗心裡的火焰越燒越旺!
  她竟然……她竟然完全不記得他!!
  有什麼比心心念念地恨著一個人、那個人卻完全沒有把你放在心裡更可悲的嗎?
  有!
  那個人不僅沒把你放在心裡,更是完完全全不記得見過你,再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竟然會對你表示友好!
  他們可是敵對面!他們是敵人!他們是正面交鋒過的敵人!
  可是她竟然對他表示友好!
  這是赤裸裸的恥辱!這是最大的侮辱!
  劉柏朗一口血差點直接噴出來!
  “同學?”看到劉柏朗這打落了牙和著血往下咽的樣子,蘇華殷心裡忍不住勾了勾唇,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看著這幾個博國學生,疑惑地看向他的幾位同伴,道,“幾位同學,遇到了什麼麻煩沒有?”
  那兩位男生看起來都有些穩不住了,直接被那個女生摁了回去,那女生不卑不亢道:“我們並沒有什麼麻煩,謝謝老師。”
  言辭懇切,思路清晰,還十分冷靜,蘇華殷在心裡給這個女生打了個不低的分數,半晌在心裡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
  性子再好,也不是這邊的啊,可惜了。
  “老師,”劉柏朗幾乎把自己的手掐出血來,道,“我是感謝老師的救命之恩,那一天在樹林裡,”
  劉柏朗頓了頓,死死地盯著蘇華殷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多謝老師救了我,我真是十分感激。”
  劉柏朗本來以為提起那天樹林的事情,蘇華殷多少會有幾分臉色變化,沒想到她根本沒有,只是恍然大悟般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親切自然,“以後再那種天氣裡,就算是跟老師同伴和家人鬧脾氣了,也不要隨隨便便亂跑,多麼危險啊。”
  “幸好上一次沒事,但是下一次呢?”說著,蘇華殷看了一下其他的博國學生,搖頭歎息道,“你們也多攔著你們這位同伴一點,要出了事,你們就不內疚嗎?”
  “都是朋友,哪裡那麼多解不開的仇怨呢?你看你們現在不是好好的?有什麼話好好說出來就沒事了。”
  蘇華殷看著這幾位博國學生,頗為語重心長地說道。
  這下不用說劉柏朗,就是剩下的幾位博國學生,都不由有幾分變色,那女生面不改色道:“謝謝老師教導。”
  蘇華殷搖了搖頭,溫和道:“沒事的。”
  說完,蘇華殷就像前方走去,後面的劉柏朗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那目光如果化為實質,定能直接勾下蘇華殷一塊肉來!
  劉柏朗的身體都在發抖。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壞了他的好事,害他落到現在這個位置,還裝出一副親切的樣子說什麼教導的話!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
  “劉!”突然,一個博國學生突然喊道,劉柏朗的嘴角正留下一絲血來!
  “劉!”就是那個女生也不由變色,在這麼關鍵的時刻,因為上一次的事件,他們本來就缺少人手,現在劉柏朗再出事,他們人手就更加缺少了!
  “我沒事……”劉柏朗伸出手推拒著其他人的攙扶,目光陰沉地盯著蘇華殷遠去的方向,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漫天的情緒都在心裡翻騰,半晌才吐出一句話,“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她。”
  劉柏朗說得很輕,但是極為陰沉,身邊的幾個博國學生同時背後一寒,互相看了一眼,不由都皺起眉來。
  劉柏朗這個樣子,對晚上的計劃可不是什麼好事。
  ——要不要告訴老師,把計劃調整一下?劉柏朗這個狀態,能不出簍子?
  那女生皺眉想了想,又看到劉柏朗陰沉的目光,還是決定跟老師聯絡一下,劉柏朗這個心性,晚上肯定要捅婁子。
  不過,上一次事件後,他們本來人手就不夠,上哪裡找尋代替劉柏朗的人?蘿國的人手也都用上了,湯國那個膽小鬼,上次不成功就打算退,刀子都捅了,現在退還有什麼意思?
  那女生心裡冷笑,低低道:“走!”
  **
  蘇華殷按時進了校長辦公室,裡面已經有不少人了,除了蘇華殷認識的丁穹李瀅等人,還有其他穿著各異的人,一時間校長辦公室能坐的地方都坐滿了。
  而當她敲門進來的時候,滿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華殷身上。
  李瀅看到蘇華殷,首先笑道:“怎麼,今天心情很好?說來聽聽,讓我們大家也高興高興。”
  “是啊,”蘇華殷笑彎了眼睛,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其他人,有心試探,便坦坦蕩蕩道,“剛剛路上遇到了幾個博國學生。”
  剎那間,在場所有人眼裡都染上了幾分期待,蘇華殷揚揚眉,心裡已經知道這些人都是些什麼身份了,只淡淡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心理素質就是不行,抗打擊能力也真是弱了些,我好心幫他們提高一下心理素質,要不然以後進了社會,還不得分分鍾上吊自殺啊?”
  蘇華殷這意思,是把那博國學生氣到了?估計還氣的不輕,要不然怎麼扯到上吊自殺了?
  辦公室安靜了幾分鍾,李瀅哈哈笑了起來,然後拍著蘇華殷的肩膀,笑道:“干得好!”
  “我這些年受博國人的氣,加起來都能繞地球一圈了,你可真給我出了一口惡氣,干得漂亮!”
  其他幾個大師看李瀅這副模樣,也不由笑了起來,他們這些年實在是受氣不少,再加上博國實在是惡心人,又有宿怨,哪個不想看博國倒霉?
  登時,他們都覺得這年輕的蘇大師變得親近起來。
  李瀅拍著蘇華殷的肩膀給蘇華殷介紹這些大師,各位大師也都對蘇華殷表現出來親近和好感,個別心性開朗的更是拉著蘇華殷打聽她對那些博國學生做了什麼,表情一個比一個愉悅,蘇華殷禁不住他們的打探,抿唇笑道:“……也沒做什麼,只是不知道,晚上博國想要搞什麼小動作的時候,會不會先內訌。”
  李瀅一聽,好家伙,這不是單單出氣,這是在日後埋伏筆啊!
  真是……干得漂亮!
  李瀅摟著蘇華殷哈哈大笑,其他幾位大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和欣賞,不遠處的幾個大師同時點了點頭,再看向蘇華殷的時候,目光已經相當溫和。
  丁穹說的沒錯,這位蘇大師,日後確實是一位可以擔當起華國玄學界的人物,這領頭人,可不僅僅只需要實力,心性謀略更是不可缺少;
  要知道,你不害別人,可不意味著別人不害你,更何況這種關系到國家重擔的事情呢?
  有武有謀,總是更好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季松朗:我可以養活你【認真臉】
  蘇華殷:對啊,你養活我啊~
  季松朗:那你不需要兼職啊,我可以養活你的。
  蘇華殷:是啊,你養活我,我養活我的小寶寶,有什麼問題嗎?
  季松朗:……咳
  蘇華殷【挑眉微笑】:怎麼,我的小寶寶,不想讓我養?
  季松朗:……咳,想
  蘇蘇表示:我不是不會玩心計,而是懶得跟你玩,不過你既然想玩玩,那我就陪你玩玩好了,不過先說好,玩輸了不要哭喲~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蘇華殷猜的沒錯, 在之後的幾個小時內, 博國這個四人小組內可是爆發了一場不小的沖突!
  劉柏朗天資卓越、師從名門、少年得志, 從小到大沒有吃過一次虧, 一路走來皆是順風順水, 四周洋溢的永遠是掌聲和贊美,這難免讓他有些飄飄然,再加上他從來都是同齡人中的領頭人, 是同齡人最優秀的那一個,自然心高氣傲, 即使上一次導致任務失敗,他也依然認為自己才是最優秀的, 其他人根本沒有資格指揮他。
  而恰恰因為他任務失敗,他不僅喪失了領頭人的地位,還被小組裡的其他成員一而再再而三的嘲諷蔑視, 甚至連老師都對他表達過失望之情,這讓一貫心高氣傲的劉柏朗怎麼接受?!
  而接過他地位位置的那個人, 恰恰是小組裡唯一的女生!
  蘇華殷也是個女人!
  一個女人害他淪落至今日, 另一個女人取代他的位置踩在他頭上, 曾經對他十分尊敬的小組成員也對他冷嘲熱諷,這讓他如何能忍?!
  可是他不得不忍,必須忍, 還不能讓人看出來!
  因為他還要在這個小組裡,還要將功贖過,還要奪回他的位置, 還要搶回老師的注意和教導!
  可是劉柏朗就是不服,他才是最優秀的那一個,他明明是博國百年一遇的卓越體質,其他幾個人算什麼?那女人的天賦跟他相差十萬八千裡,憑什麼踩在他頭上?
  這種憤怒的烈火每一天都在啃噬著劉柏朗的心,他不能明著表現出來不滿,暗地裡的陰暗情緒卻如雨後春筍一般接二連三地冒出來。
  這個女人憑什麼取代他?!
  而與劉柏朗相似的是,其他兩個人也都是天之驕子,即便是比不上劉柏朗,也都是天資卓越被長輩寄予厚望之人,又哪裡甘願一直被劉柏朗壓一頭?而且劉柏朗一貫囂張傲慢,他們早就對劉柏朗不滿了,但是老師偏偏偏向於他,這次劉柏朗干砸了事情,可是讓人幸災樂禍一把,即使他們依然不服田鍾穎,但也樂於看著劉柏朗被壓一頭。
  田鍾穎一直是一個理智冷靜的人,心裡一直以博國大事為眾,對劉柏朗各種挑釁都不放在心上,只以博國利益為重,這四個人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今天,蘇華殷打破了這種平衡。
  在田鍾穎眼裡,蘇華殷的手段算不上多麼高明,不過只是簡單的挑釁和激將法而已,而劉柏朗卻中計了,還把自己氣到吐血,可見其心性不穩。
  這時候的劉柏朗在田鍾穎眼裡,早就成了一個不穩定因素,而劉柏朗又有搞砸計劃的前科在,田鍾穎對他更是不放心,守在身邊牢牢看著,最後還是與負責人聯絡了一下,將她對劉柏朗的評價完完本本地說了,並詢問是否可以換一個人。
  “劉柏朗此人心性不穩,執念過深,幼稚可笑,一腳便能踩進別人的陷阱,實在是一個不穩定因素,留下來,對我博國大業十分不利。”
  田鍾穎不卑不亢地說道。
  “是嗎?”田負責人沉吟了一會兒,道,“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的人員要求自然是寧缺毋濫,可不能讓一顆老鼠屎毀了一鍋粥。”
  “這樣吧,你先把他支開,我盡力給你們這邊補上幾個人手。”
  “是。”田鍾穎畢恭畢敬地說道,扭頭掛斷了電話。
  哪知道,最後這幾句話完完本本地被劉柏朗聽了進去!
  劉柏朗氣得手都在抖!
  因為蘇華殷,他本來就對女性深惡痛絕,田鍾穎踩著他上位,他心裡對田鍾穎的各種不滿與日俱增,沒想到……田鍾穎竟然還敢在背後告黑狀!
  他就說老師怎麼會因為這麼一件事就放棄他,原來都是因為這個賤人在背後搞鬼!面上裝著一副清冷淡定的樣子,內心卻如此齷齪惡心!
  她不就是怕自己重新起來會取代她的位置嗎?她怎麼敢這麼算計他?!她怎麼敢這麼抹黑他?!
  在劉柏朗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對於蘇華殷的執念幾乎成了他的心魔。
  他一生唯二幾次失敗,就是敗在蘇華殷手下的!
  可笑的是,蘇華殷根本沒有把他當做對手,她甚至根本不記得他,只有他自己對蘇華殷恨之入骨,念念不忘!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劉柏朗恨不得直接掐死蘇華殷!
  而今日本是去找蘇華殷麻煩,但是他卻被蘇華殷氣到吐血,劉柏朗的心緒本就不穩,又對田鍾穎有許多陰暗情緒,此時聽到這一通電話,更是認准了田鍾穎想要害他!甚至把之前的事情都算在田鍾穎的頭上!
  對啊,組內一共四個人,其他二人的天賦也不遜於田鍾穎,還是男人,憑什麼田鍾穎一個女人可以當上領頭人?
  一定是靠著出賣自己才走上這個位置的!
  劉柏朗盯著田鍾穎的眼神,陰測測地讓人遍體生寒。
  那一瞬間,田鍾穎就感覺到不好,她下意識地躲避,迎面就是劉柏朗聚集靈力而捏成的武器!
  劉柏朗竟然對她動手!
  田鍾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劉柏朗到底是他們當中天賦最高實力最強的,此時又心緒不寧,出手更是怎麼狠怎麼來,田鍾穎好幾次躲閃不及而被他所傷,一怒之下一邊大喊其他人的名字,一邊展開反擊。
  “砰——!”
  田鍾穎被劉柏朗擊中,猛地被砸在了牆上,捂著胸口直接吐了一口血出來!
  劉柏朗獰笑著向她走來。
  “哄……砰——!”劉柏朗直接被踹倒在地,田負責人有些焦急道,“鍾穎,你沒事吧?”
  “我……”還好……
  田鍾穎最後兩個字根本沒說出來,直接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鍾穎——!”
  恍惚間,田鍾穎仿佛看見了那個女人的笑。
  樹蔭下,陽光籠罩,那女人身邊仿佛勾勒了一層金邊,正微微抿唇,緩緩蕩漾開溫和的笑意;
  那一雙黑色的眸子,既黑又亮,滿滿的都是意味深長,仿佛可以看穿所有的一切。
  田鍾穎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這一切,是不是都在那個女人的計劃之內?
  ……或許說,那個女人的目標從來不是劉柏朗,而是自己?
  “小心……小心……”田鍾穎握著田負責人的手,艱難地吐出兩個字,然後身子一軟,緩緩地倒了下去。
  到最後,她也沒能說出那三個字。
  小心蘇華殷。
  “鍾穎——!”
  看著昏倒在自己懷裡的侄女,田負責人的臉色陰沉的可怕,本來以為是一次十拿九穩的簡單小事,這才帶著本家天賦最為卓越的侄女來見一見世面,因為侄女要隱瞞身份,田負責人也覺得不是什麼大事,結果,沒想到……竟然出了這種事情!
  田負責人陰郁地看著同樣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劉柏朗,陰測測的眸子掃過其他兩個男生,冷冷道:“我就離開了這麼幾分鍾,發生了什麼?”
  那兩個男生第一次看到美艷妖嬈的田負責人這般表情,都被嚇得不輕,大腦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哆哆嗦嗦道:“……我們,我們也不知道……”
  “滾!”
  **
  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此時的氣氛也是十分緊張激烈。
  “你的這種方法不行!陣法根本束縛不住那東西,那東西本來就是氣體,怎麼能拿陣法來束縛?要這樣才對,你看我這種……”
  “難道封印不是陣法嗎?既然能夠封印住,那麼說明陣法也是可行的!”
  “封印術嚴格意義上根本不算陣法!”
  “怎麼不算陣法了?!那明明叫封印陣!老李你是想要打架嗎?!”
  “打就打!老汪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血口噴人!”
  “我倒覺得你們倆的方法都不行,這明明更適合淨化,我們佛學才是最適合的,你瞧瞧我這種方法……”
  “胡說!我這裡才是!”
  “……”
  “……”
  蘇華殷看著眼前頗為混亂的局面,有些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這幾位大師簡直不要再“可愛”,從話題轉到如何處理那東西開始,幾位大師就爭執不休,她甚至連他們的觀點都沒聽清,只聽見他們掐架了。
  一開始是兩個人在掐,現在是十二個人一起掐,蘇華殷看著身邊躍躍欲試的李瀅,有些生無可戀地扭頭,一會兒說不定就是十三個人一起掐。
  蘇華殷覺得頭疼。
  突然,蘇華殷仿佛感受到了什麼,她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窗前,看向不遠處被雜亂的靈氣侵擾的天空,略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在蘇華殷起身的那一剎那,本來爭執不休的十幾個人突然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華殷身上,李瀅猶豫了一下,道:“蘇大師,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蘇華殷搖了搖頭,扭頭看向李瀅等人,漫不經心道,“我沒有想到剛剛那幾句話效果那麼好,”
  “博國學生的破話力,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蘇華殷輕輕道,“只要不把這一點用在我們身上,我還是很喜歡看他們表演的。”
  蘇華殷頓了頓,看向丁穹,有些調侃地勾了勾唇角,道:“要不要丁大師為今天的活動測個運勢?”
  聽到蘇華殷的話語,丁穹愣了愣,看著身邊幾個老友躥騰的目光,丁穹無奈起身,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丁穹掐了個訣,雙眼微微閉起,在這一群人中,最擅長掐字測運的人就是他,不知道蘇華殷找他,是不是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下一秒,丁穹略帶驚愕地抬起頭,緩緩地笑開,簡單道:“大吉大利,一帆風順。”
  其他幾個大師聞言一愣,不由自主地看向蘇華殷。
  蘇華殷淺淺笑道:“內部分崩離析,幾個人鬧崩了,估計現在……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刻吧。”
  幾個大師聞言,再一聯想今天上午發生蘇華殷所說的事情,自是明白了怎麼回事,這是蘇華殷埋下的伏筆起作用了,狠狠地把博國算計了一筆啊!
  這消息……真是讓人……神清氣爽啊!
  蘇華殷看著辦公室裡其樂融融的一群人,微微勾了勾唇。
  既然答應了李瀅,她自然會做到盡善盡美。
  這才只是個開始。
  **
  國影一百周年的周年慶禮是從晚上七點開始正式舉行,但是一般從早上就開始准備,各種節目彩排更是一遍又一遍,而開場的第一個節目,是這麼多年國影周年慶都沒有改變過的。
  ——教授集體舞。
  所謂的集體舞,只不過是外界給的一個名號,實際上是一個流傳千年的祈福舞,每一次,都是用這種舞所引導出來的祈福的生力來鎮壓那東西的死氣怨氣;
  而這時候,蘇華殷才發現,面前的這十三位大師,都在國影有一定的職稱。
  比如說丁穹,他就是國際學院的副院長。
  說起來,這所有人當中還就蘇華殷的職稱最低,李瀅摟著蘇華殷的肩膀哈哈大笑,道:“等以後,我的職稱給你做。”
  “謝謝,”蘇華殷禮貌道謝,“不過還是算了。”
  “我對每年上台跳舞沒什麼期待。”
  李瀅:“……”
  蘇華殷笑瞇瞇地補上了最後一刀,“而且還沒有工資,抱歉,我是一個需要工資養家糊口的人。”
  李瀅:“……”
  扎心了,老鐵了。
  李瀅他們就擔了一個位置,但是並沒有工資。
  無償服務大眾。
  按以往的流程,大師們分三頭行動,是五位大師帶著其他人來完成這個祈福舞,五位大師封印那東西,剩下的三位大師嚴防各大勢力和國家,不要讓他們搞破壞,並且隨時注意其他大師的需求,如有問題立刻趕去支援,這一次為了不讓人起疑,仍然是采用這種流程。
  但是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任務,一個下午的時間,除了討論如何處置那東西的事情以外,更多的都在對流程,討論每一個步驟,力求完美。
  這可是一場讓人身心愉悅的大仗啊!
  **
  晚上七點,國影大禮堂。
  主持人興奮喜悅的聲音回蕩在整個禮堂,被念到名字的領導起身表示感謝,學生們熱情鼓掌,一時間整個禮堂都彌漫著歡欣喜悅的氣氛。
  蘇華殷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微笑著隨眾人一起鼓掌,低聲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季松朗面無表情地回道,一邊隨眾鼓掌。
  蘇華殷沉默了一下,徐徐歎了口氣,疼愛地看著季松朗,低低道:“這可是晚上,如果你要是暈了過去,那……”
  “或許明天娛樂八卦的頭版頭條就是#季氏總裁命不久矣,眾目睽睽暈於禮堂#,”蘇華殷含笑道,“怎麼,季總打算玩一回心跳?”
  季松朗扭頭看向蘇華殷,那雙黑沉沉的眸子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蘇華殷的心糾了一下,只聽他緩緩道:“一天未見,你想我嗎?”
  “如果我今日不來,那麼一整天,我都沒有好好地以人的樣子看過你;”
  沉默良久,季松朗緩緩道:“我想你,所以我來了。”
  “我的小寶寶,”沉吟良久,蘇華殷半是好笑半是無奈道,“我記得,我並未收回我家的鑰匙,”
  “難道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回家,”蘇華殷含笑看著季松朗,聲線壓的十分低沉,透出兩三分低啞的曖昧,“乖乖地洗干淨,躺在床上等我嗎?”
  季松朗猛地抬頭,黑壓壓的眼眸凝視著蘇華殷,低沉道:“如你所願。”
  蘇華殷:“……”
  看著下面的祈福舞快要結束,蘇華殷動了動手腕上的手表,緩緩道:“你早點回去,讓司機來接你,別讓我擔心,好嗎?”
  那黑亮的眸子裡透著壓抑的溫柔,季松朗的心柔成一片,他反手握住蘇華殷的手,手指輕輕地撩起蘇華殷的發絲,黝黑的眸子直視著蘇華殷的眼眸,低低道:“那你也不要讓我擔心,好嗎?”
  蘇華殷有些無奈,莞爾一笑,道:“你以為,我對誰都那麼盡心竭力嗎?”
  “頌頌是你的妹妹啊,傻瓜。”
  撓了撓季松朗的手心,蘇華殷站起身來,緩緩笑道:“我要走了,你乖乖回去洗干淨等我喲~”
  最後一個字尾音上調,透出幾分調笑般的曖昧。
  季松朗的心仿佛泡在一汪蜜水之中,手心裡似乎還殘留著蘇華殷柔軟的指尖,那輕柔的動作讓他的手心癢癢的,仿佛能一直癢到心坎上。
  一直到坐上車,季松朗都有一種行走在雲間的美妙感。
  沒一會兒,季松朗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他的臉色慢慢陰了下來。
  他晚上本來就會附身到貓咪身上,當然是回去乖乖“洗干淨等她”了,他這個身體,現在什麼都做不了的!
  蘇華殷明明知道這一點……可惡……她明明沒有一點那種意思!
  乖乖地、洗干淨、躺在床上、等她,一個已經附身到貓咪身上的人,難道還能做些別的嗎?
  還有,朱言的事情她難道沒有盡心盡力嗎?當初把自己弄成什麼樣?!
  國影的事情她沒有盡心盡力嗎?還把自己送進了醫院!
  混蛋!又騙他!
  季松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前又出現了蘇華殷的那張臉,那精致明艷的臉上寫滿了無奈和縱容,低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以為,我對誰都那麼盡心竭力嗎?”
  “頌頌是你的妹妹啊,傻瓜。”
  可是為什麼,每每響起,還是覺得心底有幾分甜呢?
  曾經,季松朗從不在乎自己晚上會附身到貓身上這件事,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會遇到蘇華殷,他甚至不覺得這樣的體質有什麼不好;
  這個時候,他卻覺得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就好了,
  只是一個……晚上不會變成貓的普通人,這樣,他就能待在蘇華殷的身邊,與她共進退,而不是擔心隨時暈倒的自己,會成為她的累贅。
  季松朗慢慢握緊了拳頭,唇角緊緊地抿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如果一直這般下去,難道他真的要沒有夜生活了嗎?
  絕對不行!
  季松朗斬釘截鐵地想,目光中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酷和凜冽,
  他想,他應該要盡快治好這個毛病了,
  盡快。
  **
  “簌……簌簌……”
  “呼……”
  丁穹等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滿意,朱彥在錢潼乾和孫行潤兩個人的掩護下,暗地裡掐了幾個訣,一時間風雲四起,瘴氣叢生。
  丁穹高聲道:“它要來了,大家准備好!”
  “明白!”
  “沒問題。”
  “嗯。”
  “好。”
  “此次……”丁穹沉吟幾分鍾,目光沉沉,一道驚雷劃過,襯得他面目嚴肅灰敗,“我們與國影共存亡!”
  “決不能讓它們禍害我華國子民!”
  突然,丁穹腳下驟然升起一道亮光,丁穹整個人被掀出去一米遠!
  丁穹整個人撞在樹上,只悶哼一聲,便沒有了氣息,一旁的孫行潤趕緊補上了丁穹的空位,此時,呼嘯的大風與驚雷交絆相織,整個樹林都是一片陰氣沉沉!
  “誰在那?!”李瀅歷喝道,“誰與我華國為敵?!”
  沒有任何回答。
  “呼——!”
  李瀅竟然直直被掀出去兩米遠!
  “誰?!”朱彥厲聲道,“是誰?!”
  “趕緊請求支援,沒有四個人,這連封印陣都撐不起來了!”孫行潤厲聲道。
  “你們以為……還能有救兵?”
  一個男人輕笑著站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長袍,頭發高高豎起,又一跟簪子固定,像極了古人的裝扮,他目光陰戾地一一掃過眾人,那眼神讓人毛骨悚然,他輕聲笑了,“怎麼,孫大師,朱大師,錢大師,你們想過,會有今天嗎?”
  “轟——隆——!”
  一道藍紫色的驚雷滑過半空,照耀了男人的半張臉!
  “馬文煜?!”朱彥驚呼出聲,“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馬文煜哈哈大笑,“幾位大師年事已高,還是早點入土的好,免得占了年輕人的位置。”
  朱彥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華國玄學界,竟然真的出了內奸,還是他曾經看好的晚輩。
  果然,如果不是有人帶路,那群外國人又怎麼可能找得到這個地方呢?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朱彥沉聲道。
  “為什麼?”馬文煜的聲音陡然壓低,“當然是為了……”
  “讓你去死——!”
  剎那間,他猛地出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1.
  季松朗:女票這麼撩我,硬件設施卻不給力,真虐。
  蘇華殷:你以為你給力了,我還會這麼撩你嗎?【微笑】
  季松朗:……
  2.
  季松朗【憤憤不平】:你總是騙我!
  蘇華殷【微笑】:我好像答應你同居了,你覺得這句話,我騙你了嗎?
  季松朗【淡然】:蘇蘇從來不會騙我
  季頌:呵呵呵呵為了女票連底線都不要了真可恥!
  季松朗:嗯?
  季頌:嫂子明明是為了我才答應住進季家的!
  季松朗:………………#有個嫂控的妹妹是多麼糟心的事情啊#
  季頌:哦對了,蘇姐現在還不是我嫂子呢~蘇姐~
  季松朗:………………別攔著我我要家暴!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朱彥被高高地拋在半空中, 空氣裡陰紅的戾氣幾乎將他淹沒, 好一會兒他才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發出巨大的動靜。
  馬文煜在那鬼魅般的出手之後, 又一次站在剛剛的位置, 嘲諷般看著朱彥,冷冷道:“這就是所謂的大師,哈!”
  朱彥費力撐起身子, 猛地咳出一口血出來,他看向馬文煜, 目光疲憊而冷凝,“……你竟然走了這等歪門邪道之術!”
  “你對得起馬嘉鈺大師嗎?”朱彥咬牙怒喝, “天玄門一派幾百年的好名聲,就這麼毀在你手上!”
  “馬文煜,你這是欺師滅祖!”
  “哈哈哈哈哈哈哈——!”
  “轟隆——!”
  玄雷滑過半空, 馬文煜立於原地猖狂大笑,那藍紫色的光束橫空劃過, 襯得馬文煜面色無比陰沉。
  “朱大師啊朱大師, 我成這樣, 不都是你們逼的嗎?”
  馬文煜陰毒的眼神中摻雜著難掩的怒火和深刻的恨意,“你還有臉提起我師傅?如果我師傅在天有靈,知道你們這群無恥之徒是如何排擠他徒弟, 如何擠壓天玄門一派的,估計能活生生氣死!”
  “朱彥!”馬文煜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尖刻的恨意即使是離的最遠的李瀅都能感受到, “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宵小之徒!你問我對得起我師父嗎?那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我師傅嗎?!”
  “我師傅臨死前,要你照顧天玄門一派,要你照顧我,你是怎麼做的?打壓,排擠,冷落,甚至把我們天玄門一派從國影計劃中剔除,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你們這群人渣逼的!”
  “我要拿你們的血,來祭我天玄門!”
  馬文煜陰狠地笑了,身影猛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直直地向朱彥襲來!
  “砰——!”
  馬文煜似乎是撞到了什麼,竟然直直地被彈了回去!
  “噗——!”
  馬文煜一口血噴了出來,不敢置信地看向朱彥,朱彥緩緩起身,除了衣服略顯狼狽之外,步伐穩健,神情冷淡,竟然看不出一絲受過傷的樣子!
  馬文煜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丁穹和李瀅所在的位置,只見那兩個人一前一後向這邊走來,步伐十分輕盈,李瀅甚至還毫不在意地拍打著衣服上的血漬,看到馬文煜的眼神,還勾唇笑了一下。
  馬文煜一只手撐在地上,一只手扶著樹木,勉強把自己撐了起來,剛剛那一下他本來就用了十分的力氣,現在全都反噬在自己身上了!
  “你們……”馬文煜見此,愣了幾分鍾,神情瞬間狠戾起來,“你們設了一個局引我上鉤?!陰險!”
  馬文煜眼神更暗了幾分,心裡有幾分焦急,冷靜,冷靜,你還沒有輸,你還沒輸!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的!
  劉家那邊還有自己的人,布置的陣法有人替自己守著,只要還能吸收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和國影這邊的瘴氣,自己的傷馬上就能好;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的。
  國影這邊還有個那東西,看這瘴氣,那東西馬上就要破陣而出,到時候這群人哪裡還有功夫管自己?!
  有機會的,馬文煜,冷靜,冷靜,你還沒輸!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馬文煜總感覺心裡有一種陰森森的寒氣,那種寒氣如同塗了毒的利刃,讓他從內到外都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冷靜一點!
  “再陰險也比不上你陰毒,”一個冷淡的女聲傳了外來,只聽“砰砰”兩聲,兩個被綁起來的人被蘇華殷一腳踹到正中央,“處國家危難之際,勾通外國,禍害國人,倒是做得一手好間諜啊。”
  蘇華殷冷笑道,她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人。
  當年如果不是神殿和王室明爭暗斗不休,又怎麼會讓一個丞相擁有那般權力?那丞相與外敵勾結,最後讓那片土地生靈塗炭,死傷無數,她更是死在神殿的暗箭之中。
  在聽到“砰砰”兩聲之後,馬文煜的右眼皮跳了兩下,心裡陡然升起了一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那一刻,馬文煜的不安感到了一個臨界值。
  “師傅救我!”
  “師傅——!”
  兩個淒慘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馬文煜的右眼皮又狠狠地跳了兩下,他們兩個竟然被抓到了?!
  蠢貨!蠢貨!蠢貨!
  他把這兩個蠢貨藏的那麼嚴實,這兩個蠢貨竟然還能被找到?!被找到也就算了,上來就是師傅,生怕這些不知道他們的關系嗎?!
  愚蠢!
  馬文煜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他陰郁地掃過那倒在地上被人綁起來的兩個徒弟,陰沉沉道:“閣下倒是好手段,怎麼做起那陰溝裡的老鼠,不敢出來見人?”
  “不敢當,”蘇華殷漫不經心地開口道,從樹蔭下緩緩走出來,“我自是沒有馬先生的豪邁,什麼人都可以一睹尊容。”
  “而比起手段,我可真是差馬先生十萬八千裡,”蘇華殷似笑非笑道,“起碼在馬先生自投羅網之前,可沒有人相信在華國內憂外患之際,會有一位玄學師私通外敵,想要讓華國覆滅啊;”
  “既然馬先生的師傅曾經是國影封印陣的一員,那麼肯定知道那東西對華國的影響,而馬先生在明知此事的情況下還做出如此讓人瞠目結舌之事,實在是讓我佩服其胸襟氣魄啊,”蘇華殷頓了頓,嘲諷道,“這等不仁不義之舉,沒點胸襟氣魄還真做不出來。”
  “你懂什麼?!”馬文煜見走出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子,眼神微微一閃,一個妙計湧上心頭,便刻意裝出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怒喝道,“朱彥丁穹這些宵小之徒,枉做大師,欺我年幼……”
  馬文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華殷干脆利落地打斷,“我不懂。”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跟你通敵賣國有什麼關系,”蘇華殷冷冷地看著馬文煜,“我只知道國影這東西放出去,朱言丁穹這些玄學師可能沒事,但是整個首都幾十上百萬的普通民眾都會出事!”
  “我只知道這東西一跑出來,周圍幾個城市也會相繼遭殃,到時候那東西吸食夠了血食,就憑你,下輩子也不可能封印這東西!”
  “當然,”蘇華殷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及其心平氣和,卻讓馬文煜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一般不仁不義之徒,是不會管這一點的。”
  余音未落,蘇華殷突然動手,靈氣成形,在剎那間向馬文煜襲去!
  馬文煜倉皇躲避,反手就是一個回擊,只看蘇華殷驟然騰空,在玄雷之下對馬文煜莞爾一笑,那笑容滿滿的都是意味深長,馬文煜當時心裡“咯登”一下,下一刻已經被狠狠打在地面之上!
  法陣成型!
  馬文煜這才注意到那五位大師的站位,竟然不知在何時,已成五芒星之位,蘇華殷的動手是一個信號,他躲避之時就一腳踩進了法陣的范圍,那五位人渣也在那一瞬間動手,竟然牢牢把他制住!
  馬文煜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他自從出師,至今還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剛剛反噬所受的重傷和現在法陣的禁錮,已經讓他的身體不堪重負,沒有法陣生命力的提供,他根本撐不了多久!!
  該死!
  “陰險……”吐出一口血沫子,馬文煜陰森森地掃過那五位大師,深吸一口氣,鬧中形成了一個計劃,拖!
  拖時間!拖到那東西沖破封印為止!
  馬文煜冷笑道,“還自稱為大師,做事也不比我們這些歪門邪道光明正大到哪裡去,真真陰險……”
  “我倒不知,你對我們有如此之大的偏見,”朱彥張口截斷了馬文煜未盡的話語,一貫脾氣火爆的朱彥此時冷靜的可怕,“自馬大師去世之後,我就把你當做我關門弟子傾心相待,倒不知你對我們恨之入骨。”
  “打壓,排擠,冷落,”朱彥一一念到剛剛馬文煜說出的詞匯,漠然道,“是什麼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被朱彥攔下的蘇華殷也不再說話,抬頭看著馬文煜,她自是不相信馬文煜的說辭,他的靈氣十分可怕,那混雜的程度堪比瘴氣,而且大部分的靈氣都不能相互吸收融合,也就是說,這些都是他搶來的!
  他搶了別人的靈氣和氣運!
  看著混雜程度,絕對不止搶了一個兩個那麼簡單,蘇華殷冷冷地看著,這馬文煜手上的人命應該已經上百了。
  人渣。
  “我呸——!”馬文煜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跑不了了,指著朱彥哈哈大笑,“你裝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也不怕折了壽!”
  “我問你,我師傅死後,我繼承他的衣缽,實力也並不算差,我幾乎是除你們這十三位大師以外實力最強橫的,為什麼不把我加入到國影計劃中?!為什麼要把我踢出去?!”
  “我問你,我們天玄門一派難道就不是玄學名門了嗎?為什麼很多事情都要把我們踢出去?十年前那場中外交流,只有我們天玄門沒有出席,一個名額也沒有!”
  “難道這還不是打壓?這還不是排擠?!這還不是冷落?!”
  朱彥震驚地看著馬文煜,嘴唇蠕動了兩下,竟然沒能說出一句話,把他的反應當成心虛的馬文煜哈哈大笑,陰狠的眼神仿佛要從朱彥身上扎幾個洞,他陰森森道:“我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跟你們多說了幾句廢話,沒有直接滅了你!”
  蘇華殷拍了拍朱彥的眼神,李瀅等人都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馬文煜,蘇華殷走上前,不動聲色地把他們護在身後,搖頭歎息,憐憫道:“你真是愚蠢。”
  馬文煜猛地上前,直接被法陣禁錮全身,一道藍紫色的光芒閃過,他猛地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這想法,是天玄門一派所有人的想法,還是你自己的想法?”
  “聽你的意思,天玄門一派也是個大派,你師傅既然是掌門人,那長老總是有的吧?他們同意你的想法了嗎?他們是否對這安排有何不滿嗎?”
  “那只是一群膽小怕事之徒!”馬文煜反唇相譏,冷笑道,“天玄門一派,遲早亡在那一群膽小怕事的鼠輩上!”
  “我看啊,天玄門百年聲譽都是毀在你一人之手,如果馬大師在天有靈,估計要自裁謝罪,”蘇華殷憐憫地看了馬文煜一樣,輕輕吐出兩個字,“愚蠢。”
  “天玄門一派對此事沒有異議,是因為他們心裡清楚,眾大師是把天玄門留為華國玄學界最後的一點血脈了。”
  “百年之難將來,華國內憂外患,十三位大師都做好犧牲的准備,年輕一輩又不成氣候,你是這十三位大師以外實力最強的,又比大師年輕二十歲,加以時日,未嘗不會踏入大師行列,那麼你就是華國玄學界未來的希望,”
  “十三位大師但凡真的走了,華國玄學界必定一落千丈,各種外國勢力極易抹殺其他的玄學師,而將天玄門一派隱藏起來,更是一種庇護,”
  蘇華殷聲音平靜,突然勾唇一笑,她緩緩地走在馬文煜之前,冷漠道:“你以為,這十三位大師為什麼選擇天玄門一派?”
  “這些大師哪一位不是掌門人?那一位不想要自己的門派千古流傳下去?為什麼會選擇天玄門?還不是因為你師傅馬大師。”
  “臨死前,他拖求幾位大師照顧他唯一的徒弟,也就是你,幾位大師答應了,自然會好好照顧你,而你又是年輕一輩中最有天賦和希望的,兩相交織之下,就選擇了你。”
  “只可惜,”蘇華殷頓了一下,聲音猛地拔高,竟然顯出幾分聲色疾厲出來,“一片真心喂了狗!”
  “你胡說八道!”馬文煜厲聲駁斥。
  蘇華殷倏地笑了,她搖了搖頭,淡淡道:“其實,你自己都信了,不是嗎?”
  這種事情,連她這個外人都能看出有古怪,更何況馬文煜?
  他雖身處局中,但到底不是什麼蠢貨,這種事情只要動動腦子,就能想一個七七八八,馬文煜不可能一點腦子也不動。
  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了。
  蘇華殷微微閉了閉眼睛,深深地歎了口氣。
  “你只是沒有後路可走,你只是走上了這一條路,所以你不得不日日夜夜欺騙自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幾位大師身上,所以你才編造了這樣的謊言,每日每夜地欺騙自己,假話說多了,也便成了真話;”
  “你只能欺騙自己,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安安心心繼續走下去,只有這樣,才能毫無愧疚,只有一副天下人都負了你的面孔,你才能繼續通敵賣國,理直氣壯地告訴自己,你沒錯。”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宛若一潭深井,深沉而不見底,有著淡淡的寒意,此時正流露出絲絲縷縷的憐憫,馬文煜微微愣了愣,只聽蘇華殷緩緩道,“真可憐。”
  “閉嘴!閉嘴!”馬文煜神色猙獰,他只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正隨著蘇華殷的聲音而躁動起來,他猛地站起來,衣服上都是血漬,臉上都有干涸的血跡,看起來形如鬼魅,“你給我閉嘴!!!”
  “你真可憐,”蘇華殷絲毫沒被他的神情嚇到,只緩緩道,“明明只是為了私欲,卻硬要扣上門派的大帽子,擺出一副全天下都負了你的模樣,仿佛你做的都是正義之舉,”
  “真真好笑,”
  “馬大師用生命守護華國百姓,為守護國影之陣才深受重傷,你身為他的徒弟,卻去傷害他用生命保護的東西,你這是為了師傅?”
  “天玄派人丁雖稀少,但向來團結,此事天玄派之人也向你解釋過不少次了吧?但是你並不聽,還編纂了如此多的理由,”
  “你與這裡眾多大師都有交往,甚至還與李大師以朋友相稱,李大師對你十分信任,你為什麼不問問所謂真相?”
  “你只是不敢問而已。”
  “那麼現在,你有什麼臉打著這兩個旗號來對付這些大師?”
  蘇華殷微微後退,五位大師目光冷淡地看著馬文煜,想想也真可笑,他們費盡心思保護隱藏的人,他們想留下的華國玄學界的希望,竟然才是那個通敵之人。
  真真可笑。
  朱彥從未體會過如此心灰意冷的滋味。
  這還是那個老朋友收下的天資聰穎羞澀內斂的小徒弟嗎?
  幾夕不見,竟成為這般模樣。
  “馬文煜,”沉默很久的朱彥突然開口,“你知道當初馬大師對你什麼評價嗎?”
  “他說你難為君子,讓我照顧好你,不要讓你走上歪路,”朱彥緩緩道,“看起來,還是你的師父更了解你。”
  “馬大師離世很多年了,不要再拉他出來躺槍了,他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正視你自己的欲望有那麼難嗎?”
  “這幾十年間,你向我們請教的每一個問題,我們藏私了沒有?這幾十年間,你有無數機會向我們詢問,你問過一次沒有?”
  “蘇大師說得對,你心裡明明知道,你只是拿我們當擋箭牌而已。”
  “你以歪門邪道墮天玄派門風,你以通敵賣國墮馬大師一身榮光,你最終為的,也不過是博國許給你的好處利益罷了,”蘇華殷冷淡地看著被囚在陣法的馬文煜,接過了朱彥的話茬,不鹹不淡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不配。”
  這句話簡直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馬文煜竟然直接暴走了!!
  “你懂什麼……”他陰森森地說道,整張臉猙獰的無比可怕,你懂什麼?!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他的靈氣陡然雜亂起來,原本互不相容的各種靈氣竟然漸漸開始融合,形成一種灰黑色的奇妙氣體。
  蘇華殷當機立斷,靈氣凝結成型,以雷霆之勢橫空劈下!
  “呼……啦……”
  剛剛凝結的氣體竟然被她從中間直接砍出一道線來!
  “噗——!”
  馬文煜大口的血噴了出來,他此時癱軟無力,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只有一雙眼睛依然陰測測地盯著蘇華殷,啞聲道:“你懂什麼……?!”
  蘇華殷抬頭望天,東方已成柔和之態,她緩緩閉上眼睛,緩緩道:“看來,其他大師都結束了。”
  馬文煜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死死地凝在蘇華殷身上。
  蘇華殷緩緩微笑,柔聲道:“馬文煜,你以為只有你在拖延時間嗎?”
  “看起來其他大師都十分順利啊。”
  “這一切,快結束了。”
  “不可能!”馬文煜厲聲道,“不可能!那東西就要出世了!你看這瘴氣!你們贏不了的!我沒有輸!我沒有輸!我不會輸的!”
  “你真以為,那是瘴氣?”蘇華殷搖搖頭,“如果是瘴氣,那東西早就該出世了,”
  蘇華殷輕輕歎息,縈繞在空中的那一層瘴氣竟然漸漸開始消失,露出柔和的月色。
  馬文煜神似癲狂,瘴氣呢?!瘴氣呢?!怎麼可能沒有了?!!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
  “各位大師,時間到了,我們開始吧。”蘇華殷黑亮的發絲無風自舞,她扭頭深深地看了馬文煜一眼,輕描淡寫地開口道,“就讓你看看,”
  “那東西,是如何消失的吧。”
  剎那間,風起。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十三位大師加一位蘇華殷總共十四個人, 是分頭行動的,樹林裡聚集了六個, 一是為了引出那位“內奸”, 另一個就是處理那個東西,所以聚集的這五位大師, 就是為了處理那個東西。
  經過一上午的討論,最後他們定下來第一個嘗試的是孫行潤的方法,蘇華殷聽了他的想法, 總覺得他的“淨化理論”和自己吸收那東西轉變為自己的靈力有異曲同工之妙, 於是拍板決定了使用孫行潤的方法。
  而丁穹四人是固定的封印陣,輕易拆不得,很容易讓人懷疑, 而且臨時組成的四人組也不會比這訓練了那麼久的封印四人組更強, 最後還是選擇丁穹四人帶著孫行潤,蘇華殷一路隨行。
  中途蘇華殷察覺到不對,還扭頭出去找了一次馬文煜的幾個學生, 因為他們支撐著法陣為馬文煜提供生力,簡直不要太好找。
  而其他八位大師, 也是分成兩組, 一組三人去摧毀各個學生的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另一組五人直搗黃龍, 再加上博國今天下午發生的那一團亂事,田鍾穎是博國玄學第一世家田家家主的女兒,是這一代中天賦最好的女孩子, 一直備受疼愛,今天那個事發聲之後,田家的震怒可想而知,博國那邊亂成一團,而其他幾個國家本來就以博國為頭馬首是瞻,博國一出事,他們便自亂陣腳,湯國膽小怕事還直接退出了,讓整個計劃都亂套了,幾位大師沒費什麼功夫就把這邊收拾了。
  那邊大師們把一切處理好,這邊馬文煜又被生擒,他們沒有後顧之憂,自然可以全心全意地對付那東西。
  丁穹四人站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嚴陣以待,孫行潤立於蘇華殷的保護范圍之內,蘇華殷看著天空,陰紅的氣十分稀薄,如果不是上次吸收了一部分轉化為自己的靈力,蘇華殷可能都看不見它們,此時它們正以一種十分緩慢的速度在緩緩漂浮。
  剎那間,那氣體驟然一升,蘇華殷厲聲道:“開始!”
  四位大師在那一剎那間抬手動作,對蘇華殷的語言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馬文煜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群人,他們竟然直接把那東西放出來了!
  ——他們竟然在撤銷封印陣!
  這群人是瘋了不成?!
  “轟——!”
  馬文煜的目光更加不敢置信,一群瘋子!一群瘋子!他們竟然親手打破封印放那東西出來!
  剛剛說的那麼義正辭嚴,現在在做些什麼?
  真惡心!
  馬文煜厭惡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只見在封印陣被破壞的那一刻,丁穹四人就分別倒在地上打滾滾到安全位置,孫行潤拿著一個拂塵,口中正念著什麼,手裡不時掐幾個訣,而那個女人,則更加狼狽。
  馬文煜目光牢牢地盯在蘇華殷身上,他看見她猛地躥上一棵樹然後唰地跳到對面的草叢裡,幾米高的大樹驟然倒塌,發出“砰”的巨大聲音。
  蘇華殷此時的狀態,就像被人追殺一樣。
  偶爾與孫行潤對視之間,蘇華殷的目光都極為清澈凜冽,偶爾還會微微勾一勾唇,似乎應付自如。
  她牢牢地吸引了那東西全部的注意力,這大大緩解了孫行潤的壓力。
  那東西不比以前,實力差距太大,看似是它在追殺蘇華殷,實際上是蘇華殷在陪它兜圈子。
  就等孫行潤的了。
  孫行潤手裡的動作不自覺加快,那東西本就在追殺蘇華殷,突然感覺一陣劇痛,它的身體又少了一部分!
  又——!
  那東西幾乎目眥盡裂,這種渣滓也敢——!
  那東西扭頭轉移目標,天空中驟然滑過一絲如閃電般的細線,蘇華殷靈氣在短時間內凝結成一把長刀,猛地和那東西對上!
  “砰——!”
  蘇華殷倒退三步,靈力再一次成型,所成的長刀直指對手,她冷冷地勾起唇,“你的對手是我,別跑偏了,寶貝。”
  “轟——!”
  長刀當空而下,在剎那間將那東西橫劈成兩半!
  空氣中傳來哀鳴一般的尖泣,有一種腐爛的味道傳來,蘇華殷甩了甩手,微微皺起眉,看來上一次自己對它的傷害,還真是不小啊。
  如果是上一次,自己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把它劈開。
  蘇華殷冷冷地看向那東西,下意識地把孫行潤護在自己的保護范圍內,微微皺起了眉,閉上了眼睛;
  橫空劈開,雖然分散了他的力量,但是也讓它分裂了。
  不過,如果它選擇攻擊孫行潤的話,起碼說明孫行潤的方法是有效的。
  突然,蘇華殷猛地跳了起來,靈力長刀直接從孫行潤頭頂上方劈過,在半空中恆轉一圈,猛地被蘇華殷扔了出去,直直地插在一棵大樹之上!
  一時間滋啦作響,蘇華殷猛地拉了孫行潤一把,只見那原地猛地竄出一股陰紅之氣,剎那間寸草不生。
  蘇華殷的眼睛沉了一下,現在有了符紙,吸收掉它也不是不可以,以前只是不想把自己顯得那般特殊而已;
  現在,孫行潤也可以“淨化”這東西,證明當初的方向是對的,但是孫行潤的動作太慢了,
  蘇華殷微微皺眉,不如……順著孫行潤的動作,把這東西吸收掉?
  這樣也可以把功勞都推給孫行潤。
  說做就做,蘇華殷疾步離開孫行潤身邊,在那東西來臨之際,猛地踩在樹木之間,靈氣驟然變化成一個勾手,反身直接把那東西拉了起來!
  孫行潤也在那一瞬間就睜開眼睛,大喝一聲:“——起!”
  “嗚——呀——!”
  那東西發出慘烈的悲鳴,蘇華殷也在那一剎那間放開自己的靈力,它們像饑餓的狼一般爭相恐後地奔向那東西,又有孫行潤的輔助,那一瞬間,整個樹林爆發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轟隆——!”
  “嘩啦——!”
  大雨瞬間傾盆而下,與雷鳴聲相互交織,那光芒在幾分鍾後漸漸消失,只留下一片柔和的月光和驟亮的玄雷光亮;
  “這是……成了?”丁穹動了動唇角,問道。
  孫行潤猛地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低低道:“似乎是成了吧?”
  蘇華殷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閉上眼睛,細細地感受著那東西的每一個靈力點,半晌才低低道:“成了。”
  成了!
  幾個人眼中閃過狂喜,那侵擾華國近千年的東西終於消滅了!
  他們可以留下一個後顧無憂的國影了!
  “不可能!”圍觀了這一切的馬文煜被那光芒所震,半晌後才瘋狂地喊道,“絕對不可能!那東西是你們那麼簡單就消滅的嗎?!你們都被那女人騙了!這絕對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聲音中充滿了難言的慌亂,蘇華殷“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她搖了搖頭,漫不經心道:“你沒有試過,你怎麼知道不能消滅呢?”
  蘇華殷緩緩走近馬文煜,慢慢道:“……所以我才說,你可憐啊。”
  **
  國影禮堂:
  一個女生敲敲撞了撞身邊的一個女生,道:“這電閃雷鳴的,今天天氣預報可沒說下雨啊,這架勢是暴風雨吧?一會兒怎麼回去?”
  “我感覺就是有傘也回不去吧,這架勢太大了。”另一個女生憂心忡忡道,“唉,希望它不會越下越大。”
  “最近國影這邊的天氣非常玄妙啊,前兩天沙塵暴,今天這架勢又是暴風雨,這不是要把學生困在這嗎?”前排一個女生扭頭說道。
  “說不定這是哪位大仙在渡劫呢,”另一個女生開玩笑道,“看這電閃雷鳴的,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雷劫嗎?”
  “去!”
  “一邊去!”
  “滾滾滾!”
  幾個女生笑鬧成一團,國影禮堂依然一片歡聲笑語,各種節目層出不窮,主持人的報幕聲中也充滿著笑意。
  這一天,對於他們來說,依然是平凡而歡欣的一天。
  趙大師坐在禮堂中央的位置,看著下面笑容燦爛的學生,也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與身邊的賀大師說了幾句話,
  ——她們幾個最初的願望,也不過是為了保護這群人的笑顏而已。
  幸好,一切都結束了,以後坐在這裡參加的,就是真正的、只屬於國影的周年慶禮,是國影和學生們的慶禮。
  ——真好,總算結束了。
  ——他們可以留給後代一個更美麗的、沒有隱患的未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蘇華殷回去的時候, 夜已深,但是客廳的燈光亮著。
  蘇華殷的心尖一顫, 從最頂端緩緩生出幾分氤氳的暖意來, 她還從未體驗過有一個人在家裡等你,是什麼感受。
  “喵嗚~”嬌小的白色貓咪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幾步就躥到蘇華殷身前,看到蘇華殷拿著鑰匙有些恍惚地看著大門的樣子,有些擔憂地叫道。
  “喵嗚~喵嗚!”白色貓咪咬了咬蘇華殷的褲腿, 想要向前拉她, 但是它的力氣太小,根本拉不動她,只能洩氣般叫道, “喵……喵嗚!”
  果然又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季松朗心裡莫名地有些火大, 每一次都這樣,都把自己傷成這樣,不知道有人會心疼的嗎?
  “喵嗚……喵嗚……”白色的小貓又擔心又憤怒, 季松朗痛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蘇華殷就在他面前, 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蘇華殷略一愣神, 就看到那白色的小貓站在自己面前,藍色貓瞳清澈如水, 不由微微一笑,彎下腰把小白貓抱到懷裡,輕輕地揉了揉小白貓的絨毛, 然後帶上門,笑道:“我沒有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蘇華殷說得輕描淡寫,季松朗略一思索便覺得自己可以猜出是什麼事情,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了舔蘇華殷的手背,低低地叫道:“……喵嗚……喵嗚……喵……喵嗚……”
  蘇華殷楞了一下,不由抿唇笑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自家小寶貝想到哪裡去了,但是……這種被人安慰照顧的感覺,似乎還挺不錯的?
  蘇華殷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小白貓的腦袋,那動作帶著幾分鼓勵般的性質,季松朗長這麼大沒主動這麼親近過某個人,此時正覺得全身都在發熱。
  “喵嗚……”熱的不行,小白貓從蘇華殷的懷裡跳了出來,然後咬了咬蘇華殷的褲腿,示意蘇華殷跟他走,蘇華殷微笑點頭。
  小白貓踩著靈巧優雅的小步子走向廚房,蘇華殷從後邊欣賞般看著自家小寶貝,嘴角帶了幾分輕松的笑意,小白貓叫了兩聲,蘇華殷打開燈,這才看見擺在廚房中央一個大大的保溫桶。
  “喵嗚,喵嗚,”小白貓咬著蘇華殷的褲子,小下巴微微抬起來,又用爪子指著那個保溫桶,示意蘇華殷趕緊拿出去。
  “喵嗚……喵!”
  一看就是沒吃晚飯的樣子,還不趕緊去吃晚飯!
  小白貓仰起下巴,做出一副高傲的樣子,蘇華殷笑得不行,一手抱著小白貓一手拿著保溫桶,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小白貓的絨毛,調笑道:“……我家寶寶真是賢惠啊,該給點什麼獎勵才好呢?”
  “喵嗚……喵嗚……”小白貓從蘇華殷懷裡掙扎了幾下,負氣般扭過頭去,從喉嚨裡發出了疑似生氣的聲音,蘇華殷失笑地蹭了蹭它的絨毛。
  “喵嗚……喵!”
  你只要不再受傷能照顧好自己,我就謝天謝地了。
  白色的小奶貓清澈的藍瞳看起來十分嚴肅認真,蘇華殷竟然能從那雙藍瞳裡清楚地讀出這麼一句話,她把保溫桶放下,雙手抱著白色的小奶貓,柔聲哄道:“有些事情,就是我自己也無法打保票,未來的事情那般繁雜,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只能保證,我會盡力保護自己,不讓你擔心的,好嗎?”
  季松朗下意識地抬頭看著蘇華殷,橘黃色暖意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的笑容更加柔軟而寵溺,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腦袋上,眼睛柔軟而明亮,正氤氳出徐徐的光亮;
  他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
  白色的小奶貓似乎在糾結著什麼,半晌後妥協般趴在蘇華殷的腿上,小腦袋主動蹭了蹭蘇華殷的手指,然後咬了咬蘇華殷的褲子,猛地跳到保溫桶旁邊,叫道:“喵嗚……喵嗚……喵……”
  那你還不快點吃飯?!
  蘇華殷笑著想要把小白貓抱回自己懷裡,小白貓一下子就跳開了,在沙發的另一頭對著蘇華殷叫道:“……喵……喵喵喵!”
  蘇華殷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小白貓有些變粉的耳尖,眼眸裡閃過一絲意味深長,“我家小寶寶這是怕擔心耽誤我吃飯?”
  “……你真是,太體貼了。”
  蘇華殷忍著笑意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小白貓身子不明顯地抖了一下,聲音比剛剛有了明顯的降低,低低的輕輕的,宛若撒嬌,“喵嗚……喵嗚……”
  蘇華殷打開保溫桶,在心裡遺憾地搖了搖頭,如果面前的是季松朗,那耳朵應該會紅透了吧?或許整個人都燒紅了?
  蘇華殷從美好的幻想中走出來,可惜地看了一眼小白貓,這層不薄的絨毛可是把小寶貝的害羞全遮擋了啊。
  真是可惜了。
  蘇華殷喝著湯,不經意間看向窗台,首都的夜晚明亮如同白晝,萬家燈火暖如春風,而現在,她也有了一盞燈;
  一盞晚上獨獨會為她亮起的燈。
  “小寶貝,”蘇華殷突然開口道,她的語氣那般漫不經心,修長白皙的手指勾著木質湯匙,“明天,我們去看看季頌吧。”
  “都幾天了,不自己守著,我還真不放心,你說呢?”
  她抬頭看向季松朗,笑容明亮如春。
  “喵——!”
  這句話,在暗示著什麼?
  白色的小貓一下子跳入到蘇華殷的懷裡,藍色貓瞳熠熠生輝,正牢牢地盯著蘇華殷,蘇華殷淺淺一笑,鼻尖抵住小白貓的鼻尖,他們靠的極近,季松朗都能感受到來自蘇華殷溫熱的呼吸,那般柔和濕熱,
  “喵……”
  他的聲音陡然弱了下來,蘇華殷黑亮的眼眸中只倒映著一個他,溫柔而溺寵,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說,”她笑了起來,意味深長道,“我是什麼意思呢?”
  “喵……喵——!”
  白色的小貓瞬間跳開,然後把自己的臉埋在自己的爪子上,蘇華殷悠悠道:“去看看季頌,然後找找關於你的問題。”
  “喵嗚——!”
  不要再說了!
  季松朗把頭埋得更深了一點,只覺得全身都在發燙,蘇華殷這是……答應他同居了!
  蘇華殷答應他回家看父母然後同居了!
  同居了,結婚還會遠嗎?
  當然不會!
  季松朗只感覺自己身上更燒更熱了!
  **
  第二天,季松朗起了一個大早,他醒來時才五點半,他非常鎮定地下樓買了早餐,穿越了半個城市買了一份非常有名的包子,回來的時候也不到七點,他把包子放在保溫桶裡,開始漫長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隔幾十秒季松朗就忍不住看一次表,在以往的二十多年的經歷中,他從未感受過像今天這般的焦躁急切,他甚至想不顧一切地闖進蘇華殷的臥室,把蘇華殷叫起來,然後把人帶回家去。
  帶回家,
  只要一想到這個詞,季松朗就覺得心都熱了起來。
  時間走得很慢,季松朗甚至想要直接把時間調到一個小時後,但是這明顯沒什麼用,他從心裡默念了幾遍鎮定,不由自主地打開了朋友圈。
  他終於明白,那些在朋友圈炫女友炫男友的人的心情了。
  自己的伴侶那麼好,自己那麼幸福,那種心情真的恨不得昭告全世界,讓所有人都羨慕嫉妒自己。
  單身了那麼久、悶騷了那麼久的季氏總裁季松朗,終於按捺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發了一條朋友圈。
  季松朗:有她,再枯燥乏味的等待,也有了希望和愛。
  配圖是一張太陽初升的圖片。
  一個萬年不發一次朋友圈的悶騷竟然發了朋友圈,這意思好像還是戀愛了?季松朗的朋友圈很快就炸鍋了!
  季家頌頌:哥,你談戀愛了?我要有嫂子了???
  季松朗想了想,回復道:等我一會帶她回家。
  這個意思是,今天要帶人回家上門?!
  天……啊……!
  季頌在床上愣了三秒鍾,一個鯉魚打挺就跳起來了,花了十分鍾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跑到樓下舉著手機對黎素素大喊,“媽!媽!我哥談戀愛了!我哥找女朋友了!我要有嫂子了?”
  “什麼?!”黎素素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她家那個悶騷的大兒子找女朋友了?“別是開玩笑吧?今天不是愚人節啊。”
  “開什麼玩笑啊!”季頌氣勢洶洶道,“我哥自己發的朋友圈,他那種萬年不發一次朋友圈的性子,發了朋友圈啊!”
  “有她,再枯燥乏味的等待,也有了希望和愛。”季頌一邊念著季松朗的朋友圈一邊拍了拍胳膊,咬牙道,“瞧這肉麻的,這簡直閃瞎我的眼睛!”
  “我哥還說今天要把人帶回家!”季頌突然又補了一句,眼睛倏地瞪大,“這簡直不能忍……”
  “瞧你,說什麼話呢?你哥交女朋友這是好事啊!”黎素素敲了敲女兒的額頭,從季頌手裡拿過手機,看著季松朗的朋友圈和回復,感歎道,“你哥終於戀愛了,他這兩年把我愁的,我都想拽著他相親去。”
  “我哥那麼優秀,用得著相親嗎?”季頌氣勢洶洶地說道,把黎素素懟的一愣一愣的,松朗談戀愛,女兒不高興了?
  半晌,季頌咬牙切齒道:“不行!”
  “頌頌?”黎素素皺眉道,“你想干什麼?”
  “我不想干什麼,”季頌從腦海裡把最近與季松朗接觸的多的女性過了一遍,最後咬牙道,“如果是孫爺爺的孫女孫驍驍,我第一個不同意!”
  “那個女的明顯就是奔著咱家的地位和金錢來的!”季頌氣得胃疼,“她的那雙眼睛早就出賣了她,如果是孫驍驍,我絕對不同意!”
  黎素素皺起眉,她也不是很喜歡孫家那姑娘,不得不說,那姑娘太勢力了一些。
  “你別瞎想,你哥說了今天帶人回家,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嗎?”黎素素歎了口氣,“再說了,你哥喜歡,你還能搞破壞嗎?”
  季頌委屈地撇了撇嘴,“可是最近跟哥接觸多的女生,就是那個孫驍驍,媽,你不知道,孫驍驍裝的一副好樣子,上一次我親眼看見她大庭廣眾扇了一個女生五個耳光!”
  那個在她家裡裝出一副溫溫柔柔嬌嬌怯怯的姑娘,反手就是五個耳光,那聲聲脆響,簡直給季頌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行了,別瞎想了,”黎素素揉了揉季頌的頭發,歎了口氣,“如果是孫家那個姑娘,我也是不願意的。”
  她這句話無疑給了季頌一個主心骨,季頌明顯松了一口氣。
  黎素素有些無奈地看著女兒,道:“行了,上去收拾收拾,准備吃飯了。”
  季頌脆生生地應了一聲,三步兩步躥上了樓,扭頭對著黎素素笑。
  黎素素也不由笑了,她年紀大了,季家本身的底蘊又擺在這裡,也不需要靠聯姻來維持家業,她想看到的,無非就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地過日子,
  豪門貴婦的模樣也不過是做給外面看的,真正關起門來過日子,又跟普通人家有什麼不同?
  她的要求不高,只希望兒子看中的那個姑娘,也能對頌頌好,她們一家和和睦睦的過日子,百年後她真的離世,也不需要為兒女擔憂。
  而孫驍驍,她冷眼旁觀,對孫家聯姻的意思也總是打岔岔出去,也無外乎那個姑娘真不是個會真心待頌頌的姑娘。
  黎素素揉了揉太陽穴,不管怎麼樣,先看兒子帶回來什麼人吧,她總是相信兒子的眼光的。
  縱觀之前的幾次相處,反正她沒看出兒子對孫家那姑娘有什麼好感。
  不到一個小時,季家松朗要帶女友回家見家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朋友圈,無數與季家關系密切的人都在下邊詢問,但是季松朗一個沒回,
  因為蘇華殷醒了。
  那邊見季松朗不回,有一些和季家關系密切的人以及季頌的閨蜜,就轉戰方向,直接來找季頌了。
  季頌:……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也很絕望啊你們以為我想看到哥哥交女朋友嗎?不,我不想的。
  **
  因為早早地知道季松朗要帶女朋友回家的消息,整個季家都嚴正以待,這可是季松朗第一次帶女友回家,當然要做的盡善盡美才行。
  季家從上到下從老到少,都守在客廳等著,季老爺子還破天荒地換了一身正裝,神采奕奕地坐在沙發上翻看一本財經雜志,眼睛時不時地向大門看去。
  全家最淡定的可能就是季頌,她正拿著掌上電腦刷微博,還時不時地吃點水果。
  大門被推開。
  季家人神情一震,連季頌都把注意力從微博上扯開,看向大門。
  來了!
  季松朗和蘇華殷並肩走來,蘇華殷看著客廳裡的季父季母季老爺子以及季頌,雖然詫異人怎麼這麼全,但還是禮貌地打了招呼。
  季家人有些恍惚。
  兒媳婦/孫媳婦是蘇大師?!
  季松朗淡淡道:“爸,媽,爺爺,頌頌,華殷會在家裡住一段時間。”
  “打擾了,”蘇華殷笑瞇瞇地開口,沉默良久的季頌像是剛剛反應過來一般,一把擠開了她哥,盯著蘇華殷詫異地開口道,“你要來我家住?為什麼?”
  “怎麼?不歡迎嗎?”蘇華殷揚了揚眉,笑道。
  “當然不是……!”季頌急忙反駁,但是又覺得自己似乎太急切了一些,便哼哼唧唧地看天看地不看蘇華殷,最後才問道,“為什麼啊?”
  “因為你啊,”蘇華殷笑著拍了拍季頌的肩膀,“你現在可是一塊大點心,又沒學到什麼,就算有我給的符,你以為能撐多久?”
  “我可不想再來一次入夢了。”蘇華殷搖了搖頭,好笑地看著季頌,那目光有溫柔又無奈,季頌不自覺地紅了臉頰,看著天花板撓了撓臉頰,半晌道,“那……那太突然了,房間還沒收拾好……”
  季松朗微微皺眉,正想開口,只聽季頌道:“你跟我睡一個房間吧,我房間大,比客房舒服。”
  季頌頓了頓,又強調道:“我只是看你這麼為我著想的份上,想要你睡得舒服點,你不要多想啊。”
  蘇華殷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她伸手揉了揉季頌的發絲,笑道:“行行行,我不多想。”
  “頌頌,”季松朗冷冷地叫了一聲,又看向蘇華殷,眼眸柔和了一下,道,“你的房間我收拾好了,你會喜歡的。”
  蘇華殷要睡也是睡到我的房間裡,怎麼會睡到你的房間?
  不能把邀請共住一個房間這種話題光明正大地說出來的季松朗深深地嫉妒了。
  季家三位長輩看著這對兄妹的交鋒,都有些楞住了;
  季頌竟然會邀請人一起睡?連黎素素都沒有這個待遇啊!
  季松朗什麼時候准備好的房間?他們怎麼不知道?
  最後還是黎素素最先反應過來,她一把把蘇華殷拉過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非常滿意,笑瞇瞇地開口道:“蘇大師……”
  “叫什麼蘇大師啊,”季頌說道,“還不夠生疏的呢,蘇姐還要從這裡住著,天天蘇大師蘇大師的多別扭啊。”
  “我就叫你蘇姐了,”季頌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拉著蘇華殷的手,抬頭眨著那雙大眼睛看著蘇華殷,大有你不答應我就揍你的架勢。
  蘇華殷忍不住笑,季頌實在是太可愛了,她輕輕咳了一聲,點了點頭,道:“你高興就好。”
  “季頌!”黎素素嗔怪地看了一眼季頌,然後對蘇華殷道,“這孩子被我慣得沒大沒小……”
  “我倒是覺得十分可愛,”蘇華殷看了季頌一眼,笑道,“頌頌說得對,大師聽著也別扭,伯母叫我小蘇就好。”
  “哎,好好好,”黎素素連說了三句好,越看越高興,這兒媳婦真心想著頌頌,頌頌也那麼喜歡,顏值高本事強,她都挑不出一個毛病來!
  季松朗看著被母親和妹妹包圍的蘇華殷,眸子沉沉,心裡發酸;
  她昨天還誇自己可愛呢,今天就扭頭誇頌頌可愛!
  她到現在都沒有多看自己一眼!
  她和頌頌手拉手!
  她叫季頌為頌頌,還從來沒叫過自己松朗!
  她剛剛還打算答應和頌頌睡一個屋,睡一張床,她還沒跟自己睡過一個屋一張床呢!
  季松朗覺得自己打翻了醋壇子。
  早知道,就不帶她回家了,
  季松朗有些後悔,
  待在小區多好,只有他們兩個,蘇華殷的時間都是自己的,哪像現在,她坐在母親和頌頌中間,連個眼角余光都不給自己!
  最可氣的是,好位置都被坐了,自己這邊只能看到父親和祖父的頭!
  好氣啊。
  真的好氣啊。
  季松朗突然站了起來,看著季頌和黎素素一人拉了蘇華殷一只手,感覺更氣了。
  季頌正開心著,突然抬頭,正對上季松朗直直望向這邊的眼神,一時微微楞了一下,
  哥哥這個角度……好像是在看蘇姐吧?
  “有她,再枯燥乏味的等待,也有了希望和愛。”
  “等我一會帶她回家。”
  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想起哥哥的朋友圈和回復,季頌微微楞了一下,
  ——哥哥喜歡的人,不會就是……蘇姐吧?
  ——那蘇姐喜歡哥哥嗎?
  看著側臉精致溫柔的女子,季頌心裡的天平不自覺又傾斜了一下。
  蘇姐……唔……蘇姐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嗯……可是還是好糾結啊,
  蘇姐知道哥哥喜歡她嗎?
  蘇姐是為了自己才來到季宅的,自己有責任要好好保護好她!
  季頌心裡的天平又傾斜了一下。
  哥哥……唔……哥哥邀請蘇家來家裡住,動機……還單純嗎?
  難道是利用了自己的名義?
  季頌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她看向身邊的蘇華殷,內心深處生出了幾分愧疚,於是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好蘇姐,
  蘇姐是為了她才來到季宅的,她都對蘇姐負責!
  季松朗緩緩走過來,道:“我帶你去看看房間嗎?你也累了,需要休息一會兒吧?”
  他實在是不能忍受這種被忽視的滋味了。
  季頌第一個跳起來,牽著蘇華殷的手,興奮道:“走走走蘇姐,我帶你去看看我的房間,晚上我們一起睡喲~~”
  季松朗:——!!!!
  “季頌。”季松朗皺起眉,目光沉沉地看向季頌。
  “嗯?”季頌回道。
  “你該去上學了。”季松朗平淡道。
  “今天放假。”季頌回答道。
  蘇華殷看著那邊正在針鋒相對的兄妹,微微皺了皺眉,這個氣氛……
  這對兄妹之間頗有幾分電閃雷鳴的火藥味啊。
  嘖,發生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季頌:蘇姐,我會保護你的!
  季松朗:謝謝,不需要。
  季頌:蘇姐!跟我睡啊!
  季松朗:謝謝,她跟我睡。
  季頌:蘇姐!我是不是最可愛的?
  季松朗:在她眼裡,我最可愛。
  季頌:呵呵
  季松朗:呵呵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季松朗直直地看著季頌, 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讓季頌心裡一陣沒底,她向來是不大敢招惹這個哥哥的,
  她哥哥雖然對她不錯, 但是凶起來,也是真做得出把她鎖在屋子裡這種凶殘的事情來的。
  季頌心裡突然有些退縮。
  但是……
  季頌扭頭看著蘇華殷的側臉, 蘇華殷似乎感受到了一般,回過頭對她安撫般笑笑,那笑容如清風拂面, 剎那間激起季頌心中的萬千豪情。
  如果不是為了自己, 蘇姐也不會這麼輕易地被哥哥誘騙過來,現在蘇姐都未必知道哥哥那不可告人的心思,自己幫著蘇姐把把關, 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如果自己連這一點都做不到, 怎麼對得起蘇姐呢?
  蘇姐當初,可是不顧性命地救自己呢!
  自己怎麼……怎麼可以被哥哥嚇到呢?!
  季頌只覺得自己心中豪情萬丈,仿佛自己就是那拯救蘇華殷的大英雄, 一時間勇氣如水一般沖在心田,她一手拉著蘇華殷的手, 只感覺勇氣和力量源源不斷地從那手指間傳來, 毫不畏懼地與季松朗直視,大聲道:“哥哥不還要去公司嗎?公司難道沒有事情了嗎?哥哥那麼忙, 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蘇姐的!”
  季松朗一口血梗在心頭。
  剛剛他這個妹妹還退縮著不敢直視他,現在也不知道突然吃了什麼藥, 竟然直接跟他槓上了!
  還牽著蘇蘇的手!
  蘇蘇的手!
  蘇蘇的!手!
  季頌的氣焰一點一點被季松朗的氣勢壓下去,她心裡有些發慌,握著蘇華殷的手也不由得更用力了幾分,蘇華殷有些無奈,拍了拍她的頭,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安撫,道:“既然如此,我就跟季總上去看看。”
  “蘇姐……”季頌詫異地抬頭看她,只看得到蘇華殷安撫般的眼神,一時間不由覺得鼻尖有幾分酸澀,澀澀道,“……蘇姐。”
  蘇姐一定是為了她才答應哥哥的,沒看剛剛她都沒有出聲嗎?一定是看到自己的窘境,才想要為自己解圍。
  蘇姐真是……太好了!
  自己以前還那麼過分那麼任性,說了蘇姐那麼多壞話,真是太不應該了。
  季頌覺得心裡酸酸的。
  蘇華殷站起身來,禮貌地跟幾位季家人告別,剛剛被兄妹二人的修羅場嚇到的季家人紛紛起來與蘇華殷說笑,黎素素更是熱情非常。
  不管如何,蘇大師是為了他們季家的事情才來到這裡,而且又是季松朗喜歡的人,目測蘇大師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動了心的只有自己那個蠢兒子,現在可得多為自己那蠢兒子加點印象分,要是只靠自己那蠢兒子,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追到人呢!
  與自己妹妹爭風吃醋有什麼用?獻殷勤也得找對正主去啊!只要正主向著你,還擔心別的嗎?
  松朗在這方面,也真是個蠢的。
  目送兩人上樓,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身影,黎素素才笑出了聲,搖頭道:“這松朗,也是個蠢的。”
  “素素,”季父輕咳一聲,目光轉向季頌,嚴肅道,“剛剛像什麼樣子?”
  “哼!”季頌負氣般扭過了頭,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哥哥以她的名義把蘇姐請來了,還跟她搶蘇姐?
  有這麼不要臉的嗎?!
  打著自己旗號把蘇姐請來的時候,怎麼不說呢?
  想到蘇華殷說得那一句“你現在可是一塊大點心,又沒學到什麼,就算有我給的符,你以為能撐多久”,季頌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心酸,蘇姐這話裡的意思明明就是為了她才來的!為了她!
  現在哥哥竟然還跟她搶人!
  爸爸媽媽爺爺還不向著自己?
  簡直是太過分了!
  “頌頌,頌頌?!”黎素素看著晃神的季頌,忍不住拔高了點聲音,又接連喊了三四遍,季頌才驚醒般抬起頭來,迷茫道:“嗯?”
  “頌頌,”黎素素有些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女兒的發絲,柔聲道,“這幾日不要去打擾你哥哥和蘇大師可好?給他們創造點機會,就你哥哥那副蠢模樣,真靠著自己,哪輩子才能把人娶進門?”
  “還是要我們多多幫忙啊,”黎素素握著季頌的手,語重心長道。
  季頌猛地站了起來,一時間只覺得腦袋裡嗡嗡得響,一時間,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季頌仿佛沒有感覺到一般,半晌才道:“……我有些不舒服,先上去了。”
  說著,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黎素素震驚地看著季頌的背影,扭過頭看向丈夫,喃喃道:“……這孩子,這是怎麼回事啊?鬧什麼脾氣啊?”
  季老爺子圍觀了大半個晚上,猶豫道:“……頌頌這個孩子,是不是不想讓她哥哥結婚啊?”
  季父和黎素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恍然大悟。
  黎素素歎了一口氣,用原來如此般的口吻篤定道:“是,頌頌似乎是不想讓她哥哥談戀愛,今天早上看到松朗發那條朋友圈的時候還氣得不得了,沒怎麼收拾就從樓上跑下來找我抱怨,我當時還以為頌頌是怕她哥找個不喜歡的,現在想想……頌頌不會以為松朗結婚之後就不疼她了吧?”
  黎素素說道最後,好笑地看了丈夫一眼,季父慢吞吞道:“你還記得上次頌頌鬧脾氣的事嗎?把咱們幾個嚇個半死,最後也不過是因為覺得咱們幾個不疼她不愛她了。”
  季父好氣又好笑地說道,女兒不同於兒子,必是要嬌養的,從小又受了那麼多委屈和苦楚,全家都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結果這孩子可好,還以為家裡人不疼她,當時聽妻子這麼說,他差點想去把女兒揍一頓;
  誰給她的這種錯覺?!
  提起不久前季頌的蠢事,季家三個長輩笑個不停,黎素素歎息道:“行了,今天晚上讓她哥好好跟她談談,再說了,松朗那個脾性,真疼人也瞧不出什麼來,不還有蘇大師嗎?那才是個疼人的性子。”
  “我冷眼瞧著,那真是個好孩子,對咱家頌頌也是真上心,從頭到腳都沒什麼好挑的,就是不知道對松朗什麼觀感,我瞧著,怕是還不知道咱家松朗的心意呢。”
  “咱家松朗,那可真是個蠢的,”黎素素感歎地搖了搖頭,“要真是要松朗自己追,頌頌再搗搗亂,下輩子松朗也追不上人啊。”
  “這方面你在行,”黎素素撞了撞丈夫的胳膊,挑眉道,“教教你兒子怎麼去追媳婦,今天晚上就去兒子那睡吧。”
  說罷,黎素素也向樓上走去。
  季父:“……”
  季父目瞪口呆地看著妻子的背影。
  他這不躺著也挨槍嗎?他這也太冤了吧?什麼話都沒說呢就被趕去書房?
  造孽啊,
  兒女都是孽啊。
  **
  二樓:
  季松朗指了指走廊右手邊第三個房間,道:“那是你的房間,”
  季松朗又指了指第二個房間,道:“我的房間就在這裡,就是你的隔壁,又問題隨時找我。”
  安排房間的時候,季松朗也有一點自己的私信。
  二樓走廊左右兩次,除了季松朗,其他幾位家庭成員都住在左手邊,季老爺子是習慣了,季父季母也差不多一個意思,本來當初說好右側是給小輩的房間,但是因為季頌特殊體質,為了方便照顧,就住在了左側的房間,
  所以在走廊右側這麼多房間裡,其實只有一個房間算是有主的,今天這才又多了一個房間主人。
  房間是季松朗親手布置的,他按照自己對於蘇華殷臥室的記憶,直接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房間出來,
  早在當初他夜晚見到蘇華殷那般痛苦,有心想要把她接到季家居住方便照顧,就開始准備這個房間了。
  蘇華殷看著房間有些新奇,這房間真的跟她自己親手布置的臥室十分相似,連給小甜甜准備的小搖籃都擺在床邊,蘇華殷拿起了一看,竟然與家裡那個十分相像,不由莞爾一笑。
  “喵嗚~”
  脆生生的一聲貓叫響起,白色的小貓從床上跳了下來,撒嬌般蹭著蘇華殷的小腿,奶聲奶氣道:“……喵~喵嗚~喵嗚~”
  蘇華殷輕笑著把小甜甜抱了起來,揉了揉它毛絨絨的小腦袋,小白貓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著蘇華殷的手指,小尾巴似乎都高興地搖晃。
  “喵嗚~喵嗚~”
  季松朗:“……”
  真礙眼。
  雖然說是親口|交代管家把小白貓送上來的,但是在剛剛看見這只蠢貓之前,季松朗是真的遺忘了它的存在,
  現在一看到這只蠢貓正大光明地在蘇華殷懷裡趴著,蘇華殷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弄著它的絨毛,不時勾勾它的下巴,讓它從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咕嚕”的聲音,季松朗就想要直接把它撇出去;
  那明明是自己才可以享受到的福利……!
  季松朗輕咳一聲,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只小貓,小白貓只感覺身體發冷,忍不住更向蘇華殷懷裡鑽了鑽,頗為委屈地叫道:“……喵嗚……喵……”
  蘇華殷摟緊小甜甜,輕聲哄了兩句,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季松朗,那目光中的了然讓季松朗耳根有些發紅,不由輕聲咳嗦了幾下,故作正經道:“房間也看完了,我有些事想要跟你商量,我們去書房吧。”
  客廳有一群人,臥室有蠢貓,書房總只有他們倆了吧?
  蘇華殷挑眉看向他,直看得季松朗耳根都紅了起來,狼狽地躲過蘇華殷的目光,才幽幽開口道:“為什麼要去書房?”
  “書房的環境比較好。”深深吸了幾口氣,季松朗一本正經地說道。
  “難道這裡的環境不好嗎?”蘇華殷漫不經心地反問道,“反正都是兩個人,在哪裡不是一個氣氛一個環境?”
  季松朗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開口道:“書房的空間比較大。”
  “哦?”蘇華殷左右環顧,似笑非笑地開口道。
  季松朗:“……”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季松朗深深地看著蘇華殷懷裡的那只蠢貓,半晌才道:“書房比較安全。”
  “你的意思是這裡不安全?”蘇華殷好整以暇地說道。
  季松朗:“……”
  “行,去書房吧,”蘇華殷抱著小白貓走向臥室的門,道,“書房是哪個房間來著?”
  “你要抱著這只……貓去?”
  用了不少力氣才把那個“蠢”字壓了下去,季松朗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甜甜這麼黏我,我怎麼能把它拋在一邊?”蘇華殷含笑道,“貓咪這種生物,最是沒有安全感了,來到這陌生的地方,我當然要多多陪陪它。”
  季松朗死死地盯著蘇華殷手中的那只貓,半晌道:“……那,那就在這吧,不用去書房了,反正都一樣,都是兩個人……”
  在書房那種場合還不如在臥室輕松點呢!
  反正都逃不過那只蠢貓。
  季松朗破罐子破摔地想道。
  蘇華殷看著季松朗那種表情,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這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真是讓她忍不住多逗兩下。
  看到蘇華殷的笑容,季松朗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輕輕搖頭,篤定道:“你在耍我?”
  “不,沒有,”蘇華殷擦了一下眼角,她只是逗逗他,並沒有打算耍他。
  季松朗直直地看著蘇華殷,黑沉沉的眸子如深淵的泉水,一眼望不到盡頭。
  半晌,他突然笑了起來,嘴角微微上勾,眼睛裡滿是澄澈的笑意,像冰雪初融一般,純淨得讓人驚艷。
  “你開心就好,”
  他輕輕地說道,那眼睛裡仿佛含著萬千星光,在那一瞬間點亮,氤氳出水一般的柔軟與愉悅,
  “看到你開心,我便放心了。”
  所以即使是耍我,也沒有關系,
  只要你開心就好,
  我也只不過,希望你開心而已。
  蘇華殷嘴角的笑意不自覺慢慢緩了下來,她看著季松朗那雙眼睛,那裡面的愉悅與柔和幾乎可以柔化一個人的心,
  蘇華殷不由楞了一下,
  怨不得別人常說,一個冷漠的人,笑起來的時候,才是最讓人驚艷的。
  讓人恨不得滿足他的所有願望。
  蘇華殷的心突然柔軟了下來,她把小甜甜放在搖籃裡,小甜甜歪著頭迷茫地看著她,藍色貓瞳眨啊眨,說不出的軟萌可愛,“喵?”
  蘇華殷揉了揉小白貓的腦袋,看著它舒服地瞇起眼睛,才笑道:“等我一會兒喲,我和這位季總,有要是相商,”
  說著,蘇華殷自己都笑了起來,她打開臥室門,笑著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道:“季總,走嗎?”
  走走走!當然走!
  季松朗在心裡笑開了花,但是面上卻矜持般點了點頭,道:“我帶你去書房。”
  終於可以過二人世界了!
  沒有蠢貓、沒有妹妹、沒有母親,只有自己和蘇蘇的二人世界,想想都覺得美好極了!
  季松朗在前面走著,首先打開了書房大門,書桌上擺放著一疊A4紙,最明顯的就是那上面的粗體黑色大字——#吸引女神的一百種方式,教你如何搶回女神的注意力#,
  季松朗十分鎮定地將這些A4紙翻了過來,裝作隨意的樣子把它們夾在一本書裡,然後用文件和其他書壓了下去,鎮定地跟蘇華殷道:“昨天有事情沒處理完,這裡有些亂,你想要喝點什麼?紅茶?牛奶?”
  “清水就好,”蘇華殷笑瞇瞇地點頭,也不在意季松朗的動作,只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笑瞇瞇地瞧著季松朗。
  季松朗耳根有些微紅,這還是第一次他們這麼單獨相處呢,而且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想想就讓他……心血澎湃。
  季松朗倒了一杯溫水給蘇華殷,蘇華殷小口地抿了兩下,因為清水的濕潤,讓那張紅唇更加嬌艷欲滴,讓季松朗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好想……咬一口啊。
  蘇華殷自然注意到了季松朗那直勾勾的視線,她挑了挑眉,“季總,這麼看著我,可讓我受不了。”
  “……”季松朗張了張嘴,沉聲道,“蘇蘇,我想吻你。”
  說得那般鎮定,但是手心裡不免冒出了一些汗珠,此時對於季松朗來說,什麼都不重要了,他的眼裡只有蘇華殷,
  他現在只看得見蘇華殷。
  他看見蘇華殷愣了愣,然後揚了揚眉,把杯子放下,似笑非笑地張開那嬌艷的紅唇,說道:“那你覺得,我會不會讓你吻呢?”
  季松朗楞了一下。
  只見蘇華殷突然起身,大步走到自己身邊,如畫的五官染上幾分笑意和瀟灑,她勾起他的下巴,笑容肆意,如同明珠一般璀璨明亮,
  季松朗愣愣地看著蘇華殷,此時他滿心滿眼都是蘇華殷,
  她就像一個鉤子,牢牢勾住了他的心,一舉一動都在勾著他的心。
  “你說……我會不會讓你吻呢?”
  蘇華殷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她的頭慢慢向下低去,他們靠的越來越近,彼此呼吸交纏,眼睛裡只有彼此,
  近了,越來越近了。
  彼此間的氣息越加曖昧,甚至帶了幾分纏綿的味道。
  季松朗的呼吸都不由屏住了。
  “我要的那般——!”
  一個女高聲驟然在安靜的書房響了起來!
  滿室曖昧剎那間就被打破!
  季松朗:“……!!!!”
  蘇華殷愣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她一邊扶著肚子一邊大笑,另一只手艱難地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猛地跌在身邊的沙發上,笑得更加激動,
  季松朗這個表情,夠她笑上一年!
  “喂?”總算笑夠了,蘇華殷才接了電話,一手捂著肚子一邊顫顫巍巍道,吐出的字都有幾分模糊。
  季松朗看著蘇華殷,眼裡的情緒不由漸漸化成無奈和縱容,明明……明明就差一點了……
  算了,第一次,讓蘇蘇來主動多不好啊。
  第一次,一定要發生在一個浪漫有格調的地方,要給蘇蘇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才可以,這樣他們以後還能時時回憶一下,絕對不能是書房這種地方啊,也不能給她留下一個自己這麼弱勢的印象,而且……
  他還沒接過吻……萬一……要是給蘇蘇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那可就糟糕了。
  畢竟這可是關系到他一生幸福的大事啊。
  季松朗歪了歪頭,要不然,明天買幾斤櫻桃來練練?不是說能用舌頭給櫻桃打結才是最厲害的嗎?
  可是櫻桃是個球形啊,怎麼打結?
  季松朗苦惱地皺起眉。
  今天晚上再查查吧。
  他發現,百度真是個好東西。
  “行,我知道了。”蘇華殷的聲音慢慢冷了下來,季松朗這才扭過頭看向她,只見蘇華殷眉目間十分冷凝,心裡微微沉了一下。
  發生了什麼?
  季松朗拿出手機,看到那幾十通未接來電,最早的那一個竟然在二十分鍾前,心裡不由更沉了一些,
  他讓下面的人把蘇華殷有關的事情統統報上來,現在看蘇華殷這個反應,定然是發生了什麼。
  打開微信,就看見助理給他發的消息。
  “BOSS!!BOSS!!!蘇建國一家四口跪在國影門口,正拿著一塊牌子哭訴夫人呢!!”
  “BOSS!!!你接電話啊!!!”
  “BOSS!!!蘇建國兒子判決下來了,被判了好幾年,現在那一家子正跪在國影門口呢!哭得聲淚俱下!據說蘇老爺子已經直接被送進醫院了!!”
  “BOSS!!!”
  蘇華殷站起來,淡淡道:“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我送你!”季松朗站起來,毫不猶豫地說道,一打開書房大門,就看見季頌像個沒頭蒼蠅一般找人,看到蘇華殷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蘇姐!”季頌跑了過來,道,“蘇家那兒子的判決下來了,判了好幾年,現在那一家人正跪在國影門口哭呢!”
  “蘇姐,你這是要去國影嗎?我也跟你去!”
  “我也是個掐架小能手!你相信我!帶著我哥有什麼用?我比他有用多了!”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蘇華殷聽得好笑, 敲了敲季頌的頭,笑道:“我們是去解決問題的, 你還以為去掐架的嗎?”
  季頌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喃喃道:“不掐架?”
  “那樣有理也變成沒理了,”蘇華殷搖了搖頭, 道,“在對方跳腳之前,我們這邊絕對不能先跳腳, ”
  “而你和你哥, 無論是誰,最好都不要出現。”蘇華殷想了想,補了一句。
  這兩人一出現, 到時候標題還不知道怎麼歪呢, 她本來以為已經和蘇家兩清,沒想到對面真是咬死她不放了,她也不能就這麼被人咬著吧?
  一次性解決比較符合她的邏輯。
  季頌:“……”
  季松朗:“……”
  在此時, 竟然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被嫌棄的感覺。
  蘇華殷根本沒讓季松朗送,現在國影那邊不知道有多少記者, 要是她從季松朗的車上下來的那一幕被拍下來, 鬼知道會被寫成什麼樣;
  雖然她並不在乎她會被寫成什麼樣,但是在有蘇家對比的情況下, 她還是希望她如白、蓮、花一般美好。
  最後互相妥協下,是由季家的一位司機送她去的,選的車型也是一款非常低調的小款車, 十分不引人注目。
  在蘇華殷離開的十分鍾後,季家兄妹對視一眼,極為默契地出門坐車追了上去。
  他們不能跟著蘇華殷一起去,難道還不能裝成路過嗎?
  總之,不把過程看到眼裡,總是不放心的。
  蘇蘇/蘇姐那麼好,萬一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當然得自己看著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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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輿論向來都是偏向弱者的。
  蘇華殷深深知道這一點,當初網上的輿論都偏向於她,是因為她當時恰恰占了一個弱者的地位,當時她才是那個被逼的走投無路的人,又因為身世過於淒慘,所以大部分人都站在她這一邊;
  而現在,角色發生了顛倒。
  蘇家的這些人,成了被逼的走投無路只能跪在那裡祈求原諒的人,而蘇老爺子還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倒直接被送進了醫院,這個時候,蘇家一家人就成了“受害者”,占據著“弱勢”地位,極易引起人們的同情。
  蘇華殷翻開微博,查看現在網上的輿論聲,半晌揉了揉太陽穴,長長歎息。
  基本上都跟她想得差不多。
  這時候網上已經出現了偏向於蘇家的評論。
  “蘇小姐,”司機按著蘇華殷的吩咐停在了距離國影一條街的位置,看著陷入沉思的蘇華殷,低聲提醒道,“到了。”
  “哦,好,謝謝。”蘇華殷禮貌地道了一聲謝,從車上走下來,看著外邊湛藍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行,蘇家不是想鬧嗎?她就陪他們鬧個夠!
  “喂,栗姐,”蘇華殷撥了一個電話,笑道,“栗姐,蘇家這麼喜歡裝受害者,咱們也該把真正的受害者帶來,提醒一下他們誰才是受害者,受害者這個位置,可不是誰都能坐上去的。”
  林栗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薛成那一家人是吧?沒問題,他們一家都是老實人,一直惦記著你的恩情呢,我跟他們一說肯定沒問題。”
  “嗯,”蘇華殷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向國影走去。
  她雖說算計了蘇家一把,但到底沒有歪曲事實沒有扭曲真相,那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事不是蘇家自己做的?現在倒是有臉出來裝受害者了,早干什麼去了?
  果真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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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影門前此時十分熱鬧。
  只見一個老太太並一對中年夫婦跪在國影門口,三個人哭天搶地,哭叫著訴說著什麼,周圍烏壓壓圍了一大圈人,周圍更是有無數架攝像機,將面前的這一幕幕忠實記錄。
  “丫頭……蘇丫頭……你出來看奶奶一眼啊!你不要奶奶了嗎?!”蘇老太太哭得幾乎癱在地上,“丫頭……是誰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的?你有本事了,你就不要奶奶了嗎?!”
  “丫頭……你出來看看奶奶啊……奶奶給你請罪了……給你請罪了……你看看奶奶啊!!”
  “你爺爺都進醫院了,進去前一刻還在念著你的名字,丫頭,你就這麼狠心,連爺爺奶奶都不要了嗎?”
  “連爺爺奶奶都不要了嗎?!”
  蘇建國一把扶住自己的老母親,泣涕橫流,“媽,媽,丫頭最是孝順,怎麼可能不要你和爸?”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這個當爹的,我這個當爹的對不起女兒啊……!!”蘇建國一個大男人,此時不顧形象地哭成這般模樣,倒真的讓周圍圍觀群眾有一種微妙的心酸,“丫頭,我對不起你啊!但是你爺奶可沒什麼對不起你的啊!你爺爺現在在醫院躺著還念著你的名字,你真狠心一眼都不去看嗎?!”
  說到這,蘇建國一副要昏過去的樣子。
  柳明娟也是忍不住了,哭哭啼啼地扯著蘇建國的手,哭喊道:“當家的,當家的你可千萬別出事啊!你出事了,要我們怎麼辦?!要我們這些孤兒寡母都去死嗎?!”
  “丫頭!都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對不起你!你和你爺爺奶奶爸爸可是流著一樣的血,你怎麼忍心棄他們不顧?”柳明娟突然站了起來,猛地跑了兩步,拉著外面一個學生的手,哭哭啼啼地喊道,“你認識我家丫頭嗎?!她不是恨我嗎?我走!我走!請你讓她回家,讓她回家啊——!”
  “這一家人,都等著她呢!”
  話音未落,柳明娟直接跌在了地上,搖頭痛哭。
  這三口簡直快把國影鬧成菜市場了。
  那學生都嚇壞了,急忙躲到了後面,再也不敢圍觀。
  蘇華殷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麼一種混亂的場景。
  “麻煩,讓一讓,”蘇華殷微微拔高聲音,對前面給她讓路的人微微一笑,此時她的臉色格外蒼白,連唇角上都沒有任何血色,讓人看了就心生同情。
  人們這才想到,這前兩天還在上熱搜的蘇華殷,此時應該才剛剛出院不久,正是身體最為疲憊的時候。
  人群自覺地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蘇華殷出現在蘇家人面前。
  “丫頭……丫頭……!”蘇老太太直接摟住了蘇華殷的大腿,痛哭道,“丫頭!丫頭!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放下我們老兩口的!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丫頭,老頭子到現在還念著你呢!丫頭!”
  “那我們一起去看他,”蘇華殷疲累地說道,她伸手把蘇老太太扶了起來,蘇老太太自然是不願意的,但是蘇華殷的力氣極大,竟然直接把她扶了起來!
  蘇老太太有一瞬間地怔楞,蘇華殷有氣無力地說道:“來,我們一起去看他,我聽人說,在中心醫院,我們一起去,好嗎?”
  蘇老太太愣住了,她想過無數種可能,但是沒想到蘇華殷竟然這麼就同意跟她一起去看老頭?!
  “當然,當然,”蘇老太太抹淚道,“老頭子暈倒前最後一秒還在念叨你呢,我們一起去,一起去……”
  蘇老太太看向蘇建國,眼眸在一瞬間就凌厲起來,他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讓蘇華殷去看老頭子的!
  “丫頭……!”蘇建國發出一陣哀嚎,他膝行過去,痛哭流涕,“丫頭,丫頭,都是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蘇建國死死地抱住蘇華殷的小腿,淒厲的聲音回蕩在國影門口的上方,蘇華殷的身子整個晃了一晃,她用手捂住太陽穴,臉色更加蒼白無力,她的嘴唇蠕動了半晌,竟然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她的眼睛無力地閉了起來。
  這時候,柳明娟也跑了過來,那淒厲的尖聲更是刺耳無比,她一邊痛哭邊錘著自己胸口,“丫頭……丫頭……你終於來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爸爸他們是無辜的啊!都是我的錯……我的錯……!”
  全場只能聽到蘇建國和柳明娟兩口子尖利的聲音,蘇華殷的身子又是一抖,蘇華殷費力地睜開了眼睛,唇角哆嗦著,好半天才道:“……你們起來,起來慢慢說……”
  “快起來……”蘇華殷身子有些顫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看向蘇老太太,聲音發抖道,“快扶起他們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無力,在陽光的照耀下,蘇華殷的皮膚白的近乎透明,看起來十分病態,再加上她被蘇建國柳明娟一左一右抱著腳,此時身子微微有些搖晃,似乎根本站不穩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疲憊又無力;
  這讓圍觀的人微微有些心疼。
  “這是在干什麼呢?這不是學校門口嗎?怎麼鬧成這個樣子?”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那聲音並沒有壓低,充滿了好奇和少女的嬌憨,“那個女人臉色蒼白的跟鬼一樣,這馬上就要暈倒了吧?怎麼還有人抱著她的腿把重量壓在她身上呢?這是嫌那個女人臉色還不夠難看?”
  那聲音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壓低,又因為在最前面,竟然十分清亮,讓蘇家人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蘇華殷向那個發聲的位置看過去,只見季頌那熟悉的大眼睛沖她狡黠地眨了眨,心裡不由微微笑了笑,
  好了,有了季頌這個神助攻,下面就更簡單了。
  不就是為了蘇耀晨的判決才鬧得這麼歡嗎?他們也知道蘇耀晨的事不好說出口打算以老爺子的事為由循序漸進?
  那真是太好了,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這輩子都扯不出蘇耀晨來。
  這還只是個開始,蘇華殷在心裡微微笑了起來,你們想鬧,我陪你,
  就是不知道這個後果……你們擔不擔的起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蘇家的目的很簡單。
  蘇耀晨的判決書下來了, 判了兩年。
  入獄兩年啊!更何況這就是案底,以後蘇耀晨的一輩子都毀了啊!
  蘇家徹底亂了起來。
  蘇耀晨本來就是個窩裡橫的主, 一聽說自己要坐牢徹底是嚇破了膽, 從家裡又哭又鬧險些翻了天,蘇老太太和蘇老爺子就這麼一個孫子, 從小到大可都是放在手心裡寵著的,一點罪都沒讓蘇耀晨受過,此時一看孫子哭成這樣, 可不是又氣又急?從家裡都快把蘇華殷罵死了, 蘇老太太更是直言,早知道就直接把那個敗家玩意給掐死!
  蘇建國和柳明娟也就這麼一個兒子,再加上蘇建國是二婚, 柳明娟生怕他對前妻和前妻的孩子多有留戀, 沒少變著法的教育他,更是對自己這兒子百般縱容,蘇耀晨這無法無天的性子, 也是他們四口縱的。
  蘇建國到底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好幾年的人了,在家裡被父母老婆兒子哭得頭都炸了, 一狠心一咬牙, 直接出了一個堪稱狠辣的主意。
  當初他們可是和薛家說好的,八十萬解決這件事情, 私了,薛家當時可是同意的,為啥後面又不同意了又要打官司了?還不是因為社會輿論啊!
  既然這樣, 那他們也走一次社會輿論好了。
  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們兩口子工作都沒了,這幾天找工作也根本找不到,兒子又要入獄了,真真是一點希望都沒了,再不拼一把,那跟逼著他們撞牆有什麼區別啊?!
  拼死也得把兒子撈出來啊,他還那麼小,真進了監獄,那他一輩子就毀了!
  蘇家人一商量,柳明娟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她工作都丟了名聲也都沒了,還在乎些什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是能讓蘇華殷松口,那他們一家還不是什麼都有了?
  還辛辛苦苦的工作些什麼啊?!晨晨還上什麼學找什麼工作啊 ?!蘇華殷就能養著他們!只要有錢,名聲那玩意有個屁用!
  蘇老爺子和蘇老太太更不用說,只要孫子不入獄,別說讓他們下跪,就是磕頭他們也干啊!
  當即,一家人大清早就來到國影門口,挑了個人流量多的時候往那一跪,瞬間就哀嚎了起來,蘇老爺子因為身體原因,悲從心來,竟然直接厥了過去!
  國影校長及高層也都紛紛出來勸過,但是一點用也沒有,反而讓這幾個人哭鬧地更是厲害,好聲好氣地勸沒有用,蘇老爺子一厥過去,也真沒人敢用威脅等等強硬的手段,就算讓保安趕吧,蘇老太太一個老太太在這裡,還有那麼多人圍觀著,這保安們也實在是下不去手啊。
  正是抓住了這種心理,這群人才鬧得更加起勁。
  待後來看到記者來了,那攝像機一個接一個的,蘇家就鬧得更起勁了,這意味著他們要成功了啊!
  蘇華殷一公眾人物,這種丑聞鬧大了對她根本沒有好處,他們當然要把事情鬧得更大一點,到時候蘇華殷真的不想管他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夠淹死她!
  這種想法一直維持到蘇華殷出現。
  蘇華殷出現的時候,按照計劃好的那樣,蘇老太太直接去抱蘇華殷的大腿,哭得聲淚俱下,蘇華殷只能把蘇老太太扶起來,蘇建國和柳明娟對視一眼,心裡皆是得意,任蘇華殷名氣再大,在孝道面前,還不是只能妥協?
  見蘇老太太被扶起來,蘇建國和柳明娟一前一後地去抱蘇華殷的大腿,聲淚俱下字字泣血,那見一個悔之晚矣,那表情那神態那動作,金瓶獎都欠兩個人一個影帝影後。
  直到……直到季頌出聲。
  “那個女人臉色蒼白的跟鬼一樣,這馬上就要暈倒了吧?怎麼還有人抱著她的腿把重量壓在她身上呢?這是嫌那個女人臉色還不夠難看?”
  蘇建國和柳明娟聽到那清脆的女聲,不由僵了一下,心裡更是止不住的暗罵,那女孩子一句話,剛剛他們的表演就全部落了空!
  說什麼對不起心疼道歉,說什麼難受後悔痛苦,一個兩個這麼難受痛苦又心疼的人,愣是沒注意蘇華殷臉色不好,蘇華殷出現到現在,這幾個人一個字都沒有問過她,可見她們嘴裡的心疼想念後悔有幾分真幾分假!
  登時,既季頌之後,周圍都響起了細細密密的討論聲。
  “蘇老師的臉色好白啊,剛剛她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臉色真的好難看啊,她現在似乎都站不穩的樣子,你看,身子還在晃呢……”
  “對啊……你說這樣子誰見到不會問一句啊?就這些人一口一個後悔一口一個對不起一口一個想你了,愣是沒有一個人發現蘇老師臉色不對……”
  “對啊,你想啊,蘇老師臉色都難看成什麼這樣了,身子哪裡還有什麼力氣啊,扶那老太太也沒幾分力氣啊,那老太太立刻就站起來了,也沒幾分真心吧……”
  “要是有真心會來這裡鬧?你想想,要是你爹媽來這裡大庭廣眾下又哭又跪的,你什麼滋味啊?這哪裡是真心想念蘇老師啊,這是把蘇老師把火坑裡推吧……”
  “就是啊,蘇老師才來國影多長時間啊,就陰差陽錯讓國影上了兩次熱搜了,第一次還讓國影辛苦出來辟謠,這一次又這樣,要我是國影校長,說不定真的要開了蘇老師,這影響多不好啊……”
  “對啊,你想想上一次蘇老師這個父親說的是什麼啊,那不是明明白白在害蘇老師嗎?要是蘇老師還在娛樂圈裡混,不知道得被黑成什麼樣子……”
  “別提了,蘇老師不就是因為這家人才退的圈嗎?辛辛苦苦打拼了五年,好不容易拿了個金瓶獎影後,事業正是起步上升的階段,因為這家子人,不得不忍痛放棄,這得多慘多可惜啊……”
  “不僅如此啊,好不容易出來當個老師吧,這家任還不肯放過她,這是想把蘇老師從國影逼走吧……你看看咱們副校長盯著蘇老師的眼神,這是恨不得直接把蘇老師吞下去啊,估計惱怒地不行吧……”
  周圍人的議論紛紛讓蘇家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蘇老太太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蘇華殷的手,顫顫巍巍地比劃著,“你那時候,那麼小,那麼一點點,我和老頭子,都年紀大了,也就有你陪著,心裡還安心點……”
  “也因為這樣,你爸才讓我們老兩口養你,怕我們太寂寞……”
  蘇華殷微微一笑,那笑容有著說不出的悲傷,又十分短暫,讓蘇老太太心裡“咯登”一下。
  蘇華殷眼睛裡十分復雜,她定定地看著蘇老太太,好半天才微微垂下眼眸,道:“是啊,我還記得,那時候我百般哭求,希望您老人家可以放我出去,讓我去辦助學貸款,這樣我就可以讀書了……”
  “但是你們就那樣把我鎖在了倉庫裡,鎖了整整三天,一點光亮都沒有讓我見,我有的時候,真覺得自己會瘋在那黑壓壓的屋子裡,”
  “所以至今,我都怕黑。”
  蘇華殷揉了揉太陽穴,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容,那笑容太輕又太過縹緲,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讓周圍人的心都不由顫了一下。
  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蘇華殷。
  蘇華殷的幾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剎那間,一團團綠色的靈氣就從她的指尖飛了出去,悄無聲息地飛進人群,靜靜地藏匿起來。
  “不要繞這麼大的圈子了,有什麼事人就說吧,我的家庭住址你們清楚,我的電話號碼你們更清楚,有什麼事情不能打電話?有什麼事情不能去我家裡找我,我還能把你們趕出去不成?”
  “我把電話給你們,你們這麼多年來打過幾個?我把地址給了你們,你們這麼多年去過幾次?”
  “明明有那麼多辦法可以聯系到我,你們偏偏要來這一出,”蘇華殷揉了揉太陽穴,目光失望而疲憊。
  “你們為什麼要來國影門口玩這一出,你們心裡清楚,我們就直接面對面談吧,我累了,不想折騰了。”
  那時候的蘇華殷,就像一個不堪重負的老人,仿佛下一秒就可以被沉重的壓力壓垮,再也抬不起頭來。
  周圍的人好像被感染了一般,竟然覺得心口一酸,仿佛可以感受到蘇華殷心中的酸澀一般,那種期待和希望一次一次落空,每一次原諒都換來家人毫不猶豫地利益,那種疲憊又無力的感情靜靜地在心底蔓延,像一直食人的獸將心底一切喜悅都掏空,只余下悲涼和疲憊;
  有幾個感性的女孩子鼻尖一酸,竟然直接落下淚來。
  淡綠色的光芒在人群中忽隱忽現,蘇華殷微微垂眸,指尖淡綠色的靈氣又一次飄散而出,彌補上剛剛消失的那一團。
  “你這丫頭……你這丫頭……你在胡說些什麼?!”蘇老太太哭著拿拳頭打蘇華殷,汽聲道,“你是不是還在怨我這個老婆子?!你是不是還在怨我這個老婆子?!我辛辛苦苦養了你,就換來你的怨?!”
  “我這個老婆子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這就去死!我就如了你的願,我就去死!”蘇老太太大聲嚎道,蘇建國和柳明娟趕緊抱住蘇老太太,不讓她沖動。
  柳明娟大聲道:“老太太,老太太!我們丫頭不是那樣的人,不是那樣的人!她最疼你了!最疼你了!”
  “您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蘇華殷突然笑了,那笑容十分恍惚,“我今年二十三歲,一共就見了您兩面,一次是我在雨天跪著求我父親給我教學費的時候,您從我身邊高高在上地走過,還把一包垃圾砸到了我身上。”
  “第二次就是現在,您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蘇華殷笑了一下,那笑容讓人無比心酸,“那真是太可惜了,我都不知道您是什麼樣的人呢。”
  蘇華殷的聲音非常輕,在一眾跪著的人當中,她顯得那麼高,可是又那麼矮,那般卑微而弱小,
  空氣裡十分寂靜,仿佛只有清風吹拂的聲音,蘇華殷的嘴一張一合,聲音那般輕,又壓的人心口沉甸甸的,幾乎喘不上氣來。
  柳明娟被噎了一下,正想說什麼,就看見蘇華殷扭頭轉向蘇建國,目光淒涼,“您呢?您還記得您說過什麼嗎?”
  “我當時也是這樣,在大雨裡跪在您的面前,口口聲聲說就借我幾千塊,我會翻倍還你,”蘇華殷頓了頓,緩緩閉上了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一面,潑盆大雨,弱小的女孩子苦苦哀求,“可是您說什麼?您說我是賤人生的女兒,您說我不是您的女兒,您說我不配叫你父親,您說您就算把這錢喂狗,都不會給我一分一毫。”
  “您現在跪在我面前,口口聲聲說著對不起,說著原諒,說著後悔,是因為什麼呢?”蘇華殷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您是不是忘記了,就在幾天前,您還在屏幕上斥責我的不孝,那您現在跪在我面前,說什麼對不起呢?”
  輕輕的、縹緲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朵裡響起,他們眼前仿佛真的出現了那一幕,女孩跪在潑盆大雨之中,雨水打濕了她的全身,她跪在那裡苦苦哀求,只換來男人的冷笑和輕蔑的鄙夷。
  人們的心更加痛了起來。
  “我已經退出了娛樂圈,我辛辛苦苦熬了整整五年才打拼出來的事業,因為您,因為您們,我沒有辦法,我只能放棄,我已經躲得夠遠了,我就是想安安穩穩當個老師,這樣都不行嗎?”
  “知道我為什麼要回到國影嗎?這裡曾經是我夢想的起航之地,這裡曾經承載著我所有的希望,我曾經考入了這個大學,”蘇華殷的聲音突然劇烈地喘息起來,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但是聲音卻漸漸大了起來,“我曾經用十天來幻想我在這所大學的日子,最後您只用一天就輕而易舉都打破了這一切,”
  “初入娛樂圈的時候,人家總會拿我的學歷、拿我的背景、拿我的一切說事,即使到現在,也依然有人會嘲諷我沒學歷,當初我進入國影成為老師的時候,也依然是被群嘲的,”
  蘇華殷直直地看向蘇建國,那雙黑沉沉的眼眸空洞而麻木,看得人的心都糾了起來,人群中的哽咽聲更大了起來。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我獲得過這個學校的錄取通知書,我曾經……也有可能,能成為科班出身的……”
  蘇華殷的聲音陡然低落了下去,那渙散的眼眸和低沉的調子讓人的心都在疼,她的身子晃了晃,又勉強撐住。
  “您是我的父親,我沒有辦法,”蘇華殷的聲音一點一點地輕了下去,“那麼您現在想要什麼呢?您說吧,我能給您的,我都給。”
  “您們想讓我做些什麼呢?剔骨還肉以報父母之恩嗎?”
  “行,我還給你們,我還給你們,”蘇華殷的聲調仿佛都要哭了出來,她控制不住地後退了兩三步,手裡拿了一把刀,直接向自己脖子上劃去——!
  刀子與血肉接觸的聲音讓人一抖,在那一瞬間,所有圍觀群眾都沸騰了,有人直接撞開了蘇華殷的手,“砰”得一聲,那把刀掉在了地上。
  那把刀並沒有向內插得很,但是因為蘇華殷的臉色太過慘白,以至於脖頸上的鮮紅的血絲更加觸目驚心。
  蘇華殷的身體晃了晃,下一秒,她直直地向後面倒去。
  “蘇華殷——!”
  “蘇老師——!”
  “快救人啊——!”
  現場亂成一片,也不知道是哪個人突然暴怒,大喊道:“你們這種人,難道真要逼死蘇老師嗎?!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了?!你們一天都沒有養過蘇老師,你們有什麼權利來要蘇老師的命?!”
  “喪心病狂!無恥!”
  “普天之下竟然還有逼死自己女兒的父母長輩?!蘇老師做錯了什麼?!竟然投生到你們家來!”
  “你們口口聲聲說著愧疚說著難過,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出蘇老師的身體不行,你們從頭到尾就沒有關心過蘇老師一句!”
  “你們只不過是想要繼續利用蘇老師而已!”
  圍觀的幾百號人最後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憤怒的質問聲也漸漸失了控制,每個人都感覺自己心中有一團怒火在燃燒,那種火焰越燒越大越燃越濃,每個人都向蘇家那三人逼去,竟然把蘇家那幾個人逼到一個角落裡!
  不知道是誰先動起了手 ,只知道群眾的怒火被徹徹底底地點燃,甚至是那幾個記者都在人群的包圍下偷偷給了蘇建國幾腳,現場更是混亂,就連國影的保安都沒忍住在隱蔽處招呼了蘇建國幾下,這一家人簡直是人渣!
  因為國影周年慶剛剛結束,所以那些來自特殊部門的保安們還沒有被撤走,今天國影校長一看關系到蘇華殷,直接派了這些保安出來救場了。
  這些來自於特殊部門的人才對國影這些事可是心知肚明,當初來到國影的時候,每個人都抱著犧牲的信念來的,每個人對國影這件事都是十二分的用心用力,也對那東西的災難性程度心知肚明。
  而那個東西,正是被蘇華殷帶人除掉的!更是蘇華殷幾次挫敗了敵國的陰謀,在他們眼裡,蘇華殷簡直就是國之英雄般的人物;
  而就是這麼一個人物,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這麼無恥的一家人逼的拿刀自殺?!
  蘇華殷可以忍,他們這些外人都忍不下去啊!
  蘇華殷才二十三歲,就是玄學大師,帶領其他大師除掉了困擾華國幾千年的災難,日後前途根本不可估量!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在大是大非上絕不含糊,就是華國玄學界新一代的領軍人,是華國的一道屏保啊。
  這樣的人,要是真的被逼自殺,對華國玄學界的損失可是十分巨大的!
  現如今,華國玄學界的各個大師年齡都太大了,最年輕的李瀅李大師都有六十二歲,最年長的衛忠大師都已經有八十六歲的高齡,說句不好聽的,真是說不定哪天就這麼過去了,
  在這個時候,年輕一輩的力量就分外重要,而玄學界除了蘇華殷和已經成為叛徒的馬文煜,其他年輕人根本不足以提及。
  如果蘇華殷折在這裡,那可真是……
  那一瞬間,都有人懷疑這蘇家一家人就是被別國買通了的吧?這根本是看不得華國好吧?!
  半個多小時後,這群保安才把蘇家人和眾人分開,眾人怒視著蘇家人,有幾個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再給蘇家幾人幾圈的欲望!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一個驚天動地的哭泣聲加響了進來,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以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直接穿過人群,撞開幾個保安,猛地跪在地上抱住了蘇老太太的腳,哀戚道:“老太太,你放過我們吧,難不成你要逼死我們不成?!您這一周已經去醫院鬧過三次了!我弟弟的腿還在治療呢,你就去醫院鬧,去醫院鬧!鬧我弟弟的醫生鬧我弟弟的護士,你是想要我弟弟的腿一輩子都治不好嗎?!”
  “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去打官司,我們不該去告您孫子!您行行好,給我們留條活路吧!我弟弟還不到二十歲啊,他的腿要是完了,以後還怎麼娶媳婦?!我們家還怎麼抱孫子?!你這是要讓我們家後繼無人啊?!”
  “我們做了什麼,你竟然要讓我們家斷子絕孫?!”
  “老太太!咱走!咱現在就去公安局!咱現在就去警察局!我們撤銷訴訟!我們不告了!我們不告了還不成嗎?!”
  “你放過我們一家吧!放過我們吧!”
  作者有話要說:  蘇華殷:我向來喜歡,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竟然你們想用這種方法對付我,不如你們自己去感受一二,可好?
  不就是豁得出去臉皮嗎?你既然不要臉,我又何必給你臉?
  好好感受一下吧:)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蘇家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圍觀群眾義憤填膺, 看著他們的眼睛仿佛想要活吃了他們,那麼熾熱又憤恨, 剛剛他們還群起而攻之打了他們呢!
  蘇老太太攙著兒子, 氣得嘴角直哆嗦,她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兒子孫子了, 現在兒子在她面前被人打了!
  還打得那麼重!側臉都腫了!
  蘇老太太心疼地一抽一抽的,她的嘴唇張張合合,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薛成堂姐看到她這幅樣子, 當即就上前抱著她的大腿,哭嚎道:“……大娘!大娘!你放過我們一家吧!求你們了!我求求你們了!”
  “上一次你們去了,我弟非得要從病床上起來, 那醫生可說了, 我弟這個時候要是動兩下,那就是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他的腿!”
  “他才二十多歲啊!他還有大好的前途!您放過我們家吧!放過我弟弟吧!我們不告了!我們不告了!我們撤訴!我們不告了!”
  薛成堂姐心裡恨不得直接把蘇家這幾個人生吞活剝,面上卻哭得更加激烈, 一想到她那苦命的堂弟,她心裡就難受得不得了, 對面前這幾個人更是恨在骨子裡!
  就是這個老太太, 前兩天還在她堂弟的病房前撒野,一口一個“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們給你!”、“我孫子要是有事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們病房前, 看你們良心安不安!”、“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一家的!”,薛父薛母好聲好氣地勸,最後竟然被這個老太太一把推倒了!
  薛父都多大年紀的人了, 這麼一推還了得?!
  薛成當場就想從病床上跳下來,要不然她女兒攔著,還指不定出什麼事呢!
  薛成剛剛做過手術啊,醫生囑咐一定要靜養,那條腿不能動,不能動!
  這蘇家老太太簡直要逼死他們啊!這是要逼死薛成啊!就他家孫子是人,別人家的兒子不是人嗎?!
  薛家這位堂姐真的氣壞了,要不是薛父薛母攔著,她昨天就能拿著把菜刀堵醫院守著蘇家的人!
  這薛家堂姐和薛成的關系極好,當年她老公從外面養了個小的差點把她和女兒活生生逼死的時候,就是薛成找到那人渣狠狠地揍了一頓,還說了一大堆法律的東西,警告他說一定會找律師要求賠償,你就等著去坐牢吧!
  也就是那頓打和那幾句話有了點效果,那男人也不敢鬧了,灰溜溜地躥了,她最後還是保住了女兒和一點微薄的財產,之後的日子裡,薛家老兩口也沒少接濟她,當初孩子病了還是薛老太太給了她一百塊!她爹媽都沒給她一分錢!
  因為這件事,她一直把薛成和薛家老兩口當成救命恩人,這次一聽說這件事,立馬帶著女兒來到這裡,她手腳麻利又勤快,可是幫了薛父薛母不少事。
  因此,今天林栗一找上門,薛父薛母一看這個平時對自己頗為照顧的恩人就十分熱情感激,沒聊兩句話,林栗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薛家父母還在猶豫,薛家堂姐一秒鍾都沒思考,立刻就同意了。
  蘇家人不要臉,但是任何人被逼迫到極致的時候,都可以豁出臉面不要的!
  她今天就是豁出去那張臉不要,也得讓這惡心的一家人受到教訓!
  早在當初跟前夫撕逼的時候,薛家堂姐就認識到了,這世道,你和這些不要臉的人講理根本沒用!
  你只能比他們更厲害、更不要臉!
  文弱善良不是別人欺負人的理由,但是人家要是欺負到你頭上,你也得豁得出去,行,你不讓我好過,那咱們就都不要過了!
  當初好多人都勸她算了吧,還有人說狗咬了你一口你總不能再咬回去吧?咱是人,要有素質,有修養。
  可是我有素質有修養也不是那群狗活生生咬我一塊肉的理由啊!
  它憑什麼無緣無故地咬我一口?我禮貌我善良我有素質有修養我做不出那缺德事還是我的錯了?!
  我沒錯!
  我既然沒錯,憑什麼我要被它咬一口?!
  不就是不要臉嗎?不就是豁得出去嗎?我跟要臉的人講臉面,我跟懂禮的人講道理,我跟不要臉的人就是對著撕!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唄。
  薛家堂姐是徹徹底底地豁出去了,她本來心中就有一股子怨氣,憑什麼好人都要受欺負?憑什麼誰都可以無緣無故地咬我一口?憑什麼我們什麼都沒做,就要受到這樣的傷害?
  憑什麼啊?!
  當初她為什麼被那人渣和小三害得那麼慘,不也是因為豁不出去,不也是因為要這麼一張臉嗎?
  薛家堂姐越哭越傷心,越哭越難過,聲音更是淒厲無比,當初被那對人渣欺負的往事仿佛又出現在眼前,曾經的往事和現在的痛苦交織在一起,竟讓薛家堂姐的情緒更是激動幾分,周圍人聽著無一不心酸。
  “你告訴我,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打我弟的是你們家,拒不付醫藥費的是你們家,當初我弟都那個樣子了,你們一分錢都不給,我弟連進手術室的資格都沒有,我叔叔嬸子都要去賣腎了!”
  “我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們做錯了什麼?!我弟的腿都那樣了,你們還故意去害他!你們還有沒有良心啊!”
  “我叔都幾十歲的人了?!你們還推他!他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還在醫院躺著呢!你們要逼死我們家嗎?!我們家欠了你們什麼?!我還!我還還不成嗎?!你殺了我!你殺了我啊!我家欠了你們什麼,我給你們賠命成不成啊?!我家欠了什麼,讓我還行不行!讓我還行不行啊!”
  最後一句話吼出來,薛家堂姐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竟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聲音淒厲又絕望,再加上她剛剛吼的那些話,讓人心酸極了。
  她這個時候狼狽到了點,本就是披頭散發,發絲凌亂油膩,身上的衣服也是皺皺巴巴又髒又舊,臉上更是極沒有一分光澤,哭得泣涕橫流,那模樣像一個瘋子;
  一個真正的、快要被逼瘋的人。
  這模樣看得人心酸極了,有幾個感性點的都流了淚,有幾個女生把薛家堂姐攙扶起來,又拿了手帕紙給她擦眼淚,薛家堂姐哽咽著說著謝謝,那聲音十分沙啞,那模樣讓人更是心酸。
  蘇家人完全不知道為什麼發生了這麼大的轉折。
  明明剛剛他們還在這裡哭訴著自己的委屈,明明剛剛他們還能聽見同情的聲音,明明剛剛他們還能聽見對蘇華殷的質疑之聲,為什麼短短幾十分鍾,就發生了那麼天翻地覆的變化呢?
  周圍人那厭惡的、冷漠的眼神簡直像一把把匕首在往柳明娟心尖上插,她也是個書香家庭的孩子,也是一位老師也曾為人師表,還獲得過校級“最受學生歡迎獎”的獎項,當初每一個學生看她的眼神都是尊敬的喜愛的,怎麼……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
  柳明娟看著周圍的攝像機以及那一雙雙冷漠不屑厭惡嘲諷的眼神,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頰,她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蘇建國心裡恨得幾乎滴血,他就是不明白了,明明只有幾十分鍾,怎麼局面就逆轉成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他們才是受害者,明明他們才是那個被逼迫走投無路跪地求饒的人,明明他們才應該獲得圍觀群眾的同情和憐憫啊,明明他們才站在道理和情理的那一邊啊,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就因為蘇華殷捅了自己一刀子?不就出了點血嗎!就擦破了一層皮而已,哪有什麼事啊?!
  就因為這個女人的哭訴?!我呸!薛家人哪裡有事?薛成不就是腿有點問題嗎?有什麼啊?他們可要賠不少錢呢,買他一條腿都夠了!那老不死的不就是被推了一下嗎?又怎麼了?受苦受罪的是他們蘇家好不好!他兒子就要去坐牢了!
  他的前途他的一輩子就要這麼被毀了!!
  就因為這個女人這麼幾滴眼淚幾聲嚎叫,就不管他兒子了?
  現在臉頰還隱隱作痛,蘇建國扶著他媽,感受著圍觀人的那種輕蔑厭惡看不起的眼神,更是氣得發抖,他們憑什麼這麼看他?!
  為了他兒子,他做錯了什麼?!
  是蘇華殷自己說的,她退了娛樂圈,她退出了娛樂圈,那他做做偽證拿點錢怎麼了?沒有他哪裡來的蘇華殷?!
  蘇建國越想越氣,越想越氣,氣得心肝胃肺一起痛了,看到那群人一起安慰那女人的時候,更是一把火燒了上來,怒道:“……你別血口噴人!”
  **
  蘇華殷躺在病床上看這場鬧劇的錄播視頻,看到這一幕驚奇不已,對著季頌說道:“……他真這麼說了?”
  “當然,真真的,”季頌正在床邊給她削蘋果,估計這一生第一次干這種事,削的那叫一個歪七扭八,蘇華殷都不忍心看,“後面還有更勁爆的呢。”
  “蘇華殷是我的女兒,我生了她養了她,難道她不該給我錢嗎?!她難道不該幫她弟弟嗎?!她對她弟弟都能見死不救,日後還會管我嗎?!”
  “一個連父母弟弟都不管的女人,就是不孝!”
  “她都退出娛樂圈了,我做個偽證怎麼了?!她弟弟需要錢呢!她一分不給,難不成我還能不管我兒子?!”
  “如果她痛痛快快給了這筆錢,我還會去黑她嗎?!”
  季頌將蘇建國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那張可愛的娃娃臉配上那猙獰的聲音和表情,讓蘇華殷忍不住笑了一下,季頌見她笑了,才松了一口氣,將那個蘋果遞給她,裝作不在意地說道:“這種親人,早斷絕了關系也好,你每個月又沒少給他們寄錢,早就盡了孝道了,沒人能說你什麼。”
  蘇華殷聳聳肩,“那你打開微博,你仔細找找,肯定有人會說,‘蘇華殷早點給父母一筆錢不就沒這事了,鬧成這樣還一分錢不給,也是嘖嘖嘖’,你找找,肯定有這樣的微博評論。”
  “……”詭異地停頓了一下,季頌鎮定道,“反正都是水軍和鍵盤俠,你理會那麼多干什麼啊?”
  蘇華殷聳聳肩,這個動作看起來特別冷淡和優雅,她把那個蘋果放在一邊,又一次打開掌上電腦,淡淡道:“其實我沒有傷心,頌頌。”
  季頌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又閉上了嘴。
  “傷心這種事,是因為你原本有所期待有所希望,在你的期待和希望達不到預計標准的時候,才會擁有的東西,”蘇華殷漫不經心地看著屏幕,她的脖頸處還有著一片雪白的紗布,這讓她的行動有一點不方便,“說得簡單點,就比如你父母有兩只雞腿,一只給你一只給你哥,可是從某一天開始,兩只雞腿都歸你哥了,而你什麼都沒有,這時候你會感覺委屈,感覺父母偏心,感覺他們不愛你了,感到傷心。”
  “你為什麼會傷心呢?是因為你擁有過,因為你對她們有期待。”
  “我從來沒有擁有過,所以我不會期待,也沒有過希望,那我為什麼會傷心呢?”
  “要傷心,也早就在那個雨夜裡,早就在他第一次站出來黑我不孝的時候丟光了,”蘇華殷冷冷淡淡地說道,“看到現在這一幕,我的內心毫無波動。”
  “事實上,就算他們真的那把刀砍了我,我都不會覺得有什麼意外。”
  “所以不需要擔心我會傷心,我和你的情況不一樣,明白嗎,頌頌?”
  更何況,這件事也是她動了手腳。
  她留下的幾團靈氣,一個是讓圍觀群眾更加感同身受,一個是激發蘇家的內心情緒,看蘇建國這般爆發的樣子,可見不是忍了一天兩天了。
  蘇華殷有絕對的理由相信,如果他當初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絕對會直接捅死當初的蘇華殷。
  蘇建國這種男人,是永遠不會去懷疑自己的,他永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錯的是別人,不是他。
  他永遠這麼覺得。
  如此可笑、又如此固執的感覺。
  蘇華殷嗤笑一聲,神情晦澀。
  季頌咬了咬下唇,一把扭過了頭,哼哼唧唧道:“我才沒關心你傷不傷心!”
  “好好好,”蘇華殷略帶敷衍地說道,這件事又一次引爆了微博熱搜,現在#重男輕女#這個話題還是一個極其容易引發社會紛爭的話題,又因為牽扯到了曾經的明星藝人,還因為前不久蘇家做的事情就上過熱搜了,這一次更是飛速地在各大論壇、娛樂網站以及微博等平台引起爭議。
  而非常難得一見的是,幾乎所有的輿論都是站在她這一邊的,連喜歡故意搞事情引發關注度的小報紙都規規矩矩地順應潮流,找遍了各大論壇、娛樂網站以及各種平台,蘇華殷竟然沒有發現一個開場說她不好的。
  真是神奇。
  蘇華殷感歎般重新打開熱搜,發現那些大V營銷號也是相當客氣,不由搖了搖頭,難不成曾經的往事讓他們長了記性?
  真是不容易啊。
  季頌對她略帶敷衍的語氣有些不滿,鼓著腮幫子看著蘇華殷,蘇華殷此時並沒有什麼表情,眉目冷淡而蒼白,正直直地看著屏幕,神情晦澀。
  是什麼讓她表現出這麼一副表情呢?
  季頌微微楞了一下,然後湊上前,看向屏幕。
  屏幕裡展現的是微博熱搜。
  熱搜上前九條裡面有五條是跟今天這件事有關的。
  這是當然的,季頌心想,網上的評論沸反盈天,幾乎分分鍾就要掀了蘇家,民眾的憤怒被完全點燃,前情舊事,前不久的事件再加這一次的事件,有不少情緒激動的網友恨不得直接拿刀子堵蘇家大門口去。
  蘇華殷當初可是真的直接拿刀子去捅自己啊,當時在現場的自己整個人都被鎮住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那般慘烈的絕望直接還回蕩在自己心口,那時候季頌真的覺得自己都能感受到蘇華殷那種恨不得立刻去死的絕望和心灰意冷;
  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還是哥哥第一個反應過來撞開了蘇華殷捅向自己的刀子,但還是留下了一道不小的疤,
  季頌小心地看了看蘇華殷的脖頸,不由感到幾分難受。
  事後季頌看那個視頻,即使沒有現場那種崩潰絕望的感覺,可依然能透過屏幕感受到當時蘇華殷的痛苦,連她這個知道蘇姐其實不傷心的人都想要去蘇家門口堵人,更何況那些不知道的人呢?
  雖然網上有很多鍵盤俠、水軍、噴子,有許許多多的負能量,但真正需要網友的善良和正能量支持的時候,他們也從不吝嗇。
  這個世上,終究是可愛的人多一些。
  蘇華殷微微彎了彎唇角,看著傻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季頌,問道:“怎麼了?這幅表情?”
  “……”季頌搖了搖頭,半晌才道,“你笑什麼啊。”
  蘇華殷拍了拍季頌的頭,輕輕道:“我笑,這個世界終究是可愛的人多一點,你看,為我說話的人那麼多。”
  “我剛剛翻遍了各大論壇和娛樂網站什麼的,竟然沒找到一條罵我的新聞,還有點詫異呢,”蘇華殷彎了彎眼睛,道,“我果然更喜歡這個世界多一點。”
  季頌看著蘇華殷的笑容,突然一陣難過,
  蘇姐那麼好,那麼厲害,為什麼會遇到這樣的父母呢?
  “蘇姐,”季頌突然握住了蘇華殷的手,鄭重道,“我的爸爸媽媽,分你一半!”
  “他們一定會對你好的!”
  話音未落,季頌就跑了出去,只余下蘇華殷哭笑不得地看著季頌的背影。
  季頌剛剛出去,季松朗就提著一個保溫壺走了進來,他把季頌削的那個蘋果核直接扔進了垃圾桶,放下了保溫壺,轉身拿了一個新的蘋果,開始削蘋果。
  蘇華殷神情復雜地看著那個蘋果,半晌道:“……放過那個蘋果吧。”
  比季頌削的還不如,季頌起碼還能留個完整的核,季松朗說不定連個完整的核都不給她。
  “……”看著手裡十分難看的蘋果,季松朗干脆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道:“媽燉了補湯,喝一點吧?”
  蘇華殷揉了揉太陽穴,弱弱道:“行。”
  季松朗十分開心地給蘇華殷盛了一碗湯,道:“據說媽熬了五六個小時,媽好久不熬這個了,我上一次吃她熬的湯,還是在七八年前。”
  蘇華殷揚揚眉,季松朗這是打算說什麼。
  季松朗拿著湯匙小幅度地攪拌著湯水,道:“比起我,媽更喜歡你,更疼你。”
  蘇華殷:“……”
  這跟季頌那句把爸媽分你一半真是異曲同工。
  真不愧是兄妹。
  “我看起來那麼缺愛嗎?”蘇華殷有些好笑地問道。
  “不,”季松朗垂下了眼眸,緩緩道,“……但是我想把我能想到的、我能擁有的、最好的統統給你。”
  “蘇蘇。”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著她。
  半晌,蘇華殷露出了一個微笑,輕輕道:“媒體那裡你是不是打過招呼了?”
  “是,”季松朗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但是不只是我,丁大師他們肯定也都去打過招呼了,不要看這些大師看似平平常常的樣子,但是每個人的人脈都不少。”
  蘇華殷深深地看著他,
  季松朗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突然,蘇華殷張開了唇,季松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輕描淡寫道:“先把完完整整的自己給我吧。”
  季松朗地心猛地跳了起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喜悅,在剎那間又歸於沉重,他抿了抿唇,看著蘇華殷,有些發愁。
  所以,他到底怎麼才能不變貓呢?
  季松朗剛剛還歡呼雀躍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來。
  **
  事情持續發酵,轟轟烈烈地鬧了五六天,期間微博幾度癱瘓,每天至少會有兩個帶著大紅色“爆”字的話題。
  醫院都是有監控記錄的,薛家堂姐說得話都被醫院的監控視頻證實,視頻上肆意妄為的蘇老太太和蘇老爺子簡直刷新了網友的三觀,蘇老太太一把把薛老爺子推開那一幕更是讓無數人大跌眼鏡,一個老太太,竟然那麼有力氣!
  更可怕的是,蘇老太太推完人竟然沒有一點愧疚和害怕的樣子,薛老爺子躺在地上都站不起來了,她還雙手叉腰大聲喊著些什麼,雖然監控視頻上沒有聲音,但是看薛成那拼命地想要從病床上爬起來的樣子都能猜到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最後還是護士帶著保安把他們“請”走了。
  這視頻一出,公眾嘩然,更是有不少人質問醫院為什麼要把蘇家這種人放進醫院,醫院無奈地回應,他們作為醫院,難不成要把病人往外面趕?難不成每進入醫院一個人,他們還要詢問他們為什麼要來醫院嗎?
  醫院也真的很無奈啊,在請蘇家那位老太太的時候,他們醫院的一個護士還受了傷,被狠狠地撞在牆角拐角處,胳膊上被劃了一大道口子。
  至此,蘇家在華國完全成了過街老鼠,再也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們一句話,沒有任何人願意雇傭這麼一號人,半個華國都知道這一家子不是什麼好東西,蘇家的生活也漸漸陷入困窘。
  因為蘇家的地址已經被扒了出來,還有不少人專門守在小區門口罵他們,在加上當初與菜販子爭執一事,附近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蘇家這麼一號人,竟然沒有人再願意賣給他們東西。
  這家人是多麼可怕的一號人!
  而蘇家的鄰居是一位租客,在知道自己鄰居就是網上著名的蘇家人以後,竟然果斷地找房東退了房子,房東再找租客,一打聽對面是蘇家人,竟然沒有人願意住這棟房子,可把房東急壞了,真真恨死對面的蘇家人。
  據說,蘇家人已經在考慮換地方居住了,但是這棟房子掛了出售的情況下,竟然沒有人願意買!
  這件事爆發後,通過蘇華殷的聲音,他們才知道蘇華殷對於演戲的熱愛和對這份事業的熱愛,無數人去蘇華殷微博下留言,安慰她寬慰她,更有不少粉絲希望她能重新回到演藝圈,辛辛苦苦打拼了五年的事業不能因為這麼一家人就付之東流,她們都相信她的人品和演技。
  而曾經因為蘇華殷退圈而憤怒的粉絲們也都紛紛理解了蘇華殷的選擇,這種家人就像定時炸彈一般,隨時可能把自己炸個粉身碎骨,蘇華殷當初退圈也是無奈之舉。
  “退圈保平安”這句話真是不假,如果蘇華殷此時還在娛樂圈,可能就不是堵在國影門前了,可是直接堵在什麼發布會現場,到時候萬一再發生點什麼事情,蘇華殷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把蘇華殷還給演藝圈#也成為這幾天長久不衰的話題。
  就在呼喚蘇華殷回歸演藝圈的呼聲越來越大的時候,蘇華殷所在的病房裡,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曾經的金瓶獎影後宗中渝。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季頌:把我的爸媽分一半給蘇姐~
  季松朗:把我的爸媽分給蘇蘇~
  季父and季母:你們有沒有問過我們的感受?
  季頌:爸,媽,你們不願意?
  季松朗:你們會不願意嗎?
  季父and季母:……
  蘇華殷:這麼算來,頌頌分我一半,松朗分我一半,我就擁有了一半的季父季母,然後頌頌和松朗各占四分之一?
  季頌:………………【莫名地覺得父母不再是我的】
  季松朗:嗯,我的都給你。【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季父and季母:…………唉


第60章

  第六十章
  蘇華殷自覺和這位影後真的沒什麼交集, 但是上一次事件中宗中渝出來為她說了不少話,還引發過一些爭議, 後續幾天也爆出過宗中渝的幾個黑料, 什麼耍大牌擠壓新人等等,宗中渝壓根不屑回復, 最後都不了了之。
  雖然沒什麼交集,但是就算沖著當初宗中渝說的那些話,也注定蘇華殷對她十分友善。
  宗中渝的長相看起來十分具有書卷氣息, 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小酒窩, 帶著幾分羞澀和內斂,但是說話做事卻十分豪爽大氣。
  她根本沒打算跟蘇華殷繞圈子,先是放下了自己的禮物, 又問候了蘇華殷的身體和恢復狀況, 便直言道:“那蘇小姐,有沒有興趣再回演藝圈?”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一雙眼睛都亮了, 目光灼灼地盯著蘇華殷,那目光讓在旁邊的季松朗都有幾分不快。
  蘇華殷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姑娘的靈氣十分純淨, 而且色調十分單一,不過紅和青兩個顏色, 對比十分鮮明,可見是一個十分執著又熱烈的姑娘,看似冷靜理智, 實際上有一顆比常人都要熱烈而執著的心。
  就是即將形成的那種圖案……有點不大好。
  在這個姑娘的眼睛之下,蘇華殷也沒有敷衍的意思,認認真真地想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日後會不會再回到演藝圈,只是目前……大概是不會的。”
  宗中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抿了抿唇,一雙眼睛直直地凝視著蘇華殷,半晌道:“那蘇小姐……方不方便告訴我原因?”
  蘇華殷怔楞了一下。
  宗中渝看她愣神,以為她不願意,便解釋道:“早在觀看了《鳳還》之後,我一直在期待著和你合作的機會,我有預感,與你合作一定對我很有幫助,坦白地說,我覺得我現在已經進入瓶頸了。”
  蘇華殷回過神來,正對上宗中渝那雙坦坦蕩蕩的眼睛,她似乎注意到蘇華殷的眼神,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兩個小酒窩讓這個笑容變得很甜。
  “瓶頸這種東西,坦白地說,我自己沒辦法說出來,在外人眼裡,我的演技還是和以前一樣好,我揣摩角色內心還是和以往一樣到位,我似乎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我自己心裡很清楚,我已經到了一個瓶頸,這是我無法靠自己跨越的高度。”
  宗中渝的笑容漸漸平淡下來,她的目光依然十分坦蕩,“當初看《鳳還》只是偶然,看過後便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欲望,我想和你搭戲。”
  “這是我今天站在這裡的原因,”宗中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華殷,“希望你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蘇華殷愣了愣,然後笑道:“我會的。”
  “你明明也是喜歡演戲的,不是嗎?”忍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憋住自己想說的話,對上蘇華殷略帶詫異的眼睛,宗中渝直白道,“當初你退出娛樂圈,給出的理由是退圈保平安,但是現在需要你退圈來保平安的因素已經不存在了,那麼你真的還需要退圈嗎?”
  “你也在娛樂圈浮浮沉沉五年,如果不是真的喜歡演戲,又何必那般執著於演戲?紅的方法多了,不是只有靠演戲才能紅,很多人都是紅後才開始演戲的,憑你的顏值,想紅真的很容易,”宗中渝頓了頓,又道,“既然已經堅守了五年,好不容易才看到事業有了起色,真的那麼甘心退出嗎?”
  “真的。”
  蘇華殷有些無奈地笑笑,想要從娛樂圈混出個名堂,想要大紅大紫獲得萬千寵愛的那個人,不是她。
  “……”宗中渝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如果是真的,你為什麼還要回國影教書,隨便開個店不是更好嗎?”
  蘇華殷笑而不語,宗中渝有些無力,最後長長歎息道:“我和徐導這裡有一個很有趣的劇本,有很多老戲骨來搭戲,如果哪天你有興趣回歸演藝圈,那麼請你一定要聯系我。”
  “我和徐導會為你留著這個角色的。”
  宗中渝看著蘇華殷,目光坦蕩而執著,毫不避諱。
  蘇華殷突然覺得有些喜歡這個姑娘了,她向來喜歡和這種直爽的人打交道,這世上可怕的不是他人有求於你,而是他有求於你卻不肯說,最後“迫不得已”而利用你。
  像這樣,可以把自己的來意和請求清清楚楚說給你聽的人已經不多了,她因為種種緣由來尋你,她有求於你,卻也極為光明磊落。
  蘇華殷倏地笑了,她點點頭,鄭重道:“如果我真的有回到演藝圈的打算,我第一個通知你。”
  “好,”宗中渝也笑了,她似乎沒有一點被拒絕的洩氣,目光還是那般澄澈自然,她想了想,道,“或許你願意先看看劇本?”
  到底還是沒有放棄啊。
  蘇華殷含笑道:“好。”
  宗中渝從包包裡拿出一疊裝訂好的A4紙,她今天背了一個不小的包,這些紙竟然十分完好地被她帶來,只有邊角處有一點點褶皺。
  宗中渝把那劇本遞給蘇華殷,心下有些愉悅,今天的來意已經完成了一半,她盡全力去爭取過夜盡力去努力過,如果結局仍然有所欠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或許是命中無緣,但到底她努力過了,對得起她自己。
  看著宗中渝那般坦然的神色,蘇華殷忍不住提點了一句,“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宗老師對這句話怎麼看?”
  宗中渝愣了愣,然後道:“過於智慧會對自己有所損傷,感情過於執著沉迷會對自己的壽命有所損傷。”
  只是把句子翻譯了一遍而已,真是有夠狡猾的答案。
  蘇華殷在心裡暗暗搖了搖頭,面上卻微微笑開,把手中的劇本搖了搖,認真道:“我會認真地讀一讀劇本的。”
  這是一個非常警惕的姑娘。
  蘇華殷心想。
  蘇華殷轉移話題的速度太快,宗中渝微微楞了一下,她還沒弄清那句突如其來的“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呢,就聽到蘇華殷嚴肅地許諾會認真地讀一讀劇本,心裡不由一喜,便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從觀看了《鳳還》之後,她就一直在期待和這個女人的對手戲,那欲望來的猛烈而急促,讓她根本無法壓抑,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