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蘇歷險記/女主她是瑪麗蘇 by SISIMO

男頻的情況是這樣子的,十本都市九本種,還有一本開後宮。這就是個種馬文重災區。
當有一天……這本書的主角全部性轉了!

「沈雋,既然你已經家道中落,就別指望還能嫁到我們顧家來,所以退婚也是理所應當……」
「哦。」

好無聊哦,打臉未婚妻,哦不,未婚夫的戲碼讓沈雋感到很沒意思。
然而,這個世界她的周圍充斥著無數美男子,他們還個個都愛她愛得死去活來無怨無悔。

粗壯金手指加身,人人都愛女主角,可是沈雋她不想按照劇情走。 
  
陳玉覺得自己是史上最慘穿書者,穿到一本都市種馬文裡也就算了,
哪怕她做好了準備去做男主的後宮,結果發現自己變成了個男人,
更可怕的是……男主角怎麼變成了女主角?OMG這不科學!

重要的是,他一點都不想去和女主角百合呀!
沈雋嗤笑:別自作多情了,誰看得上你?
陳玉:……
《瑪麗蘇歷險記/女主她是瑪麗蘇》作者:SISIMO(晉江高積分VIP2018.02.27正文完結)

總書評數:11069 當前被收藏數:15284 營養液數:12192 文章積分:612,719,808

文案

男頻的情況是這樣子的,十本都市九本種,還有一本開後宮。這就是個種馬文重災區。
當有一天……這本書的主角全部性轉了!

「沈雋,既然你已經家道中落,就別指望還能嫁到我們顧家來,所以退婚也是理所應當……」
「哦。」

好無聊哦,打臉未婚妻,哦不,未婚夫的戲碼讓沈雋感到很沒意思。
然而,這個世界她的周圍充斥著無數美男子,他們還個個都愛她愛得死去活來無怨無悔。

粗壯金手指加身,人人都愛女主角,可是沈雋她不想按照劇情走。 
  
陳玉覺得自己是史上最慘穿書者,穿到一本都市種馬文裡也就算了,
哪怕她做好了準備去做男主的後宮,結果發現自己變成了個男人,
更可怕的是……男主角怎麼變成了女主角?OMG這不科學!

重要的是,他一點都不想去和女主角百合呀!
沈雋嗤笑:別自作多情了,誰看得上你?
陳玉:……

·女主非穿越非重生,她生下來就是女性
·女強都市文,女主金大腿蘇炸天
·這是一篇瑪麗蘇文,有超現實情節
·別問誰是男主,只需要知道女主是主角就行了,她不需要男主因為她是絕對主角
·穿書的陳玉不是男主角,他只是個女配,呃不,男配
·本文狗血無邏輯,雷者慎入

內容標籤: 幻想空間 天之驕子 女強 現代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雋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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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本質上是一篇女主瑪麗蘇蘇爽文,金大腿的那一種,有稍帶奇幻的情節。
  PS,再強調一下,小玉不是男主。
  「沈雋,既然你已經家道中落,就別指望還能嫁到我們顧家來,所以退婚也是理所應當……」英俊倨傲的男子眼神有些複雜,對著面前的女孩子說。
  女孩兒瞧著不過十七八歲,皮膚白淨容貌秀麗,只是穿著打扮都很樸素,事實上在一個月前,她還是個一枚發卡都抵得上正常人一個月生活費的富家千金。
  她叫沈雋,不太常見的名字,且稍有點男性化,聽到這從頭到腳都凸顯出一個「貴」字的男人——哦不,他頂多與她差不多大,甚至勉強還能說成是個少年,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是一點都不意外,淡淡地點點頭:「好,那就退婚吧。」
  這少年叫顧清歌,顧家財團的大少爺,年輕俊美,才華不凡,也是沈雋從小訂婚的未婚夫。
  但是沈雋從八歲那年開始,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連丁點兒奇怪的表情都演不出來。
  顧清歌有點詫異於她的乾脆和平靜,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轉身離開。
  安靜的圍觀群眾頓時嘩然,紛紛對沈雋指指點點,眼中的幸災樂禍要遠遠超過同情。
  這世上有很多惡意其實是沒緣由的,看到一位公主掉落凡塵變成貧女,狠狠滿足了一番他們的惡趣味。
  再有幾個平時就看沈雋不順眼覺得她自命清高的少女故意走到她面前,用輕蔑又鄙視的目光看著她,「癩□□想吃天鵝肉,沈家沒了,就憑你也配得上顧清歌。」
  旁邊角落裡跑出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推開那幾個少女,「走開走開,別站在我家大小姐面前礙眼!」他看著比沈雋還要小上一兩歲,長得一張討喜的娃娃臉,臉上帶笑怎麼看怎麼可愛,他叉著腰狠狠瞪著這些女孩子的時候,再凶都帶不出幾分氣勢來。
  「還大小姐呢!她算個什麼大小姐,我勸你呀,還是趕緊找下家吧,這會兒再扮演什麼忠僕也沒用啦。」
  少年漲紅了臉瞪著她們,堅持護著身後的沈雋。
  這些少女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女孩兒,尖酸刻薄地奚落幾句,自覺削夠了沈雋的面子,落井下石之後也就滿足地離開了。
  「臥槽我的大小姐,你幹嘛不打他一巴掌再讓他走!」他憤憤不平,說的自然是顧清歌。
  沈雋只是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這少年立刻啞了火,乖乖跟著她往家走去,圍觀群眾發現沒了樂子可瞧,無趣地散開了。
  在一個月前,沈家還沒倒台的時候,沈雋自然是錦衣玉食,該有的大小姐生活一樣不缺,是個名副其實的公主。但事實上七歲那年,她的父母就因為意外去世了,不過她的祖父還在,且十分寵著她。她父親原本是長子,一死之後,沈家由她叔叔接手,於是,嬸嬸就擔起了教養她的責任,偏偏她存心不良,有意要將沈雋養成一個矜驕任性天真愚蠢一無是處的大小姐,從小就試圖養壞她,什麼都給她最好的,這樣沈雋的祖父自然挑不出她的錯處來。
  只是她怎麼都沒想到,沈雋的身邊有一個人壞了她的事。
  此人正是這會兒沈雋身邊的少年陳玉。
  聽聽,他的名字居然叫玉!少年滿臉憤憤不平,他覺得再沒有比自己更慘的穿書者了!沒錯,這位姓陳名玉的少年本來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穿書就穿書吧,反正這事兒又不少見,每年小說裡的穿書者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算稀奇,而且穿書的人知道劇情,說不定還能藉著穿書走上人生巔峰呢!
  但是……陳玉一點都不想穿啊,因為他(她?)穿的是一本男頻的都市文!誰不知道男頻都市文是種馬重災區,十本男主都市文至少有八本都是種馬,剩下兩本男主都大多有那麼幾個紅顏知己,單女主的都市文那簡直是鳳毛麟角。沒錯,這是一本都市種馬文,他(她)雖然沒看過,但是聽他(她)弟弟講過一些劇情啊,所以對於穿越到這本書裡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何況身為女性,穿到這本書裡能幹嘛,給主角當後宮嗎?
  結果沒想到會是這麼淒慘,不僅穿了,還穿成了陳玉。
  陳玉那是什麼人?主角的小女傭,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但論戲份卻只是女N號,身為一個床上用品,還對主角忠心耿耿不離不棄,不介意主角左一個紅顏知己右一個心肝寶貝。
  這也就算了,更可怕的還在後面,穿來之後發現——他媽的她成了他!不是小女傭嗎,怎麼變成了小男僕!難道種馬後宮文變成了耽美後宮文?這個發現讓他(她)驚駭欲絕。
  ……很快他就發現,不僅他的性別變了,主角也從他變成了她。
  這不科學!
  男女性別全部顛倒了這是什麼鬼!那個從小被嬸嬸蓄意慣出來的浪蕩男主角,忽然變成了個眼神清冷長相秀麗的小姑娘,我的天哪!
  這世上不會有比他更倒霉的穿書者了,絕對沒有。
  更慘的是,性別從女變成男也就算了,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注定成不了主角。
  沈雋的金手指是誰也沒可能搶走的,就算知道劇情也沒法下手的那一種——主角最大的金手指,是她手腕處的一個「胎記」,當然,這並不是真的胎記。
  再加上身為主角,哪怕她並不是男人,一樣擁有主角該有的頭腦,並不像那些反派一樣智商為負。這本書之所以在現實世界熱度挺高,就是因為不是一本主角智商5,配角智商負100的弱智都市文,還是有點兒意思的,再加上主角的後宮團真的稱得上品種繁多各類美女應有盡有,非但不臉譜化,還個個性格鮮明那方面的情節也寫得很是香艷。
  想到這裡陳玉瞥了一眼身旁一臉冷淡的沈雋,覺得自己有點腿軟。
  他一點也不想搞百合,真的!哦不,這輩子他是個男人……不對,可他的內心還是個女人啊。
  哪怕已經穿來十年了,陳玉還是很想哭。
  不過從穿來的第二天開始他就想通了,既然到了這本書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緊主角大腿不動搖,畢竟一本書直到最後主角是不會有事的,如果他沒記錯,他弟弟說過主角的後宮團也都平安無恙。哪怕將來要犧牲色相,也沒有好好抱大腿來得重要,畢竟書中世界和現實世界不一樣,說是都市文,不如當成都市玄幻文比較恰當一點,危險那是大把大把的好嗎?
  自從沈雋知道了這是一本書的秘密之後,她就有點不大對勁了,一天比一天更冷,哪怕沈家順應劇情敗落了,她也沒有多少情緒波動,至少在原著裡主角還是會傷心一下的啊,而且在知道嬸嬸是刻意養廢他之後,憤怒也是有的。
  但是現在的沈雋,怎麼看都是平靜得很,反正從她十歲之後,陳玉就看不出她的情緒了。
  「大小姐,你不會真的喜歡顧清歌吧?」陳玉懷疑地問。
  沈雋的口吻平靜,「怎麼會,我八歲那年就知道他會退婚。」這事是陳玉告訴她的,既然知道,傻子才會喜歡他。
  哪怕這麼多年顧清歌真的算得上溫柔體貼對她很不錯。
  陳玉對劇情的瞭解其實很有限,只是對沈雋的後宮還有些瞭解,譬如未婚夫(未婚妻)退婚後被打臉這種事,男頻的書裡簡直數不勝數,是屬於必備打臉劇情之一。
  聽到沈雋不介意,陳玉鬆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上她,安慰說,「放心吧,以後你會狠狠地打顧家和顧清歌的臉的。」
  沈雋淡淡說:「哦。」
  一點都不像是被安慰到的樣子,反而似乎沈雋半點都沒將這事兒放在心上。
  「現在我們去哪兒?」
  沈家敗了,將家產都變賣還了債之後,嬸嬸非常順理成章地將沈雋掃地出門,捲起最後一點余財火速飛出國投奔在國外留學的兒子去了。
  沈雋的祖父已經過世,母族那邊離得遠,於是在這座城市裡,就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外加一個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的陳玉而已。
  想到這裡,沈雋到底放緩了一些腳步,「你呢,要不要回家去。」
  陳玉從小在沈家長大,因為他媽媽已經在沈家做幫傭做了二十幾年,早前沈雋出生,沈家想給她找個玩伴的時候,陳玉的媽媽迫不及待地將才剛六歲的陳玉送進了沈家。
  「回去做什麼?我家裡連我睡的床都沒有。」說起這個,陳玉的聲音也淡下來。
  他又不是真正的十幾歲少年,或許真正的陳玉還渴望惦念著親情,他卻很記得當年他被送進沈家的時候,其實是比他大三歲的哥哥更適合,畢竟六歲的他還是小了一些,足足比沈雋小上兩歲,本來還是懵懂的年紀呢。
  說是送進沈家「享福」,但跟班下僕哪裡是這麼好做的,他被沈家的管家叔叔打手心的時候,他哥哥正膩在父母的懷裡撒嬌。沈家對下還是很不錯的,陳玉家裡過得比一般小康家庭還寬裕些,足以讓他哥哥無憂無慮長大,不說錦衣玉食,卻也過的是富養的日子,而自從陳玉踏進沈家的門,他就從沒被當成孩子看待。
  也幸好他不是一個真的孩子。
  陳玉心想,也怪不得書裡的小女傭對男主角那麼死心塌地,從小到大,那個對於她來說冰冷嚴酷的沈家,就只有一個人對她好。
  他也是這樣。
  只有沈雋,只有她會把他當成一個獨立的人,陪伴著他保護他,然後一天天的,他們都長大了。
  即便沈雋不是主角,他也早就決定要跟著她了。
  「我不回家去,你去哪兒我也去哪兒。」
  陳玉說,笑得陽光燦爛。


☆、CH.2

  「我可沒有工資發給你了。」沈雋認真地說。
  陳玉一點也不在乎,「說得好像以前沈家給的工資發到我手上了一樣。」
  事實上沈家之前是有一份工資給他,但是他還未成年,一向是直接給到他媽手上的,他連一分錢都沒見過,而他那個媽媽更是以「你在大小姐身邊哪兒用得上錢」為理由,從來沒有給過他錢。
  為陳家賺了十年錢,陳玉自覺不欠那對父母什麼,他們給他一條命,養他到六歲,陳玉這十年沒有反抗過他們任何一件事,乖乖做沈雋的小跟班和陳家的透明人,沈家倒了,他們沒有提過一句讓他回家去。
  那他又何必回去呢?
  沈雋笑起來,她很少笑,笑起來卻好看到陳玉這個堅定自己「性向」的傢伙都心跳加快。
  有人能夠抵禦沈雋的這種笑容嗎?似乎沒有吧。
  她本來就很美。
  沈雋是個第一眼美人,而且不只是第一眼,她會讓人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直到再也挪不開視線。
  在現代這個信息爆炸的社會,電視上都是妝容精緻容顏美麗的演員,連長得漂亮的網紅也是一抓一把,但是沈雋是不一樣的,她哪怕素面朝天,仍然是人群裡最顯眼的那一個。
  「那顆丹藥真的有用啊。」陳玉羨慕地說。
  沈雋又笑了,「我這裡還有一堆呢,可惜就算是給你,你也沒法吸收它。」
  事實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人,都沒有這種資質,地球上幾十億的人類裡只有沈雋一個符合「它」的選擇標準。修真的標準各本書都有不一樣的標準,陳玉知道這只是作者的設定,但是全世界只有主角一個人可以修真者金手指也太大了吧。
  這也是為什麼她手腕上的這東西從她還在她媽肚子裡的時候,就已經屬於她了。
  彷彿知道陳玉在想什麼,沈雋輕輕歎了口氣,「所以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陳玉看向她。
  沈雋將視線落在自己手腕處的連星胎記上,「不明白你說的那個主角,有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還只是浪蕩花叢虛度人生。」
  陳玉一怔,隨即訕訕一笑,人家寫的就是都市泡妞種馬文啊姐姐。
  沈雋停下腳步,「反正要放暑假了,陳玉,你陪我去一趟山裡吧。」
  「什麼?」陳玉瞪大眼睛,「去山裡做什麼?」
  沈雋理所當然地說,「當然要去山裡修煉了。」小說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寫的,想要修煉就要去山裡啊。
  陳玉:「……」
  所以,你是完全放棄了原著裡攻略一眾對象的香艷路線,想要認認真真跑去修真?!
  「怎麼,你不想去?」
  「不是。」陳玉立刻說,「現在只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現在的山大多被開發成了旅遊景區,景區裡的住宿,很貴啊!」陳玉不覺得沈雋想要餐風露宿。
  沈雋一怔,隨即煩惱地說,「也是,而且很多景區比城市裡人還多。」
  「呃,是啊。」
  「那就鄉下吧,我記得我們家鄉下還有個房子,不知道嬸嬸有沒有把它賣了,鄉下的房子應該不值多少錢,而且最早那是太爺爺在住的……不如回鄉下去看看吧。」沈雋定下來。
  陳玉打開身上的錢包看了一眼,「我們只剩下三百塊錢了。」
  沈家沒了之後,沈雋的信用卡都被凍結,原本她的□□裡還是有錢的,結果都被那位好嬸嬸以還債為由讓銀行收走了,現在僅剩的三百塊還是陳玉辛辛苦苦從沈雋的房間裡翻出來的。
  真是貧窮到山窮水盡了。
  沈雋歪著頭想了想,「這個應該可以賣吧?」她手一翻出現一枚散發著淡淡白色微光的玉牌,就和一般的撲克牌差不多大小,薄薄的一片,因為太薄,看著完全就是透明模樣,上面紋刻的圖樣是血一般的紅,十分醒目。
  玉牌上紅芒一閃,化作一枚碧玉扳指。
  陳玉眼睛一亮,「那肯定可以!」
  她怎麼沒想到!
  沈雋將扳指交給陳玉,臉上有些不捨,「就這一件啊,可沒別的能給你。」
  以前她家境優越,自然也不需要打這些東西的主意。
  「對了,你都好幾天都沒抽了吧?」
  沈雋點點頭,「我攢了十天準備一起抽的。」
  「那現在?」陳玉興致勃勃地說。
  「等回家吧。」
  現在他們能夠住的只有僅剩下的一套小房子,還是最早沈雋的媽媽留下來的,沈家的財產能賣的她嬸嬸早賣得一乾二淨,恨不得刮一層地皮走,照她的心性,是不可能給沈雋留下一分錢的。
  有一點沈雋和書裡那位紈褲男主角是一樣的,雖然她並不花心多情,甚至瞧著對愛情沒多大興趣,但沈雋生活的精細程度,往往令陳玉很有些抓狂。
  畢竟是錦衣玉食長大了的,要一下變成什麼都不計較的樸素人士,其實不太可能。
  這套房子雖小,裝修卻很精緻,沈雋的媽媽來自書香門第,當初在京城這裡讀書,家中只買得起這樣的房子給她,連一切的裝修佈置都是沈雋外公自己操心的,簡潔卻典雅。
  沈雋閉上眼睛,伸出纖白的手,手腕的連星開始慢慢明亮起來,細碎的白色螢光圍繞著她開始盤旋飛舞,漸漸匯聚成一條明亮星河,美得叫人驚歎,佳人如玉,星河璀璨,這景象即便看過多次,陳玉仍覺得目眩神迷。
  從星河中飛出十張水晶一般半透明的卡牌,懸浮在沈雋攤開的掌心上方慢慢旋轉著。
  「怎麼樣?」陳玉趕緊問。
  沈雋睜開眼睛,露出一絲微笑,「運氣還不錯。」
  十張卡牌裡的八張都被她一揮手收進了那能夠儲藏卡片的胎記裡,只剩下兩張落入她的掌心。
  「這張我剛好可以用得上。」
  白色光暈籠罩,那張漂亮的卡牌化作一個小小的精緻瓷瓶,倒出一顆殷紅如血的丹藥。
  說句實話,陳玉早就覺得,這玩意兒抽出來的東西,其實是有點邪門兒的。
  「這是什麼?」
  沈雋面不改色地將那紅色丹藥吞了下去,然後才漫不經心地回答:「血枯丸,既補靈氣也補精血。」
  陳玉:「……」一聽這名字就覺得是歪門邪道。
  小姐姐我們能不能不要這麼亂吃東西?!
  「至於這個,我已經有大半年都抽到過高級卡牌了吧。」這張牌上刻著的紋路不是那種血紅色,但是深濃的金紅色,上方五顆連星金光璀璨,一看就與眾不同。
  陳玉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又是人物卡牌?」
  沈雋點點頭,將那張牌往前輕輕一扔,白色的光團漸漸擴大,最終幻化成一個人影,那人的容貌露出來時,陳玉摀住了自己的小心臟。
  他一點都不意外,真的!
  這是一個從頭到腳都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的美男子,從他綢緞一般絲絲縷縷落在肩頭的黑髮,到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睛,再到線條輪廓猶如藝術品的臉龐,甚至是寬闊的肩膀和細窄的腰,以及那兩雙筆直的大長腿,都符合一切人類對於美的定義。
  這人穿著緊身的黑色短衣和靴褲,外加一雙深咖色的牛皮靴,除了那頭非常古意的黑髮之外,他這樣的穿著就算走出去也不算十分違和,只是他的手上抓著一把銀白劍鞘的長劍。
  他一出現,就走到沈雋面前,毫不猶豫的單膝跪下,用那雙美麗的眼睛凝視著她,「星劍飛凌見過主人。」
  連聲音都是讓人滿意的大提琴音,低沉悅耳。
  「又是一個劍客啊……」沈雋感慨了一下,伸出手來,幾乎是瞬間,飛凌就又化作一團光,變成了她手上的卡牌。沈雋將牌收起來,需要的時候,她可以再將他們取出來變成人形。
  一回頭她就看到了陳玉留戀的眼神,忍不住好笑地說,「口水擦擦。」
  「任何人都有欣賞帥哥的權力。」陳玉強調。
  沈雋歎了口氣,就因為這樣,她完全沒法將陳玉當成男孩子看,完全就是和「閨蜜」一樣相處啊。
  「就算你對他們垂涎欲滴,他們也不具備那種功能。」沈雋認真地說,「他們都和智能人偶一樣,雖然長得好看,但是除了服從戰鬥指令,給他們下達一些簡單的任務之外,並不能做你想像的那種邪惡事情。」
  臥槽,誰邪惡了,到底是誰邪惡了!
  還有,「什麼叫不具備那種功能,難道你試過?」陳玉衝口而出。
  沈雋鄙視地看著他,「你腦子裡能不能少裝一點黃.色廢料,說了他們和人偶沒多少區別,標明的作用只有一個——戰鬥。」
  陳玉:「……」其實說不定他們具備那種功能啊,又沒試過。
  「對了,你說的原著裡,那一位招出來的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是不是?」沈雋忽然問。
  陳玉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沈雋的聲音更冷了,「那他有沒有對她們做什麼?」
  「對不起,其實我沒看過那本書啊……」只是聽說過故事情節而已……
  沈雋冷笑一聲,「人渣!」
  陳玉:「……」
  那個,似乎、好像,你鄙視的那個人是平行世界的你本人啊。
  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前三章真是改了好幾遍……這篇文估計會比較放飛,後面會有相對重口的情節——咳咳,當然不是男女那方面的重口,我是很純潔的啦,另一方面的重口,嗯。
  金手指就是抽卡,是的,抽卡!


☆、CH.3

  沈雋並不是從記事起就用這個東西的,事實上等她能讀的懂它的說明之後,才開始使用它。
  八歲那年碰到陳玉的時候,恰好是她開啟它的一年。
  如果沒有陳玉,或許她還真的會因為這個玩意兒惹出一些不大不小的禍事來,當然,以陳玉的看法,就算是惹了事,以她那無敵的主角光環,倒霉的也只會是別人。
  但沈雋確實還是比較滿意自己平靜的童年的。
  一天只有一次抽卡的機會,如果十連抽,獲得好東西的概率要稍稍高一些,這是十年裡她總結出來的規律。
  實際上這麼多年,她真正抽出來的人物卡也就只有十六張而已,十六個俊美不凡各有特色的帥哥,每一個放在現實世界裡都夠得上一流美人的水準。
  不僅如此,他們的能力也很驚人,同武俠小說裡那些人物不一樣,比如飛凌,他可不僅僅是劍術超群,事實上他用的是御劍之術,他的飛劍能構成星辰一般的劍陣,令敵人迷失其中。
  簡而言之,他們是修真人物,而不是武俠劍客。
  就好比是那些被抽離了靈魂只餘下驅殼的修真者,如果這麼想的話,留下這個「連星匣」的修士,確實應該是個邪派修士了。沒錯,她的那個胎記,是有名字的,它叫連星匣,大概像是那些修真小說裡的靈器法器之類的?
  連星匣李似乎有著無窮無盡的卡,沈雋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除了人物之外,沈雋抽到的卡幾乎都是有用的,有精美的金銀器具首飾衣裳,當然都是修真物品,也有食物類,只是大多已經不能吃了,唯有酒反倒陳久彌香,還有就是丹藥和修煉的術法,不過絕大部分是她看不懂的銘文和天材地寶,以及一些符菉寶器。
  令沈雋感到煩惱的是,十年的時間,她直到去年才抽到一本算得上是修煉法門的手抄本,往年除了把丹丸泡在水裡沖淡藥性之後天天喝上一杯之外,根本是連想修煉都沒辦法。
  抽出來的天材地寶似乎永遠不夠用的,她身上穿的裙子是一件法袍幻化,她還在猶豫要不要鍛造它,萬一抽出更好的裙子該怎麼辦?這一條才堪堪是三星的玩意兒而已。
  就好比抽到的人物卡片是金紅品質一樣,各種物品都分品質,最下等的就是尋常血色,那便是紅色一等,再往上是紫紅、黑紅、銀紅、金紅的圖案,連星匣會自動根據顏色在卡面上繪製星紋,紅色一星紫紅二星黑紅三星銀紅四星金紅五星。
  人物卡一般都是五星,也極其少見,一般材料和丹丸都是一星二星,符菉倒是一到三星都有,衣飾至今沈雋抽出最好的是一條四星的項鏈,如今正戴在她的脖頸上,看著絲毫不起眼,實際上沈雋現在也不能使用它——她還不算是真正的修士。
  現在她修真情緒高漲也是因為不管好壞總算有了本功法,真正跨入煉氣的境界之後,她就可以修煉那些法術了!
  或許是因為這些年都拿丹丸泡水喝的緣故,她修煉起來簡直順利得不行——
  雖然陳玉堅持這是因為她的金手指,修煉起來肯定不會有太大的困難。
  「早知道當年就偷偷存點錢了。」沈雋感到十分後悔,以前她甚至都沒考慮過花錢多抽卡這回事。
  實際上以前她並沒有對連星匣裡抽出來的東西有多大的渴求,畢竟抽出來的絕大部分東西都不能用啊,除了人物卡之外。她沒有功法,又不能修真,看著那些材料也就只是看看而已。
  現在才知道她存下的那些東西真正用起來一下子就會山窮水盡。
  而且一個月前她才恍然大悟那些固血丹能夠給人物卡片上的那些人吃,能夠讓他們長功力,一些衣飾給他們穿一樣可以增強他們的實力,包括那些銘文,可以用在任何衣飾武器上。
  所以她不僅要養自己,還可以養他們。
  ……東西永遠不夠,一天一次抽卡太少太痛苦了……
  「就算多存了些,我們現在也沒那麼多錢給你的連星匣吃。」陳玉沒好氣地說。
  沒錯,連星匣是吃金銀的,一點都沒有修真該有多仙氣兒,反而是很世俗化的市儈。
  萬兩銀能夠多一次抽獎機會,百兩金也是一次,以現在的金銀價格來說,肯定還是金子更合算,可是粗略估算一下,多抽一次也要一百八十萬,所以,沈雋也只是……看看而已。
  「回頭你先去古董街那邊問問扳指的價格,我收拾下準備帶走的東西。」
  「好。」陳玉答應下來,「不過我覺得要賣也沒那麼容易,總要先鑒定估價的。」
  沈雋點點頭,「那就先把我剩下的那幾個包賣了吧,反正也沒什麼用。」她以前什麼都用最好的,那些包和鞋都價值不菲,她嬸嬸到底沒能全部搜走。
  「嗯。」陳玉其實是想找個借口……就不要去什麼鄉下了吧。
  這還沒出發,陳玉就開始憂心忡忡,就怕沈雋根本無法適應鄉下的生活。
  其實……有了錢還不如去景區呢,至少景區有一些酒店還是不錯的不是嗎?
  陳玉在古董街那裡轉了一圈,還是很謹慎的沒有把那枚扳指直接賣了,他覺得還是先找人鑒定一下這玩意兒會比較好。於是扳指還沒賣掉,暑假一開始,沈雋就帶著陳玉直奔鄉下老家,然而只是看了一眼,她就掏出手機直接訂了網上評價很好的一家景區酒店,當天又飛機直飛景區。
  「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陳玉無奈地說。
  沈雋姿態優雅地翻著書,「那地方十來年沒住人了,全是灰,還有那氣味,不找人休整一下是沒法住的。」反正這麼點錢距離一次抽卡太遙遠了呵呵,花就花吧。
  這老房子果然被嬸嬸遺忘了啊……她也就是小時候爺爺帶著她回去住過一兩天,恐怕嬸嬸都未必知道家裡還有這個房子,叔叔一向記性沒那麼好,估計根本想不起來。
  飛機降落之後,沈雋在出租車裡看著漸漸綠起來的窗外景色,心情也慢慢好起來。
  景區的酒店價格不菲,但有打得很足的空調,品位高雅的餐廳和裝潢現代的房間,沈雋拉開窗簾,看著落地窗外鬱鬱蔥蔥的山間景色,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地方還不錯。
  陳玉掏出平板來,感動地發現網速很快,頓時也十分滿意。
  兩人整理好了行李,在酒店的餐廳吃了飯,下午索性在酒店休息了一下午,直到暮□□臨,遊客們都散去了,才出門溜躂。
  沈雋從得到了修煉功法,發現可以真正修真之後,修煉就一直很勤奮。陳玉身上帶著驅蚊水、手機和移動電源,準備陪她一塊去。
  自從發現沈雋修煉的時候他待在一旁幾個小時下來簡直神清氣爽,連身體都輕了不少之後,陳玉從不放過這種「蹭資源」的機會。
  畢竟在沈雋的所謂「修煉」就是吸取天地靈氣,總會有那麼一點點逸散開的不是嗎?
  看中的亭子距離酒店有些遠,憑借他們的腳程也走了四五十分鐘,這種時間這麼遠的距離,這裡早就一個遊客也沒有了,沈雋腳步輕快,正要走過去,卻忽然皺起了眉。
  「怎麼了?」
  沈雋遲疑了一下,才往旁邊竹林走過去,陳玉不解,也只好跟上。
  輕輕撥開草叢,即便月色透不進來,沈雋這會兒眼力非凡,一眼就見了那個倒在草叢裡的身影。
  「這裡有個人。」
  「居然有人躺在這種地方?」陳玉好奇地說,伸過頭一看卻狠狠嚇了一跳,「他、他身上有血!」
  沈雋無奈,「我看到了,不用一驚一乍的。」她伸出手去,想要試一下這人還有沒有脈搏,手還沒有觸及他的皮膚,就被這人放在耳邊的一隻手給抓住了,他似乎是努力抬起了身體,盯住了沈雋,聲音虛弱,「救我……」
  陳玉驚詫地看著這個面無血色卻依舊英俊得在夜裡都閃閃發光的帥哥,然後忍不住看了一眼沈雋。
  沈雋挑起眉,「怎麼?」
  「……沒怎麼……」
  都躲到山裡來了還躲不開所謂的「命運」麼!
  隨便走一走都能撿到這種S級別臉的受傷帥哥?
  主角光環誠不欺我。
  受傷的美男子總是比較惹人憐愛的,他的目光落在沈雋身上時也是一怔。
  在這種時間,這種地方,出現的居然是一個穿著長裙的美麗少女,漂亮的幾乎像是山裡的妖精,一雙明媚的眼睛在夜晚仍然顧盼生輝。
  「小玉。」
  「啊?」陳玉回過神來。
  「報警啊。」沈雋一直不理解那些書裡撿到受傷的人直接撿回去不報警是什麼心理。
  這種情況不應該一看就報警嗎?
  陳玉這才「哦哦」兩聲掏出手機來。
  沈雋看著那只仍然緊緊抓著她手腕的手,蹙起眉說,「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們報警了一會兒警察就會來的。」
  男子苦笑著說,「很抱歉,你們如果……扔下我,我可能會……死在這裡……」說完仍然抓著不放,彷彿一放手沈雋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沈雋眉頭皺得緊緊的,她已經開始懷疑這個男人沒有表面上傷得這麼重了,抓著她的手還是很有力氣的嘛。她扶著這人靠在一旁的樹坐下來,他幾乎整個身體都朝她靠過來,也虧得她不像表面那樣嬌弱,才能輕鬆地扶起他。
  「謝謝。」他有禮貌地道謝。
  那邊陳玉打完電話走過來,看向視線只盯著沈雋的俊美男人,恨不得翻個白眼。
  拜託大哥,這邊明明有兩個人好吧,要不要這樣把他徹底當成不存在。
  「姐,我一會兒出去看看警察什麼時候到,這地方有點隱蔽,就怕他們找不到。」他們早就說好出門在外姐弟相稱。
  沈雋扶著他坐好之後,手腕一翻就順勢掙脫了他的手。
  好歹練了這麼長時間,雖然還不是真正的修士,她也不是柔弱可欺的小姑娘了。
  她這樣掙脫,倒讓坐著的男人愣在那裡,他的手就這麼落下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失落。
  以他的長相,哪怕是在這樣受傷憔悴時,仍然透著讓人心動的魅力,露出這樣的表情十分容易就叫人於心不忍。
  沈雋卻絲毫不受影響,「小玉你在這兒陪著他吧,我出去等警察。」
  陳玉心中正在感慨這位帥哥一定對他們家大小姐一見鍾情,聽到這話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沈雋已經要想往外走,男人焦急地喊了一聲,「這位小姐——」時,陳玉才醒悟過來,「等一下,姐,我去吧!」
  沈雋回過頭,似笑非笑地說,「這種夜晚又是這樣沒有人的山裡,讓我這個年輕美貌的姐姐和一個陌生男人單獨待在一起合適嗎?小玉,你畢竟是個男孩子,還是你留下吧。」
  陳玉:「……」
  我的內心不是個男孩子啊!QAQ


☆、CH.4

  受傷的年輕男人這才將視線落在這個長相清秀的男孩子身上,說句實話,這男孩兒長得也不錯,但只要有剛才那個女孩子在,她的光芒輕而易舉地讓人忽視她周圍的人。
  而且,他不是故意忽略他,而是一眼就看出來兩人之中能做主的是那個小姑娘,而不是這個男孩兒。
  「你姐姐她——」剛起了個頭,他就咳起來,身上的血跡又暈開了一大塊。
  陳玉趕緊說:「你好好休息吧,別說話了。」
  都傷成這樣還只惦記著妹子,會不會太過了一點?
  男人苦笑了一下,他只是想提醒一下,危險還沒離得太遠,希望她能小心一些,可是她的身影已經沒入了竹林。
  沈雋剛往外走了一段路,還沒走到外面景區鋪設的路上,就敏感地察覺到了不對,風過竹林,簌簌作響,她朝著黑暗中看去,一個人正站在不遠處,一雙眼睛如同狼一樣盯著她。
  「不許動!」他啞聲說。
  沈雋微微蹙起了眉,她想起了陳玉對她說過,她的人生注定不會平靜。
  可是,那樣的生活並不是她喜歡的啊。
  眼前的人手上拿著槍,正指著她,臉卻隱沒在黑暗裡。
  沈雋的掌心凝聚起了一團薄弱的靈氣,可她並沒有把握能夠在他開槍之前打到他。
  畢竟修真的時日還太短了些,她如今還是血肉之軀。沈雋暗暗歎氣,覺得自己應該更努力一些了。
  「你想要什麼?錢包還是首飾。」她鎮定地開口。
  那人瞇起了眼睛,「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受傷的男人?」
  沈雋恍然,原來是為了剛剛那個人!
  她還沒回答,月色從竹林的間隙落下來,照在她玉白的面容上,那樣令人驚艷的容色在這種朦朧的光線裡看來簡直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以為她已經盡在掌握的人眼神漸漸變了。
  那種目光,沈雋並不算太陌生,她的怒意漸漸被勾了起來,那個男人卻已經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淫.邪的表情終於落入了沈雋的眼中。
  她面無表情,手腕處忽然亮起一團瑩瑩的光。
  一張牌驟然懸浮的時候,那人嚇了一跳,卻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青魔阿留,願意為您效死,我的主人。」慵懶的聲音柔滑如絲緞。
  灰髮的青年俊美絕倫,嘴角帶著戲謔的笑,猶如月中仙一樣驟然出現。
  「砰!」
  山中傳來一聲槍響。
  哪怕起了色心,該有的警惕他還是有的,在看到那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時,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開了槍。
  可是,他只聽到了一聲輕笑,然後在這黑沉沉的夜裡,好似看到了漫天火光。
  直到失去知覺,他仍然滿心的不可思議。
  「果然像他說的那樣,這個世界,其實並不正常吧。」沈雋輕輕歎了口氣,阿留站在她的身旁。
  所謂的青魔,擅長的卻是烈火術法,他只是輕輕抬起手,掌心的一顆綠珠被籠入了烈火之中,那個開槍的人也好像那棵珠子一樣,整個燒成了一團黑焰。
  連一根頭髮都沒能留下。
  果然是毀屍滅跡的好辦法。
  肉體消失之後,他的隨身物品裡有幾件金屬物品絲毫無損地掉了下來。
  沈雋沒有去碰那些東西,包括那把槍。
  「姐,你沒事吧!」恰好在這時候陳玉焦急地跑了過來,因為跑得太急還被草叢絆住摔了一跤。
  沈雋驟然間脫離了恍惚的情緒,連忙走過去,「你來幹什麼?」
  「我、我聽到聲響……」陳玉解釋說,看到站在那裡的阿留,一下就瞪大眼睛,「你碰到危險了?」
  不讓也不會用卡片。
  沈雋努力笑了笑,「放心吧沒事了。」哪怕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笑容應該是很僵硬的。
  「那就好那就好。」陳玉拍拍胸脯,喃喃說,「沒事就好。」
  他又不傻,看到地上的槍和幾件雜物,到底有了些猜測。
  其實陳玉早就知道,沈雋身為主角,她的主角光環不僅僅會讓她走哪兒都遇到美男子,也會令她走哪兒都有危險和機遇。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到是另一回事。
  果然,沈雋十八歲了,小說裡粗略描寫的主角童年過去之後,才是真正展開劇情的時候啊。
  「你去陪著那個人吧。」沈雋的聲音有些沙啞。
  她殺了人……她其實還是忐忑擔心,萬一連陳玉都變得恐懼她了,那她——
  「我不在意。」陳玉一個字一個字說,「姐,我早就說過了,我知道的。」
  他竭盡全力讓聲音顯得平靜,幸好聽起來還算可以。
  沈雋怔怔站了一會兒才輕輕說,「嗯。」
  「你別擔心,我說過會一直陪著你的,我不害怕。」陳玉發現他鎮定下來的速度比自己想像中還快,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很真心了。
  沈雋點點頭,微微笑著,「我沒事,你去吧。」
  陳玉的身影沒入黑暗,沈雋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辛苦了,阿留,回去休息吧。」
  「是,主人。」
  灰色長髮輕輕飄起,阿留又化做一張半透明的白玉卡片,飛入她的手腕。
  沈雋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往外走去,沒有人知道,這會兒她的心臟正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跳到胸腔之外去。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哪怕是阿留殺的,他一樣是服從她的命令。
  因為沈雋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這人可不僅僅是對她有了邪念,而且他那冷酷殘忍的目光告訴她,他會殺了她,毫不猶豫!
  過了十八年平靜安逸的日子,沈雋第一次意識到,陳玉說的或許是真的。
  在這個世界裡,圍繞著她會有無數的危險。
  看向自己的手腕,沈雋苦笑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公安來得不算快也不算慢,畢竟山裡交通不便,車又開不上來,能在這個時間裡趕來已經是沒有浪費什麼時間的了。
  見到沈雋一個人站在這裡等他們,他們自然有些詫異。
  為首的一個警察往前幾步,「您好,我是衛姚,是你打電話報的警?」這麼晚了,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一個人在山裡心也太大了吧。
  「是我弟弟。」沈雋回答,「他現在正陪著那個受傷的人。」
  衛姚點點頭,「走,帶我去看看。」
  沈雋領著路過去的時候,衛姚驚訝,這麼深的竹林,她是怎麼發現有人受傷的?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沈雋,然後連忙移開了視線。
  她似乎年紀不大,衛姚想著。
  因為沈雋和陳玉沒有什麼嫌疑,做了個簡單的筆錄之後,公安那邊就放他們回去了。據說因為救助及時,那位帥哥也沒什麼生命危險。
  「唉,有點倒霉啊,都沒修煉成。」陳玉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說。
  沈雋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邊,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姐,你該不會還在想之前……那個的事兒吧?」陳玉見了,小心翼翼地問。
  說句實話加上上輩子的年紀,陳玉都能做沈雋的阿姨了,但是他叫起「姐」來絲毫沒有心理負擔,就差叫她一聲大姐頭了。
  沈雋卻搖搖頭,「你知道最可怕的事是什麼嗎?」
  「什麼?」陳玉不解。
  沈雋平靜地說,「最可怕的是,我這麼快就放下了那件事不再想它。」
  她覺得,大概就和陳玉說的一樣,她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吧。
  陳玉鬆了口氣,「不去想才好呢,趕緊洗澡,睡一覺就好了。」
  看他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樣,沈雋忍不住笑了。
  接下來在山裡的日子很平靜,價格不菲的酒店很對得起它的價格,在這樣的環境裡,沈雋覺得自己的修煉一日千里,太爽了,她已經隱隱約約覺得她可以成功突破到煉氣境了。
  「今晚就試一下吧。」她對陳玉說。
  沈雋很感謝身邊有一個什麼秘密都能說的陳玉,他們就好像互相分享一樣,她知道陳玉最大的秘密,陳玉也知道她的,在這個異樣的世界裡,竟然生出了一種相依為命的情感。
  其實她也不是從幼時起就感情淡漠的,只是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本書之後,一切對於她來說似乎都失去了意義,直到發現,不管如何,她還是想活著,而且要活得更好。
  「原來你在這裡!」一個算不上熟悉的聲音響起,陳玉一抬頭,一眼就認出了來人。
  沒辦法,聲音不夠耳熟,這長相是想忘也忘不了。
  那天是晚上也就算了,這會兒在陽光下看來,簡直整個人都熠熠生輝,絲毫不比沈雋召喚出的那些美男子差。
  說句實話,陳玉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水準的帥哥,連平日裡被女生們追捧的沈雋原未婚夫顧清歌和他比起來,都要遜色兩分。
  沈雋回過頭去,就看到這人伸出手來,帶著令人目眩的微笑,「又見面了,我的救命恩人。」
  陳玉一下子笑出聲來。
  沈雋:「……」
  這才半個月,他似乎就恢復地差不多了,合身的米色棉T恤和剪裁良好的淺咖色休閒褲讓他看上去清爽又乾淨,再加上那長相,想讓人產生惡感都很難。
  很自來熟地坐在旁邊的位置上之後,他才做了自我介紹,「池灣,我從衛警官那裡知道你是住在這裡的,也就是賭一下你還沒離開,結果我很幸運。」
  沈雋一怔,「這名字夠特別的。」
  「沈小姐你的名字也很特別啊。」池灣笑著說,「而且我猜,你有更特別的地方。」
  這回別說是沈雋,連陳玉都警惕起來。
  「我到我出事的附近搜尋過,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他伸出手,長成這樣的美男子,那隻手也是很漂亮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這會兒他掌心的東西卻讓沈雋皺起了眉。
  那是一枚銅扣,雖然只見過一次,沈雋一眼就認出了這來自於那個被她殺掉的男人。
  「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池灣笑得眉眼彎彎,「Two blood的銅牌殺手,那一聲槍響我是聽到了的。」
  陳玉瞪大眼睛,來了來了。
  果然不意外,殺手組織什麼的……那是一定會出現的啊。
  嗚嗚,什麼見鬼的世界,隨便撞上的啥人都是殺手組織的。
  他好想回家啊啊啊!
  「哦。」沈雋輕描淡寫地回了一聲,喝了一口橙汁,繼續吃她的早餐。
  池灣並不驚訝也不氣餒,他托著下巴看向沈雋,「救命恩人,我們談一筆交易好不好?」他的聲音是那樣悅耳動聽,眼神是那樣期盼多情,充滿誘惑的笑容更是第三重暴擊,以至於即便他提出的是魔鬼的交易,都叫人難以拒絕。
  「不好。」沈雋回答。
  池灣:「……」
  作者有話要說:  池大少爺是第一個故事的男主,不要問我為啥是第一個故事嘻嘻

☆、CH.5

  沈雋的拒絕是那樣叫人挫敗,池灣一向對自己的魅力深有信心,不管在什麼地方都能憑著這樣的本事無往不利。
  即便是在國外,他這樣帶著混血感的長相不算十分符合國外的審美,他仍然可以憑著獨特的吸引力讓那些女人前仆後繼,甚至還有男人追求過他。
  可是在面對這個年紀不大似乎很好勾引的女孩子時,似乎一切都失效了。
  她居然一點都不受他的影響,為什麼?
  池灣帶著點兒神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沈雋,然後收起了剛才的那副姿態,拿出了一張卡推向沈雋,「還是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這裡是五百萬。」
  「噗——咳咳咳……」陳玉直接喝嗆了,這是什麼劇情?
  沈雋這才眼神有些變了,她看向池灣,「你很有錢?」
  池灣微笑,「對啊,我很有錢,哦不,應該說是我爸很有錢。」
  真老實。
  沈雋挑起眉,「你的命只值五百萬?」
  「那肯定是不止的。」池灣很快回答。
  沈雋老實不客氣地收下卡,「那為什麼只有五百萬?」
  「因為我的命還沒完全保住呢。」池灣憂傷地說。
  陳玉看看沈雋再看看池灣,決定老老實實當個小跟班透明人。
  「所以你之前說的交易是什麼?」看到這位一出手就是五百萬,沈雋終於感興趣了,沒辦法,她現在窮啊,好窮好窮的,過日子都缺錢了,別說拿錢抽卡了。
  而沈雋瞬間就明白了他給這個錢並不是真的感謝她發現他打電話報了個警,而是感謝她幹掉了那個什麼銅牌殺手。
  半個月的時間就養好了傷,說明當時他的傷其實沒那麼重,絕對稱不上真正的「救命之恩」,但是受傷的情況下後面還跟著個要他命的人,就很麻煩了。
  池灣輕輕說,「陪我回一趟家,保護我一個月。」
  沈雋皺眉,「你這麼相信我?」
  畢竟從外表看,沈雋完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
  「這個人還在不在我是很清楚的,」池灣指了指那枚銅扣,「他死了,而且能做得這樣乾淨可不簡單,所以我相信你。」說完這句話他苦笑了一下,滿臉憂愁,「現在我也不知道該相信誰,當然,我要找保鏢是找得到的,但是我總覺得我要面對的事……一般的保鏢好像做不到。」
  沈雋乾脆利落地問,「價格?」
  「事後再給你五百萬,外加這一個月的保護費一千萬,怎麼樣?」池灣嚴肅地說,「不過要我在一個月後還活著,你才能拿到這一千五百萬。」
  陳玉感到自己的眼前無數個零在飛,他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別見他從小在沈家長大,也算是見慣了富貴氣息,但是沈家也不會隨隨便便把幾百上千萬拿在嘴邊說。
  花這麼多錢請一個小姑娘保護自己,怎麼都像是兒戲啊,難道土豪的錢不是錢?
  不過講道理那些都市小說本來就不可以常理論之,尤其是發生在主角身上的事。
  「成交,不過要明早再出發。」沈雋說。
  池灣笑了,「好,我等你,不過明天開始,你先要假裝是我的女朋友。」
  「為什麼?」
  「這樣我才能把你帶回家而沒有任何人懷疑啊。」
  沈雋似乎不太高興,但想想那豐厚的報酬,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她的連星匣啊,那就是個無底洞,不知道匣裡還藏著多少卡片啊。
  再加上,她還想維持舒適的生活,沒有錢是不行的。
  嘖,過日子要錢,修真更是……燒錢。
  當天夜裡,沈雋特地等到天黑之後,才帶著陳玉進了山。
  山裡的夜空比城市裡乾淨,這天正是月明星稀之時,她盤坐著,感到一團融融暖流從頭頂散開,四肢百骸都一瞬間猶如火燒般疼痛。
  沈雋咬著唇忍住這波疼痛,然後身體一輕,等她再次睜開眼睛時,世界都彷彿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看世界的時候,就好像眼前蒙著一層紗還深度近視啊。」她感慨著,看向這個面對她纖毫畢露的新世界。
  「這就成功了?」陳玉看著她身上凝著一層黃黃的東西,「書裡不都說洗髓伐脈會有黑色的東西排出來,你這怎麼是黃的。」
  沈雋聞了聞就嫌惡地皺起了眉,「我怎麼知道?快回去洗澡,氣味難聞著呢。」
  這一走起來,又驚喜地發現自己身輕如燕,指尖凝聚起來的靈氣盤旋,比之前沒有進入煉氣境時強了十倍不止!
  第二天一早,沈雋的心情仍然維持著昨夜的愉悅,面對池灣時,難得還帶著點兒淺淺的笑意。
  池灣驚艷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她似乎比昨日更美了好幾分。清麗秀氣的外貌原本不是那種有視覺衝擊力的美,可是她看上去就是格外漂亮。
  那種漂亮或許是因為她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好似瑩潤剔透的玉石一般無暇,再加上她那雙比之尋常人要明媚清澈許多的眼睛,使得她美得幾乎讓人移不開視線。
  池灣對自己的外表一直是很自信的,卻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不輸他外貌的女孩子。
  陳玉發現整個酒店大廳的人都在朝這裡看來,不禁歎了口氣。他家大小姐真正成為修士之後,經過洗經伐脈真正變成冰肌玉骨了,反正吧,那些修真小說裡說的修真可以美容絕對是真的,女修士就沒有醜女也絕對是真的,哪怕她現在只是煉氣境,氣質已經完全有別於普通人了。
  而這位池大少爺更是少有的帥哥,比電視裡的明星更帥的那一種,本來就夠吸引人的視線了,這會兒和他家大姐頭站在一起,那效果絕對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難怪所有人都朝這裡看,更有不少年輕人在偷偷拍照。
  陳玉覺得如果自己不認識他們在路上碰上這樣的男女,也要偷偷拍照發微博的。
  「臥槽,真·俊男美女,長得比明星還明星!」或許還會配上這樣的文字。
  池大少爺還挺天才的,他家大姐頭這樣的美人假扮他的女朋友,誰看都會覺得是真的。
  外表看實在是有點般配啊……
  在去機場的路上,沈雋看向池灣,「大概的情況總要和我講一下吧?」
  「我出生在京城池家,絕大部分人可能沒怎麼聽說過,我覺得你應該聽過,」池灣一笑,「我知道你是沈家的人。」哪怕沈家已經敗落了。
  沈雋點點頭,她在沈家長大,有些事多多少少聽到一耳朵,「池家很低調,不過據說是那幾家裡最有錢的。」
  沈家和池家比起來,那就是暴發戶和世家大族的差距。沈家暴發了三代然後迅速敗落下來,池家卻已經富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底蘊絕不是沈家可以比的,當年沈家最風光的時候,也曾進過一次池家的門,然而也就那麼一次而已。
  那幾家,自然就是和池家差不多的幾家了。
  「真想不到,你居然是那個池家的人。」
  池灣卻並不得意,「我爸就是現在池家的掌舵人,池肖。我和他從小不算太親近,但是不能說他對我不好,應該說他對我很好了。因為從小沒見過我媽,他又很忙,我是家裡的一個保姆帶大的,從小就是精心養著,吃得用的什麼都是最好的,恨不得把世上最名貴最新鮮的東西都給我。」
  聽他話裡的意思,這個爸並不壞。
  「而且,我要花錢也隨便我花,花多少他給多少,很寬容。」池灣的視線看向窗外,「我十幾歲去國外讀書,他派了七八個人去照顧我,事事都照顧到位。」
  「然後呢?」
  「然後我厭倦了,逃跑了。」池灣無聲地笑了笑,「我爸對我太好,好得我有點……我也說不上來,他總是過度地保護我,生怕我哪怕跌上一跤。」
  沈雋皺起眉,她也察覺到不對了。
  池家這種家族裡,是不該這樣養繼承人的。
  「你也發現了吧?」池灣輕輕說,「我爸說,我母親叫灣灣,是他最愛的女人,如今她只留下了我。所以,他希望我一生都平安順遂,不為任何事操心,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沈雋說,「這也沒什麼不對。」
  「我沒有堂兄堂弟,我的爸爸當年為了上位手段酷烈,他希望把我養成溫室裡的花,他自己當年卻是池家的一條毒蛇,所以我的叔伯都沒有什麼好下場,只有一個資質平庸的姑姑還活得好好的,而她一生都沒有嫁人。」
  呃,有這麼說自己爸的麼……
  沈雋不明白,「所以那時候追殺你的殺手是哪裡來的?」
  照這麼說,池家內部應該沒人要對付他啊,畢竟沒有什麼競爭對手。
  「事實上我碰到的是兩撥殺手。」池灣淡淡說,「其中一撥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另一撥我卻怎麼都想不明白。」
  「怎麼?」
  「這一撥殺手不想要我的命,而是想抓我,我覺得,大概是想逼我回家。」
  「逼你回家?」
  池灣似乎有些悵然,「我已經五年沒回家了,所以我懷疑,我這五年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沈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總覺得,自己或許接了一樁麻煩事。
  最大的麻煩,就坐在自己的旁邊。


☆、CH.6

  「對了,那個救我的衛警官你認識嗎?」
  沈雋搖頭,「不認識。」
  池灣挑起眉,「他對我打聽你的事很警惕,我還以為——」
  「可能你看著就不是好人吧。」沈雋說。
  池灣:「……」他哪裡不像好人了?
  上了飛機之後,沈雋看向陳玉,「小玉,不然你回家去吧,剛好也複習一下功課,不要忘記你下半年就要高三了。」十六歲的陳玉這會兒還苦逼地在高中混著呢。
  陳玉很體貼地點頭,他知道沈雋認為這次的事可能有危險,在她並不能保證有能力保護他的情況下,還是讓他回家去更安全,「姐你自己小心。」
  「放心吧。」沈雋一笑。
  「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的。」陳玉比了個電話的手勢。
  沈雋知道陳玉這是讓她保平安的意思,很快答應下來。
  池灣看了看眼神中帶著依賴的陳玉,又看了一眼沈雋,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哼。
  回到京城之後,陳玉先帶著行李離開,池灣打了個電話之後,就和沈雋一起在機場的咖啡廳等池家的人來接。
  看著陳玉的背影,池灣終於問,「他其實不是你弟弟吧。」
  沈家好像這一代裡只有一個男孩兒,應該比沈雋還要大一些,而且據說在國外。
  「他從小跟著我長大,就是我弟弟。」沈雋不喜歡喝咖啡,她一點都不欣賞咖啡的苦味,所以雖然在咖啡廳,她要的是一杯甜甜的巧克力。
  池灣忽然說,「那你對他還真夠好的。」說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為什麼這話聽上去這麼酸溜溜的?
  皺起眉他打量了沈雋一眼,抿著唇覺得他自己有點兒不大對勁。
  好像碰到沈雋之後,剛開始還只是心跳起伏,漸漸就有些失控了。
  這不像他,簡直就好像中邪一樣,莫名其妙就被眼前的少女牽動情緒。
  好吧,他承認沈雋長得很美,連冷冰冰的性格都帶著獨特的魅力,但是愛情會來得這麼莫名其妙嗎?其實池灣是根本不相信一見鍾情這件事的。
  總之就是以他的性格來說,在面對沈雋的時候,他就變得不大正常。
  「他是我現在最重要的人。」沈雋喝了一口巧克力,隨口說。
  池灣立刻發現他的心中確實產生了某種能稱之為「嫉妒」的情緒,幾乎嚇了他一跳。
  端起咖啡杯掩飾自己的表情,池灣沉默下來。
  池家的人來得很快,沈雋想,池肖對這個唯一的兒子似乎很看重。
  「張叔叔,是你來了啊。」池灣笑著說。
  這位「張叔叔」的眼睛都有些紅了,「這麼幾年也不說多回來看看,少爺不知道多擔心你。」
  他口中的少爺,大概就是池肖吧?
  池灣眨眨眼睛,「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是是是,這位是——」他將視線落在沈雋的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艷。
  他以為他家這個小少爺的長相已經是世人難及,想不到還有和他站在一起絲毫不遜色的女孩兒。
  池灣非常自然地牽起了沈雋的手,「這是我的女朋友。」
  沈雋盡了最大的努力才沒甩開他,非常有職業道德地露出一個微笑,「張叔叔好。」
  心中卻在詫異池灣的手這樣涼,她在真正成為修士之後,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其實第一次見到池灣的時候,就覺得他的手掌很涼,不過那時候她以為是他受傷的緣故。
  「好好好,來來來,上車。」
  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沈雋發現自己還是比較喜歡山裡。
  車從機場漸漸駛入忙碌的市區,又慢慢行到市郊,池家的大宅並不在市區裡,而在市郊那座風景優美的山腳下。大門打開之後,車一路行駛,路過修剪得十分平整的草地和漂亮的玫瑰花園,不遠處一個小小的湖泊旁有精緻漂亮的歐式小亭,也有放在室外的沙發躺椅和鞦韆小桌。
  再往前,那座建得又大又美麗的建築前,噴泉正在陽光下水珠四濺,驅散了夏日的暑氣,看著格外清爽。
  跟著池灣下了車,一走進門,一股帶著清新香氣的涼意撲面而來。
  「小灣!」沈雋還沒看清這豪華又不失典雅的大廳,就聽到一個男人激動的聲音。
  她一抬頭,就看到站在正前方樓梯上的池肖,身為沈家人,她知道池家,還有緣見過池肖一面,不過那時候池肖是眾星拱月,她不過遠遠瞧了一眼,並不太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這會兒看來才發現池肖不愧是池灣的父親,他們父子倆其實長得足有六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絕對有血緣關係。池灣長得這樣好看,池肖自然也是個美男子,不過,到底沒有池灣這麼耀眼。
  他今年應該有接近四十歲了,卻保養極佳,看來不過三十歲左右,人長得俊秀,氣質尤其清雅。
  沈雋看了看池灣又看向池肖,這對父子長得都是挺禍國殃民的,哪怕池肖沒有池灣長得帥,但年齡沉澱下來的深邃足以彌補一切。
  說句實話,池肖這樣的外表可是絲毫看不出來他昔日是池家的一條毒蛇,手段那樣酷辣果決。
  外表這樣溫文爾雅,上下檢查池灣有沒有哪裡受傷的樣子也是真情實感的緊張,旁邊的張叔等人都帶著欣慰的笑意,顯然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為常。
  沈雋有些不解,這看著很正常的家庭很不錯的父子關係,池灣到底在擔心什麼?
  「爸爸,我很好。」池灣無奈地說,「對了,汪姨呢?」
  「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我給她放假了。」池肖笑著說,「既然你回來了,我等會兒派人和她說一聲,她肯定高興,說不定明天就來看你。」
  池灣點點頭,然後才拉著沈雋給池肖介紹,「爸,這是我女朋友。」
  沈雋坦然地迎接池肖打量的目光。
  「這還是小灣你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果然是很出色的孩子。」池肖說,「既然來了,就住下來,也讓小灣好好招待你。」
  他似乎並不介意他才剛二十歲出頭的兒子帶回一個年輕美麗的少女,甚至沒有問起她的身份,也沒有給她臉色看,反而一直和顏悅色。
  沈雋知道池肖一定是個心思深沉的人,但她這會兒五感敏銳,池肖對她確實沒有什麼惡意。
  當然,也未必有什麼好感就是了,畢竟是第一次見面。
  那邊池肖親自吩咐廚娘午餐要做哪些東西,「小灣最喜歡吃海鮮,之前不是讓他們空運的深海魚麼……」
  沈雋回過頭去,想不到池肖是這樣的風格。
  作為池家的掌舵人,池肖應該很忙吧?
  「他其實並不太忙。」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池灣說,「我爸確實是個厲害的人,他早年把池家清理得很乾淨,這會兒池家的產業有幾個相當出色的職業經理人在打理,他只掛了個董事的名頭,CEO都讓那些人來做。不過,他還是經常要去公司的,並不是完全甩手不管,但比起那幾家自己當老總的要清閒多了。」
  沈雋點頭,「我不覺得你家有什麼問題,看著還是很正常的。」
  「我以前也這麼覺得。」池灣輕輕說,「但是有些事確實不對勁。」
  「是你爸還是其他人?」
  池灣歎了口氣,「我不知道,只希望能盡快見到汪姨。」
  「是她讓你覺得不對勁的?」
  「她是從小帶大我的人。」池灣說,「以前我爸雖然也很關心我,但是和現在不一樣,他那時候很忙,我媽又死得太早,所以都是她陪在我身邊。我離開這這幾年,偶爾會和她聯繫。」
  「她和你說了什麼?」
  池灣頓了頓,「上一次她打電話給我,匆匆忙忙只一遍遍囑咐我,讓我千萬不要回家。」
  沈雋十分驚訝,「讓你不要回家?」
  「嗯,她似乎很恐懼,我不知道她在恐懼什麼,她也沒說。」池灣皺著眉,「但是那種恐懼,哪怕我和她相隔那麼遠,都能夠感覺得到。」
  「今天你爸說她身體不好在家休養。」
  「所以我確定肯定是有問題,因為那之後,她就和我斷了聯繫。」汪姨的話語裡,彷彿只要他回家就要萬劫不復。
  有什麼是比死亡更恐怖的?
  池灣不知道,他也很不安。
  而且,這到底是只針對他,還是池家?池家的話,那爸爸會不會也有危險?
  池灣怕洩露什麼,今天並沒有說太多,既然爸爸說了汪姨在家,他希望盡快見到她,或許就能解開這個疑惑了。
  「我覺得不要等到明天,今天下午我就陪你去見那個汪姨。」
  池灣一笑,眼神溫柔,「好。真的謝謝你,阿雋。」
  這種不安的時候,身邊有個人陪伴總是好的,看著沈雋玉白美麗的側顏,池灣覺得心底都軟成一片。
  沈雋很體貼地說,「畢竟你是個很大方的僱主,我做事還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池灣:「……」
  要不要這麼不解風情?


☆、CH.7

  很有職業道德的沈雋非常配合的讓池灣以帶她出去玩為理由,準備去見那位「汪姨」。
  從池灣的話裡,沈雋覺得他對這位汪姨的信任大概還要超過他那位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裡的父親。
  「為什麼連你爸也不告訴,你不相信他嗎?」
  池灣搖搖頭,「不是那個問題。」
  他開著車,停在了一條巷子口。
  這對外表登對的年輕男女出現在這樣陳舊的老巷子口,頓時迎來了所有人的矚目。
  人們的目光盯著他們從路口一直往裡,還有不少人在竊竊私語,不過,這些眼神大多是帶著驚艷的善意。池灣從小到大都習慣了這樣的目光,沈雋卻有些不習慣。
  其實在她真正成為修士之前,並不是這麼耀眼的人。
  「她住在這兒?」
  「嗯,不過我很多年沒來了。」池灣有些感慨。
  夏季的午後是很熱的,今年夏天尤其炎熱,離開了人多的巷口,越是往裡,就越是見不到什麼人了,只聽得到熱鬧的蟬鳴。
  「砰!」
  聽到槍響的時候池灣愣了一下,沈雋卻飛快抓其他的手就往前跑去。
  再不用池灣指方向,她跨進那槍響傳來的院子,殺人兇手甚至還沒來得及離開。
  一見到有人進來,那人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武器轉了個方向。
  「砰!」
  沈雋沒有想到一下子碰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她的凝冰術練得還不夠熟練,著急之下凝出的冰層不夠厚,那子彈穿過懸浮在她手掌前方的冰層,在她白皙的手掌留下了一道血痕才掉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然而這場景也足夠令人震驚的了,至少她對面這位兇手就愣住了。
  現代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實還是挺強的,但是驟然看到這好似異能法術的場面,是個人都要驚異一下。
  池灣被沈雋護在身後,看著她纖細單薄的身軀擋在自己面前,哪怕知道她口口聲聲都是職業道德,還是有一瞬心臟彷彿被擊中了,之後看到那凝起的冰層時非但沒有訝異,反倒眼中有驚喜一閃而逝。
  果然像他想的一樣,她是這世上最特別的人!
  「你是什麼人!」沈雋趕緊握住了自己的手,她不想讓血滴落在地上,怕後續處理起來麻煩,血這種東西,即便擦掉了也會留下痕跡。
  池灣一下子抓住了她,「你受傷了?」
  沈雋沒回答他,只是盯著那個還拿著武器的年輕人——她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這人是男是女。黑色鴨舌帽長長的大波浪捲發,那款式新潮的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鮮紅色的唇和線條尖削的下顎,然而看身材身高,她又覺得這人應該是個男的,這傢伙都快比她高一個頭了!
  「不用問了,我認識他。」池灣平靜下來,冷笑著說,「范小安,你還真是膽大,真敢在京城這地界出手?」一邊說著話一邊看向倒在地上的那個身影,那不是汪姨,而是一個看著有些年紀的男人,他並不認識。
  這個叫范小安的人笑起來,「哎呀真沒想到,居然是你。有什麼不敢的,現在敢的人可多了,看看,我剛到,差點陰溝裡翻了船,和我搶生意的人還挺多。對了,聽我一句勸,我們這一行入了圈的你想退可沒那麼容易,我聽說班克斯派人追殺你了?」他聽著像是好心,可是那幸災樂禍的口吻幾乎藏也藏不住。
  沈雋聽出了些門道,一聽聲音倒是準確辨認除了他的性別,但一個大男人幹嘛要化妝成女人的樣子?還是說這是他工作時候的偽裝……而且,她身邊的這傢伙也有秘密啊,轉身看向沉默不語的池灣,皺起眉來,不過聰明地並未在沒解除危機的時候問。
  「你是來殺住在這裡的人的?」
  「對呀,想不到有人搶先一步,不僅如此,他還想殺我,我就只能先殺了他了。」范小安笑得唇角微彎,「我說艾斯,你既然退圈了,怎麼也跑來,難道也想搶生意?而且帶著這麼個神奇的姑娘,嘖嘖,這世上原來真的有人有異能啊,我以為像強森那樣力量大得像怪物的傢伙已經是極限了呢。」
  池灣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有人花錢買她的命?」
  「公共板塊上的任務,」范小安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萬,價碼太高對像又是個普通人,所以搶生意的太多了。你們看,我這麼配合,能不能你們今天就當沒見過我?」
  槍聲肯定已經驚動了人了,說不定很快警察就要到,范小安並不想和他們糾纏,應該說他看出來了如果剛才不是猝不及防,他的子彈都不一定能傷害到那個長得和仙女兒似的卻有一手驚人本事的小姑娘。
  池灣拉住沈雋的手,「我們也趕緊走。」
  既然死掉的那位不是汪姨,很明顯這位和范小安都在這裡沒找到汪姨,那他也沒有什麼再留在這裡的必要。
  沈雋搖搖頭,「沒用,就我和你走進來就那麼多人看到了。」而且他們還長得這麼顯眼。
  范小安比了個飛吻利索地爬上了圍牆,「希望後會無期!」
  「好了,在警察來之前,你最好和我說一下你怎麼認識的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沈雋看向池灣,「當然,也你可以選擇不告訴我,不過我覺得我們之間如果沒有信任的話,我很難做到完全保護你。」
  池灣拉著她走到院子裡的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沖洗她受傷的那隻手,「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阿雋。」
  沈雋:「……」這深情款款的口吻是怎麼回事?她忽然有點不想聽了。
  因為好像,她要聽的是個比較麻煩的秘密。
  「我很特別,我以為世上只有我一個這樣特別的人,想不到你也是一樣。」池灣輕輕說,他的指尖觸及那清涼的水流,竟然一瞬間就凝出一顆顆水珠,在他的手掌附近盤旋飛舞,像是歡快遊玩的小魚。
  沈雋瞪大了眼睛,我去,這是什麼,異能嗎?
  「你能操控水?」
  「你之前凝出的是冰牆對嗎?」池灣笑得眉眼彎彎,沒有反駁。
  沈雋:「……」其實我們的本事壓根兒不是一回事啊朋友。
  不行,她要打電話問問小玉,這個世界竟然還有異能者的存在?!
  這不科學啊!
  呃,不對,她自己本身也蠻不科學的。
  「所以,你以前也是個殺手?」
  池灣苦笑了一下,「當時我在國外唸書,很寂寞也很無聊。我爸給我提供的錢足夠我天天揮霍,但是,我只覺得一切都很沒有意思。後來,有人賣給我一張識別卡,一張可以進入暗網的識別卡,當然,他是把我當做買方來賣給我這東西的。」
  「我在公共板塊上看到一個任務,任務的對象是一個我很熟悉的人,Dr.傑瑞,我學校的老師,求助的這個人不知道是怎麼進入的暗網,他說他……強.奸了超過三十名男學生,因為是被同性侵犯,這些學生都感到很羞恥,沒有人敢說出來,直到現在,已經有兩名被他多次侵犯的學生自殺了。」
  沈雋看著已經不再出血的傷口,「所以你就正義感爆發去殺了那個禽獸老師?」
  「嗯,我殺了他。」池灣低下頭,「而且直到現在也不感到後悔,因為他居然還想對我出手。」他要做這樣的事並不難,一滴水就夠了,水也可以變得和刀鋒一樣銳利,輕易割開了那個人渣的喉嚨。
  他長成這樣,也難怪。
  「暗網上的人只有一個ID,身份都是匿名的,我做下這一單之後,就有人來邀請我參加一個組織。」
  「那個什麼兩滴血的組織?」沈雋問。
  池灣笑起來,「對,我當時……才十七歲,正是對什麼都感到好奇的時候,所以,我同意了。」
  沈雋理解,少年中二嘛,「這才是你離開那麼久和家人斷了聯繫的理由?」
  「嗯。」池灣感慨,「我接單的要求一直很高,從不殺無辜的人,組織裡倒也不計較,但是我提出要離開的時候,他們就言辭強硬地拒絕了。」
  沈雋點點頭,「所以這是你遭遇的第一波刺殺。」
  「對,這波人是要我死的。」池灣平靜地說,「第二波不太一樣,他們似乎不太想要我的命,所以我才會懷疑是逼我回家。」
  沈雋看向倒在地上血跡蔓延的死人,「你覺得,汪姨是第一波還是第二波?」
  看著可是真的很想要她的命,開價那麼高,汪姨又不是什麼難下手的人,這手筆太大方了。
  池灣垂下眼瞼,「我覺得是第二波。」
  也就是說,他在懷疑他的父親。
  為什麼?
  沈雋覺得有點奇怪,又覺得說不定這對父子之間也有她所不瞭解的秘密。
  管它呢,她只要保護好池灣就行了。
  然而,世事總不會如此簡單。

☆、CH.8

  警察來得果然很快,池灣和沈雋手拉著手站在院子裡,看著簡直十二分無辜,就衝著這長相,都沒人覺得他們是兇手。
  「是你!」一個驚訝的聲音傳來。
  沈雋看過去,「衛警官你怎麼在這裡?」他之前不是那個景區的警官嗎?
  池灣微笑著,「衛警官他們幾個本來就是特警,恐怕當時是為了追查什麼人才去的那個景區吧。」
  衛姚皺眉,沒有回答他,就當是默認了。
  沈雋心中恍然,原來如此,池灣知道這件事恐怕也是因為……多半衛姚是追著那個殺手去的。不僅僅是衛姚,他身邊這幾個黝黑精悍的漢子,恐怕都是。
  只是衛姚和他們不同,長得高大英俊,制服一上身,確實有股子軍人氣質,卻到底不像另外幾個那樣「硬漢」。
  「怎麼你一回到京城就又出事?」衛姚看著池灣皺眉說。
  池灣攤了攤手,「我們才剛到這兒,聽到一聲槍響,進來就看到這個人躺在這兒。」
  衛姚很顯然不大喜歡池灣,「我也希望今天的事和你無關。」他的語氣硬邦邦的,轉向沈雋的時候就柔和多了,「你怎麼也在這兒?」
  「現在她是我的女朋友。」池灣炫耀似的舉起和沈雋牽著的手。
  沈雋:「……」幼稚。
  衛姚看著有些驚訝,眉間皺得更深,「你為什麼和他在一起?」
  池灣直接氣笑了,「她為什麼不能和我在一起?」講道理他外貌出眾家世優越,哪裡不好了。
  沈雋不想參與這種幼稚的話題,直接問,「住在這裡的一位汪女士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裡,我們是來找她的。」
  「我們也在查,之前發現有幾波人秘密進入我國國境,我們小隊就一直追在他們身後。」衛姚乾脆利落地說。
  這時候走到前面檢查那具屍體的警察走過來,「隊長,這個也是名單上的人。」
  衛姚點頭,「住在這裡的汪女士有沒有什麼消息。」
  「隊長,剛剛問過了,周圍的鄰居已經有七八天沒有看到她了。」
  池灣聽了這個消息心沉了下去,他怕汪姨已經出事了,就算沒出事,暗網上公共板塊的殺手招募足以讓她一出現就丟了性命。
  「別擔心,失蹤其實未必是壞事。」如果她沒失蹤還留在家裡,肯定已經遭了毒手,失蹤至少還有一半的希望活著。
  最終池灣和沈雋做了個筆錄,留下了聯繫方式,衛姚就放他們離開了,只是臨走前還在勸沈雋離池灣這個危險分子遠一點,讓池灣感到十分不高興。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們也沒什麼心情在外面逛,直接回了家。
  池肖還沒回來,池灣非常自如地在家裡晃了一大圈,然後陪沈雋在餐廳吃了飯,兩個人以玩累了為理由,早早就回房間休息了——當然,池灣回自己的房間,沈雋住在池家客房。
  凌晨兩點,客房的門被悄悄打開,沒發出半點聲音。
  池灣一抬頭,就看到抱著被子的少女坐在黑暗裡眼神清冷地看著他,頓時嚇了一跳,「你沒睡覺?」
  「如果我在睡覺,你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跑到我房間裡來做什麼?」
  池灣半點不客氣,直接在她的床沿坐下來,將手中的耳機地給她,「你聽一下就知道。我在外這麼幾年,到底還是學了些本事的。」
  沈雋聽了個開頭就驚訝地看向他,「你在你爸書房裡裝了竊聽器?」
  「我一定要知道汪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池灣輕輕說。
  只聽著他錄下來的內容,沈雋幾乎可以還原晚上書房裡發生了什麼。
  「不是交代過不許傷害池灣、不許傷害池灣,他要是受了一點傷,我都要讓那個殺手付出他承受不起的代價!」
  「還好今天灣少爺並沒有受傷。」
  「哼,他果然還是不聽話,一回國就跑去找姓汪的。」
  「畢竟灣少爺是她帶大的,有感情在……」
  「人還沒找到?」
  「已經放出風去,多的是要她命的人,不過直到現在還沒有人來領那份賞金。」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燈,當年我就不該用她。」
  「其實琪姐一直很忠心——」
  「她要是忠心就不會跑!就不會偷偷摸摸和池灣說了什麼!」
  「可是……」
  「別可是了,明天派幾個人盯著池灣,保護他的安全,他要是受一丁點兒傷,我唯你是問。」
  「老闆放心,我一定派最可靠的人保護灣少爺。」
  「……」
  聽完一整段,沈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聽著像是你爸爸很關心你,可又有些不對。」
  「他不喜歡我找汪姨,」池灣也想不通,「而且他是真的想要汪姨的命,我不明白。」
  沈雋側過頭看他,「你爸以前和她的關係怎麼樣?」
  「還不錯,聽說汪姨年輕的時候,曾經是我爸的秘書,後來不知道怎麼的犯了錯被公司開除了,我爸就請她來照顧我,她當時經濟情況不好,所以答應了,這一照顧就是十幾年,直到我出國留學。」
  沈雋伸手將頭髮別到了耳後,「怪不得那人說她一直很忠心。」原來曾經是池肖的秘書。
  說不定,她知道池肖的很多秘密,池肖才會要殺她。
  「最後一個問題,你爸爸一直這麼連名帶姓地叫你嗎?」
  「不,我爸一直叫我『小灣』。」池灣有些怔忪,可他錄下來的這段內容裡,池肖幾乎是不帶任何感情地叫著「池灣」,當然,聽得出來他迫切地要保護他的安全,可是,又似乎不是出自關心。
  這是一個矛盾的結論,也只是隱約的感覺。
  「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你先回去睡覺吧,明天我再陪你出去找人。」沈雋說。
  池灣在床邊蜷縮著身體,「我不想一個人回去睡,我的房間又大又冷,半點人氣都沒有。」
  「難道你想睡在這兒?」
  「可以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不可以。」沈雋無情地拒絕了他。
  池灣最終只能怏怏地離開了客房。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懷疑沈雋,在池肖和其他人看來,沈雋只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毫無威脅的那一種。
  看著池灣離開了之後,沈雋想了想,手腕的連星匣一亮,她抽出一張卡片,漸漸一個人形出現在黑暗裡。
  「影遁宗趙漣見過主人。」一身黑衣的男人修眉俊目,輪廓柔和,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聽我命令,替我守在這座房子裡一個叫『池灣』的人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是,主人。」
  黑衣漸漸隱沒在黑暗裡。
  雖然池肖絕不會傷害池灣,但誰知道這棟房子裡有沒有其他危險?
  沈雋躺下來閉上了眼睛,她還沒到不需要休息的時候,煉氣境的修士還是需要正常的睡眠的。
  這一天發生的事不少,她又半夜被池灣的舉動吵醒,很快就又要睡著了。
  隱隱約約,她似乎聽到了從哪裡傳來的歌聲,用一種她從沒聽過的語言唱著優美的小調,那柔婉動人的聲音絲絲縷縷、幽怨纏綿。
  沈雋猛然間睜開了眼睛,她坐了起來仔細去聽,卻只聽到夜的寂靜,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看向窗外,這池家實在是安靜的過分了,為什麼連夏季應該有的蟬鳴都聽不到?
  池家大宅裡也種著不少樹,沈雋住的客房外面就種著幾棵高大的法國梧桐,可是,居然連一點蟬鳴都沒有,只有無邊的寂靜。
  這是沈雋住在池家的第一天,莫名她就感到有些說不出的邪門兒。
  「這鬼地方真是……怪不得池灣要逃家,還真像他說的,一點人氣也沒有。」
  明明那麼大的宅子,也有那麼多的幫傭在,居然還沒有人氣,反而似乎被什麼籠罩著一樣有股陰鬱的感覺。
  躺下來她準備繼續睡覺,在黑暗裡陷入沉眠。
  好似又有歌聲傳來,只是這回如絲一般很快就消散了,接著就有痛苦的呻.吟,很淡很淡,淡的她也聽不見了,於是就睡了過去。
  清早的陽光漫過窗欞,沈雋醒了過來,感到眼睛沉沉的不是很舒服,很顯然昨晚沒睡好。
  幸好她現在是修士,修煉了一個小時,很快精神就恢復如初。
  池灣還在睡,池家的傭人都很懂規矩,對她露出和善的微笑後,並沒有人和她說話,都在做自己的事。
  「喂,小玉。」
  陳玉歡快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池家怎麼樣?是不是和傳說中一樣,怎麼說的來著,『奢華又有底蘊』?」
  沈雋看了看四周,確實一切裝飾都很豪華,擺設裡古董不少,嗯,確實有底蘊。
  「你別想了我不會讓你到池家來的,這裡確實有危險。」
  「好吧好吧我不來。」陳玉也不失望,「我還有暑假作業要寫呢。」
  沈雋笑了起來,「你就好好寫你的作業吧,對了,這個世界是不是有人有異能……」
  「嘩啦——」
  玻璃破碎的聲音響起,沈雋猛然間抬起頭來,看到的是池灣從二樓墜落的身影。
  「趙漣!」沈雋眼神一厲。
  果然,還是出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下大家的評論,大家想像力很豐富啊哈哈哈哈,不過貌似目前還沒有猜中的哈哈哈


☆、CH.9

  在所有人驚愕的視線裡,一道影子忽然從半空中出現,池灣安安穩穩地落地。
  幾乎沒有人注意沈雋是什麼時候到了屋外的,事實上她的白裙翩飛,池灣安然躺在她臂彎裡的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剛半空中出現的那道影子只是錯覺嗎?
  沒有人能回答。
  池灣抓著沈雋的手是涼的,他的眼裡卻沒有太多的驚恐。
  「你沒事吧?」沈雋問他。
  池灣看著她,「阿雋,那個人還在我房間裡!」
  沈雋抬起頭,不用她詢問,趙漣已經將房間裡的情況告訴她,「他已經不在了。」
  因為趙漣不大適合出現在人前,他在池灣沒有危險的時候一直隱藏在暗處。
  「我就說班克斯是那種利益至上的人,怎麼會因為我想離開就派了那麼多人追殺我,原來是真的有人要我死。」池灣喃喃說。
  沈雋皺眉,「你好歹做過幾年殺手,幹嘛人家一出現你就自己打壞窗戶跳出來。」
  「除了被我殺死的,沒有任何人瞭解我的能力。我需要他們認為我是沒有任何威脅的人。一次次逃過不過是因為運氣好,否則這樣的刺殺可能會升級。」池灣握住她的手,「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
  他是完成了不少任務沒錯,但是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得手的,包括組織的頭領班克斯。
  沈雋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我們先要查清楚是誰要對你動手。」她扶著池灣站起來,屋裡這才一下子湧出了十幾個人,個個送上了遲來的關心。
  一個人匆匆跑過來,推開那些圍聚的幫傭,「小灣、小灣,你沒事吧?」
  池灣看向他,「秦叔叔,我沒事。」
  「快請唐醫生來。」
  池肖不在家,這位「秦叔叔」是池家能做得了主的人,他吩咐保安迅速封鎖池家大宅,雖然池灣覺得作用不大,池家那麼大,隨便一處圍牆對於這種訓練有素的殺手來說翻出去都不算難,哪怕池家有最高檔的安保系統也是一樣的,他們來去如風像幽靈一樣,想要抓住才是千難萬難。
  沈雋扶著池灣在床上躺下又禮貌地請其他人出去之後,沈雋才問,「他是誰?」
  「秦文志,跟著我爸快二十年了,他以前是京城秦家的人,後來家道中落,就一直跟著我爸,以前是他的助理,現在也經常幫他處理一些內外的事,池家這麼大的宅子,我爸幾乎都不管,都是他管著這些人。」
  「看得出來,他規矩很嚴。」池家這些幫傭和以前沈家的人比起來,明顯要強太多了。
  池灣點點頭,「秦叔叔也算是看著我長大的了,他的兒子也在池家的企業裡工作。」
  也就是說,這是個池肖的心腹。
  「池家還有什麼人需要注意的?」
  「我知道倒好了。」池灣歎了口氣,「就是不知道才這麼煩惱,照理池家早年就被梳理得很乾淨了,根本不應該還有什麼隱患在。」
  所以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誰要他的命?
  「一般大家族裡的兇殺都是為了利益,你如果死了,誰能夠獲得最大的利益?」沈雋問。
  池灣搖頭,「誰也獲得不了什麼利益,頂多就是打擊我爸。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爸還不老,就算我死了,他現在結婚還是有大把的小姑娘願意嫁給他,再生個孩子也不算晚。」
  非但不老,看著還很年輕。沈雋贊同他的話,單單憑借池肖的外形,即便沒有家世光環,他也不會缺女孩子喜歡。
  「你爸他這麼多年一直單身?」
  「也不是,談過兩個女朋友,都不長久。」池灣說,「只是沒結婚,他好像在這方面一直沒有太大的興趣。」
  不好女色,也不沉溺於工作,「那你爸到底喜歡什麼?」
  池灣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無非也就是釣魚養生那類的……」
  沈雋:「……」這是什麼老年人的愛好,看著那麼年輕,養個屁的生啊!
  「看來只能問一問那個殺手看看能不能知道什麼了。」
  池灣驚訝,「你能抓住他?」
  沈雋微笑,「應該說已經抓住他了。」
  她可沒讓趙漣回來,擅長影遁追蹤之術的趙漣想要追蹤一個人,這世上幾乎沒有人能逃得掉。
  這對於池灣來說,可能是這幾天裡唯一的好消息了。
  池肖回來得很快,並因為這件事大發雷霆,沈雋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劈頭蓋臉將站在樓下大廳的秦文志大罵了一頓,並當場解雇了幾個保安,看樣子仍然不解恨。
  池家的家庭醫生是一位姓唐的老先生,他給池灣做了套檢查,池肖反覆和唐醫生確認池灣的身體狀況,相信池灣沒有問題之後他才鬆了口氣。
  那種緊張的模樣不像是假裝的,沈雋想。
  「爸爸,我都說了我沒事。」池灣無奈地說。
  池肖虎著臉,「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回頭請王局長吃個飯,這京城的治安是怎麼回事,一年不如一年了。」
  「對了爸爸,你知不知道汪姨去哪兒了?」池灣彷彿是不經意地問,「昨天我和阿雋出去玩,想著汪姨生了病就順路去瞧瞧她,結果汪姨不在家,她家裡還出了事。」
  池肖彷彿有些詫異,「她不在家?明明之前還給我打過電話……你不用擔心,她只請了幾天假,肯定很快就回來上班了。」
  沈雋心中稱讚,這池肖戲演得不錯啊,不過也不意外,當年他在池家所向披靡,把他那幾個兄弟三兩下打趴下接掌池家的時候,他才剛二十三歲,這會兒自然城府更加不得了,就憑池灣這麼句問話,是肯定不會讓他露出絲毫馬腳的。
  池灣「嗯」了一聲,然後說,「既然我沒事了,下午我想帶阿雋——」
  「不行,都有人跑到家裡來差點傷了你,這時候不許出門。」池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池灣低聲說,「一直關在家裡多無聊啊。」
  「不如我給你辦個party,好多人還不知道你回來了,恰好把你這漂亮的小女朋友介紹給你以前玩得好的朋友,多叫些人來玩,也就不無聊了。」池肖幾乎是在用哄小孩子的口吻在和池灣說話。
  池灣終於笑了,「好吧。」
  沈雋看著這對看似親近的父子,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殺手那裡沒問出什麼來,池灣一直被困在家裡,汪姨始終沒有消息,沈雋感到如果她再在池家住一個月肯定要神經衰弱了。
  倒是預定下的party很快就高效準備起來,秦文志的能力確實十分強,因為剛出了事的緣故,叫來的廚師班子和服務員背景他都一一審核過,又請了知名的安保公司加強安保,當天進入秦家的人全部要通過審核。經過培訓的保安要記住所有嘉賓的模樣,力求連一隻不該出現在池家的蚊子都飛不進來。
  「京城有些名頭的人家,好像都在名單上了,你爸還真擔心你無聊,生怕不夠熱鬧。」沈雋看著窗外,遠處大門那裡站著幾十個保安,個個都是彪形漢子。
  「是呀,池先生對池少一向是很好的。」說話的是正在幫池灣弄髮型的化妝師,他是個三十多歲的瘦高男人,自己並不化妝,襯衫短髮,給人的第一印象很簡潔乾淨。
  在明星圈子裡,誰能找Asa老師來化妝是很值得炫耀的一件事,但在池家,秦文志一個電話,這位Asa老師在一個小時內就到了池家大宅。
  沈雋笑了笑,看向穿著正裝的池灣。
  他本來就長得好,即便不修邊幅仍然掩飾不住出眾的容貌,這樣精心修飾起來,更是好看得驚人。任何稱讚男人容貌的詞用在他的身上都不顯得過分。
  發現沈雋在看他,池灣在鏡子裡朝她眨眨眼睛,「怎麼,被我迷住了嗎?」
  「是很帥,小玉在這裡大概會被迷住吧。」
  池灣:「……」這算是稱讚嗎?他要迷住一個少年做什麼。
  「沈小姐也可以去換禮服了,我的副手莉莉會幫您先做一層簡單的底妝。」Asa笑著說。
  他其實很看好池灣和沈雋,即便池家正如日中天,沈家卻已經沒落,但那又怎麼樣呢?池肖池先生自己也不是那種計較家世門第的人,池家本來也沒有聯姻的傳統,池老爺子當年娶的妻子不過是個尋常人家出身的女教師,池先生的夫人雖然神秘,聽說只是個連交際都不擅長的普通姑娘,相比較之下,沈家出身的沈雋,至少教養方面不會差,更別說,她長得這樣漂亮。
  Asa經常見那些家世優越的小姑娘,說句實話,還真沒有哪個能與沈雋相比,幾乎沒有任何少女站在池灣身邊不會黯然失色,只有沈雋同他站在一起,有種相得益彰雙星璀璨的效果。
  長成這樣嘖嘖,當真太少見了。
  沈雋不是沒見過世面的灰姑娘,在沈家的時候她也出席過很多次宴會,所以價值不菲的禮服和那套珍珠首飾並不會讓她有什麼觸動,更別說這樣的衣服——彷彿被捆住了一樣難以動彈,一點都不舒服。
  越是漂亮的禮服,穿著根本稱不上享受,但為了漂亮,絕大部分的女孩兒都學會了忍受它。
  沈雋以前也忍得不錯,但不代表她喜歡。
  池灣的正裝是白色的,很襯他俊美優雅的長相,沈雋的禮服裙子也是白色的,自然也很適合這會兒看著格外清麗出塵的她。
  今天的party是為池灣準備的,請的都是各家的年輕人,池肖自己就沒出席,免得年輕人們感到拘謹。
  顧家如今正呈上升的姿態,顧清歌本身在這個圈子裡挺有名氣,聽說他和沈家的那位退婚之後,好幾家的小姑娘都追他追得挺緊。
  「這池家已經好多年沒辦party了吧,聽說這池灣剛從國外留學回來,看看這水平,怕是半個京圈的都被請來了。」
  「人家和我們可不一樣,池家就這麼一根獨苗,聽說他爸寵得他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哪像我們……是不是,清歌?」這話裡頭就有些酸溜溜的了。
  顧清歌笑著說,「怎麼,你家老爺子還不夠寵你啊,股份都給你百分之八了,還不滿足?」他和李家這位李睿從小就認識,自然沒什麼不能說的。
  「哎呀不說這個,看見那邊沒有,那幾個啊,可是心心唸唸這池大少好多年了。」最開始說話的這位叫劉雙博,既和顧清歌是同學,也是李睿的表哥,三個人就時常一塊兒玩。
  「可惜沒用,聽說人家池大少有女朋友了,今天這party也是為了介紹他女朋友呢。」李睿幸災樂禍。
  顧清歌好笑地說,「那裡面可還有你二姐呢!」
  話音剛落,樓梯上方那明亮的燈光裡,那兩個好看到不像是人間所有的年輕男女挽著手往下走來,一時間這宴會大廳都漸漸沒了聲響,眾人就好像被什麼吸去了聲音一樣,只是怔怔看著。
  顧清歌的手忽然就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盡了最大的努力,才沒讓手中的香檳杯子落下去,若是在這種安靜的時候摔了杯子,恐怕所有的人都會朝他看來。
  不行,不能這樣。
  可那個人,熟悉又陌生,他認識了那麼多年,喜歡了那麼多年,放在心上那麼多年的人,似乎在短短的時間裡就變了。
  她變美了,美得那麼耀眼明亮。
  心中酸澀,讓他的眼睛都澀得睜不開了。
  那是他的小雋——哦不,曾經是他的。


☆、CH.10

  「咦,那是沈雋?」李睿詫異地說。
  這才多久沒見啊,漂亮得他都快不敢認了。
  劉雙博感慨,「女大十八變啊,我還是兩三年前見過沈雋,這變化也太大了。」
  「哪有怎麼樣,難道她還能嫁進池家不成。」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兒剛好走到附近聽到他的話,氣呼呼地把果汁重重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李睿笑著說,「你別說還真有可能,池家往上數幾代都是娶的普通人,包括池灣的爸爸,不過池灣能長成這樣,他媽媽一定是大美人。」
  「阿睿你到底在幫誰說話!」這女孩兒是李睿的二姐李如,聽到弟弟這樣給她唱反調氣得不行,她和李睿其實差不多大,年齡也就只差幾個月,平時感情也一直很好。
  劉雙博也笑起來,「沈雋以長相來說還是很合格的啊,能和池灣站在一起顯得般配是很不容易的。」
  李如翻了個白眼,「你的意思是我不夠漂亮所以不般配對嗎?」雖然是令人心酸的實話。她確實記掛著池灣,小時候見過他一兩次,真沒找到過比他更好看的男孩子,於是記掛一下也很正常,要說多愛,其實也沒有。
  這時候,李睿才發現顧清歌一直都沒說話,轉頭看去只見顧清歌一直怔怔看著沈雋的方向不說話,頓時心裡「咯登」了一下。
  「清歌,你不會……還喜歡她吧?」
  「喜歡她也沒什麼奇怪吧,畢竟是青梅竹馬。」劉雙博幫顧清歌說話,更別說長得這麼漂亮,不喜歡才是怪事。
  李睿拍拍顧清歌的肩膀,「你可別糊塗,就你家那一團爛賬,你必須要娶個有助力的妻子才行。」
  顧清歌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
  他家和池家可不一樣,池家這樣乾淨的家族真的不多,池灣是池肖唯一的兒子,他不需要爭不需要搶,有些東西天然就是他的。可是顧家正像李睿說的那樣,完全是一筆爛賬,個個都盯著那點兒肉不放,但凡他稍退一步,他們連點肉沫也不會給他留下。
  顧清歌很嫉妒。
  小雋陪在池灣的身邊,這樣盛大的party,池灣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他爸一向很縱容他。
  他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如果可以,顧清歌也希望能像池灣這樣,也可以不在乎沈家沒落不沒落,只要他喜歡就好。
  可是現實告訴他,你不行。
  其實一下來,沈雋就看到顧清歌了,她之前就看到了賓客名單上有他,小玉打電話來的時候興奮了好一會兒,叫著說這是個「打臉好機會」,但說句實話,沈雋對打臉不打臉的並沒有多少興趣。
  池家的事就夠她頭痛了,顧清歌家裡那攤子事她又不是不知道,還是挺同情這傢伙的,畢竟任誰老爸在外面足有七八個私生子,這日子都過得不會多有滋味,就算他不退婚,沈雋也對嫁到顧家去一點興趣都沒有。
  所以,她沒有故意往顧清歌那邊走,而是陪在池灣的身邊,任由他將自己介紹給幾個勉強算得上是他朋友的圈裡人。
  池灣早年在家的時候,也還是有朋友的,但是出國這麼久,又「失蹤」五年,早年的朋友自然也就淡了,不過這個圈子裡,本來也不是只談感情,就衝著池家這塊招牌,根本不會缺人來當他的「朋友」。
  沈雋看得出來,池灣有些心不在焉,他看著也不是很喜歡party,不過池肖說了,他也就裝作很喜歡而已。
  真的有點看不大懂這對父子。
  因為沈雋沒有打臉的興致,顧清歌也沒主動上前來「求打臉」,這一晚本來該相安無事的,偏有人要找事。
  「哎呀,小雋本來不是我家六哥的未婚妻嘛,沒想到上個月剛退婚,這個月就成了池少的女朋友。」妝容精緻的少女帶著笑,親親熱熱地說。
  顧清桑,顧清歌的堂妹,以前就看沈雋百般不順眼。
  顧家男孩兒多女孩兒少,顧清桑從小就驕縱,大概就是沈雋的嬸嬸希望沈雋長成的模樣。
  池灣摟住沈雋的腰,「能和小雋相遇都是我的福氣了,大概我們本來就是天生的緣分,才讓我們見到彼此時一見鍾情。」
  沈雋:「……」瞎編什麼段子呢,誰和你一見鍾情了。
  顧清桑以為池灣不知道沈雋的過去,哪知道這樣說了池灣還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不禁氣得不行。
  「現在沈家是要什麼沒什麼,小雋還真是好本事,居然能遇見池少。」
  沈雋帶著得體的微笑,「過獎了。」
  顧清桑瞪著眼睛,氣得臉都有些漲紅了,看到顧清歌在那邊的角落,提聲叫著:「六哥、六哥,你來這兒!快看一個月前還和你卿卿我我的小雋,這麼快就變心了呢!」
  沈雋差點忍不住翻個白眼,誰和顧清歌卿卿我我了,從小到大,她和他除了幼兒園牽過手其他什麼都沒做過好嗎?
  真沒見過這樣坑哥的妹妹,偏要叫哥哥來被打臉。
  顧清桑的聲音有點大,附近的人都聽到了,顧清歌的臉色一下子發白又瞬間漲紅了。
  「能不能不要隨便造謠,我和小雋雖然從小訂婚,但是她一直就像我的妹妹,我什麼時候和她卿卿我我了?」顧清歌疾言厲色地說。
  顧清桑愣了一下,沒想到顧清歌這麼不給她面子。因為顧家老爺子很喜歡顧清桑,平時在家顧清歌也是一直讓著她的,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況下毫不留情地拆她的台。
  沈雋倒是有些意外顧清歌會這樣說。她可不覺得顧清歌把她當妹妹,不是她臉大,她覺得顧清歌是喜歡她的,哪怕退了婚,也還是喜歡她。
  池灣笑著,「其實我根本不介意小雋的過去,她現在能和我在一起,我已經很感激了。」
  沈雋:「……」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而池灣說出這句話之後,沈雋眼見著顧清歌的眼神黯淡下去,緊緊抓著酒杯的手青筋畢露。
  三層的書房裡,池肖給自己倒了一杯養生茶,這裡的隔音很好,他完全聽不到樓下party的熱鬧。年輕人的聚會他當然不適合參與,儘管玻璃的倒影裡,他看著仍然年輕英俊。
  站在窗前,他看著那些青春正好的男男女女走了出來,三三兩兩熱熱鬧鬧地往外走,他喝了一口茶,輕輕笑了笑,然後才在桌子前坐下,吃掉他今晚的晚餐,已經有些冷了的肉排。
  「怎麼樣,今天的party池灣喜歡嗎?」
  秦文志正站在池肖的書桌前,「應該是挺喜歡的,年輕人不都喜歡這樣的麼。」
  「那就好,不要再讓他出門了,只要他在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事事順著他,別攔著。」
  「好。」秦文志答應下來,但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肖哥,你現在已經很好了,真的沒必要——」
  池肖的臉色冷了下來,「當然還不夠,還不夠好!」他深深地喘了口氣,「我可以感覺得到,那種……令人恐懼的……」他喃喃說著,猛然間砸了手上的茶杯,「你別管,替我盯緊了外面的人,一定要給我找到汪琪,決不能讓她壞了我的事!」
  秦文志歎了口氣,只好不再說了。
  「最近飲食上注意一點,給池灣多吃點好的,他要吃什麼讓廚房做,食材都要用最好的。」
  「是。」
  一場party散去,繁華落盡,家裡幫傭多的好處很短的時間內就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池灣回到房間拿出手機的時候,恰好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來電顯示,是個不認識的座機號碼。
  「喂?」
  「是小灣嗎?」
  池灣猛然間站了起來,「汪姨?」
  「你為什麼要回來!我不是讓你永遠不要回來了嗎?」電話那頭的女人幾乎是在用尖銳的聲音吼叫。
  池灣一怔,「汪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現在在哪兒——不,還是先不要告訴我,你誰都不要告訴,好好藏著,至少最近不要露面。」
  「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回來!」電話那頭的女人已經哭起來。
  池灣只能安撫她,「我沒事的汪姨,你放心,我沒那麼脆弱,我已經長大啦,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護自己。」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電話那邊只是悲泣。
  池灣有些搞不明白,「汪姨,你告訴我,是不是有人要害我,所以你才叫我不要回來?」
  「小灣,我告訴你真相你也不會信的,」她的聲音漸漸穩定下來,「但是我希望你趕緊離開家,相信我,走得越遠越好。」
  「汪姨,你總要告訴我為什麼啊。」
  「……」
  那邊似乎猶豫了很久,才開口,「你——家裡的地下酒窖,地下兩層的那個酒窖,下面……藏著一個秘密——啊!」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池灣一下子站了起來,緊張地叫,「汪姨!汪姨!」
  然而,那邊只傳來電話掛斷的聲音。
  池灣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酒窖的下面,藏著一個秘密?
  他以為,他家的房子只有地下二層,居然還有下面麼。
  「小雋,陪我去一個地方。」


☆、CH.11

  「酒窖下面?」沈雋很驚訝。
  池灣沉著臉,「我覺得汪姨已經出了事。」她甚至來不及告訴他更多的事。
  這種時候沈雋也不能說什麼,只能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已經深了,池家的規矩很好,這時候已經完全沒有什麼人在外走動,於是,整座大宅幾乎是死寂一般的安靜。
  「說句實話,你家這房子有點……陰鬱。」沈雋實話實說。
  池灣笑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從小我就不喜歡在家裡。」哪怕別人都以為他過得和王子沒什麼差別。
  他們進入那寬敞得和普通人家一套房子差不多大小的廚房,打開側邊的木門,小心翼翼地關上之後才開了燈。沿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地下一層是儲存各種食材的地方,單單各種冰箱就有好幾個,不同的食材分開存放。這個儲藏室大得驚人,裡面的架子上甚至還放著一些軍用食品,以及足夠的礦泉水和一個打開就是地下水的水龍頭。
  「你家很有危機意識。」沈雋說。
  池灣認真地回答她,「是啊,我爸其實可怕死了。」
  不過,這世上本來也沒多少人不怕死才對。
  「從這裡下去才是酒窖吧?」
  池灣點頭,兩個人走過去之後,沈雋驚訝的發現這裡居然有一道安著密碼鎖的門。
  「去酒窖還要密碼鎖?」
  「當然需要,我爸儲藏的紅酒有些價格特別高,一瓶幾十萬美金,有一些甚至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收藏品,不設這東西萬一被偷了怎麼辦。」
  它可不僅僅是個普通的酒窖,裡面的不少藏品價值不菲。
  池灣按下了密碼,門只發生了刺耳的一聲「嘀」,密碼錯誤。
  「你不知道密碼?」
  池灣無奈,「小時候是知道的,那時候去過一次,還是我爸帶我去的,也沒什麼好玩的,都是一些酒而已,我爸老是盯著我就怕我打壞了他的酒。」
  「畢竟有些貴的很,有些想買也買不到第二瓶。」沈雋笑著說。
  「這麼多年我再沒去過,再加上離開家都五年了,密碼換了也是很正常的。」池灣苦惱地說,「可是這裡的密碼只有我爸和秦叔叔知道,以前汪姨好像也知道,如果她在還可以問她,現在她不在了……我並不想問我爸或者秦叔叔要密碼。」
  萬一這下面真的藏著什麼秘密,萬一和池肖有關,他問他們要密碼就等於光明正大地告訴他們了。
  現在池灣懷疑池肖要殺汪姨,當然不肯怎麼做。
  「那你要怎麼辦?」
  「先回去,我準備點東西。」池灣眨眨眼睛。
  沈雋四處看了下,「這個地方要裝攝像頭都不容易。」沒有比較好的角度,液晶面板的密碼鎖直接鑲嵌在平滑的牆面裡,想動手腳很難。
  「廚房裡的人都不允許碰這個,平時一般只有秦叔叔或者我爸來,他們是知道密碼的,」池灣帶著沈雋往外走,「回頭我削一些鉛筆芯隨身帶著,哪天他們中的誰下酒窖之後的晚上我們再來。」
  「指紋粉?」
  「嗯,我在國外和一個朋友學的,最簡易的取指紋的方法,刮一點鉛筆芯的粉末,再加上一個最普通的粉刷,輕輕刷上一刷,就可以看到附著在手指油脂上的黑色細粉構成的指紋。」
  沈雋恍然,她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年輕女孩兒,還真不如池灣「見多識廣」,「但這樣也只能知道四個數字。」
  很顯然,指紋最清晰的地方一定就是密碼的四個數字。
  「這可是我家的密碼鎖,有了四個數字,我能猜出密碼的概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池灣洋洋得意。
  沈雋接受了這種說法,「我也希望盡快搞定你家這攤子事兒,如果拖到開學就麻煩了。」
  「你學校也不算太遠,我可以送你去呀。」池灣笑著說,「當然,我也希望能夠盡快搞定這些事。」
  或許是因為有人陪著的緣故,心情會比較容易放鬆下來,池灣對可以暫時放下對汪姨的擔心,他知道他再擔心也沒有用,他已經不是五六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了,如果是那時候,他大概會衝到池肖的書房,質問他關於汪姨的事。
  現在他卻不會,他會將那種憂慮緊張擔心壓下來,因為他知道,就算是質問了也不會有任何作用,反而很可能加速汪姨的死亡——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他瞭解他的爸爸,站在他的角度,池肖是個完美的父親,除了他幼時池肖太忙沒有多少時間陪他之外,一切無可挑剔。
  可是池肖對別人並不是那麼寬容的性格,和儒雅俊秀的溫柔外表不同,他一向是個獨斷霸道的人,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他的決定和想法。
  回到房間之後沈雋本來想給陳玉打電話,看了看時間還是算了,太晚了,估計他都睡了。
  第二天一早的餐桌上,沈雋見到了池肖,品種豐富看著令人食指大開的餐點堆滿了桌子,或許這個處處不那麼令人滿意的池家,最能夠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在這兒吃得實在是太好了。
  「小灣呢,還在睡嗎?」池肖笑著問。
  沈雋聳肩,「是啊,他上午一向喜歡睡懶覺。」
  池肖歎了口氣,「我都說過他多少次了,不吃早餐是不健康的,他都不聽。你既然是他女朋友,就多勸勸他,早餐還是要吃的,哪怕吃完了再回去睡一會兒。」
  沈雋心想我又不真的是他的女朋友。
  於是,只能笑了笑,沒有接過這個話頭。
  「怎麼樣,昨晚的party還滿意嗎?」
  沈雋吞下小籠包,「池灣還挺開心的,應該不錯。」當然是假話,池灣看著對party沒有什麼興趣。
  「那就好,現在天氣熱,外面又不安全,我加強了這裡的安保,你就好好陪小灣在家裡玩,有什麼需要的和我說,或者和文志說——對了,小灣小時候喜歡玩遊戲,回頭我讓人買點兒最新款的遊戲機回來,再重新配兩台電腦,我知道年輕人都喜歡這些。」池肖擦了擦唇角,「你想要什麼也可以讓人幫你買,剛好小灣的姑姑現在在巴黎,過兩天就回來了,你可以列個單子,我讓她給你買。」
  沈雋有些驚訝,池肖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難怪池灣回來了他那位姑姑沒來看他,原來還在國外。
  池家這些人簡直無懈可擊,池灣說過他這個姑姑不是什麼厲害的人,所以池肖才能容忍她活著,說不定這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沈雋笑著說,「好啊,謝謝池叔叔。不過就不用麻煩您了,不如把池灣姑姑的電話給我,我來親自和她說。」她眨眨眼睛,「有些女孩子的東西,還是我們自己聊比較好。」
  池肖不在意地說,「好,你們自己聊吧,她聽說小灣交了女朋友,還一直很好奇呢。」
  沈雋只能作出羞澀的微笑來。
  幸好池肖吃完了很快就離開了,沈雋開開心心地吃完了自己的早飯,然後才去叫池灣起床。
  下午的時候,池灣故意讓秦文志送一瓶好紅酒過來,秦文志並沒有說什麼,親自去酒窖取了一瓶,池灣開了給自己和沈雋都倒了一杯。
  「我不喝酒。」沈雋說。
  池灣苦著臉,「我也不喜歡酒,苦苦的有什麼好喝,不過這個紅酒,聞起來還是很香的。」
  最後幫傭拿出來的酒幾乎還是整瓶的,秦文志看著也就笑著歎了口氣,他早就知道那小子估計是拿酒故意討好女朋友,但其實根本不喜歡喝,看來那個小姑娘對酒也不是很感興趣,這個年紀的孩子,大概也就是好奇。
  他並沒有多問,只是將酒收走了。
  這天池灣很安分地待在家裡,並沒有提要出門的事,池肖回來之後問了一下他的情況,很滿意地點了點頭,晚上大家和樂融融地吃了頓晚飯,池肖甚至心情很好的關心了一下沈雋的學業,「以後小雋畢業了,可以到我們池氏來上班嘛,池叔叔給你開工資!」
  「謝謝叔叔。」沈雋甜甜笑著,完全像她這個年紀純潔的小姑娘。
  池灣側過頭看她,眼神溫柔到沒有人會懷疑他愛著她。
  池肖的晚餐吃的很少,很快就放下了筷子。
  沈雋驚訝,「池叔叔只吃這麼一點嗎?」
  「我可不比你們還年輕,」池肖笑著說,「晚上吃太多可不利於養生的。」
  沈雋:「……」
  吃完晚飯沈雋又陪池灣玩了會兒遊戲,就回房間了。
  夜深人靜之後,池灣來悄悄敲了敲她的門,沈雋打開門,陪著他往餐廳走去。
  和昨天一樣站到酒窖的密碼門前,池灣拿著刷子小心地刷著液晶屏,很快就出現了四個格外明顯的交疊著的指紋,其他地方倒也有一些指紋的印記,但是有四個鍵位明顯是最常按的地方。
  「2、6、7、9。」沈雋說。
  池灣輕輕說,「是我爸的生日,72年6月9號。」
  「等一下,你爸72年的?」沈雋瞪大眼睛,「我還以為他只是接近四十歲……」畢竟看著太年輕了,走出去說他三十歲說不定也有人信,結果他今年都四十五了?
  「怎麼可能不到四十歲啊,我都22了。」池灣沒好氣,「他確實保養得比較好。」
  按下「7269」四個數字,結果卻是刺耳的一聲「嘀」,密碼錯誤。
  沈雋看向他,池灣想了想,倒過來輸入了「9627」,果然一聲輕響,門開了。
  「聰明!」沈雋稱讚他。
  池灣矜持地說,「謝謝。」
  走進去池灣打開了燈,沈雋就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的酒櫃密密麻麻,還有保存良好的酒桶,不同的葡萄酒需要不同的儲藏環境,這裡一切都做得很完美了。
  「好大。」她感慨說。
  池灣歎了口氣,「所以,到底要怎樣去到這裡的下面,我從來沒聽說過我家酒窖下面還有什麼空間。」
  這麼大的話,他們要找門估計都要找很久。
  「卡」地一聲輕響,在這個安靜到說話都有回聲的地下酒窖裡,這一聲幾乎是無法掩飾的動靜。
  沈雋警惕地朝左側的酒架看去,一個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他手上拿著一把銀色的□□,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池灣,手中的槍穩穩指著他,剛才那一聲,就是他的槍上膛的聲音。
  「秦叔叔?!」池灣震驚地叫了起來。
  他不明白,秦叔叔為什麼要殺他!


☆、CH.12

  別說是池灣驚訝,沈雋也是很驚訝的,她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碰見秦文志,當然,她覺得就算秦文志猜到他們偷偷進入酒窖,也不該拿槍指著池灣吧?
  拿槍指著她都比指著池灣靠譜。
  畢竟池肖是一個池灣但凡磕破點皮都要發脾氣的人,秦文志又是池肖的心腹,他沒道理這麼對池灣啊。
  「我就懷疑一個從不喜歡喝酒的人會忽然要紅酒。」秦文志無聲地笑了笑,「當然,我也只是懷疑,姑且來試一試,想不到還真的等到了你。」
  池灣放軟了表情,「秦叔叔,我知道錯了,不該打酒窖的主意,我知道這裡都是爸爸的寶貝,都是我的錯,我這就回去睡覺好不好?」
  秦文志的笑容卻變得苦澀起來,「你錯了?是,你錯了,只不過不是錯在今晚來了酒窖,而是你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
  池灣有些驚訝,甚至帶著些不知所措,這是什麼意思?
  沈雋看著秦文志,他應該和池肖差不多大,然而池肖完全還像是個年輕人,秦文志的眼角已經有了深深的皺紋,黑髮裡也夾著幾乎要藏不住的白髮。哪怕他管著池家裡裡外外是很辛苦,但池肖給他的待遇足以讓秦文志也享受奢侈的生活,然而,他卻過早地蒼老了,那雙眼睛幾乎和老人一樣渾濁,充滿著壓抑的陰鬱。
  白天的時候,秦文志頭髮梳的整整齊齊,戴著銀邊眼睛,穿著得體的西裝時還不覺得,這會兒看他,沒了眼鏡的遮擋,頭髮顯得有些散亂了,才發現他老得那麼厲害。
  「你這麼做池叔叔會生氣的。」沈雋故意提起了池肖。
  結果秦文志一下子就斂起了所有表情,「就是為了阿肖,我才必須殺了你。」
  「為什麼?」池灣完全想不明白。
  「我不能讓他一錯再錯。」秦文志顯得十分痛苦,像是被什麼壓彎了脊樑。
  池灣和沈雋簡直是滿臉問號,能不能不要說話只說一半啊。
  偏偏在這時候,通往上方的樓梯上傳來了動靜,雙方的臉色頓時都變了。
  幾乎不用猜,在這個家裡還有酒窖密碼的除了池肖還會有誰?
  秦文志一生只能在池家做個類似管家的職業,而不是自己創一番事業,就是因為他雖然心思縝密有些才能,卻到底不夠果決,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缺點,一瞬間立刻後悔自己說了這麼多話,而不是一見到池灣就開槍。
  下定決心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猶豫,但在這最後關頭,他終於沒再猶豫了,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響起的瞬間,沈雋猛然間推開了池灣,池灣摔向一邊的酒架,發出「嘩啦」一聲巨響,酒櫃往後倒去。
  一槍沒中,秦文志當即又將槍轉向摔倒的池灣。
  「砰!」
  只是這一回,有人比他更快。
  池肖站在樓梯口,手中也有一把槍,秦文志腳下血跡一滴滴變多,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怨憤驚訝的情緒,反倒只有悵然,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輕鬆。
  沈雋看向池肖,她第一次看到這樣可怕的池肖,明明沒有任何表情,可是在酒窖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帶著一種充滿陰冷感覺的恐怖,那一瞬間,他有些不像是一個人類。
  「小灣?」
  「我沒事。」池灣回過神來,「爸爸,趕緊打電話把秦叔叔送醫院啊。」
  池肖卻不慌不忙,「他要殺你,你還要救他?」
  「秦叔叔這麼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池肖無聲地笑了笑,「如果我告訴你追殺你的那些殺手也是他找的呢?」
  池灣一愣,然後說,「我不懂。」
  「你不用懂。」池肖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你只要記得,爸爸一定會保護你,讓你不受到任何傷害就夠了。」
  這話說出來應該是很讓人感動的,可是非但沈雋感動不起來,看著一旁流著血悄無聲息的秦文志,池灣也感動不起來。
  聽說秦文志和池肖從小就認識,他們一塊兒玩到大,秦文志家道中落時,池肖陪著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而池肖最艱難的歲月無非是當時池家爭鋒時,秦文志站在他的身後,一直是他最可靠的助力。
  如今池肖一槍打中秦文志,走下來的時候甚至厭惡地繞過他流在地上的血,這會兒看著池灣說話時,連看也不看不知道有沒有氣息的秦文志一眼。
  這樣薄情又冷酷,即便說的話再叫人感動,都有一種虛偽的刻意。
  「快回房間去睡吧,以後也不要再來酒窖了,這裡我會派人處理。」
  他的這句話是不容置疑的,池灣只能拉起沈雋往上走去,回頭的時候看到池肖站在秦文志旁邊,他忽然覺得,或許他和沈雋一離開,池肖就會在秦文志的背上補上一槍。
  他要秦文志死。
  沈雋悄悄說,「你爸真的不對勁。」
  「嗯。」這一點池灣早就發現了。
  「現在怎麼辦,再要來這個酒窖肯定沒那麼容易了。」沈雋說,哪怕她會修仙,在現代社會想要悄無聲息的潛入一個地方仍然不簡單,更別說池肖肯定會換掉密碼。
  池灣輕輕說,「必要的話,可以先讓我爸自顧不暇。」
  沈雋心中一動,「可以先讓他昏迷一陣子——放心,肯定不會傷害他。」
  「是上次抓住殺手的那個人嗎?」
  沈雋神秘一笑,「放心吧,我有辦法。」
  兩個人回到房間睡覺,心中都有些沉,尤其是池灣,秦文志畢竟是他熟悉的人,哪怕他也殺過不少人,但是今天這件事,他真的是怎麼都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秦叔叔要殺他,為什麼爸爸可以眼也不眨地殺掉秦叔叔。
  他發現對於他身邊的這些人,其實他根本不瞭解,他們彷彿都藏著他不知道的秘密。那汪姨呢,會不會也有秘密,還是說她窺破了爸爸的秘密,所以她才會被追殺?
  再想也是沒用的,他躺下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池肖不知道怎麼處理了秦文志的屍體,反正大宅裡的其他幫傭都聽說秦先生生了病出國療養去了,倒是在池氏的秦文志的兒子又升職了,之後家裡就住進了一位不苟言笑的套裙女士,她也將池家管得井井有條——
  看來並沒有什麼人是不可或缺的。
  「他仍然不准你出門?」沈雋開了一聽可樂,喝了一口說。
  池灣「嗯」了一聲,「其實這沒道理,既然他知道殺手都是秦叔叔派的,秦叔叔都死了,再關著我作什麼。」
  「他用的什麼借口?」
  「天氣太熱,還是待在家裡好。」池灣說,既然池肖發了話,當然是不容拒絕的。
  「你姑姑要回來了。」沈雋笑了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
  「應該不太多,不然我爸不會留著她。」
  沈雋正想說話,她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她就輕鬆地接起來,「小玉?」
  「嗚嗚嗚嗚——」那邊的小玉卻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很快電話那頭就換了個人,「沈小姐?」
  沈雋一下子站了起來,沉著臉說,「你是誰?」
  「我想沈小姐是個聰明人,只要你好好留在池家,把池灣也好好留在池家,這位陳小朋友我們會好好照顧,絕不會讓他掉一根毫毛,您覺得怎麼樣?」
  沈雋冷笑一聲,「這是威脅?」
  「怎麼會是威脅呢,這是交易。」那邊的聲音帶著清淺的笑意。
  沈雋平靜地問:「你是池肖的人?」
  「我不是誰的人,只要有人肯花錢,我當然要幫他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招惹我並不是一個好主意。」她說。
  那邊的人幾乎笑出了聲,「我會每天拿這個電話給您打一次電話,也會讓陳小朋友和你說上一句話,以顯示他的安全。不要報警,不要試圖追蹤這個電話,只要您好好按照我說的做,人我會很快還給你。」
  那邊說完就掛斷了電話,沈雋再打過去顯示電話已關機。
  池灣趕緊問,「出事了?」
  「我不想再等了,趕緊解決吧。」沈雋沉著臉說。
  她抬起手來,手腕上的連星匣亮起,一張張牌懸浮在她的面前。
  「乾扇容明流、坤羽容明溪見過主人!」
  「星劍飛凌、月劍飛霜見過主人!」
  「遁影宗趙漣、形意宗慶斛見過主人!」
  六個人忽然出現在房間裡,池灣都嚇了一大跳。
  其實沈雋也是第一次一下子召喚這麼多人,她不僅僅擁有十六張人物卡牌,事實上有一些人物互相之間是有牽絆的,比如容明流和容明溪就是一對兄弟,飛凌和飛霜是師兄弟,趙漣和慶斛是知己好友。
  但她的十六張人物卡牌激活的羈絆只有這三對,其他十人的羈絆人物她都沒有抽到。
  一旦讓羈絆人物同時出戰,他們的能力都會提升很多,而且能解鎖協作的新技能,比如容明流和容明溪在一起,就足以布下一張乾坤迷花大陣,除非有極高的修為,否則誰也走不出這個大陣,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被直接困在這個陣裡。
  「容明流、容明溪,你們給我控制住整個池家,不許任何人進出,困住池肖,不要讓他有任何動作!」
  「是,主人!」
  「飛凌、飛霜、趙漣、慶斛隨我去救小玉!」
  「是,主人!」
  池灣怔怔看著那個冷若冰霜的少女,覺得自己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這樣強大美麗,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凜然。
  她回過頭來對他說,「池灣,我要認真起來了,招惹我真的不是一個好主意。」
  碰她在乎的人,就要準備好接受她的報復。
  而她一出手,必然就是雷霆一擊!


☆、CH.13

  池家籠入了一層淺粉色的薄霧之中,宅中的幫傭立刻恐慌起來,因為他們發現他們在庭院裡無論怎麼轉悠,也找不到出去的大門。
  雖然本來池家大宅就是山間別墅,但再怎麼霧氣大,也不可能大到這種程度吧?
  「你們聞到了嗎?好像是花香味。」一個打掃衛生的阿姨說。
  是的,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味。
  池灣站在樓上的陽台上,看向下方驚慌失措的人群。
  他不害怕,也沒什麼好怕的,只需要在這裡等小雋回來就好,她又不會傷害他,有什麼好怕的呢?
  「放心吧池公子,我們不傷人的。」
  穿著煙灰色長衣的年輕男人修眉俊目,生得一副風流秀麗的好相貌,這週身的氣質更是清逸出塵,讓人見之忘俗。
  他是坤羽容明溪,他的哥哥容明流和他長得足有□□分相像,只是瞧著氣勢更足,更端肅一些。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容明溪微笑,「我們自然都是主人的下僕。」
  池灣:「……」
  那他是不是應該問小雋到底是什麼人,這一個個下僕的質量是不是太高了一點。
  「他們——也都是嗎?」
  「你是說跟著主人去的那幾個嗎?」容明溪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笑容,「自然也是。我們都是能為主人獻出生命的僕人,主人讓我們如何我們便如何。」
  池灣自然發現了,沈雋的能力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應該說是天差地遠。他既有些失落,也欣賞沈雋的強大。
  「你的那個哥哥,是在我爸爸那邊?」
  「是,奉主人的命令,他將你父親困在書房之中。」
  「他……不會有事吧?」
  「自然不會,主人不曾吩咐,我們不會傷人性命。」
  池灣放心下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還是無信號的狀態,說句實話,習慣了現代社會的信息爆炸,現在不僅讓他斷網,而且讓他連電話都打不出去,確實讓人鬱悶。
  不過,他爸爸應該會比他更鬱悶。
  他猜測的不錯,現在池肖的書房已經如同狂風過境一樣,一切都亂成一團,他砸了不少東西,正在焦躁地吸煙,事實上他已經戒煙十幾年了,再次抽煙說明他的心理已經被逼到了臨界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喃喃說著,池肖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也說不定……」
  網絡斷網,電話沒有信號,打開門,他只要走出去就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書房,他甚至孤注一擲從窗戶跳下去,再睜開眼睛,仍然好好地站在書房裡。
  這已經完全不能用科學來解釋了。
  但池肖畢竟也是大風大浪裡過來的,都能狠得下心跳樓——要知道,這裡可是四層,跳下去指不定會沒命的,自然也不會因為這種不科學的情況真急出什麼來。
  至今沒人來找他說話,也沒人傷害他,說明背後的人只是想困住他,至少暫時沒有想要他命的意思。
  所以暫時,他還是鎮定的。
  可他自己也知道,這種鎮定維持不了太久。
  怎麼會突然就這樣了呢?這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現象,這一點池肖可以確定,是誰呢?
  最近他自己做了什麼他是很清楚的,不過因為已經不大管公司的事,所以敵人反倒比年輕的時候少了不少,他瞭解自己的敵人,如果誰有這樣的手段,恐怕早就使了出來,而且不會讓他活著。
  如果說今天的話……
  「沈雋?」他喃喃說著,有些難以置信。
  那只是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
  但池肖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向是很強的,他猜到她的身上,就開始繼續想著,池灣到底知不知道呢?
  池家出的意外一開始並沒有人注意到,直到恰好從巴黎回來的池敏驚訝地發現她回不去家了!於是,她做出了非常符合正常人反應的行為——報警。
  警車開到了池家外面,看著整個在迷霧中若隱若現的池家大宅都愣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隊長,這真的有些邪門兒啊,看著跟鬼宅似的。」一個精幹漢子和衛姚說。
  衛姚神色嚴肅地看著眼前根本看不清的大宅,眉頭皺得緊緊的。本來這種案子根本不需要他來,他是專門追蹤那一群悄悄進入國境的危險人士的,可是在他陳局那裡恰好聽到了池家出事的消息,想起那個眼神清澈孤冷的小姑娘,還是跟著來瞧一瞧,這一瞧還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衛少校,您看?」一個公安走到了衛姚的身邊。
  現在衛姚身上還是有軍銜在的,他手下那幫子兄弟叫他隊長,外面這些人大多都直接叫他少校。
  本來還以為是那個池家小姐誇張,來了一看,這……還真不是他們能處理的事。
  「到現在還聯繫不上宅子裡的人?」
  「嗯,非但兩位池先生聯繫不上,還找來了一些在池家工作的人的電話,一樣是不在服務區。」
  這真實見鬼了,京城還有不在電話服務區的地界兒?又不是荒山野嶺。
  「已經派了幾隊人進去了?」
  「三隊,每次都是走進門就進了迷霧,進去指南針就失靈,儀器都無法運轉,不管怎麼做標記直行,最後都會還從大門出來,根本走不進去。」
  「這不就跟鬼打牆似的?」
  衛姚瞪了說話的漢子一眼,「相信科學,這世上根本沒鬼!」
  「就是,青天白日的說什麼鬼……」池敏也在一旁說。
  衛姚想了想,拿出手機來撥了一個早就記住的號碼,她應該也在池家大宅裡吧?那也應該是不在服務區才對。
  然而,他的電話裡傳來的卻是熟悉的忙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她不在裡面?!
  衛姚不知道是該驚喜還是該擔心,又撥了電話幾次,對方都沒接。
  「劉科長,替我找幾個技術人員,我要追蹤定位一個號碼。」衛姚看向站在他旁邊的那位公安。
  這位劉科長愣了一下,「和池家這事兒有關?」
  「嗯。」衛姚只是簡短地回答。
  劉科長馬上答應下來,「沒問題。」
  沈雋按掉電話之後看向慶斛,「怎麼樣,找到方位了嗎?」
  她後悔了,應該帶池灣一起出來的,至少池灣會開車啊。
  趙漣和慶斛都是追蹤的一把好手,只要讓趙漣抓住了尾巴,這個人就很難逃脫,而慶斛擅長的是一種更玄妙的本事,他需要三件媒介,就可以知道任何人所在的方位。
  一滴血,一根發,一件屬於那人的東西。
  自從沈雋抽到慶斛之後,她隨身的鑰匙扣上一直帶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也就硬幣大小,指甲蓋那麼高,裡面放著陳玉的一滴血,兩根頭髮和他的一副用過的隱形眼鏡。
  沈雋一向是個很小心的人,其實她不僅準備了這個,陳玉的鑰匙串上帶著的一個小東西是個定位裝置,更別說他的手機一直開啟的和沈雋共享位置,哪知道抓他的人實在是太老手了,不僅手機關機,還直接發現了他鑰匙上的秘密。
  非要她動用最後的籌碼——慶斛。
  可是慶斛只能準確定位方向,並不知道位置,於是,他們只能靠走的,幸好他們的速度很快,有趙漣為他們隱藏身形,哪怕是穿過到處是人的京城鬧市,都沒人注意到他們五人的蹤跡。
  沈雋暗想著有時間一定要去學車,一邊繼續往前走。
  她知道,抓陳玉的人一定沒有離開京城,在黃昏降臨的時候,她站在一個河邊的倉庫門口,「就在這兒?」
  「是的,主人。」
  沈雋看向躍躍欲試的飛凌和抓住了劍柄的飛霜,手一揚兩張牌飛了出來,化作兩顆懸浮在她掌心的銀色圓丸。
  「這兩枚劍丸給你們。」她之前幾乎沒怎麼給過他們裝備。
  飛凌和飛霜驚喜地接過劍丸,這和他們的佩劍不一樣,劍丸代表著飛劍!他們現在的佩劍不過是下品法器,而一枚劍丸至少也是靈器!
  「你們現在的武器都給我吧,別浪費了。」好歹也是值點錢的,一看就是古董劍,而且鋒利無比,不是凡品。
  「是,主人!」
  他們迫不及待地拋棄了現在身上的制式佩劍。
  「好了,現在我們去把小玉帶回來吧。」
  倉庫裡早就經過了一定的改造,並不是外表那樣破落,樓上甚至被改成了好幾個房間,每個房間有水有電有空調,和一般的酒店都沒什麼差別了。
  然而,陳玉沒有那麼好的待遇,他被關在一間小房間裡,沒有窗戶,熱得他恨不得貼在冰涼的鐵門上,心中哀嚎,大姐頭怎麼還不來救他!
  沈雋用劍像切豆腐一樣切斷了倉庫從裡面鎖上的鏈條鎖,然後直接推開了門。
  「什麼人?」一瞬間樓梯上方就有好幾把槍對準了她。
  沈雋抬起頭微微一笑,「警惕性很高嘛。」
  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呢?
  她的身後,如同星光月輝一般的劍氣亮起。
  明月星河,飛劍凌雲,劍氣如霜!
  作者有話要說:  反派:不公平,她開掛!
  沈雋:呵呵。
  主角她本來就是個掛逼。

☆、CH.14

  池肖找的人,自然是很靠譜的。
  池家可不僅僅是有錢,而且有底蘊,和沈家這樣富不過三代的暴發戶可不一樣。哪怕池肖當年血洗了池家一次,扒了池家一層皮,但人脈資源仍在,二十年的安穩足以讓池家恢復了不少。
  顧清歌之所以敢於當眾不給顧清桑面子,也是因為他知道回去之後只要說明情況,顧家老爺子多半不會怪他。主動退婚已經得罪了沈雋,現在她又是池家唯一繼承人的女朋友,再怎麼說都不該再招惹她了,萬一她真的嫁進了池家,那不是平白給自己多一個敵人,這可不符合顧家的利益。顧老爺子寵愛顧清桑沒錯,但是在他的眼裡,一切都比不上顧家重要。
  所以,池肖找的,是國際上都相當有名氣的僱傭兵團體。
  名氣是和能力對等的,他們確實相當專業,哪怕陳玉只是個幾乎沒有抵抗能力的少年,他們仍然謹慎策劃,抓到人之後,十分鐘之內,那個特殊的鑰匙串就被挑了出來,再然後,就是那個保證連背景音都不會洩露任何信息的電話。
  不僅如此,他們來的人一共有十一個,個個都是好手,還帶著槍,怎麼想都萬無一失。
  可是,這隊僱傭兵的頭領黑肯怎麼都沒想到,那個小姑娘就這樣推開了門走了進來,外面的光線伴隨著那兩道難以形容的劍光充斥著他的視線。
  他什麼都沒看清。
  明明要開槍的,手卻再也無力扣動扳機。直到倒下去的時候,他仍然無法置信。
  再次醒來時,他覺得自己的腦袋昏昏沉沉的,身體到處都痛得要死,然後,他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雙鞋。
  「全部抓起來。」他聽到那個人說。
  衛姚已經盡快趕到這附近了,似乎是沈雋的手機也關機了,已經定位不到她的位置,上一次定位在這個附近,他就怕她出了事,幾乎是飛快帶著人到了地方,然而,一走進這個裡面經過改裝的倉庫他就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隊長,這個人在我們的目標單子上。」衛姚身邊一個人說。
  衛姚點點頭,「全部都抓起來。」
  「要不要先送醫院?」
  這地方如果不是倒了一地的人,看著似乎什麼都沒發生。可這些身材彪悍的僱傭兵的槍都落在腳邊,唇角帶著一絲血跡,不是躺在地上呻.吟就是昏迷不醒,肯定是受了傷的。
  是誰做的?衛姚心中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但是,讓他怎麼都不能相信。
  那個少女的身上,似乎籠著一層相當迷人的神秘感,第一次見她就在那樣的深山裡,她應該本來就是不同尋常的吧?
  「隊長,要不要叫劉處帶人來好好檢查一下這裡。」
  「這是我們的案子,不要叫他們了,這些僱傭兵一個個都受過訓練,他的人多半問不出什麼來,能夠傷到他們的人,還是不要讓劉處他們捲進去比較好。」衛姚下意識地說,說完自己也是一怔。
  他這是想……保護她嗎?如果她在這裡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會不會被發現?
  「說的也是,這事兒太危險了,他們那些普通公安不太適合參與。」
  沈雋沒有直接帶陳玉回家,而是在附近給他開了間房間,她的手機沒電了,反正這會兒也用不上,自然也就不在意。
  「你好好洗個澡休息休息。」
  陳玉猛點頭,眼角還掛著淚,「大姐頭,我、我沒事,你來得很快,也沒受什麼罪。」這時候他感覺到變成男孩兒的好處了,這種被綁架的情況,如果是女性可能會遭遇更可怕的事,這些僱傭兵顯然不講究什麼禮儀道德。
  沈雋拍拍他的肩膀,「你是被我連累,放心,事情馬上解決了。」
  「也是我自己不好,一點都沒有防備心,再加上你不是馬上來救我了嘛!」陳玉一邊說著,一邊拿著衣服拖著身體往浴室走。
  他其實並不是那麼不在乎,但是從小就做好心理準備了,至少不用擔心會真的出事不是嗎?不管怎麼樣,大姐頭都會救他的,人生總沒有那麼一帆風順的,他歎了口氣。
  安頓好陳玉之後,她才往池家去。
  「嘖,四周圍都是警察啊。」沈雋煩惱地發現事情鬧得有些大了,不過那些警察都進不去,也算不上太麻煩。
  哪怕沈雋修真並沒有多少時日,要避過這些警察也還是很簡單的,畢竟池家大宅很大,警察並不能將它完全圍住,只是到處都有警察在巡邏查看有沒有能夠進去的入口而已。
  容明流和容明溪能夠和她傳音交流,沈雋剛一進這會兒大變模樣的池家莊園,容明溪親自出來迎她,「主人,哥哥正關著池肖。」
  「好。」
  外面的迷霧並沒有影響到池家大宅裡面,這會兒所有已經放棄尋找出口的幫傭們驚惶不定地聚在大廳裡,有那位新來的套裙女士在,倒是沒有一下子亂起來,可見她確實有兩把刷子,雖然是新來的,在這些幫傭心中已經很有些威嚴了。
  池灣站在樓梯上,「你們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房間吧,這霧氣明天就會散了。」
  套裙女士姓王,叫王岑,今年已經六十一歲,是從池氏退休的,本身是極有能力的中層管理人員,讓她到池家當個管家那是大材小用了。
  「池少這話當真?」王岑問,她聰明地沒有問他是不是知道這詭異霧氣是誰導致的,在池家工作,她很明白不該問的就不要問。
  池灣微笑,「當然是真的。」
  見他答得很肯定,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幾乎所有的幫傭臉色都好看多了,也有人表示想要回房間休息,很快,大廳就只剩下幾個仍然很不安的留著。
  王岑看著池灣和沈雋往廚房的方向走去,忽然開口,「池少,我有話想單獨和你說。」
  池灣一怔,他看了一眼沈雋,「我的事沒有什麼是小雋不能知道的。」
  「那好,就讓沈小姐一起來,我在會客室那裡等你們。」
  王岑給他們泡了一杯茶,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放心,小琪沒事,現在在我那裡住著。」
  這話對於池灣來說無異於一個絕大的驚喜,「汪姨沒事?」
  「也不能說完全沒事,當時是有人對她下手,剛好有人來了,他沒來得及下死手,被送到醫院之後,她偷偷跑出來找我,就一直藏在我家,應該還沒人發現。」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沈雋也覺得很驚訝。
  王岑苦笑,「當年我們一起在池氏上班啊,她比我小十四歲,一開始就是我帶的,當時看著她跌跌撞撞什麼都做不好的樣子,也很傷腦筋。但是,她很聰明,學什麼都快,那時候她被開除,我都不敢相信,因為我知道她不該是會做那種事的人。」直到後來才知道,她進了池家。
  「她一直死腦筋,你應該知道,早年她喜歡你爸爸。」
  池灣輕輕地「嗯」了一聲,池肖這樣的人對於年輕的心中懷有天真幻想的女孩子來說,真的可以用魅力無窮來形容了。出身好長得好,本人還極有能力,處事果決相當有魄力,汪琪比池肖還要大兩歲,但並不妨礙她喜歡上心理比她成熟得多的池肖。
  「她曾經喜歡他喜歡得昏了頭啊……」王岑的話裡有些悵然,「於是,當年你爸爸一提出那個條件,她就傻乎乎地答應了。」
  「什麼條件?」
  「為池肖和你的母親代孕。」王岑平靜地說,「我本來以為,她是和你爸爸有了你,因為我知道,當初是小琪在醫院疼了三天順產生下了你——池先生不願意讓醫院剖腹產,她是拼了命生你的。」
  池灣僵硬地愣在那裡,他顯然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正因為這樣,她在生下你之後,就沒有那麼愛池先生了,她一心一意照顧你長大,把你當成她親生的兒子。她說過,你是她生的,自然就是她兒子。」
  沈雋抓住話頭,「那池灣的媽媽呢,你們都沒見過嗎?」
  「沒有,我們從沒見過她,聽說她身體一直不好,吹不了風曬不了太陽,池先生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把她養在大宅裡,不過,小琪好像見過她,只是她沒和我說起過。」王岑歎了口氣。
  池灣垂下眼瞼,「我知道了,謝謝您照顧汪姨,等這裡的事情一結束我就去看她。」
  「你不要怪她,不是她不告訴你,而是……池先生不准許她提起這件事,當初是簽了保密協議的。」
  「嗯,我不會怪她。」
  等到沈雋陪著池灣又站在那道密碼鎖前時,池灣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我一定要知道,這下面究竟有什麼秘密。」
  池肖做事縝密,當然密碼已經換掉了,但並不妨礙池灣用老方法發現了四枚相對最清晰的指紋。
  成功猜中密碼進入酒窖之後,他們繞了兩圈都沒看到有通向下方的門或者樓梯。
  「秘密都是要藏起來的。」沈雋說,「只能好好找一找了。」
  池灣站在原地,忽然看向一個方向。
  「那裡?」
  「嗯,我記得我小時候到這裡玩,跑到那邊的時候,我爸爸忽然大發脾氣。」
  兩人在角落裡鼓搗了半天,非常沒有新意地看著面前的酒架往旁邊滑開,露出一道黝黑的鐵門。
  「你準備好了?」沈雋看向池灣。
  池灣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嗯」了一聲。
  不管這個秘密是好是壞,他早就下定了決心去接受。
  可他沒有想到,能壞到這種程度。


☆、CH.15

  這道一看就十分沉重的鐵門並沒有用任何科技的手段來防備外人的進入,事實上它的存在就足夠隱蔽。
  酒窖裡有許多珍貴的藏品酒,相比較起來,這個角落的酒窖上的酒價格屬於中下層的層次,即便有小偷暗暗來到了酒窖,也不會對這個酒架產生懷疑。如果酒架上放的是平平無奇的酒,在這個擺滿了各種昂貴酒類的酒窖裡,反倒顯得奇怪了。它既沒有擺放價格高昂的,也沒有都擺「廉價酒」,而是恰到好處的不那麼招惹人的注意。
  誰也不會知道,這後面有這麼一扇沉重的鐵門。
  飛凌和飛霜換下來的長劍也是可以變成卡的,它們好歹也是下品法器,這會兒沈雋抽出一張來化作長劍,輕輕一砍,那鐵門上纏繞了很多層的粗如手臂的鐵鏈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被切斷了。
  推開門的時候,池灣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
  幽藍的光從裡面透了出來,還有一股帶著大海腥鹹味道的暖風撲面而來,連沈雋都愣在原地。
  眼前展現的是一個巨大的開闊空間,地上鋪著整齊的青石,而只要是進來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足有游泳池那麼大的藍色水箱,在昏暗的光線下波光瀲灩,映照得整個房間都籠罩在這層美麗的水光裡。
  「嘩啦啦——」
  沈雋警惕地攔在池灣的跟前,卻看到有什麼從那水裡浮現出來。
  「那是什麼?」她轉過頭去,就看到池灣怔怔站在原地,眼淚已經從他的眼角滑落。
  沈雋:「……」看到個水箱而已他哭什麼?
  池灣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步一步靠近水箱,沈雋也只能跟著他往前走,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裡那浮在水面上的是什麼。
  那是一張美麗到畫筆難描的臉。
  這無疑是她,眉目柔和清麗婉約,看著像是東方美人的面貌,可是一雙眼睛卻是海一樣清澈的藍,她的長髮像海藻一樣飄在水面上,襯得她那張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不,應該說她的臉上本來就沒有血色,蒼白得幾乎像個死人。
  ……一個活在水裡的女人?人魚還是鮫人還是什麼……
  池灣已經靠得足夠近,那水箱上方的女人發出哀哀的叫聲,沈雋聽不懂,卻覺得那婉轉悅耳的嗓音十分耳熟,轉而才恍然想起來她住在池家的第一晚聽到的那似有若無的歌聲和慘叫。
  「你為什麼不靠近一點來見我?」池灣說。
  那個女人似乎根本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只是發出哭泣一樣的哀叫聲。
  沈雋看了一下四周,見水箱的旁邊有個樓梯,就踏著階梯往上走,哪知道她剛走兩步,就看到浮在水面上的女人轉過頭來看她,看得沈雋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她從沒見過這麼恐懼的眼神和面容,那種恐懼彷彿已經凝為實質,只看一眼就有一種直擊人心的震撼!
  沈雋停下了腳步,她忽然就不敢走上去了。
  本來她以為以她現在小玉經常提起的「金手指」,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能讓她害怕的人和事,誰知道還是有的。
  不過這會兒再退卻也沒什麼意義,她深深吸了口氣,無視那個可憐的女子哀求的眼神,直接往上走去。
  一層樓左右的樓梯不算太高,走上去之後沈雋才發現這裡的地面和水箱頂部基本持平,可以聞得到水箱裡的海水氣味,順著水上那女子恐懼的眼神,她看到了一根蜿蜒進水箱的鐵鏈。
  不用懷疑,那一端一定繫在水中女人的身上。
  這裡並不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平台,事實上足有一間房間大小,兩張沙發,一張書桌,甚至有一整套的廚房流理台,流理台旁有幾個小型水箱,裡面伺養著一些深海魚類,沈雋懷疑是餵給水中的那位吃的。在「廚房」旁邊,有一張不銹鋼長桌——帶鐵扣的那一種,沈雋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了一股令她很不舒服的寒意。
  「池灣,你快上來。」
  池灣上來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臉色也已經變得如同紙一樣白。
  「她……是被我父親囚禁的吧。」
  「你在想什麼,你覺得,她是你的親生母親嗎?」沈雋輕輕說,看向水中女子那秀麗似妖的面容。
  其實,池灣長得更像池肖,並不怎麼像她,唯有美貌值似乎是真的源自水中女子。
  池灣蹲在水邊,「你、你過來吧。」他說。
  沈雋也跟著他蹲下,好奇地說,「她聽得懂你說話嗎?」
  「她應該不懂人類語言,但是我說什麼她能懂,她說什麼……我也大概知道,所以不用懷疑,她應該就是我的親生母親。」不然不能解釋這種超自然現象。
  於是,沈雋眼見著聽到池灣的召喚,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搖搖頭。
  「為什麼?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傷害你。」
  她還是搖頭。
  沈雋看向池灣,「她以前應該生活在大海裡吧,這個水箱都是海水,你問她想不想回到大海去。」
  池灣一怔,猶豫了一下,才柔聲說,「你想不想回到大海——回到你真正的家鄉去。」
  水中的她本就長得極美,聽到池灣的話眼睛忽然就亮了起來,那整張漂浮在水面上的臉龐都彷彿籠上了一層柔光,漂亮得幾乎讓人無法與她對視。
  她露出了一個清淺的微笑,雖然很淡,卻連沈雋這樣的女孩子,看著都有些心臟怦怦跳。
  好美,相比較之下,池灣的好看遠遠不及她。
  然而最後,她仍然搖搖頭。
  池灣不解,「為什麼,難道你寧願在這兒,也不想回大海嗎?」
  她遠遠地看著他們,眼角滑下一滴淚,沈雋覺得她那恍惚的眼神簡直令人心碎,儘管那一滴淚沒有像傳說裡那樣變成珍珠,卻是十二分地惹人憐惜。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池灣不再說話,她只是無聲的哭泣。
  沈雋輕輕地歎了口氣,「我真不明白為什麼她不肯。」
  「我知道。」池灣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幾乎像是無聲的呢喃。
  沈雋轉過頭去看他,「什麼?」
  「她快死了。」池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沈雋猛然間站了起來,失聲說,「她快死了?」
  「嗯。」
  「池肖對她做了什麼?」
  池灣伸出手來,拉住了那根鐵鏈,修長的手指卻控制不住微微顫抖。
  她一下子尖叫起來,搖著頭往後退,牽在她身上的鐵鏈在水中發出沉悶的一陣亂響。
  「幫我一下。」
  「嗯?」
  池灣低著頭,「我的手,使不上勁。」
  沈雋看過去,才發現他的手越抖越厲害,「我來吧。」她一手握住池灣的手,另一隻手抓住了鐵鏈。
  池灣的手很涼,涼的幾乎沒有一絲熱氣,哪怕被沈雋抓著,他的手仍然在顫抖。
  「嘩啦啦……」沈雋開始拉那長長的鐵鏈。
  水中的她就這樣哀叫著哭泣著掙扎著被拉了過來,她美麗的大眼睛看著池灣,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一直在拒絕搖頭。
  池灣已經無法再向她看一眼,沈雋覺得他已經恨不得躲到她的懷裡去,這樣就可以逃避這一切了。
  沈雋仍然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恐懼,那麼哀傷,那麼害怕。
  直到——她的身軀一點點地露出水面。
  「嘩啦!」
  沈雋被驚得手上一送,鐵鏈掉落,她落回水裡,立刻開始迅速往後退去。
  沈雋的臉上也褪去了血色,「怎麼會這樣……」
  那不算很清楚的一眼,卻讓沈雋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她應該是一條人魚吧?或者曾經是,反正現在……是看不很出來了,她已經幾乎成了一具骨架。
  是的,一具骨架,比骷髏也好不到哪裡去的骨架。
  然而,這並不是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她身上那無數的刀痕,她不是因為瘦弱才會變成這樣,而是讓人用刀一刀一刀的,將身上的皮肉割下。唯一完好無損的,只有那巴掌大的消瘦的臉龐。
  修真者的眼力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沈雋在那一瞬間甚至討厭自己極佳的眼力。
  她身上的傷口有些新有些舊,顯然這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是長年累月一點一點變成了這樣,只是想一想,沈雋就感到不寒而慄。
  一天一天的,慢慢割下她的肉,伺養著她,給她吃最好的,這樣恆溫的環境,最適合她的光線,巨大的水箱,新鮮的海水,連水箱裡培植的海草都很漂亮。
  稍稍養出一點肉來,就又被割了,日積月累,終究她身上的肉還是被一點點割完了。
  於是,她要死了。
  那麼,割下的肉到底去了哪裡?沈雋狠狠打了個寒顫,她猛然間朝池灣看去。
  水中的人魚已經要死了,池肖到底是怎麼看待自己精心養大的池灣的?是兒子,還是……
  「你也想到了,對吧?」池灣抬起頭來,沈雋說不清他現在的表情。
  在這一刻,她覺得世上應該沒有人比池灣更加可憐。
  她抱住池灣的頭,感到他的眼淚浸濕了她的衣服。
  水中的她在哭泣,懷中的他也在哭泣。
  「我讓人把池肖帶過來吧。」沈雋的聲音冷冰冰的。
  這一瞬間,她想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至於在池肖心裡池灣是什麼,請看本章小標題


☆、CH.16

  無論如何,沈雋都不能接受一個人類將另一個人類作為儲備糧,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吃。別說是池灣,就是那條人魚,看著也完全是人的模樣,她有著清麗柔美的面容,上半身一直到腰腹都有著人類一樣曼妙的曲線,哪怕她有一條魚尾,也絕對不是魚啊!
  今年池灣已經二十二歲了,也就是說,池肖在他現在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決定要養一個人魚的孩子,作為失去人魚的替代品。而且,他養人魚不是出於其他目的,他從來沒有貪戀過人魚的美貌,甚至沈雋懷疑,是他親自將那條美麗的人魚綁在那張不銹鋼的長桌上,用牛排刀輕輕割下她的皮肉,然後吞吃入腹,這實在是令人作嘔。
  這時候,池肖仍然被困在他的書房,時間過得越久,他的臉色就越陰沉,直到忽然有人輕輕打開他書房的門,禮貌地說,「這位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池肖打量著這個年輕英俊的高挑男人,毫無疑問他很年輕,難得的是年輕的同時,有種歲月沉澱下來的深沉穩重,他居然一時看不清這個男人的年齡。
  「你家主人是誰?我覺得還是我的書房舒適一些。」池肖並沒有貿然答應他,困了他這麼久再叫他去,他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然而來人微微一笑,「恐怕這件事現在不是你能決定的。」
  池肖藏在書桌下的手一下子抬了起來,銀色手.槍穩穩握在他的手裡,「現在呢?你的命可是握在我的手裡。」
  來人自然就是容明流,他仍然帶著淡淡的毫無溫度的笑,「你手上的玩意兒對我並沒有用,不過,你可以試試。只是我勸你,惹惱我和我的主人,並不是一件聰明的事。」
  生在現代社會的池肖本來是絲毫不懷疑槍的威懾作用的,國內禁止持槍,他卻從懂事開始就一直持續在射擊場練槍,現在他的槍法之準,絕對比得上職業玩這東西的。
  這還是第一次,池肖在拿槍指著一個人的時候,心中仍然沒有半分把握,這種感覺很不好。
  「請。」容明流從容地說。
  池肖很希望他是在故作鎮定,然而根據他的經驗,並不是,眼前的人對他手上的那把槍沒有半點畏懼之心。
  「把我困在這裡的,就是你的主人嗎?」
  容明流緩緩說,「是我奉主人之命將你困在此處。」
  池肖皺眉,「不管你的主人能給你什麼,酒色財氣,哪怕是權,我能給你雙倍——」
  「快點走,否則不要怪我不客氣。」容明流的神色一沉,冷冰冰地說。
  池肖沒想到這個人這樣油鹽不進,被他抓住肩膀的時候,感到這人的手硬得像塊石頭,緊緊轄制住了他,令他動彈不得,那種力量與他清瘦優雅的外表截然相反。
  幸好沒有開槍,他暗自想著。這會兒,他已經信了眼前這個不科學的男人,他既然布得下迷霧,槍子兒對他沒用也沒什麼太令人驚訝的。
  一路往下,進入酒窖的時候,池肖的心沉到了谷底。
  事情往他預料的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這還不是最令他意外的,等到帶他來的那個年輕男人恭恭敬敬地向沈雋匯報情況,並稱呼她為「主人」的時候,池肖打量沈雋的表情已經完全變了。
  「我走錯了一步棋。」他說,「我不該碰你家那個小男孩兒。」
  池肖說的是陳玉,沈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真不懂,你這人模狗樣的人皮下邊兒,怎麼是這麼個令人噁心的內裡。」
  「你是說灣灣嗎?」池肖輕笑一聲。
  「啪!」書桌上的筆筒被池灣扔了過來,不過沒扔中,掉在池肖的腳邊。
  池灣看著他,「你不要這麼叫她,聽著讓我覺得想吐。」
  池肖冷笑,「我怎麼說話,難道還需要你這個小怪物來教?」
  「小怪物……」池灣喃喃說,「原來你就是這麼看我的。秦叔叔想殺我,也是因為覺得我是個小怪物,對嗎?」
  「不然要怎麼看你?我當年也就是試試,灣灣這種生物也是胎生的,卵子和人類居然也差不太多,早年文志的老婆就是在實驗室工作的,半點沒發現有什麼不對,也虧得汪琪那個傻女人願意——也是怪事,竟然只成功了那麼一次,後面我試過很多次,再沒成功過,否則我幹嘛要這麼精心地養著你。」多弄幾個小怪物,他也不用這麼緊張池灣。
  其實池肖心裡說不定也清楚,不是後面成功不了,而是秦文志不想再讓池肖越陷越深,他想殺池灣,也不過是要池肖徹底斷了念想,畢竟人魚已經要死了,池肖相信只有活取的人魚肉,才能有永葆青春的效果。
  秦文志一心一意為池肖著想,可惜池肖並不領情。
  「啪!」
  沈雋拎起一旁已經被她砍斷的鐵鏈就給了池肖一鏈子,鐵鏈像鞭子一樣抽在他的身上,池肖倒也硬氣,並沒有慘叫出聲。任由粗糙的鐵鏈劃出的血痕裡沁出鮮血來,「在我眼裡,她就是個人,哪怕有魚尾巴,她也是人!」
  池肖吃的人,不是魚!更何況,他還想吃池灣!
  「我還是想問一句,為什麼?」池灣到底不甘心。
  這麼多年的父慈子孝,他雖然早就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但要說他對池肖完全沒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池肖在看到沈雋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沒有什麼後路可言,這個女孩兒掌握著這樣的力量,自己又觸及了她的底線,更何況她是池灣那一邊的人,自己再怎麼花言巧語,她都不可能上當。他老了,池灣還年輕,他能給的,池灣自然也能給,這麼一想,池肖就覺得五臟六腑都在憤怒地燃燒。
  「這有什麼為什麼?我不想老、不想死!」池肖揚起了聲音,水箱裡的人魚害怕得瑟縮在距離他最遠的角落,「我們池家的男人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從來都很少有長命的。我從小沒見過祖父,據說他四十六歲就去世了。我爸活得稍長一些,五十二歲。池家的男人能活過六十歲都相當了不起,所以我們從生下來開始,彷彿就有一種緊迫感,生命那麼短——池家的男孩兒都早熟,不早熟不行,誰都不想死得那麼不明不白!」
  「可是沒辦法,一代代下來,最長的一位活到六十六歲,只有唯一的那一個活過了六十五,其他的大多在四五十歲就過世了。你知道池家男人的平均年齡是幾歲嗎?」池肖的神色看著已經有些癲狂了,「四十九歲!我已經快了,你懂嗎?我已經快了!我沒有時間了,沒有時間再等下去。」
  沈雋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我多幸運,年輕的時候就有機會得到了這麼個寶貝,哪怕只是傳聞,吃了人魚的肉可以長生,我總要試試,萬一有一線希望呢?」池肖用充滿惡意的眼神盯著池灣,「只要能讓我活下去,別說是吃人魚的肉,就是吃人又怎麼樣,我不在乎!」
  池灣沉默地看著他,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池肖喘著粗氣看著池灣,「我好吃好喝養你這到這麼大,想不到是一把插向自己的刀子,這都是命!」他先是笑又是哭喊,趁著沈雋去安慰池灣的時候,手悄悄往懷中探去。
  「可是,吃人魚肉並不能長生不老。」池灣突然開口,池肖一下子愣在那裡,「我見到她,我就知道了。或許人類叫她人魚,但其實她只是生活在海洋的一種生物,她曾經有過族人,現在已經似乎都死了,而且他們長得也不都是像她這樣。生物的進化規律是一個謎,她確實活了很久,卻一樣是會老死的,她的族人都是這樣死的,她是最後一個,她的肉和其他生物的肉一樣,其實並沒有什麼太神奇的作用。」
  池肖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你說謊!」
  池灣苦澀地說,「吃人魚肉長生不老不過是個故事,如果真的能長生不老,你吃了她那麼久,為什麼還是一天天老去了?」
  池肖只是看著保養良好,真的沒到四十多歲看著像二十多歲的程度。
  而他應該是在二十三年前就已經得到了她。
  池肖看著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其實他看鏡子的時候不是不明白,他的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甚至,他還驚恐地發現過一兩根白髮……
  可那又怎樣,他只有這麼一個希望!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碰那個東西。」沈雋忽然回過頭來,平靜地說。
  池肖已經一把抓住了那小小的控制器,冷笑一聲,「我說過,我還不想死,即便要死,我也捨不得自己一個人離開,總要多拉幾個人陪葬的!水箱的下面放著足以將整座大宅都炸上天的□□,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
  「你想要什麼?」池灣輕輕說,「你應該知道,我是不會讓你吃的。」
  池肖扯了扯唇角,「我沒那麼愚蠢,只要今天你們留我一命,我會立刻出國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他只要活著,只要活著什麼都好說。
  這幾十年來,他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這個而已。
  沈雋一雙清澈的眼睛看向他,「只要留你一條命就行了,是嗎?」
  「對——」
  「明溪,動手吧。」
  坤羽容明溪,他出身於藥神宮,是素手蠱仙秦妙茴的關門弟子,乾坤迷花大陣,不過是他容家的家傳本事而已,事實上容明流是一名武神谷的體修,容明溪卻精於毒蠱之術。
  修士的速度快到凡人根本無法反應過來,池肖就是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池灣坐在階梯上,抱著膝蓋茫然失措的樣子像個孩子,沈雋拍拍他的肩膀,「他還活著。」
  「真的……要讓他活著嗎?」
  「當然,這樣的人輕易死了,倒是他的幸運了。」沈雋厭惡地看向池肖,「你放心吧,他這輩子都無法醒來了,會永遠這樣昏迷著。」
  「植物人?」池灣看向她。
  沈雋彎了彎唇角,「當然不是,明溪的蠱術哪是植物人這麼簡單,當然,醫學上再怎麼檢查,他確實會呈現植物人的生命體征,但其實,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意識是清醒的?」
  「是,我要讓他保持著清醒的狀態痛苦地活著,不能動不能說話,只能躺在那裡背部生瘡,永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聽不到外面的動靜,嘗不到食物的味道,只有流進身體的冰涼藥水,痛也不能說,癢也不會有人知道,日復一日地躺著,活著。或許他就會知道,說不定死才是一件幸福的事。」
  行,他要活著,那就活著吧。
  清醒而痛苦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吃人魚肉長生不老那就是個傳說啊!傳說而已,其實沒用的,漂亮的人魚只是個偶然進化出來的物種,她比人類長壽,也確實有點點不科學,不過沒到讓人長生不老的地步
  注意,池肖很多年前就開始吃她了,但是他的樣子是像三十多的,還是在變老,人家只是有錢人注意養生保養比較好而已
  長生不老,只是一個縹緲的希望
  PS,池肖就是個瘋子,純的。


☆、CH.17

  池家的霧果然到第二天一早就散了,幫傭們倒是有好幾個喜極而泣的,池敏之後才得到消息,匆匆趕回了家。
  畢竟被關了這麼久又前途未卜,打掃的阿姨都沒心情做事,家裡就顯得有些亂。
  「什麼,我哥出事了?」池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很愕然,然後又歎了口氣,「也是,我們池家的男人,就很少有活得久的,以往池家不管怎麼說都要多生幾個才是,我媽那會兒能嫁給我爸,也是因為一胎就懷了雙生子啊……倒是我哥,不僅娶了個不能生的,還不肯再娶……」她正嘟囔著,就看到池灣下樓往客廳這裡走來,連忙止住了話頭,起身迎過去,「小灣來了啊。」
  池灣勉強笑了笑,池敏也不介意,她覺得池肖既然出了事,他們父子倆的感情又那麼好,池灣現在難過也是正常的,「你爸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說情況不怎麼好。」實際上的情況是,池灣這會兒低落的心情雖然和池肖有關,卻恰恰相反,他不為他現在躺在那兒而難過,他難過的是,那麼厭惡那個人,還要來演這一場戲。
  地下室裡的灣灣,已經是真的要死了,她之前強撐著不死,也是因為她知道,她一死,那個惡魔就要去吃自己的孩子,所以她不能死,強撐著一口氣生不如死地活著而已,事實上,她的生命早就應該走到終點。
  即便沈雋再有本事,也救不了日積月累受折磨生命早已枯竭的她。
  池敏皺著眉,「怎麼忽然就這樣了。」
  「那時候家裡被霧圍住了我們都出不去,他有些著急,走出書房的時候沒注意摔了一跤,當時還沒什麼,說去休息一會兒哪知道就再也沒醒過來。」
  池敏歎氣,「這也是命啊。小灣,你現在雖然還年輕,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我們池家這一代,可只有你一個了。對了,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我覺得你們可以盡快結婚,回頭我去看看今年有什麼好日子,抓緊時間,到明年說不定你兒子就能出生了。」
  沈雋剛走到門口就聽到這個話,簡直無語得恨不得朝天翻個白眼。
  「姑姑你說什麼呢,小雋才剛十八歲!」池灣也很哭笑不得。
  池敏拉住他的手,「你懂什麼,我們池家的男人啊……真的等不得啊,十八歲怎麼了,去國外結婚不就行了?」
  沈雋:「……」
  幸好這時候王岑來了,她給池敏上了一杯茶,「唐醫生說會找一位國外的醫生來給池先生再做一次檢查。」
  「已經在醫院做過精密檢查了,再檢查一次也不會有什麼改變。」池灣懨懨地說。
  池敏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雋就在這時候步入了客廳,池敏一見她就站起來,熱情地握住了她的手,「哎呀,這就是小雋吧,還真是第一次見,我給你帶的禮物都放在我房間呢,回頭我拿給你!」
  「啊,謝謝。」沈雋笑著說。
  池敏果然是個很簡單的人,怪不得池肖會留著她,她在想什麼,從臉上就可以清晰地看出來,完全沒有心機的那種單純。不過,她肯定也有自己生存的智慧。
  沈雋看向池灣,「我暑假快結束了,一直住在池家也不方便,過兩天就先搬回去住了。」
  「搬回去住做什麼?」池敏立刻說,「家裡都有司機,天天送你去學校也不麻煩的。」
  她在想什麼都擺在臉上了,沈雋頓時覺得一陣尷尬,池敏的想法總是脫不出讓池灣趕緊生一個繼承人的範疇。
  然而,她和池灣的關係根本不是池敏想得這樣。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池灣會比常人還要長命一些。
  偏偏池灣看著她的眼神一直那麼溫柔,他們之間的交易又根本沒法說出口,其實沈雋提出搬走也是在提醒池灣——
  兄弟,該結賬了,結完賬兩清啊。
  「姑姑你就別管了,一會兒我帶小雋出去逛逛。」
  沈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挺識時務的。
  說句實話,以前她從沒想過自己會缺錢,或者說,她從來沒有在乎過錢。小玉雖然知道部分書的內容,但是畢竟沒有看過書,她知道的不過是主角會家道中落,卻不知道沈雋的嬸嬸會做到將一切錢財都捲走的地步,也就因為沈雋媽媽的那套房子一直掛在她現居國外的小姨名下,才沒被嬸嬸刮走。
  所以,她現在真的需要錢,不僅僅是抽卡太貴,要維持她生活的水準,也需要一大筆錢。
  於是,沈雋拿上錢,非常瀟灑地離開了池家。
  「大姐頭,池家大少還每天打電話給你?」
  「對啊,抱怨我始亂終棄。」沈雋翻著書,不在乎地說。
  陳玉正喝著果汁呢,一聽一下子噴了出來,「哈?」
  沈雋皺眉看向他,「真髒。」
  陳玉:「……」
  沈雋忽然又說,「把之前那個扳指還給我吧,我準備先把兩把劍賣了。」
  陳玉點頭,「不過兵器可能沒有首飾好賣,收藏的人比較少。」
  「這劍可不是普通的古董劍,是真正的削鐵如泥,到時候宣傳一下這種鍛造方法早已經失傳,我覺得說不定反而能賣更高。」沈雋說。
  陳玉思考了一下,「那就不要著急了,慢慢賣。」
  「嗯,對了,生活費還夠嗎?回頭先給你十萬拿著用。」
  陳玉:「……」要不要這麼財大氣粗?
  「還有,你真的要好好學習了,回頭請個阿姨回來吧,就打掃打掃衛生什麼的,午飯我們都在學校解決,做一頓晚飯就行了。」
  陳玉笑著說,「好,不過你忽然又變得有錢了,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尤其大姐頭現在還這麼漂亮。
  沈雋不在意地說,「那就讓他們說好了,反正暫時現在池灣還是我的『男朋友』,而且,可以說我媽還留給我幾件古董,賣了當然就有錢了。」
  本來沈雋是想對外說她和池灣已經分手的,可池灣實在怕了他那一心催他結婚的姑姑,有沈雋這個女朋友還好一些,沒有的話,他姑姑恨不得天天拉他去相親,多可怕!於是,沈雋暫時保留了他女朋友這個身份。
  「我覺得大家還是會信前一種說法。」她有個特別有錢的男朋友,賣古董什麼的估計不會有幾個人信的。
  沈雋放下手上的書,「回到這種平靜的生活,我還是覺得有些怪怪的,不習慣。」
  「別不習慣,平安是福!」陳玉把飯菜都端到桌上,擦了擦手說,「你之前和我說的那些,害我兩三天都吃不下飯,求求你別再提起了,太噁心了。」
  沈雋笑了笑,「我發現我的接受能力還挺強的。」
  「那當然,誰讓你是主角——」陳玉說到一半就吞下了話尾,他知道沈雋其實並不喜歡「故事的主角」這個前綴,這代表她生活的世界其實並不是真實的。
  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沈雋伸出手,「你看啊,我的身上有血有肉,並沒有哪裡是虛假的,這個世界的人一樣會流血會死亡會疼痛會悲傷,經過這一次,我反而覺得這個世界真實了很多。」
  陳玉很高興,「你能這麼想就好了。」他還是很珍惜自己這條小命的,想要好好在這個世上活下去呢。
  兩個人吃了飯,陳玉剛收拾好了碗筷,忽然門鈴響了,陳玉疑惑,「這會兒會有誰來,池家大少嗎?」
  「應該不會,他還是有分寸的,不會隨便跑來打擾我。」沈雋說。
  陳玉站起來,「我去看看。」
  不一會兒,他就帶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姐,是衛警官!」
  沈雋詫異地抬起頭來,這一次衛姚沒有穿警服,只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配一條深色牛仔褲,這種緊身的衣服將他的好身材暴露無遺,失去了警服的禁慾味道,穿著便服的他簡直渾身都是強烈的男性荷爾蒙。
  「衛警官怎麼來了?」
  衛姚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沒有事先聯絡一下就來拜訪,是我冒昧了,不過,我就住在後面那棟樓……」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地址的?」沈雋問他。
  衛姚笑了笑,「之前你自己留了通信地址,忘記了嗎?」
  「哦對。」沈雋想起來了她以為那個只是填一下呢。
  陳玉熱情地給衛姚倒了杯水,「衛警官,坐啊,站著說話幹嘛。」
  衛姚道了謝坐下來。
  「到底什麼事啊衛警官。」
  「其實今天來打擾是有事情想問你。」
  沈雋不明白他為什麼吞吞吐吐的,疑惑地看向他。
  衛姚終於說,「沈小姐,你是不是練過武?」
  「什麼?」
  「池家出事的那天,我定位過你的手機,然後去了那個倉庫,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抓了起來,他們的醫院檢查報告顯示都受了內傷,應該說是被震傷的。如果不是當時看到倉庫裡一切都好好的,他們身上也沒有爆炸引起的痕跡,我會懷疑他們受到了爆炸的波及。」
  陳玉頓時緊張起來,然後看看衛姚的臉,又覺得自己不該緊張,好像照他長相的標準來說,應該是會喜歡他家大姐頭無疑。
  帥哥都是大姐頭的,他默念。
  「所以呢?」沈雋不為所動,「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恰好去過那附近。」
  衛姚拿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陳玉叫起來,「我的鑰匙!」
  正是當時他被那個僱傭兵搜走的鑰匙。
  「我想,這上面應該有你弟弟的指紋,他當時應該就在那個倉庫裡。」
  沈雋面無表情地看向衛姚,她有點不高興了。
  「你別誤會。」衛姚趕緊說,「我不是要抓你或者怎樣,我只是——」
  其實,他也不知道怎麼了,甚至在懷疑自己為什麼做出這樣的事來。
  冒昧上門,冒失打擾。
  這不像他。


☆、CH.18

  「你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衛姚頓了一下才接下話頭。
  沈雋一怔,「得罪人?」
  本來衛姚想著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能得罪得了什麼人,但是當他看到那一地的僱傭兵,忽然就不那麼確定了。
  「我聽到風聲,有人在查你。」衛姚嚴肅地說。
  沈雋立刻問,「什麼人?」
  「不是什麼好人。」衛姚歎了口氣,「所以我才急著來找你,對方好像來者不善,而且在黑道裡頭挺有勢力。」莫名其妙要查一個「普通」的十八歲小姑娘,哪怕有人下了封口令,下面的人還是聽到了點兒風聲,衛姚的小隊專門追蹤打擊惡性犯罪,這方面有點人脈,這消息才傳到他的耳朵裡。
  沈雋皺著眉,「我真沒得罪過這方面的什麼人。」講道理她一直是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從不惹事好嗎?
  衛姚笑了笑,「不要緊張,對方這會兒還只是要查你,不知道究竟要做什麼,如果再有什麼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謝謝,衛警官請放心,保護自己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這一點我相信。」衛姚並不介意她不和他說自己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他們還沒熟悉到那個地步。
  短暫的拜訪過後,陳玉親自將他送上了電梯,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衛姚終究還是垂下眼眸握住了拳,這不是什麼好現象,他對一個小姑娘太上心了這樣不好。
  她還那麼小,她有男朋友,而且,自己的工作那麼危險,別說是談戀愛成家,就是尋常人和他交往過多都有一定的危險。
  他的敵人太多也太複雜。
  神情恢復冷漠之後,衛姚大步離開,似乎是要努力地將沈雋拋到身後再不想起。
  沈雋卻沒像他想得那麼多,「會是誰呢?」她還在苦惱這個問題,「小玉,你知道嗎?」
  陳玉眨眨眼睛,「大概有哪個黑幫大佬對你一見鍾情?哦不,按照年齡的合適程度來說,很可能是哪個黑幫大佬的兒子對你一見鍾情。」
  沈雋直接對他翻了個白眼,「滾,睡午覺。」
  一直到開學,沈雋都沒再出門,陳玉開學比她早了半個月,她就安安心心宅在家裡,還順帶給小玉輔導一下功課——他的成績一直不好不壞,想要考入沈雋的學校有點困難。
  陳玉對這種情況淚流滿面,什麼重生成學霸那都是騙人的!穿越重生了一回,他從頭開始唸書,也沒覺得比上輩子輕鬆到哪裡去,上輩子大學四年加上畢業幾年,好多東西都還給老師了,小學初中還算簡單,到了高中,他的成績頂多就比上輩子好一點兒,絕對沒法成為那些小說裡的學霸級別,還遠遠比不上他家不怎麼愛學習的大姐頭!
  學習這種事除了刻苦之外,靠的就是天賦。陳玉沒有多少學習的天賦,上輩子考上大學還是靠刻苦來的,這輩子一樣……沒有天賦,要刻苦也不是嘴上說刻苦就能刻苦的。
  沈雋的成績一向是很不錯的,十七歲上大學,第一年兩個學期都拿到了獎學金,哪怕沈家敗落了,教授們倒還都挺喜歡的,只是她以前熟悉的圈子裡都是家境不錯的同學,如今落井下石的不少。
  一開學,她準備繼續像上學期期末那會兒低調,第一天並沒有課,輔導員讓大家集中開個會,順帶領這一學期的書。
  她一走進教室,就聽到一道熱情的聲音,「沈雋,來,坐我這兒!」
  沈雋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了是上學期顧清歌來退婚時毫不客氣嘲諷她的史明明。史家也算是京城的有錢人家,沈家當初是輝煌得快沒落得也快,史家卻是一直不溫不火,別說和池家比了,和顧家以及當年的沈家都差一截,只能說勉強踏入那個圈子而已。沈家好的時候,史明明最會貼著沈雋坐,各種溫柔小意知心閨蜜樣兒,可沈家一敗落,也屬她落井下石最快。
  不過,她確實有她的優點,臉皮夠厚。
  沈雋直接無視了她,在角落挑了個空座位坐了。
  「神氣什麼呀,也就池少看得上她。」坐在史明明身旁的一個少女嘀咕說。
  她也是這個圈子的人,張之年,張家的小女兒,張家其實也有些沒落了,不然張之年也不會和史明明「做朋友」。
  最裡頭的李如聽了輕輕一笑,「是啊,池少可看得上她呢,一副她就是未來池太太的模樣,愛得如珍似寶,你們之前落井下石的事兒,她說不定還記著呢。」
  本來就是李如先坐在這兒的,史明明一看到她就趕緊拉著張之年坐到她旁邊——李家、顧家再加上一個劉雙博在的劉家,在這個班級的小圈子裡可是頂尖的了。
  他們這種家庭出來的,多半要學金融經管,國內本科這所學校的商學院是最好的,回頭再出國去繼續讀,成績不好的鍍個金,成績好的拿個MBA回來就差不多了。
  如果說話的是別人,張之年肯定要嗆回去,她的脾氣也算不上多好,但她家的生意和李家來往最多,李如開了口,她自然不敢說什麼。
  「那天的party我沒去,真有點遺憾啊。」史明明笑盈盈的,「以前我和沈雋就是朋友,現在就是要讓她原諒我,總歸有的是機會。」
  李如也是無語了,這人的臉皮有多厚啊。她回頭看向沈雋,發現她似乎並沒有太改變太多,身上的裙子看著仍然很尋常,也沒有什麼昂貴的首飾。
  她不知道的是,沈雋覺得自己身上這條裙子大概是這世上最貴的一條裙子了,因為一直沒抽到更好的裙子,她終於決定將它強化一下了,自從見到人魚之後,她就信了這個世界肯定不尋常,還是有點準備比較好。
  開學的班會差不多就是那回事兒,沈雋正無聊地刷手機呢,窗外走過來四五個男生。
  她坐在教室角落靠窗的位置,從外面的走廊走過,恰好可以看到她的側臉。
  如果是在上個學期,沈雋雖然長得漂亮還不至於怎樣,現在不一樣,哪怕她安靜地坐著,仍然是人群中矚目的焦點。明明坐在最後面,教室裡不少同學,尤其是男同學,一個個都忍不住頭往後轉。
  走廊裡走過的人自然沒辦法不注意到她。
  其中一個男孩兒捅了捅旁邊的,「看那個妹子。」
  「我們學校啥時候有這種水平的妹子的?可比校花朱瑩亞好看多了。」
  「她是沈雋。」
  「你認識?」
  「顧清歌不是我們學生會的嘛,她之前是他未婚妻,然後好像家裡出了事,顧清歌跑去和她退婚的事兒鬧得學校裡好多人都知道啊。」
  「聽說現在她又傍上了個更有錢的——」
  之前一直沒開口的一個男生忽然說,「以後這種話不要說了!」他轉過頭看向陽光下顯得無比沉靜的少女,「家道中落不是她能選擇的,而且她現在和池灣也是很正常地在交往,池灣只比她大四歲,並不是你們說的那種……」傍大款什麼的。
  「行行行,我們樓哥開了口,以後肯定都不說她了。」一個男生笑嘻嘻地說,還對著旁邊的小夥伴擠眉弄眼。
  他們過了走廊,直接走到了他們的教室門口,為首幫沈雋說話的那個男生禮貌地敲了敲門,「楊老師,秦老師說你們院的少了一本書,讓我們送過來。」他們學院學生不少,一本書乘以學生數好幾扎。
  「是樓錦書!」
  下面的不少同學都竊竊私語起來,沈雋聽到這個名字不僅一怔,一抬頭恰好看到他也在看她,不禁微微皺眉。
  雖然在同一個學校,但是因為不同學院不同專業,沈雋幾乎沒有見過樓錦書,只在幾次學校的大型活動上遠遠看過,當然,她知道這個人,也很清楚他的名字。
  學生會會長,機器人大賽隊長,英語演講比賽冠軍,建築系的才子學霸,才大一就拿過一個省級的設計獎。爸爸是地級市的市長,媽媽是鋼琴家,他也有專業的鋼琴水平,再加上長得帥到沒朋友,在這學校裡的人氣甚至比顧清歌這種富家名門更高。
  然而,沈雋知道他有一個更微妙的理由。
  陳玉:「到學校一定要打聽一下樓錦書啊樓錦書,我聽說這本書的時候,那第一女主的名字一聽就記住了,『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的樓錦書,超級美的名字啊有沒有!聽說她是整本書的一次女主,男主的真愛!」
  沈雋:「呵呵,就真愛到給她找一堆的姐姐妹妹,不停在外面沾花惹草?」
  陳玉:「……那不是就算是後宮種馬文,也有大老婆小老婆嘛……她就是那個大老婆啊!聽說出身好長得好看性格溫柔樣樣都好,完美的男頻小說女主角!」
  沈雋:「……」她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
  講道理,男頻和女頻不是一個畫風好嗎?她是夠霸氣側漏了,但是溫柔體貼能容忍另一半不停出軌的男人?這種性格在女頻裡是當不了男主角的好嗎?
  可樓錦書似乎和她想像的不大一樣,哪怕笑容溫和,瞧著並不像沒有脾氣的樣子。
  嘖,不過那又關她什麼事呢?


☆、CH.19

  「沈雋、沈雋!」
  沈雋回過神來,看向叫她的輔導員,輔導員笑著說,「你陪樓同學走一趟吧,去秦老師哪兒幫我把書單確認表拿來。」
  「好。」
  她那邊站起來,幾乎全班都朝她看來。
  輔導員一向挺喜歡沈雋的,並不因為她的家庭變化而有什麼改變。
  這位輔導員姓楊,還很年輕,以前也是這所大學的學生,後來留校做了輔導員,她也帶一門課,只是個級別最低的講師,課也不是專業課,是一門不大重要的科目,她平時又挺寬容不太掛人的科,於是院裡的同學都喜歡逃她的課,有一次她的課只來了五六個人,場面真的十分尷尬。
  沈雋有一個優點,不管她喜不喜歡,一般不會逃課,期末的時候,輔導員的課她考了院裡第一名,這位楊老師當然就比較偏愛她了。
  雖然說這種偏愛也不一定都是好處,比如現在跑腿這種活兒,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偏愛」,才不會落到沈雋的頭上。
  跟著樓錦書來的四個男生都留在那兒幫著發書,就只有樓錦書和沈雋兩個人往旁邊的教務大樓走。
  「你——沒事吧?」
  這話說得簡直莫名其妙,沈雋看向他,一頭霧水,少年,我們認識嗎?
  樓錦書笑了笑,「你別誤會,你認識衛姚吧?他是我表哥。」
  ……
  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小。
  「哦,我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
  「我表哥和我說過一點你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能說什麼,難道說她很介意嗎?
  「沒事。他說了我什麼?」
  樓錦書側過頭看她,他本來就長得清俊,仔細看和衛姚是有三四分相像,不過衛姚比他更英武一些。樓錦書卻也不像池灣長得那樣秀麗,他似乎有些混血的痕跡,鼻樑很高眼睛深邃,確實有種不同尋常的魅力。
  「他說你很勇敢。」
  沈雋簡直要笑了,勇敢?看來衛姚不該說的應該都沒跟樓錦書說起。
  「謝謝。」
  沈雋並沒有多少和這位「第一男主」多交流的意思,別說她現在對談戀愛一點興趣都沒有,就算要戀愛,池灣不是可憐可愛多了,也沒必要另外找其他人啊。
  反正自從那天池灣在她懷裡哭過一場之後,她看池灣比以前順眼得多,至少心裡對他還有點兒憐惜,至於樓錦書……算了吧,陌生人而已。
  這本「書」早已經走形得不成樣子了。
  之後的日子平淡如水,沈雋倒也在路過操場的時候看到樓錦書在打網球,或者在新一屆的迎新晚會上看到他在台上游刃有餘地主持節目。
  這個學生會主席還是當得挺稱職的,在學校裡人緣很好。
  不過,沈雋從沒有再試圖上前和他講話。
  她現在煩惱的是另一個問題,因為如今美得如此耀眼,追求她的人明顯開始變多了,明明她宣稱有男朋友了也絲毫沒有用處。這個年紀的年輕男孩兒別的沒有,這方面的熱情簡直是無可比擬。
  「這一次集體活動大家都會去呢,畢竟是這學年預計最大的一次活動了。」史明明完全不在乎沈雋的冷臉,笑著說。
  沈雋直接回她兩個字,「不去。」
  「哎呀沈雋,不要這樣嘛,大學參加社團活動是應該的,我知道我很討厭,但是請讓我補償你,我當時也不是故意那麼對你……」史明明雙手合十,央求她說。
  沈雋慢條斯理地整理書,「知道自己討厭就不要老在我眼前晃。」
  史明明絲毫不在意她的嘲諷,笑嘻嘻地說,「這社團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啦,到時候咱們十幾個人,再加上戶外運動社的十幾個,咱們一起去呢,你不是和孫萱挺好的嗎?她也去。」
  孫萱其實以前和沈雋的關係也就一般,但因為曾經分到過一個活動小組,所以還算熟悉,她也是少數幾個沈家家道中落後並沒有對沈雋落井下石,反而對她更加照顧的人之一。
  「我十一還有事,不想去。」
  史明明眨眨眼睛,「是和池少一塊兒出去玩嗎?你們反正是男女朋友,出去玩什麼時候都可以,這次活動真的,拜託一起去吧去吧!」
  「為什麼一定要叫我?」沈雋有點不理解。
  史明明歎了口氣,「你是男生那邊點名一定要帶過去的啊。」
  沈雋恨不得翻個白眼,「你這樣說我更不想去了。」
  一旁一直不說話的李如忽然開口,「一起去吧,不然我也不想去了,和這些人真的無話可說。」
  沈雋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因為家庭的關係,她和李如本來該關係不錯的,但是李如從小跟著父母在國外長大,每年也就回國幾次,小時候不認識,到了大學又因為李如一向有些高傲,兩個人的來往其實不多。
  但沈雋並不討厭李如,因為不管是以前沈家正好的時候,還是迅速敗落時,李如從來沒有用兩張面孔對她,這個女孩兒一直很目下無塵的,和誰都談不上太親近。
  「你也去?」沈雋問她。
  史明明在一旁熱情地說,「是啊,李如也去呢,這次我們社團的骨幹都去的。」
  大一的時候,學院要求至少要加入一個社團,當時沈雋和史明明的關係還不像現在這樣,而且她們那個什麼3.8女生社是出了名的事兒少活動少,又不需要做什麼成績,定期聚會嗑嗑瓜子聊聊八卦,至今為止最大的一次活動也就是請了個美妝老師來上了兩節化妝課而已。
  原本沈雋是很滿意這個社團的,當然是今天之前。她不想浪費一個國慶假期,只為了和這些她不喜歡的人一起出去玩。
  正好在這時候,輔導員楊老師從後門進來,「在聊什麼?」
  「在讓沈雋參加社團十一的集體活動呢。」史明明笑著說。
  楊老師拍拍沈雋的肩膀,「你可一定要去,這活動我也去,你這年紀不玩的話什麼時候玩?沈雋,你要再合群點就好了。」她也笑。
  在沈家家道中落後,楊老師一直很照顧她,這個輔導員是真正心軟善良的人,而她恰好是這個女生社的輔導老師。
  「楊老師也去?」
  「是啊是啊。」史明明趕緊說,「這活動楊老師在策劃上也花了很多心思的。」
  楊老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沒有,還是她們幾個把活動框架都做好了,我簽了個字而已。」
  沈雋笑了笑,「那好吧。」
  不管史明明她們想做什麼,楊老師這個沒有離開過學校的單純姑娘可是玩不過她們的,家庭成長的環境使得史明明她們天生就要「社會」得多。
  反正沈雋現在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去就去吧,她十一也沒有約,就讓小玉一個人在家好好做假期作業好了。
  答應下來之後交了活動費,等到出發那天陳玉幫著她收拾了行李,一大早沈雋到約定的集合地點時,看到一個人正背著旅行包站在那裡不禁愣了一下。
  是樓錦書。
  沈雋無語地抬頭看了看天空,這大概就是小玉說的「逃脫不了的命運」,不管什麼情況,總歸要遇上那麼幾個人。
  樓錦書也看到了她,笑了笑說,「我就想著女生社是你們商學院的社團,你會不會在呢。」
  他們學校的商學院其實男女比例還算均衡,男生稍許比女生多一點點而已。三八女生社是商學院的傳統社團,也是因為其實很多商學院的學生都很忙,根本沒時間去參加多少社團活動,女生們為了省事,又不想像男生們那樣搞運動系列的社團,索性就搞了這麼個輕鬆的。
  「你是戶外運動社的?」
  樓錦書點點頭,「我從小就喜歡戶外運動,別看我這樣,可是野外露營和攀巖的專家呢。」
  沈雋點點頭,登山攀巖、野外露營、溪流探險這種戶外運動絕對不是普通人家會玩的類型啊……放在樓錦書的身上倒也不讓人意外。
  「你們戶外社是不是都是男生?」
  「對啊。」樓錦書笑著說,「本來上學期還有一個女生的,這學期也退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其他人也三三兩兩的來了,正像沈雋猜的那樣,戶外社幾乎都是男生,而且一個個都不像樓錦書這麼白,反而大多是健康黝黑的膚色,也有三四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大概就是那種以前不大參加戶外運動想要挑戰一下自己的。
  女生社來了十三個人,加上楊老師十四個,戶外社要多一個男生,同樣有一個老師帶著,這位輔導老師沈雋認識,是學校的游泳老師,姓周,也給她們班上過游泳課。
  來的人看到樓錦書在和沈雋說話,一個個都笑嘻嘻地擠眉弄眼,雖然沒什麼惡意,但絕對有調侃的意味。倒是女生那邊又有竊竊私語聲傳過來,沈雋現在的聽力實在太敏感,想不聽到都不行。
  「……已經有池少了居然還想勾搭樓錦書……」
  「聽說池少的爸爸之前出了事,現在池家是池少在主事了,之前那本雜誌你看了沒,池少簡直帥得沒天理。」
  「長得漂亮就是好命……」
  「行了少說兩句,學我們這種專業的沒人脈以後都沒法混,你們難道想得罪池家?」
  「……」
  沈雋心中安定,看來這次活動借池灣的福,應該不會有太大麻煩了。其他專業或許沒那麼多顧忌,但是學了商科的以後想要走這條路,這方面就算不注意也要注意了。
  很好。
  獨自在家的陳玉咬著筆在想,大姐頭出去玩不會出事吧?
  不過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柯南是死亡小學生,大姐頭作為主角,都跑到那啥荒郊野嶺了,不發生點啥說不過去吧?
  想到這兒,他怔了一下,訕訕地自言自語:「不會吧……」
  然而,不想當主角的沈雋,卻逃不過主角的命運。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定律:社團活動必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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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CH.20

  一行二十九人一起先坐了高鐵, 再上大巴,史明明她們沒有選擇國內熱門的野外露營場地,畢竟十一期間,國內的熱門景點不用問也會聚滿了人。
  「我老家那裡風景也是很美的,而且沒有開發成景區, 人少又天然,肯定很有趣。」一個叫戚晨薇的女生笑著說。
  張之年挽著她的手臂, 「那你家還有人在老家嗎?」
  「只有幾個遠房親戚。」戚晨薇輕描淡寫地說。
  大巴車越走越偏僻, 沈雋瞇了瞇眼睛, 看著外面還算早的天色, 一群大學生裡有幾個人擅長野外露營就敢跑出來集體露營, 還是在沒有開發成景點沒有規範管理的山裡。
  膽子很大啊。
  而且她有著不太好的預感,頓時後悔答應一起來了, 為什麼她忽然有種如果她不跟著, 也許他們還能平平安安回去, 她跟著就一定會出事的錯覺呢?
  這個地點看著實在是有點不祥。
  不過除了她, 其他人看著都很興奮,這樣熱鬧的集體活動人又多, 能有什麼好怕的。
  「不用擔心,我們都準備得很充分。」楊老師看到沈雋蹙起的眉,安慰她說, 「而且我這裡留了當地警方的電話,萬一出事我們會馬上結束活動的。」
  沈雋點點頭。
  到了地方,果然像戚晨薇說的那樣地方不錯, 山清水秀,罕有人煙。國內漂亮的山水其實很多,也有不少沒有被開發成旅遊景區,不過相對的,這地方太偏,風景雖然不錯,距離最近的一個村子都有一段距離。
  大巴車司機將他們送到最後就把車開走了,約定好三天後來接他們。
  原本沈雋也是想過去山裡修煉,然而她就不是那種能忍得了這種環境的人,沒有現代化的設施,不能洗澡,連食物都根本沒有講究的條件。
  其實不僅僅是她,那邊男生們開始搭建帳篷了,這邊好幾個女生都皺著眉,看著不太高興。
  連史明明都後悔了,她家的條件雖然比不上李如,但是絕對不算差,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平時在家有阿姨做飯打掃衛生,自己十指不沾陽春水,沒來之前覺得野外露營肯定很有趣,真正來了,就覺得沒那麼有趣了。
  「快看,樓錦書倒是真的很擅長這些啊。」
  「聽說他一直是戶外社裡的中心人物。」
  努力幹活兒的男孩兒看著確實要比平時有魅力,他又是明顯男生那邊兒最能幹的,平時看著文質彬彬,氣質優雅,這會兒利落能幹的樣子又是另一個加分項了。
  雖然女生這邊好幾個都不大願意做事,但男女搭配之下,到底做得還算不錯。
  然而臨近黃昏,樓錦書卻憂心地皺起了眉。
  「怎麼了?」一旁的同學問他。
  「晚上可能會下雨。」
  一聽這話旁邊幾個人都愣了一下,「不要這麼烏鴉嘴啊,那邊幾個大小姐已經很嫌棄這樣的環境了,如果下了雨我敢保證明天她們就會打道回府。」
  「這裡畢竟不是景區,而且絕大部分人沒什麼露營的經驗,如果下了雨我也覺得應該打道回府。」樓錦書說。
  安全起見,畢竟這裡什麼保障都沒有。
  「那多掃興啊……」有人偷眼看了女生那邊一下,嘀咕說。
  樓錦書知道這些男生在想什麼,商學院的妹子大多家境良好,確實是不錯的交往對象,但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拿大家的安全開玩笑。
  沈雋望著天空,每次到下雨之前,周圍的靈氣都會發生變化,或許是因為空氣變得濕潤,靈氣也比平時要稍稍濃稠一些,所以她可以斷定,晚上要下雨了。
  這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原本就擔心出事,天氣還要來插一腳。
  「楊老師,我覺得我們還是想辦法早點離開吧,今天晚上估計要下雨。」沈雋直接去找了輔導員。
  楊老師詫異,「會下雨嗎?」
  「真巧,我們那邊樓錦書也說晚上可能會下雨呢。」周老師笑著說,「不過別擔心,我們的帳篷都是防水的,選擇的地方地勢也不算低窪,事先做好準備的話,應該危險性不大。」
  楊老師一聽鬆了口氣,「那就好,先看看情況吧,如果到明天情況不好,我們就提前離開,換個安全的露營地。」她本來就不大贊成來這個荒郊野嶺。
  頂多就是一晚,沈雋只能不再說什麼,幫著孫萱那邊把帳篷都搭起來。
  「想不到沈雋你看著嬌弱,力氣挺大啊。」女生基本都在做整理的事兒,還有幾個在準備晚餐,搭帳篷這種粗重活兒大多都是男生在做,女生裡只有孫萱和一個叫錢子雯的在帳篷這邊。
  沈雋不想去熱情朝她招手的史明明那裡,索性來幫孫萱的忙。
  男生們見她過來是很歡迎的,哪怕知道她的家道中落家世不如以往,但那又怎麼樣,這個年紀的男孩兒大多還不去想那麼多。他們又不是商學院的,池灣有沒有錢對他們的影響也不是很大,沈雋長得漂亮,而且是很漂亮,這就足夠了。
  很快積極向沈雋獻慇勤的男生們就發現,她其實真的不是那種嬌弱的需要保護的小女生,哪怕看著清麗出塵並不像錢子雯那樣高大健美,但力氣絕對不小。
  一共二十九個人,搭了十四個帳篷,兩人一個,空間還是很足的,足以放下他們的行李,男生多一個人,三個人一個帳篷也絲毫不擁擠,他們帶的帳篷都不是那種雙人小帳篷,怎麼睡都很寬鬆。
  然而,等到天黑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再好的帳篷都稱不上多舒適。十月初本來還不算冷,但一下雨,又在山裡,寒意慢慢浸透衣衫,大家都躲到帳篷裡穿著衣服裹上薄被子,仍然覺得冷。
  沈雋和楊老師住一個帳篷,楊老師的外套借給了一個衣服穿的少的女生,沈雋其實並不怕冷,她將外套給楊老師,楊老師怎麼都不肯穿。
  「你自己穿著吧,這天氣太冷了,我明天一早就打電話,咱們還是不要在這裡繼續露營了,看這雨可不是陣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沈雋笑著說,「我真的不冷。」她抓著楊老師的手,「我的手心熱著呢。」她把衣服給楊老師披上,透過帳篷的「窗戶」看向外面幽黑的山林。
  帳篷有一個巴掌大的塑料膜「窗戶」可以看外面,別人或許什麼都看不清,憑借沈雋的眼力卻可以看到一些東西。
  似乎,林子裡有模模糊糊的人影,她希望那人不要靠近他們的營地。
  偏偏這時候,有車的燈光照在了她的帳篷上。
  「咦,這地方怎麼會有人來?」楊老師疑惑地說。
  荒郊野嶺,這個時間,總不會也是來露營的吧。
  沈雋凝著眉,因為外面在下雨,到底影響了一些她的視覺和聽覺,她看不大清楚,只聽到了汽車紛亂的引擎聲,來了至少七八輛以上的車!
  忽然有一個人影從樹林裡跑了出來,今天這個夜晚的能見度太低,她一開始沒看清,等到那人跑到了他們的營地附近,她才發現那是個形容狼狽的女孩兒!
  「救命!救救我!」她尖銳的聲音穿破雨幕。
  沈雋已經迅速套上了雨披,「楊老師,我出去看看。」
  楊老師也跟著她套雨披,「你先不要動,我去叫幾個男生——」她還沒說完,沈雋已經掀開帳篷門跑出去了。
  她的心沉下去,如果那些車是為了這個女孩兒來的,情況太不妙了,她還不想麼多人面前暴露她的連星匣。讓沈雋頭疼的是,她抽出來的人物看著十分智能,也會普通對話,簡直像是智能型的NPC,但是,他們對於她的稱謂永遠只有一個,「主人」,強制稱謂,無法更改。
  這種情況下她招出來了飛凌他們,也沒法裝作是不認識的高人救了他們,真是麻煩。
  「不許動!」
  那個跑過來的女孩兒聲音太尖銳,除了幾個躲在帳篷裡不敢出來的,其他人都套上雨披出來看情況了,於是,當槍上膛的聲音響起,雨中跑過來兩個穿著迷彩服的高大男人,直接拿槍對準了他們。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背後的那些車上下來了更多的人,人人帶槍,個個來者不善。
  楊老師剛出帳篷就面對這樣的情況,嚇得臉色都白了。
  之前跑著的女孩兒絕望地摔倒在水窪裡,她沒有想到來了這麼多人,本來以為追著她的只有兩個人,這個露營地看著人很多,說不定能夠救她,哪知道反而害了他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嚶嚶哭泣起來,顯得狼狽又可憐。
  沈雋瞇著眼站在人群中,看向來人,他們一共有十九個人,論人數還不如自己這邊人多,但是這些人人人有槍不說,站位也很講究,一看就訓練有素。他們身上的氣質她一眼就辨認出來了,畢竟不是第一次見,這些人,是僱傭兵。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了出來,他的口音很古怪,「全都不許動,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沈雋暗自歎了口氣,果然,指望不出事?
  癡人說夢比較快。
  她的手已經按在連星匣上,只要對方有絲毫想要傷害他們的舉動,她不顧暴露也是要救下人的,哪怕平時再厭惡這些同學,沈雋還沒冷血到眼睜睜看著他們受傷甚至危及生命的程度。
  僱傭兵們並沒有開槍,而是示意他們都站到一起去,原本躲在帳篷裡的也都被拉了出來。雖然夜雨冰冷,面對槍他們根本就無法反抗,只能都挪到了營地的中央。這時候女孩子們害怕得擠成一團,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場景,男生們比她們也好不到哪兒去。
  對方兩個似乎是頭領的人物說起話來,用的是沈雋聽不懂的語言。
  「他們在商量要拿我們怎麼辦。」樓錦書忽然在沈雋的耳邊輕輕說,「是挪威語,我學過兩年。」這種生僻的小語種也虧他學過。
  然後,樓錦書的臉上露出些許驚訝,「他們居然在說,想把我們全部的帶走是不可能的,人數太多,會引起政府的注意!」
  這時候又有一個人加入了交談,似乎又換了一種語言。
  「是西班牙語。」樓錦書的神色沉凝,「我只能聽懂幾個詞語。」
  沈雋不動聲色,心中也很奇怪,這些人到底是做什麼的?難道是人口買賣之類的麼。她看向之前跑過來的那個少女,這個少女長得並不漂亮,身材健壯皮膚黝黑,很像是附近農村幹農活兒的普通姑娘,就算是人口買賣,需要大費周章抓並不年輕貌美的姑娘嗎?而且,沈雋並不覺得這樣的長相會符合西方的審美。
  事情有點兒不大對勁。
  這時候,之前用挪威語交談的兩個高大男人中有一個走了過來,手揮了一下就有另一個人打開了明亮的手電。
  像貨物一樣被挑選讓沈雋感到十分不適,這些僱傭兵幾乎都是全副武裝,根本看不到面容,她只看到其中一個人淺灰色的眼珠,再加上之前的挪威語,毫無疑問這是個外國人。
  沈雋被挑中了,回過頭去時,看到楊老師淚流滿面焦急又蒼白的臉,她上前了兩步,最終還是不敢開口。
  這種時候,身為教師的她似乎是想保護她的學生,可是那樣的勇氣對她而言太難了一些,不過她有這份心已經很難得,不像其他人縮成一堆眼神躲閃,就怕自己也被挑中,根本不敢去看沈雋。
  沈雋和其他幾個人被挑中之後,這群僱傭兵讓他們將所有的通訊設備都交出來,在槍的威脅下,甚至沒有人敢偷偷藏下一個手機,習慣性帶兩個手機的史明明都乖覺地將兩個都丟進了來人的背包裡。
  這群從沒碰到過危險,沒有見過這種陣仗的孩子們都嚇壞了。
  「我、我的手機在帳、帳篷裡……」張之年嚇得牙齒打顫。
  有幾個僱傭兵走出來,走進一個個帳篷,不一會兒,大家就看到每個帳篷都冒出了灰色的煙,很快,帳篷就在雨中著了火。
  這群僱傭兵很有耐心,在原地等著火燒大了,才推著沈雋他們陸陸續續上了車,將剩下的二十幾個人扔在這寒冷的夜雨裡。
  他們一行人中只有五個人被挑了出來,長得最漂亮的沈雋、李如和樓錦書,再加上兩個最壯碩的,周老師和體育學院的陳英,以及那個逃跑的農村姑娘,六個人被槍指著塞進這些僱傭兵開來的吉普車時,沈雋是鬆了口氣的,他們沒傷害其他人,她的本事自然暴露的範圍越小越好。
  三十個人她怕自己護不住,只剩下六個就要簡單多了,於是沈雋放鬆下來,她很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想做什麼。
  抓她、李如和樓錦書是可以理解的,也很符合人口買賣的標準。周老師已經三十七八了,身體雖然壯碩,個子卻不高,勉強一米七而已,長得也不好看還顯老。至於陳英倒是高大健壯,長得雖然不算多帥,卻畢竟年輕陽光。再加上那個容貌只能算是中下的農村姑娘,這選人的標準,有點迷。
  他們六個人被塞進了三輛車,樓錦書和她在一輛,李如和周老師在後面一輛,最後一輛裡是陳英和那個不知道叫什麼的女孩兒。
  吉普車的空間很寬敞,後座坐三個人絲毫不讓人覺得擁擠,一個僱傭兵坐在駕駛座後面的位置,拿槍指著他們兩,並沒有因為他們看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學生而放鬆警惕。
  這種訓練有素的程度只能說明一件事,他們應該是很厲害的僱傭兵了。
  「別怕。」忽然,樓錦書悄悄握住了沈雋的手。
  沈雋哭笑不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了?我只是在考慮什麼時候動手而已。
  她怕夜長夢多,可現在六個人分散在三輛車裡,倒是不太適合,她想著要不要在下車的時候再動手。不過這種時候她知道樓錦書是害怕的,好心地沒掙開他的手。
  他的掌心微涼,哪怕表面維持著鎮定,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再早熟也沒有應付這種情況的從容。
  吉普車一路開,這個地方很偏僻,開了半個多小時,才看到一個小村莊,沈雋想著楊老師他們在這種晚上辨不清方向和道理的情況下,從山裡跑出來估計至少也要大半天才能找得到人煙,這還是在順利的情況下。怕就怕他們剛遭遇了這種事,本身就嚇壞了,又下著雨,被淋得生了病那就更麻煩了。
  不過半天一天的功夫,應該也出不了太大的事。
  沈雋的方向感也不太好,再加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就更不知道車是在往哪兒開。直到三四個小時後,他們進入了一個小鎮,這群僱傭兵放棄了吉普車,押著他們上了一輛大巴車,他們也換掉了全副武裝的迷彩服,套上了普通人的衣服,甚至有個中國人模樣的男人拿上了一面導遊旗幟,居然裝著是國外旅行團的模樣一路往大城市去了。
  「看外面。」樓錦書咬著這群兇徒給的麵包,含糊地說。
  沈雋看到了車窗簾外面不遠處的幾個公安,她輕輕搖了搖頭,沒用的,這群人是換上了普通人的衣服,但把他們都安排在大巴車的最後排,三四個人一班輪班盯著他們,槍也換成了隱蔽的小型手.槍,別說是普通公安發現不了這輛普通大巴車的異樣,就算是發現了,難道還救得了他們嗎?
  肯定是不行的。
  沈雋想過在車裡動手,畢竟他們六個人現在都在一塊兒,可是大巴車一直在城市中穿行,這要真是打起來了,動靜肯定會讓外面的人發現,不如等一等。
  從被抓到現在已經快十二個小時了,他們的大巴車順順利利地開進了京城的機場,沈雋覺得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京城機場!
  「是私人飛機。」樓錦書的聲音裡透著疲憊。
  機場裡明明那麼多人,離他們那麼近又那麼遠,他想要求助,但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們這行人的不對勁。
  在外人看來,這不過是個外國人旅行團,就算其中有幾個東方面孔也很正常。這群僱傭兵已經換了幾個人,有男有女,還有裝成情侶的,有年長些的也有年輕的,三三兩兩站在一起,瞧著再尋常不過。
  他們穿過機場的時候耳邊人聲鼎沸,但那又怎樣,他們六個人被分開夾在他們之間,很快進了特殊通道。私人飛機有專門的代理公司來打理安檢事宜,明顯這群人早就打點好了一切,他們迅速通過安檢,然後越走越偏僻,看到了不遠處的一架私人飛機。
  「我們是第七批。」樓錦書靠過來,輕輕說。
  正想抽出卡片的沈雋一怔,「你說什麼?」
  「剛剛我聽到他們用西班牙語說了,句子很簡單,我聽懂了。」他說,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前面似乎在抱怨在我們國家抓人的難度太高,以後還是去日韓或者東南亞比較容易,後面就說,這是在中國的第七批,差不多了。」
  沈雋面無表情地看向這些因為已經要上飛機了顯得輕鬆很多,對他們的監管也輕鬆起來的僱傭兵,忽然就不想動手了。
  或者說,不想那麼快動手。
  沈雋自問從來不是聖母類的人,甚至在她的身上不存在心軟多情這種東西,但是聽到這樣的話,心底仍然有什麼輕輕揪了一下。
  她有這個能力的,為什麼不做呢。
  這樣問著自己,沈雋安靜地上了飛機。
  飛機上的設備堪稱豪華,他們六個人再加上二十幾個僱傭兵仍然顯得十分寬鬆,飛機起飛後,似乎這些僱傭兵們徹底鬆了口氣,一個個都不再像繃緊的弦那樣警惕,一個個紛紛去拿了冰箱裡的酒,打開瓶子瘋狂往嘴裡灌。
  李如默不作聲,緊緊挨在陳英和樓錦書身邊,彷彿這樣能給她一些安全感,她畢竟出身和教育不一樣,並沒有太失態,只是整個人也已經快要到恐懼的臨界點了。樓錦書又靠著沈雋,那個給他們帶來這場災難的女孩兒叫朱翠,就住在那個山林附近的村子裡,作為山裡的留守兒童,她和奶奶一起生活,記事起就幫著家裡幹農活兒,奶奶年老眼睛又瞎了,她將她托給鄰居大娘照顧,想去城裡打工掙些錢來養奶奶,走出村子沒多遠,就被這群人抓了。別看她瞧著比李如沈雋大好幾歲,實際上才剛滿十七。朱翠幾乎不敢和沈雋他們說話,一直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愧疚模樣。
  那些僱傭兵喝了酒,就有些放浪形骸了。
  沈雋看著他們看過來的眼神越來越不懷好意,不禁抿了抿唇。
  有一個高大的黑人僱傭兵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來,一看就徑直向著沈雋去的,三個女孩兒裡,就屬她最漂亮,雖然李如也漂亮,可如果站在沈雋身邊,難免黯然失色許多。
  他的手朝沈雋抓來時,樓錦書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攔在了她的面前。
  沈雋反倒被他的行為弄得一怔。
  「我想,我們是珍貴的貨物,不是用來給你們取樂的。」樓錦書用標準的英語說。
  那個黑人比樓錦書要高大半個頭,他聽了冷笑一聲,「給我們取樂又怎樣?你們將會面臨的會是比這更可怕的事,如果現在都接受不了,恐怕很快就會變成一堆白骨,還不如先讓我們幾個玩一玩。小子,我看你長得也不錯,嘿,瑞薩,你不是不挑男女嗎?這小子給你了!」
  這人扣住樓錦書的肩膀,就要把他往後面一個白人懷裡推去。
  樓錦書感到眼前似乎有什麼一閃,等他再看的時候就是沈雋挺得筆直的肩背。
  「不許動。」沈雋的聲音清亮冷靜,眾人定睛看去才發現那個黑人僱傭兵腰間的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到了她的手裡,她穩穩拿著槍,甚至熟練地上了膛。
  她以前不會開槍的,只是暑假裡跟著池灣去過兩次靶場,稍稍對這種冰冷的□□變得熟悉了一點而已。
  「我不想惹事,也知道憑借我們的力量是比不過你們的。」沈雋也用英語說,雖然這話只是騙騙這群僱傭兵,「我只希望你們能對我們尊重一些,不然的話——」她毫不猶豫地朝著一旁沒人的沒人的地方開了一槍,「砰」地一聲,她連眼神都沒晃動一下,「你們看,我是敢開槍的,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可我們如果死了,你們會有麻煩吧,更別說我死之前,或許能給你們造成更大的麻煩。」
  她的舉動別說是這些僱傭兵嚇了一跳,連樓錦書李如他們都嚇了一大跳。但隨即僱傭兵們幾乎都站了起來,凶神惡煞地瞪著沈雋。
  周老師和朱翠嚇得臉色煞白,就怕這些僱傭兵要對他們下手。
  「啪啪啪——」掌聲響起,最開始用挪威語和另一個僱傭兵說話的高大男人站了起來,他眼帶欣賞地看著沈雋,「把你送過去實在有點可惜了,你這樣的身手,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出路。但我們已經把你的資料報上去了,現在一時也找不到替代你的貨物,真是抱歉。」
  沈雋輕笑,「你這樣說難道指望我能夠感動嗎?」
  他們的交談完全用的是英文,別說農村妹子朱翠聽不懂,周老師和陳英也幾乎聽不懂,只有樓錦書和李如可以完全理解她在說什麼。
  他們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就沒有不學英文的,更別說李如本身是在國外長大,她不僅會英語,還會法語和德語。可她就因為聽得懂,更加覺得沈雋簡直是膽大的可怕。
  「你們中國人說話總是喜歡拐彎抹角,我也不覺得我的話有什麼令人感動的地方。」男人聳聳肩,「事實上就是有人付錢讓我們抓人,我們抓了,把人送過去就結束任務,你看,我並沒有讓人傷害你那些同學,一路上也沒有為難虐待你們,胡森不過是喝醉了有些放肆而已。」
  沈雋並沒有將槍放下,一字一句地說,「我只希望這一路上,你們能夠給我一些尊重。」
  「OK,這很簡單,我相信大家都可以做到。而且,你的實力值得我們給予尊重。」他警告地看了其他僱傭兵一眼,他們立刻收斂了動作,不再那麼有敵意。「不過小姑娘,我們雖然不是好人,卻也沒有那麼壞。」他微笑著說,「等到下了飛機,你們面臨的才是真正的地獄。」
  聽到這話,李如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
  這會兒,她寧願自己聽不懂!
  樓錦書的臉色也很難看,哪怕沈雋有一點點自保的力量,但在這種情況下要自保有多麼艱難就不說了,照這些僱傭兵的說法,恐怕他們將會面對更可怕的狀況,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他們六個人重新縮到角落,看著那些僱傭兵開狂歡party的時候,樓錦書低著頭沮喪地說,「我真沒用。」
  「這種時候,再有用又能做什麼?」李如喃喃說,「我寧願他們只是綁架我,哪怕是要我家裡給贖金也無所謂。」
  最可怕的是,這群人完全沒有瞭解他們身份背景的想法,他們要的,就是他們本身。
  朱翠哭著說,「我不懂,他們抓我做什麼?我長得不好看,又沒有文化,除了幹活兒,我什麼都不會啊。」
  「都怪史明明和戚晨薇,」周老師恨恨地說,「如果不是她們要組織這個活動還選在那個鬼地方,我們就不會出事!」
  陳英苦笑,「周老師,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吧。」
  除了沈雋之外,這場漫長的飛行對其他人幾乎就是一場痛苦的處刑,他們因為那位僱傭兵的幾句話,完全控制不住往最壞的方向想,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的,而最令人恐懼的莫過於神秘和無知。
  飛機不知道飛了多久,時間太長又沒有手錶手機在身邊,他們完全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中間那位僱傭兵頭領給他們送了幾次水和麵包,但是這會兒根本沒人感到飢餓,只有沈雋和樓錦書吃了一點,李如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強迫自己吃差點嘔吐起來。
  「我們快到了。」有人說。
  沈雋透過飛機的窗戶往下看去,透過雲層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海洋,和零星點綴在海洋中的小島。
  地點是不能更壞了,內陸城市畢竟要比海洋深處要有安全感多了。
  「這是哪兒?」沈雋看向那位僱傭兵頭領。
  他驚訝於沈雋的毫不慌張,似笑非笑地回答說,「大西洋。」
  「距離這裡最近的大陸是哪裡?」
  這個問題其實有些許敏感,但這位僱傭兵頭領並不介意,非常乾脆地回答她,「東邊,非洲,不過非常遙遠。」
  沈雋皺了皺眉,不再問了,其他問題也沒什麼太大意義。
  又過了二十幾分鐘,果然他們開始慢慢著陸了,李如緊緊抓著沈雋的手,幾乎整個人都躲在她的身後。
  樓錦書勉強維持著鎮定,陳英扶著周老師,兩個人走路都有些打晃了,朱翠更是哭得站不起身來。
  他們都覺得像那位凶神惡煞的外國人說的那樣,他們接下來將會遇到很可怕的事。
  飛機停穩,機艙門打開。
  一個面容英俊的黑髮青年帶著幾十個妝容整潔的年輕人迎了過來,「蓋恩斯,辛苦了,帶著兄弟們去休息吧。」
  那位僱傭兵頭領也和黑髮青年打過招呼,伸了個懶腰說,「可沒那麼多時間休息,下一個僱主急著要我們趕緊過去呢。」
  「是嗎?那可真遺憾。」青年真誠地說。
  蓋恩斯笑了笑,「人送到了,回頭把錢打進我的賬戶,這一單之後,我們恐怕沒那麼多時間再接你們這兒的單了,下次再聯絡。」
  「好,放心吧,我們付錢起來一向爽快。」
  「這是當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這伙僱傭兵在飛機落地後簡單地補給了一下空蕩蕩的油箱和食物儲備就飛快離開了,沈雋有種感覺,那位行為幹練能力很強的僱傭兵頭領蓋恩斯對這個地方極其忌憚,讓他甚至不敢在這兒多停留一分鐘。
  「歡迎你們,我的朋友!」黑髮青年轉向沈雋六人,卻沒有預料中的刀兵相向。
  他身後那些年輕人個個帶著熱情的笑容,上前來簇擁著他們往前。
  「你們餓了吧?一路旅途辛苦,勞拉,先帶他們去洗漱一下,然後去餐廳吃點東西。」青年對一個漂亮的金髮女郎說,又轉向他們,「放心吧,我們這兒有最正宗的中國大廚做的飯菜,保證符合你們的口味。」
  沈雋瞇著眼看向他,其他五個人多少有點不知所措。
  這和想像的不太一樣啊。
  樓錦書還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心,「這是哪兒,你是誰?」
  青年帶著和煦的微笑,「我叫吳歐,你們可以叫我吳哥,也可以叫我小吳,這都不重要。」
  「至於這兒——這是天堂島。」
  天堂島?沈雋可不信。
  在飛機上,蓋恩斯叫這裡地獄,她更相信這種說法。
  他們上了一輛開放式的旅行車,一路上吳歐和那些青年男女熱情洋溢地給他們介紹著天堂島的風景。他們見到了很多漂亮的景色,蔚藍的湖泊、茂密的樹林,還有修剪得十分精緻的草坪和花園,直到二十分鐘後,他們才看到了遠方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銀白色建築群。
  他們沒有靠近那裡,就在湖泊附近的一座房子這裡停了下來,然後那位勞拉帶著他們去了裝修豪華的浴室,讓他們換上了潔白柔軟的純棉衣物,之後真的帶他們去了餐廳,這個餐廳空間很大,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窗,自助餐的形式,菜品不算太多,但都熱騰騰的,還很新鮮。
  如果不是他們是以這種方式來到島上,幾乎要以為自己是來旅行的。
  經過這可怕的幾天,這樣的溫柔以待並沒有瓦解他們的恐懼,但到底安撫了他們的慌亂。
  熱水澡加上美味的食物,至少現在看起來沒那麼壞。
  六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是聞著很香的糖醋排骨、土豆牛肉、西紅柿炒雞蛋和冬瓜排骨湯,卻沒有一個人敢先吃。
  「萬一下了藥怎麼辦……」連見識最少的朱翠都嘀咕說。
  不一會兒,吳歐和那些年輕男女都來了,他們也很自在地取了食物,在他們旁邊坐下大口吃起來。
  「吃啊,涼了就不好了。」吳歐勸。
  沈雋拿著勺子,透過落地窗看向遠處的建築群,忽然問,「你們抓我們來,到底要做什麼?」
  「很快你們就知道了。」吳歐笑著說,「不要害怕,天堂島不是什麼恐怖的地方。」
  「是嗎?」沈雋本來也沒指望他會說,「那兒是做什麼的。」她指向那片建築群。
  吳歐看了一眼,神色正經起來,甚至帶著些許虔誠,「那裡是伊甸園。」
  「伊甸園?」
  「不要著急,你們都會進入伊甸園的。」吳歐輕輕說著,微笑卻有些恍惚起來,他搖搖頭,一會兒又恢復如常,「吃飯、吃飯!」
  沈雋戳了一塊土豆塞進嘴裡。
  食物是沒有問題的,有問題的是這些人,不知道樓錦書他們有沒有發現,她只要一看到吳歐的笑容,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因為他和那些年輕男女笑起來簡直一模一樣!
  當然,他們的長相都不同,可是,他們笑起來連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沒有任何差別,整整齊齊露著八顆牙齒,看著真誠又熱情,如果僅僅是這樣還沒什麼。他們說起話來的語調、語速、聲音的大小高低,都是一般無二就有點不對了。
  來的路上,他們和沈雋六人一樣坐在旅行車上,一人一句介紹這裡的風景時,當一個人說話時,其他人都是規規矩矩地坐著,帶著一樣的笑臉,連手放在膝蓋上的位置都是一樣的。
  他們坐著的時候,轉頭都往一面轉,轉回來時都是齊刷刷的。
  現在在吃飯,明明是自助餐,他們取的食物都一模一樣,先吃一口糖醋排骨,然後是牛肉,吃一口飯喝一口湯……重複起來像是設定好的程序!
  ……可是他們是有呼吸的正常人,心跳、溫度、模樣都很正常。
  沈雋是一名修士,她現在五感格外敏銳。她為了試探握過吳歐的手,靈氣在他體內走了一圈,他絕對不是機器人,體內也完全沒有機器芯片類的東西。
  可他們這重複率百分百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這個地方太詭異了,絕對不正常!
  作者有話要說:  三合一萬字大章,新故事新氣象,希望大家看的開心!
  謝謝大家支持首訂!入V章節評論留言將隨機發200紅包,愛你們!

☆、第21章 CH.21

  「這次的質量怎麼樣?」穿著白大褂的金髮女士咬了一口巧克力, 隨口問。
  坐在監控前的青年也穿著醫生的白色外套,笑著說,「質量比前幾批的都要高。」
  「是嗎?我看一下。」她彎下腰,仔細看著畫面裡的幾個人。
  正在餐廳吃東西的沈雋忽然抬起頭來,盯著上方的屋頂。
  「哎呀, 她居然發現了呢。」金髮女人顯得十分驚訝,「這回蓋恩斯到底抓了什麼人回來。」
  「據他說只是普通的學生, 不過這個顯然不太普通。」青年說, 「布朗寧教授, 這一路上她不僅僅是觀察力出色, 反應能力也很優秀, 我懷疑她的體能也比別人優異,就是還需要做詳盡的檢查才能得出數據結論。」
  布朗寧教授搖搖頭, 「不行, 她長得太漂亮了, 不能將她浪費在這方面, 身體素質優秀的人我們有的是,最近不是從基茨先生那裡又買了一批從小訓練的人嗎?」
  「教授說的也是。」青年點頭, 「這三個人可以直接入冊了,琳達小姐那裡怎麼說?」
  「她正在定方案,大概三天後就能確定下來。」布朗寧教授回答他, 「吉爾,回頭你先把新冊子整理一下,年末的時候要來一批亞洲的客人, 這三個應該來不及,但是其他幾批的都可以了,讓他們準備一下。」
  「是,教授。」
  布朗寧看了一會兒屏幕,「吳歐仍然有點不穩定,回頭送回李教授那裡去。」
  這邊對那邊的對話一無所知,沈雋察覺到了攝像頭的存在,卻並不驚訝。他們這邊吃得差不多之後,吳歐拿出手帕來擦了一下嘴角,笑著說,「來吧,我帶你們去看一下你們住的地方。」
  李如終於忍不住了,「你們抓我們來到底想做什麼?」
  吳歐依舊笑得完美無缺,「搬到天堂島上來,不好嗎?」
  眾人:「……」
  這簡直像是被洗腦了一樣。
  可是他們現在在大西洋中央的島上,哪怕吳歐他們沒有拿槍,憑著他們要逃跑也是很困難的,儘管內心不想真的跟著走,但他們也明白不跟著走根本沒有其他出路。
  吳歐帶著他們越來越接近那銀白色的建築群,在那頗有未來科幻風格的金屬門前站定,他笑著回過頭來,「好了,現在大家互相道別吧。」
  「什麼?」朱翠幾乎要尖叫起來,「為什麼要道別!」
  吳歐笑容可掬,「難道你們還想住在一起嗎?當然是要分開的。」
  「不、不,我們不要分開!」李如也叫起來。
  樓錦書轉過頭去想看一眼沈雋,才失聲叫起來,「沈雋呢?」
  大家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沈雋已經不見了!
  吳歐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尖聲說,「她跑到哪裡去了?」表情神態完全不像剛才的溫和可親,一瞬間他的臉已經變得十分可怖。
  樓錦書焦急地說,「我們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們這麼多人,都沒看到她去哪兒了嗎?」
  這下不僅僅是吳歐,勞拉那群人都發起抖來,他們哆嗦著嘴唇說,「她怎麼會跑了——她跑去哪兒了,如果不找到她的話,我們都會被趕出天堂島的!」
  「不、不、不,我不要去那個地方,我不要離開天堂島!」勞拉坐倒在地崩潰大哭起來。
  吳歐的臉也變得絲毫沒有血色,他一直神經質地重複著,「我一定要找到她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這時候,那道金屬門忽然滑開,一個高大英俊高鼻深目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後,吳歐一看到他就狠狠抖了一下。
  男人不屑地踢了他一腳,「好了,都別哭了!」
  一瞬間四周立刻安靜下來,他揮了揮手,後面跟過來幾個虎背熊腰的西裝男人,「把他們都先關起來。我就說早該這麼幹,也就是那個老頭兒老說要觀察什麼人性——有什麼好觀察的,前面對他們再好,後面還不是得崩潰。」
  他說的是英文,而且絲毫不在意給樓錦書他們聽見,朱翠陳英周老師聽不太懂還好一些,樓錦書和李如真是寧願自己聽不懂!
  而且,沈雋到底到哪裡去了?
  趙漣安靜地站在沈雋身邊,「主人,要潛入那裡嗎?」他問。
  沈雋修真的時日還短,做不到悄無聲息地隱身,她學過粗淺的隱匿術,但持續的時間極短。在這種情況下,倒也夠用了,只要將趙漣召喚出來,在普通人面前完全隱匿行跡還是沒問題的,這個世界應該不存在能夠破解隱匿術的高手吧?
  他們失蹤這麼幾天了,楊老師他們肯定已經找到人報了警,小玉不知道會不會著急。
  不過,沈雋更想知道,這裡到底在搞什麼。
  她跟在樓錦書幾人的後面,進入了這片裝修極其簡潔現代的建築群。
  「放心吧布朗寧,她一個女孩兒能跑到哪裡去,我們天堂島四面環海,她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啊!我明白,我會盡快找到她,現在我就去監控室。」
  「17號,你先帶著他們去8號實驗室。」
  「好的,萊爾斯先生。」這位「17號」非常禮貌地回答。
  然而他一開口,被他抓著的李如一下子嚇得尖叫起來,「怪物、怪物不要碰我!救我,誰來救救我!」
  萊爾斯嘲諷地看了她一眼,「別害怕,很快你也會變成怪物的。」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如,「不過你大概會變成很可愛的怪物,乖,不用叫了。」
  李如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直到現在,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哭。她一直很害怕,是強撐著沒有崩潰,終於在這一刻,她忍不住了。
  這位17號是個黑人,長得十分壯碩,乍一看並沒有什麼異樣,可是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李如才發現他有一口尖銳的三角形牙齒,上下合攏,整整齊齊的小三角形,看著驚悚又恐怖!
  見嚇到了李如,似乎是取悅了這位17號,他故意笑得露出了牙齒,這下朱翠也尖叫起來,周老師直往陳英後面縮,陳英也被嚇得不輕,只有樓錦書還勉強維持著鎮定。
  「你們這是做人體實驗的地方,對嗎?」他問萊爾斯。
  萊爾斯似笑非笑,「是,也不是,很快你就會明白了。」
  沈雋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她看向那位17號的牙齒,怪不得樓錦書會這樣問。
  看來她需要盡快解決這裡,至少不能讓樓錦書李如他們也遭遇這樣的事。
  萊爾斯腳步輕鬆地往監控室的方向走,沈雋悄悄跟在他的身後,任誰都想不到,沈雋就這樣光明正大地在他們的建築裡行走。
  他們都以為沈雋在外面偷偷逃了,萊爾斯甚至說吳歐那個蠢貨就跟沒長眼睛一樣,這麼大個人都能弄丟。
  「布朗寧,你到我這裡來一下。」萊爾斯撐著手盯著屏幕,神色嚴肅地在對講機裡說。
  不一會兒,金髮的布朗寧就匆匆跑了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你看。」
  這座島上遍佈著監控,幾乎沒有死角,這也是為什麼萊爾斯確信很快就能抓到沈雋的原因。
  「她又發現了監控的位置!」布朗寧說。
  萊爾斯再沒有了之前輕鬆的從容,「你往下看。」
  「她這是在……嘲諷我們?」
  沈雋:「……」講道理她只是對著發現的攝像頭微笑了一下好嗎?
  「嘲諷了我們,然後就在鏡頭裡消失了。」萊爾斯深深吸了口氣,「沒錯,是消失!」
  布朗寧看向他,「你是什麼意思?」
  「我們研究了那麼多年,你知道的。」萊爾斯的眼神裡有了狂熱的色彩。
  布朗寧搖搖頭,「老師之前的研究已經失敗了,人類的腦域永遠是個神秘的地方,即便是老師這樣的天才也無法窺破它的秘密。」
  「我們的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一個!」
  「你覺得她是超能力者?」
  「難道不是?她在我們面前消失了!」萊爾斯激動地說。
  布朗寧比他冷靜得多,「我們應該先檢查一下監控有沒有被人動手腳再做結論。萊爾斯,你知道的,老師去世之後,你我在這裡已經被驅趕到最邊緣的位置,來管理這些雜務了,如果再做錯什麼,很可能會被徹底排擠出去。」
  萊爾斯喘著粗氣,「我知道!本來我們該在實驗室的,而不是來看什麼該死的監控!」
  布朗寧拍拍他的手背,「所以我們應該先查清楚了,再上報這件事。萊爾斯,我不想離開天堂島,這裡有老師的夢想,我們不能輕易放棄。」
  「嗯。」萊爾斯平靜下來,「我先去查一查這件事,剩下的那五個人先別動,等我找到那個逃跑的小姑娘再說。」
  「如果她真的有超能力,這五個胚子就微不足道了,用不用都可以,那就等等吧,我去和金打個招呼。」
  儘管沈雋已經隱身了,但是沒有通行卡,她在這片建築裡仍然很難通行,更別說進入中心區域,當然,如果不怕打草驚蛇的話,她大可以打進去,既然樓錦書他們暫時沒有危險,她更想搞明白這裡究竟是怎麼回事,蓋恩斯說他們是第七批,那之前的人呢?
  看來跟著萊爾斯不行,他和布朗寧都只能算外圍的人。
  直到第二天,沈雋還沒想到辦法在不驚動這裡人的情況下混進去,幸好布朗寧那裡打的招呼管用了,樓錦書他們只是被關著而已。
  「今天又有一批客人來?」萊爾斯被監控的事弄得精疲力竭一夜沒睡,喝著咖啡沒有什麼精神地問布朗寧。
  布朗寧匆匆點頭,「我要將新貨送過去,胚子失蹤了一個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午還找不到她就只能趕緊上報了,不然只怕他們就要把責任推到我們身上。」
  「我知道。」萊爾斯歎了口氣。
  沈雋猶豫了一下是繼續留在這裡想辦法進入戒備森嚴的內部,還是跟著布朗寧去「送貨」,等看到從裡面被牽出來的一串人時,她果斷跟著布朗寧去了。
  這一串都用銀色的鏈子鎖著,串成長長的隊伍,遠看還不太如何,真正走近了足以驚掉人的下巴!
  走在最前面的明顯還是個少女,沈雋懷疑她有沒有超過十五歲,因為東歐的少女本來就看著比她們的真實年紀要年長一些。她有一雙很漂亮的小鹿一樣的眼睛,猶帶稚氣的面容甜美可愛,只是額頭上有一雙白色的角,襯著她雪白的皮膚,彎彎的角絲毫沒有損壞她的美貌,反倒讓她看上去有種奇詭的美貌。
  不僅僅是她,後面所有被鏈子牽著的少年少女,竟然全部長著一對捲曲的羊角,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共同點,長得都很好看,即便是變成了奇形怪狀的模樣,也並不是驚悚醜陋的類型。
  這可不是特效化妝,而是真正的人頭骨的位置長出羊角來!而且他們的手雖然沒有太大變化,腳卻已經很像羊蹄,小小的細細的一雙,只是腿要比羊長得多。
  「真是見鬼了……現實世界的獸人?」
  等悄悄跟著布朗尼上了一架小飛機,她發現這些少年少女全都十分溫順,當然是不正常的溫順,看起來同吳歐他們差不太多,微笑完美無瑕,眼神卻幾乎沒有焦距,只是安靜地坐著而已。
  飛機從天堂島起飛,在大西洋上飛了半個小時,就開始緩緩降落,沈雋透過飛機的窗戶往下看,已經可以看到下面整齊茂密的樹林和一處處極有中世紀歐洲特色的建築街道,五彩斑斕的教堂玻璃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這座島很大,比天堂島還要大上好幾倍,連機場也是大極了,降落的時候,沈雋看到機場停著十幾架飛機,看大小和模樣每一架都是私人飛機。
  停在私人飛機附近的無一例外全是極其昂貴的車,她甚至看到幾個妝容精緻的女人在矜持地比較著手上最新款的限量手包,她們身後還站著正裝筆挺替她們拎著行李的管家秘書。
  這裡的一切無不顯示著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那群人難以想像的奢華的生活。
  「那裡是天堂島,難道這裡是人間島不成?」
  沈雋不無諷刺地想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正版訂閱!今天隨機100紅包,愛你們,麼麼噠

☆、第22章 CH.22

  沈雋跟著布朗寧, 看著她帶那群長著羊角的少年少女走的是一旁更隱秘的通道,上了一輛特殊的沒有窗戶的車。
  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布朗寧才下車,來接她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套裙的女士,她同布朗寧核對了一下名單, 「這一批數量不錯啊。」
  「已經經過九次改良,現在越來越穩定了, 以前有百分之二十的死亡率, 現在只有百分之八, 當然數量上要好得多。」布朗寧一邊將簽收表遞給套裙女士一邊說。
  「如果沒有清水先生就沒有這一切, 他真是這個世上最了不起的天才, 遺憾的是,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名字。」
  布朗寧只是笑笑, 沒有接話。
  沈雋跟著她這麼久, 已經大概知道了幾個名字, 比如布朗寧的老師名叫沃森特·丹恩, 是專攻腦域研究方面的教授,他的同門叫清水仁, 是專門做人體實驗的,看眼前這情況,也知道沃森特失敗了, 清水仁卻特別成功,難怪這位女士誇獎清水仁布朗寧並不回話,她畢竟是沃森特的弟子。
  「把這兩個留下, 剩下的送去井上先生那裡。」
  「是,琳達女士。」
  布朗寧要回去了,沈雋卻站在這富麗堂皇的大廳,看向樓上,看得她這個自認為膽大的都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這棟別墅一樣的小洋樓是經過改裝的,外表是很明顯的中世紀建築模樣,內裡裝修更是富貴得很,大理石地面,繁複的水晶吊燈,和旁邊用作休息的真皮沙發,連牆角的壁燈都是古典又優雅的樣式。
  豪華版的大理石樓梯上去,是一個沒有圍欄的二層,而是用全透明的玻璃隔成了一小間一小間,所以樓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二層的模樣,甚至因為玻璃擦得十分乾淨,幾乎察覺不到玻璃的存在。
  裝修是典雅的風格,於是地上鋪著厚厚的天鵝絨地毯,一個個美貌天成的少年少女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帶著令人心動的可憐可愛,用漂亮的眼睛看著你。這還不是最驚人的,驚人的是這些少年少女都不是全然人類的模樣。
  有長著貓耳的少年,聳立的耳朵正在靈敏地動著。毛茸茸尾巴的圓眼少女,蜷成一團躺在地上。還有額上有鹿角的清冷少年,他的下半身可不僅僅和那些羊角少年一樣還維持著基本的兩條腿了,而是四條腿,梅花斑紋的下半.身長著短短的絨毛,幾乎完全是「鹿人」或者說「人鹿」了,還有蛇一樣柔軟蜷曲著的少女、小狗一樣的少年等等。
  而新到的這群中最漂亮的兩個成了「玻璃箱」裡的新品。
  沈雋快步從這棟房子裡走了出來,她覺得自己再待在裡面簡直就要窒息了。
  這時候,她恰好看到有一行人朝著這裡走來。
  「請往這邊走——讓我們盡快開始『幻想人間』的旅程。」長相甜美的女孩兒聲音輕快地說。
  她和她身邊的四個少女長得完全一模一樣,沈雋從沒見過這麼漂亮而且長得如此相似的五胞胎。這五個少女顯然充當著類似導遊一樣的角色,她們各自陪在各自的「客人」身邊,每個人只服務一到兩位客人。
  這一行是清一色的男客,她們嬌俏甜美的模樣很能討他們的歡心。
  「我倒要看看這個地方到底有什麼不一樣,巴拉德把這裡都吹上天了。」
  「五百萬的門票,難道比得上聖博沃島嗎?要知道哪裡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有,不論年紀、模樣還是性格,完全個人定制,這樣都沒這麼貴。」
  「這你就不知道了,聖博沃島雖然也是會員制,但這裡可比聖博沃難來多了,如果沒有十名以上的會員聯名擔保,你連踏上這座島的資格都沒有。如果要帶朋友來,也要簽下擔保書。亞力克,我保證你只要來過一次,就再也瞧不上其他地方了。」
  「體驗價500萬隻有三天,也太貴了。」
  「成了會員能便宜一些,充值五千萬的話,能夠玩一個半月。」
  「……」
  沈雋在一旁默默聽著,隱約拼湊出一個輪廓。
  很快,這些人就在五胞胎美少女的帶領下走進了那棟別墅。
  沈雋再次進去,發現這回燈光開得比剛才要暗,二層拉著厚厚的深紅色簾子,完全遮住了後面。
  上面有一束光打下來,笑容可掬的琳達女士優雅地走了出來,剛好站在那束光下,「歡迎來到幻想人間,各位尊貴的玩家將從這裡開始您的旅程。」
  沈雋驚訝,「玩家」是什麼鬼?
  「現在,您將可以選擇伴隨您一路遊戲的寵物,他們會只聽從您的命令,因為您而生,因為您而死,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即便是在您離島期間,它也會一心等待您的歸期。對了,友情提示,您可以給它取一個可愛的名字。」
  簾子緩緩拉開,露出那些美貌又奇詭的少年少女來,之前還對價格十分抱怨的亞力克發出一聲驚呼!
  不僅僅是他,會來這裡挑選「寵物」的都是第一次來這座島或者想要更換寵物的,這一批除了陪朋友來的兩個人之外,其餘都是第一次來。
  「他們大多脾氣溫順,偶爾有些小脾氣也是情趣,請不要懷疑他們對主人的忠心。當然,如果您對自己的寵物不滿意,還是可以到這裡來更換的,只是要另外付寵物費。第一隻寵物是贈送的,請您根據自己的口味進行挑選。」
  「我可以多挑選幾隻嗎?」有人第一眼嚇了一跳,但很快就感興趣地問。
  琳達微笑著,「當然可以,不過只有第一隻是免費,挑選其他的就需要付費了。」
  「我聽說還有更好的寵物?」一個陪朋友來的年輕男人說。
  琳達抿了抿唇,「看來您的消息很靈通,不錯,這裡都是普通寵物,我們這裡還提供更高品質的寵物,只是價格比較昂貴,並不能免費提供。」
  「能給我們看看嗎?」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
  琳達在前面領路,帶著他們上了二樓,路過那些玻璃箱裡的少年少女,穿過掛著水晶壁燈的走廊,又順著一道樓梯上去,打開了一扇沉重的鐵門。
  進入眼簾的仍然是走廊,只是走廊的兩邊被分隔成了一個個房間,這回沒有全透明的玻璃箱子了,完全是房間的模樣,只是面向走廊的那一面是落地玻璃。
  「這面牆在我們看來是透明的玻璃,對於住在裡面的他們來說卻是不透明的,所以,我們可以隨意觀察他們。」
  房間不大,住在裡面也幹不了什麼其他事。
  左邊是一個少年坐在沙發上讀書,他的容貌之美哪怕是身處暗室都彷彿熠熠生輝,金髮如絲似緞,碧綠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翡翠,他美得好似森林中的妖精——事實上現在長得也有點像,他有一對尖尖的好似精靈一樣的耳朵,再加上額角往眉心的部位也有一塊塊好似綠色瑪瑙一樣的神秘圖案,以及頭頂兩根纖細的綠色觸鬚,使他有種別樣優雅神秘的魅力。
  右邊是一個托著下巴唱歌的少女,她有著東方人柔美的外貌,卻有著一雙淺紫色魔魅的眼睛。她的雙臂披著五彩斑斕的羽毛,色澤光潤。她長得同樣極其好看,難得的是身上有一種嬌憨稚嫩的氣質,使得她瞧著或許比實際年齡更小。這還不算什麼,她那曲不成調的歌聲婉轉動聽到不似人間所有,才是她最迷人的地方。
  這已經不僅僅是漂亮了,而是一種只看著就讓人屏息的美。
  琳達微笑著介紹,「這裡的每一位都有獨特之處,他們都有自己的名字,相較普通的寵物也有自己比較獨特的性格。左邊的肖IQ147十分聰明,有很高的文學功底,和他聊天會很有趣,而且他極有教養性情溫和,算是這裡脾氣比較好的小傢伙了。右邊的叫靈,她稚嫩可愛性情活潑,十分喜歡依賴人,不僅僅是唱歌很妙,本身聲音就是很美的。」她眨眨眼睛意有所指地說。
  那位亞力克笑起來,「如果購買或者選擇了寵物,那他們就完全屬於我了嗎?」
  「是的。」
  「隨便對他們做什麼都可以?」
  「那是自然的。」琳達說,「即便是寵物不聽話被教訓了也沒有關係,不小心玩過了的話,可以回來挑選一隻新的。」她輕描淡寫地說。
  這話一說完,就有好幾個男人朝著靈看去,長得這樣美麗,稚嫩得像個小女孩,偏偏聲音還這樣動聽,對於男人來說,確實是有些美妙的。
  沈雋覺得有些噁心,那個像小鳥的少女明顯還是未成年,不僅變成了這副模樣,還身處在這樣的環境,被當做寵物來挑選,已經不能用可憐來形容了。
  這條走廊很長,往前還有十幾個房間,大約都是這樣的吧。
  「這是二層的寵物,另外,我們還有第三層的寵物。」
  「第三層?」
  琳達含蓄地說,「只是第三層的需要是我們的鑽石會員才有資格購買。」
  這幾人有些失望,他們知道,要成為普通會員都需要一下子充值五千萬,上面是白銀會員、黃金會員,最後才是鑽石會員,這要求是很高的,他們不一定能夠負擔得起。
  選好了寵物,然後呢?
  漂亮的五胞胎又迎上來了,讓他們帶著寵物一塊兒上了豪華精緻的馬車,一路往後面的別墅群去了。
  別墅群也是古典的西式,簇擁在花草之間,顯得極有格調。
  「每個人都能有單獨的住宅和倉庫,想要和朋友一起住也沒有問題,每一棟房子都有六個房間,足夠一起使用,我將作為您的專業客服,有事情隨時可以詢問聯絡我。請問你們是要現在開始遊戲,還是休息一下明天再開始呢?」
  沈雋敏感地抓住了關鍵詞,遊戲?
  就在這時,剛好有兩個人結伴叢旁邊的別墅走出來,他們的裝扮和亞力克他們都大不一樣,身上穿著精緻講究的皮甲,腰上有一把劍柄鑲嵌著寶石的西洋劍。如果說這些都只是裝飾的話,他們手上的槍絕對不是裝飾品。
  「一會兒要不要找人組個隊?昨天那地方還是有些危險的吧。」
  「怕什麼,給別人知道了,不是又要給他們分一杯羹。」
  其中一個人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巧玲瓏的兔耳少年,另一個人卻沒有了「寵物」。
  「唉,昨天不小心讓我的愛蓮娜出了事,看來又要到琳達那個吸血鬼那兒去挑一隻新的了。」
  「讓我說你就該挑一隻有點戰鬥力的,比如我的迪迪這樣的。」
  「抱歉,我對男孩子沒有半點興趣。」
  「……」
  沈雋聽著這些對話覺得有些反胃,然而似乎在這裡的人都沒有對這種狀況有什麼不適。
  她悄然跟著那兩人,他們開一輛越野車,到了別墅群後方一座哥特式的教堂門口。
  這裡有許多人,外表看著是古典式的,走進去裝修卻很現代,空調打著最適宜的溫度,休息的椅子都是咖啡色的軟皮沙發,到處擺放著新鮮的花草和精巧的擺設。
  正前方有一塊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正滾動著一些信息,大家都拿著手機大小的機器,熱烈地討論著。沈雋看到了穿著高跟鞋和最新款香奈兒的女人,她們也帶著自己的「寵物」,微笑著聚在一起說話,
  很快,沈雋就挑中了一個獨自來的女人,她在和身旁一個第一次碰見的人抱怨她的「寵物」太脆弱,已經夭折三個了,害得她還得在這上面花錢。
  於是,趁著她去洗手間的時候,沈雋毫不留情地襲擊了她。
  她的那塊東西落入沈雋的手中,這種類似於身份識別器的東西是與本人綁定的,也是在這裡的通行證與消費卡。
  幸好這玩意兒還沒先進到真的具有科幻色彩,只是普通的密碼或者指紋解鎖,她用這位的指紋百分之百解鎖之後,更換了密碼,然後迅速將這個女人毀屍滅跡。
  或許是因為心中積攢了太多說不清的情緒,沈雋在殺死這個女人時,不僅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憐憫,甚至帶著一種充滿厭惡的冷酷。
  戴上那位女士價格不菲的墨鏡,用她手包裡的化妝品化了一個簡單的妝,將頭髮披散下來,沈雋完美地將自己招人的容貌藏起了大半,再走出去時,已經變得絲毫不引人注意。
  這件事到底要怎麼辦呢?沈雋想著。
  其實她還沒有想好,還不知道具體是怎樣的情況,她只知道,在這裡多待一分一秒,她都感到十分不舒服,或許因為她原本是被抓來的,如果她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兒,大概最終也是會住到那個玻璃箱子裡供人挑選,遭人□□,最終死得不明不白。
  然而,眼前的人作為享受的一方,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在他們的眼裡,或許那些已經不是百分百像人類的「人」已經不是人了,也或許對於他們來說,除了他們這些世界上極少數的一部分人,其他人類又怎麼能算是人呢?
  不過魚肉罷了。
  沈雋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激了,可她控制不住這樣想著,心中一片冷意,眼睛裡卻像是燒起了一團火。
  「小玉,你說得對。」
  這個世界,真的很不正常。在原著裡,也許那一位根本不是以她這樣的方式來到這裡,大約他也是來享受的人之一。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去挑一個美貌溫順的貓耳少年,來充當自己的「寵物」。
  沈雋輕輕一笑,她到底,還沒有變得那麼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成功混進來啦!今天隨機紅包,看心情發,嘻嘻。

☆、第23章 CH.23

  一直維持著隱匿的狀態儘管可以, 但趙漣也是會累的。隱匿術雖然是耗費靈力不算多的術法,但也不是毫無損耗,這麼持續下去,他支撐不了幾天,所以沈雋必須要想辦法徹底混進去, 而這位黑髮的亞洲面孔女士顯然給了她一個非常恰當的機會。
  手上和智能手機差不多大的液晶板上顯示著這位女士的狀態,她登記的姓名是「香水玫瑰」, 沈雋可不認為這是她的真名, 更像是網名, 下面的狀態她有點不明白, 但幸好都有基礎的說明。
  這位香水玫瑰女士的等級是10, 持有物品:路虎*1(防禦 10%)、聖騎士之槍*2(對黑暗類生物攻擊加成10%)、□□*1、恐懼之戒*1(可驅散一切怪物,CD時間:24小時)、金荊棘皮甲*1、夜鶯之靴*1。
  ……這還真是玩遊戲?
  當然, 比起真正的遊戲, 她的東西實在不算多。
  沈雋點開任務那一項, 發現有十幾項任務可供選擇, 有戰鬥型也有收集型,還有對話型。看了一眼她就先收了起來, 直接想要穿過大廳向後走去。
  「對不起,沒有攜帶寵物不能進入遊戲。」長得俊美清秀的少年微笑著說。
  沈雋發現這個大廳裡一共有好幾位服務人員,他們居然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 她可不覺得這世上有這麼多長得漂亮的多胞胎!
  她忽然想起一種技術,□□,而這個想法讓她有些毛骨悚然。
  是□□嗎?那些漂亮的五胞胎女孩兒, 還有這些可愛的男孩兒,全部都是□□人嗎?
  那個所謂的天堂島,到底在做什麼?
  沈雋被攔住了,自然有人又帶著她去了一趟琳達那裡。她看向上方一排眼神空茫的少年少女,最終視線落在那個盯著她的貓耳少年身上。
  一群人中,只有他的眼神有些說不出的意味,沈雋與他對視的時候,發現他的視線很明顯地閃躲了一下。
  咦,難道他……
  「我就挑那一個吧。」
  其實上方的貓耳少年一共有三個,沈雋挑中的這一個原本或許是最好看的,但是眼角的一道疤到底破壞了他那雙杏核眼帶來的可愛感。
  琳達只是稍稍詫異了一下,就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說,「好的,從今天起您就是他的主人了。如果有任何不滿的地方,可以隨時來這裡更換。」
  沈雋本來也不是真的要來弄個寵物,神情就顯得很淡然,琳達也不奇怪,眼前這位本來就不該是為了寵物而激動的人,她雖然不太記得這位了,但是按照記錄她已經死了好幾個寵物了,應該也是不大在意寵物的。
  不過,她這邊只要收到錢,並不在乎這些「寵物」的生死。
  「你到底是誰?」剛走出門,想不到沈雋還沒說話,這個貓耳少年就開了口。
  沈雋看向他,「我還能是誰?」
  「你能騙得過那個惡毒的女人,可騙不過我。」他冷冷說,「我只要見過一次的人就不會忘記,我可以肯定你不是她口中說的老客人。」
  沈雋感興趣地說,「即便是化著濃妝你也能認出來?」
  「看一個人可不僅僅只有臉,每個人的體態姿勢走路的模樣都是獨一無二的,再怎麼刻意模仿也很難做到一模一樣,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你只看背影就能認得出來。」
  沈雋停下腳步,露出一個微笑,「我更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你和其他那些不太一樣。」
  「不夠聽話,是嗎?」他諷刺地說。
  沈雋點點頭,「是啊,很奇特,我一路看到的那些……都很聽話很規矩。」
  「我原本是住在那棟房子的三層的。」他抬起頭來,一雙碧綠的眼睛瞳孔居然像貓一樣變大,那雙毛茸茸的立起的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當然因為我桀驁不馴不服管教,從第三層落到了第二層,最後到了第一層。」
  沈雋看向他,「這可不符合他們的利益,他們應該將你繼續管教到聽話,繼續放在第三層售賣才是。」
  「你很懂嘛。」他哼了一聲,「可惜他們拿我沒辦法。」
  「這又是為什麼?」
  少年的臉色陰鬱下來,「他們洗腦的那一套對我可沒任何用處。」
  「洗腦?」
  「李博士手下的那幫子人,全部是很優秀的心理學家,可惜一個個都是衣冠禽獸,整天也就研究著怎麼叫人更聽話,怎麼控制人的思想,怎麼徹底讓一個人崩潰。」
  沈雋和他並肩走著,路上碰到好幾個帶著寵物的「玩家」,他們都沒覺得沈雋和貓耳少年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你在被抓來之前就不是普通人吧?」
  少年謹慎地看了她一眼,「你為什麼要冒用這個人的名義到這裡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沈雋笑了笑,「你叫什麼名字?」她也沒回答他的問題。
  「佐伊。」他說,「我叫佐伊,你不能給我取其他亂七八糟的名字。」他抿著唇盯著她。
  沈雋點點頭,「好吧佐伊,關於這裡和天堂島,你不能說的可以不用說,能說的可以全部告訴我嗎?」
  「你怎麼會知道天堂島的存在?!」佐伊失聲叫起來。
  沈雋看他,「怎麼,那裡是什麼秘密的地方嗎?」
  「那當然,照理這裡所有的玩家都不該知道天堂島的存在!」佐伊瞬間變得緊張起來,「你來這裡一定有什麼目的,對不對?」
  「是又怎麼樣?」
  「沒用的。」佐伊的聲音變得苦澀起來,「都沒用的,不管你是什麼人,這背後的勢力是誰都不敢招惹的。以前我還在天堂島的時候,甚至碰到過兩個臥底進來的國際刑警,你知道他們現在成為什麼樣子了嗎?」
  「什麼樣子?」
  「大概骨頭都早已經被啃成了殘渣。」
  沈雋皺眉,「曾經有人想要調查過這裡?」
  「當然有過,這裡每年都要抓很多人還有動物過來,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引起人的注意?」
  「所以到最後都是不了了之了麼。」
  「是啊,所有都是不了了之了,這種大西洋上的島嶼,本來就可以說成是私人領域,哪個國家的勢力能夠伸到這裡來?國際刑警的內部也有這裡的人,那兩個臥底的警察剛走進天堂島,就被出賣了。」佐伊說著,也有些悲哀。
  沈雋對他絲毫沒有被洗腦的模樣很感興趣,「天堂島上是有一批人在做人體實驗,還有一批人做的是心理實驗,甚至還掌握了□□技術,對不對?」
  佐伊瞪著她,眼神變得明亮起來,「你想要做什麼,將這裡和天堂島全部燒個一乾二淨怎麼樣?」
  沈雋:「……」
  見沈雋沒有回復他,佐伊失望地垂下了耳朵。
  沈雋帶著他一路往教堂方向走,「你想要這兩座島上所有的人死?」
  「還活著做什麼呢。」佐伊冷笑,「這裡除了畜生不如的,就是如同畜生的,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沈雋聽到這話皺起了眉,「現在天堂島那邊的實驗室做這種人體實驗技術已經這麼成熟了嗎?」
  「當然不是,就在幾個月前,還是有很多人死的。」佐伊說,「我雖然住在這座島上已經挺久了,但是每次有新人來,我們還是可以說上話,虧得我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也有了些動物的特徵,聽覺要比普通人靈敏一些。似乎是最近,死亡率才稍微低了一些。」
  沈雋想起了之前布朗寧和琳達的對話。
  「就算是之前死亡率那麼高的方法,也是經過數萬次的實驗,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才驗證出來的。」
  「數萬次?」
  「他們會抓一些身體強健的人,分性別、年齡和種族,最後得出實驗的數據,在那個地方,胚子分為兩種,一種灰色胚子一種銀色胚子,銀色胚子就是我們這種人,灰色胚子就是……另一種,我竟然分不清哪一種稍微幸運一些。」佐伊怔怔地說。
  沈雋皺著眉,「灰色胚子嗎?」
  「是的,你馬上將會看到他們中的一部分。」佐伊不無諷刺地說。
  穿過熱鬧的教堂大廳,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砂石路,兩邊從未見過的變異植物卻驚到了沈雋,「這是……」
  「他們既然能將人體實驗做到這種地步,你以為會放過植物嗎?」佐伊卻絲毫不驚訝。
  他們一到這裡,自然有長相清秀的少年將那輛路虎送了來,麻煩的是沈雋不會開車。
  「我會。」佐伊伸出手來,他的手指纖細,看著完完全全是人類的手指,可是指甲卻是貓科動物的那種尖銳。
  沈雋看向他,「你有很多秘密啊。」看著那些尋常少年少女們木然的模樣,再看眼神靈動的佐伊,這裡面問題大了。
  佐伊笑嘻嘻地說,「那當然,我原本可是最高等級的『寵物』呢。」然而,說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聽出了自己口吻裡的失落和自嘲。
  再高級的寵物,在這裡也只是寵物而已。
  佐伊開著車,一路帶著沈雋向前,路上他還是百般想要套出沈雋的來歷,沈雋倒也很願意和他聊天,希望能從他口中知道更多關於天堂島的事。
  「所以島上一共有幾撥人?」
  「加上那個惡毒的女人手下的,算是七撥人。」
  「七撥人?」
  「一撥是清水仁,做人體實驗的,」佐伊的眼神帶著深深的憎惡,「一撥是蘭格裡奇那些人,專攻□□技術,現在很多身體不好的富豪都是他的客戶,你知道的,□□器官。」他冷冷說,「第三撥是李明柳那幫子心理學專家,專門先搞到你心理崩潰再徹底洗腦控制。第四撥是沃森特和他的幾個徒弟,做腦域研究的,不過去年沃森特死了——說起這個,他是被一個發狂的實驗品弄死的,和清水仁有點關係。第五撥是專管所謂審美設計的琳達,你見過這個人了,她根據每個長得好看的人的臉型和身材,來定制這個人應該被做成什麼模樣,再放到她的寵物館裡售賣,別說是賣給所謂『客人』然後死了的,單單死在她手上的寵物都有不少了。第六撥是黑刃那幫子人,原本是僱傭兵,現在專管島上的安保,最後一撥最神秘,我只知道他們的存在,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才是這個島上真正的掌控者。」
  沈雋若有所思,「你為什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不相信也沒關係,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佐伊咬住了嘴唇,帶著沈雋轉過了一個彎。
  沈雋這才發現目的地有點不大對勁,「這是哪兒?」
  「主人,你不是要來做任務嗎?」佐伊諷刺地開口,「我已經將您帶到了最佳的任務地點。」
  這是一個破敗的村落,幾乎全是茅草屋和小木屋,四周長著奇詭的紫色植物和高大的不知名樹木,使得這個村落看上去有些陰森幽暗。
  沈雋下了車,想了想將□□扔給了佐伊,「想來你是會開槍的吧。」
  佐伊握住了槍,絲毫沒有推辭的意思。
  沈雋手上還有兩把什麼聖騎士之槍,雖然是古董槍的外形,卻更像是用某種步.槍改造的。
  然後,她就看到了佐伊說過的,那些灰色胚子。
  只需一眼,她就明白了。
  眼前的「人」,應該原本是人吧,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他的皮膚、骨骼和器官都像是蠟一樣融化了一半,使得他看上去只剩下一半高,卻仍然還活著,他的嘴裡發出尖利的嚎叫,甚至那雙像是鑲嵌在一灘爛肉中的兩顆眼珠盯著沈雋的時候,仍然可以看出深深的仇恨和絕望。
  哪怕外形已經是怪物,他們仍然擁有人類的智慧。
  「砰!」
  佐伊手中的槍毫不猶豫地朝著「怪物」射去,「收起你那無聊的同情心吧,對於他們來說,連死亡都是不被允許的,他們只能被殺死,所以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攻擊你,只為了讓你殺死,明白嗎?」
  沈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為什麼連死亡也不被允許?」
  「因為他們被殺死,才能給那些人帶來更大的利益。人類總是滿足於獵殺怪物帶來的榮譽感和自豪感,沒有什麼比殺死真實的怪物更刺激有趣了,不是嗎?」佐伊冷冷說。
  沈雋看了看手中的槍,「我不明白,就沒有人會被他們傷到嗎?」
  「傷到客人?這也是不被允許的,怪物要有怪物的自覺,看看你手上的手環吧,他們的身上都帶著芯片呢,只要芯片進入手環一定的範圍內,他們就會受到電擊一般的痛苦,還剩下多少攻擊力?再加上寵物被洗腦後最重要的一條是——以生命保護主人,所以,主人怎麼會被傷到呢,要死也是先死我們這些脆弱的寵物。」
  ……到底是什麼變態的人,想出這樣變態的遊戲?
  獵殺怪物不過是個借口罷了,將人變成怪物,再殺死他們,這世上沒有比這更可怕更噁心的事了吧。
  沈雋輕輕歎了口氣,望向天空,「要下雨了。」
  在這一刻,她無比想念自己溫暖的小家,和小玉無憂無慮的笑臉。
  真想回家啊。
  作者有話要說:  隨機紅包起飛,愛你們,麼麼噠。

☆、第24章 CH.24

  能感受到空氣中靈氣的沈雋說要下雨, 自然是很快下雨了。
  沈雋和佐伊回到了車內,佐伊默不作聲地看著流過車窗的雨水。
  「他們就住在那些房子裡嗎?」
  「他們?」佐伊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沈雋指的是剛才被他殺死的那個「怪物」,嗤笑一聲說,「住在這兒總比住在冰冷的山洞或者直接在荒野遊蕩要好得多。再說了,這兒離教堂那麼近, 被送到這裡來的灰色胚子總共也活不了幾天,有什麼好計較的。」
  沈雋看著他, 「我一直在思考要拿這裡怎麼辦。」
  真的毀掉嗎?這些人也有生存的權力吧, 即便是生不如死, 總歸也還是有人想活著的。可如果不毀掉, 他們難道還能回到正常的世界正常的生活嗎?
  顯然不可能。
  別說是變成怪物的模樣, 就是佐伊這樣的,想要回到正常世界都很不容易, 哪怕他長得再可愛再漂亮, 在這裡可以作為寵物, 出去之後只會被看成怪物。
  哪怕他們是受害者, 廉價的同情並不能令他們如同正常人一樣生活。
  「真好笑,這是你該思考的問題?我可不覺得你能拿這裡怎麼樣。」佐伊冷冷說。
  雨越下越大, 辟里啪啦地敲在車身上,沈雋忽然說:「下車吧。」
  「現在?」
  佐伊撇撇嘴,到底跟著她下了車, 然後,他就驚愕的發現這潑天到底大雨竟然一滴都落不到沈雋的身上,她的週身就好像又一層隱形的玻璃罩子一樣, 將她徹底籠罩在其中。
  沈雋看向他,輕聲說,「不用太驚訝,一個很簡單的避雨訣而已。」她纖長的手指微掐,朝著佐伊一指,佐伊發現雨也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像貓一樣可愛。
  連星匣亮起了光芒。
  在這樣的天氣,幾乎所有的「玩家」都已經決定回程,這種天氣裡打怪不是自虐麼。
  佐伊被嚇得連連退後了幾步,因為沈雋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身影,真正意義上的憑空出現!
  「見過主人。」
  沈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這是第一次,她將她所有的人物卡都放了出來,十六個人,一個不少,這樣各有風姿的帥哥站在一起,連不遠處破敗的村莊裡也有不少「人」正悄悄往這裡看。
  他們都已經成了「怪物」,也知道自己終將被殺死,但是並不表示他們真的那麼想死,這種天氣到底還是能給他們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的。
  他們看這裡的原因很簡單,沈雋和她身邊的那群人實在太耀眼了,哪怕大雨傾盆,也實在難掩風華。
  「替我將那些正在狩獵的人……全部抓過來吧。」沈雋下了第一道命令。
  「是,主人。」
  只是剎那,那些人用幾乎要化作虛影的速度消失不見,佐伊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看著沈雋的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古怪。
  很快,就有了第一個被扔在沈雋腳下的人。
  「怎麼回事,你們是什麼人!」他掙扎著抬起頭,看向沈雋,「你這樣是違反遊戲規則的!」
  沈雋歪著頭看他,「遊戲的規則?」
  「在這裡當然要講遊戲的規則,不然的話會被取消遊戲資格——」
  「那從現在開始,我就是規則。」
  佐伊喃喃說,「你就是……規則麼。」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明明手持武器,這些養尊處優的玩家們別說是反抗了,根本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抓,然後扔在沈雋面前。
  沈雋從連星匣中抽出一張卡來,化作一根明黃色的長繩,法器「捆靈繩」,它不僅能夠將人完全捆縛,而且號稱能夠捆住人的靈魂,被捆住的人別說是脫困了,連動彈都無法動彈一下。
  當然,只對築基以下的人有效。
  沈雋自己也只是煉氣境,但這個世上除了她根本沒有其他人修仙,於是,她拋出捆靈繩,繩上金光大放,在這群人驚恐的眼神中如若有生命一般一個個將他們串了起來,捆在了一起。
  佐伊已經完全不敢說話,眼神閃爍的不時看一眼沈雋,完全沒有了之前頂嘴的倨傲脾氣。他悄悄碰了一下那根繩子,那繩子竟然像有靈性一樣摩擦了一下他的手指,嚇了他一大跳。
  「你究竟想做什麼?」這些被抓住的其實沒幾個蠢貨,作為這世上掌握了權財的最頂尖人士,或者是那種尋常人無法想像的豪奢家庭養出來的孩子,到底大多還是有頭腦的,再不會講「遊戲的規則」這種蠢話。
  沈雋輕飄飄地回答,「我倒是想問,你們都做了什麼。」
  捆住了人,他們手上的液晶板自然都落到了她的手裡,嘖嘖,真了不起,除了兩個新玩家之外,其他幾乎等級都要比「香水玫瑰」女士還要高。
  老玩家啊。
  玩家們還在源源不斷地送來,躲在村莊裡的「怪物」們也有些騷動了,他們又不是真的怪物,被損傷大腦變得毫無理智失去思考能力的雖然有,但是也有變成這副模樣,腦子還正常的,自然知道這情況明顯是出事了。
  最後,連佐伊也忍不住問,「你抓他們是想做什麼?」
  「這裡的一切,天堂島的一切,歸根究底都是為了利益。」沈雋慢條斯理地說,「既然這樣,那我要掐住他們的咽喉,自然要掐住他們的利益來源。」她看向佐伊,「難道你不恨他們嗎?就是這些人,將你們視作寵物,將他們視作獵物,他們的手上難道又乾淨得到哪裡去?」
  佐伊搖搖頭,「在這裡待久了,早就不信什麼真善美了,比起恨他們,還不如去恨那些將我們變成這樣的人。」
  「這樣啊。」沈雋輕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恨所有人,才會想一把火將這裡燒個一乾二淨呢。」
  佐伊怔怔站在原地,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
  「明溪,差不多了嗎?」沈雋問站在一旁的容明溪。
  「還有一些在家中的,正在一併為主人抓來。」
  沈雋非常不著急,「那就再等等。」她一個個地看著他們的液晶屏,裡面他們在遊戲裡的一切都有記錄。
  「很厲害啊,已經死過六個『寵物』了?」沈雋在一個長得文質彬彬的青年面前停下,蹲了下來,仔細看他銀邊眼鏡後面的眼睛,看得這人瑟縮了一下。
  「名字也很霸氣呢,屠龍勇士,很有趣,你沒有屠過龍,但是獵殺記錄很強呢,29級,這裡的常客了吧。」她笑盈盈的,聲音也很溫軟。沈雋學英文的時候,老師是個極其溫柔的英國淑女,她的英文也是一口的英音,口吻同那位老師一般柔和。
  本來不該害怕的,被捆著跪倒在地上,又被大雨淋得透心涼的巴拉德卻幾乎要發起抖來。
  「不要……不要傷害我!我只是偶爾來這兒,我還有愛我的妻子和三歲的小女兒——」他叫起來,「你放我走吧,我一定不會再來了!還是說你要錢,要多少我都會給你!」
  沈雋歎了口氣,「這可怎麼辦呢,你知道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嗎?是被抓過來差一點就變成『寵物』呢。我的家裡也有我在乎的親人,我被抓來的朋友甚至家中父母就他一個孩子。你覺得自己的妻女應該為你掙得一些同情,那些寵物們死的時候,有沒有向你博得同情?」
  巴拉德的哭聲一下子噎住了。
  等一下,她是被抓來的?天哪,這個島到底是招來了多大的麻煩!
  佐伊在一旁本來默不作聲,聽到沈雋說最後那段話的時候,愕然地朝她看去,她也是被抓來的?
  夜幕漸漸降臨,加上這漫天的大雨,四周已經慢慢黑下來,沈雋把那副昂貴的墨鏡扔了,露出她那雙顧盼生輝的眼睛來,佐伊看得一愣,隨即苦笑,這樣漂亮,還真很可能是被抓來的銀色胚子。
  她的掌心又浮現一張半透明的卡片,最終亮光越來越大,化作一艘光華璀璨的船,它週身是清淺如天空的藍色,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製成,才會有這樣淡又輕,如水一樣柔婉,偏偏還如此明亮帶著光暈的顏色。
  船上有一盞明月一樣的琉璃燈,散發著月華一樣銀白色的光。
  靈器,「海上生明月」,是沈雋至今為止抽到的最好的一件靈器,集防禦和出行於一身,上天入海皆可,速度還很快,防禦也很高,唯一的麻煩是……煉氣境的沈雋使用它大概十秒鐘就會靈力枯竭,而且,它是這樣顯眼,現實中要用到的機會實在是很少。
  所以,她現在並不是要使用它,而是把它召喚出來,然後欣賞了一會兒它的美麗,最後輕盈地躍上了船舷,看著下方驚愕的臉。
  琉璃燈的光芒很明亮,足以照亮這一片空間,她在等。
  很快,就有幾輛車冒雨而來,齊刷刷的槍上膛的聲音讓她微笑起來。
  「飛凌、飛霜,結劍陣。」
  耀眼的劍光徹底照亮了夜空,無數銀白的劍痕懸浮,飛凌和飛霜御劍而立,衣服在空氣中獵獵作響,大雨卻濕不了他們的一片衣角。
  「你們的槍,大概是沒有我們的飛劍快的。」她緩聲說,明明距離那裡很遠,她的聲音卻可以清晰地傳過去,「我想找一個主事的人來和我說話。」
  對面的人在夜雨中沉默。
  沈雋數了數,一共八兩越野車,三十個人,幾乎是全副武裝地與她對峙。
  「請快一些請能夠做主的人來,我不是非常有耐心,十分鐘後如果他不出現,我就殺一個人——我想這裡所有的人都是你們非常重要的客戶吧,如果隨隨便便就在這裡沒了命,恐怕會很影響你們的生意。」
  這時候,直升機的轟鳴聲遠遠傳來,沈雋皺起了眉,平靜地說,「我不喜歡這樣的吵鬧聲,飛凌,把它打下來。」
  「是,主人。」
  劍丸化作一道銀白的利芒,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透了那架低空飛行的直升機,它甚至沒能靠近沈雋,就已經在夜雨中炸成一朵煙雲。
  「我提醒你們,不要再放直升機過來了,我很討厭它的聲音。」沈雋微笑著說。
  島上的軍火武力都不弱,儘管沈雋表現除了異於常人的能力,但並不能這麼快讓他們屈服,這一點沈雋也想到了。他們這麼多年在島上順風順水,背後的勢力無人敢招惹,即便有很強的安保,一般都根本用不到。
  這種情況下,他們肯定是有傲氣的。
  「還請稍等一下,我們的主事人要從另一個島上趕過來,十分鐘沒法到。」
  「十分鐘到了。」
  沈雋說:「阿留。」
  巴拉德慘叫一聲,滿臉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上著了一層青油油的火焰!
  「你看,我的人殺起人來是很優雅的。」沈雋托著下巴,仍然高高坐在船舷邊,慢條斯理地說,「只是一旦死在我的手下,連丁點兒骨灰都不會留下,真是很遺憾。」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的家族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哦,原來你們早就認為我不敢殺人,是不是?」沈雋歪著頭說,「但是我並不害怕,有什麼好怕的呢。再怎麼可怕,也沒有你們這些人可怕,琳達小姐,不用遮遮掩掩了,我知道是你,我們今天下午才剛見過面,還不至於這麼快忘記你的聲音。」
  琳達面色鐵青,她坐在車裡,扔下了望遠鏡,摘下了擴音設備,「該死的,她到底是誰!天堂島那邊有消息了嗎?」
  「J先生已經在趕過來了。」
  「哼,都這種時候了,還要保持他那該死的神秘感。」
  那邊沈雋已經又說:「現在開始,每十分鐘我就殺一個人,如果你們的主事者還不出現,我會一直殺,這裡一共有兩百多位玩家,足夠我殺兩天了。」
  琳達很想冷笑說,有本事你就殺啊。可是不行,她覺得這人真的會殺光抓去的那些人。
  這真是釜底抽薪弄得他們束手無策了,辛辛苦苦發展那麼多年才累積下的信譽會因為這些人的死亡而瞬間崩塌,甚至即便最後救下了他們也是一樣元氣大傷。
  琳達歎氣,還真是......掐住了利益的咽喉。
  沒有錢,沒了金錢來源,他們還能做得了什麼呢?

☆、第25章 CH.25

  天堂島確實不敢放任讓沈雋繼續殺人。
  聽到消息的時候,布朗寧和萊爾斯瞬間臉色鐵青, 他們還在天堂島上大肆搜捕逃跑的那個胚子, 然而她已經跑到另一邊大殺四方, 這無疑是最諷刺的事了。
  「蓋恩斯到底給我們招惹了多大的麻煩!」當即有人惱怒地說, 「怎麼什麼人都抓!」
  「武田, 你是不是忘了, 最初要求『什麼人都抓』的, 不就是你們嗎?」萊爾斯諷刺地說,「你們要求有更廣的樣本,才會不挑胚子。」
  「你——」武田哼了一聲, 「如果不是你這個沒用的傢伙搞丟了胚子, 至於發生這樣的事麼。」
  布朗寧溫柔回話:「可不要叫人家胚子了,她這樣的好本事,我們可用不起這樣的胚子。」她自然是無條件要幫萊爾斯的。
  「好了, 不用吵了。」清水仁抬起頭來,平靜地說,「J先生已經去了, 想必不會有事的, 我們該做什麼做什麼吧。」
  「那可不一定, 聽說她的能力十分強大!」萊爾斯的目光明亮,「清水先生,不如把和她一起抓來的那幾個胚子都帶過去,說不定還能當做人質使用。」
  清水仁點點頭,「這個想法不錯, J先生那裡應該用得到。武田,你帶著那幾個胚子一起去。」
  「是。」
  「不,還是把他們留在這裡更好。」布朗寧說,「萬一帶過去被她救下來,那就麻煩了,還不如放在這裡,對她更有威脅。」
  「說的也是。」
  「教授,蓋恩斯接電話了。」一個女研究人員將電話遞了過來。
  武田直接將電話搶了過去,劈頭蓋臉一頓罵,然後才問,「你這次抓的到底是什麼人?!」
  「這次抓的人?」電話那頭的蓋恩斯有些莫名其妙,「按照要求我給你們抓不滿二十歲的灰色胚子時,不小心撞上了一夥兒露營的學生,反正你們也不計較抓的是什麼人,我就按照你們單子上的要求,三個銀胚子三個灰胚子抓啊,銀的兩女一男灰的兩男一女,不是你們要求的嗎?」
  「我是問,他們到底是什麼身份!」
  蓋恩斯似乎是想笑,「武田先生,你們什麼時候計較過胚子的身份?布萊克曼家的小少爺不也被你們抓了,還做成了寵物,也沒見你們覺得有什麼麻煩。」
  武田噎住了,沒錯,以前他們從不介意抓來的胚子是什麼身份。
  布萊克曼家的小少爺又怎樣,被抓了來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他的家族自然把他除了名,抹去他存在的痕跡,從此羞於啟齒。而他們所要付出的代價不過是給布萊克曼家送了三對絕色的克.隆美人,再加上給布萊克曼家的老爺子換了顆健康的心臟而已。
  這些大家族的人早該有這樣的清醒認知,你再受寵,也不如家族的利益和名聲來得重要。
  只要是人,總會有弱點有所求,只是不知道,那個正掐著他們咽喉的少女,到底想要什麼?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一個青年匆匆從門外跑進來,「琳達小姐那裡又有新消息!」
  沈雋提出,願意拿十個玩家交換他們手裡的五個人。
  「表面上雖然是她給的人質比較多,但她手上那麼多人質,我們卻只有這五個,不能給她。」一直沒開口的李博士說。
  青年為難地說,「可她這個話是當著所有客人的面說的,如果我們拒絕……」所有客人都會心寒吧,天堂島連一個客人都不肯挽救,她答應放十個人,萬一放掉的剛好是自己呢?直接拒絕肯定會讓客人們感到憤怒的。
  「先把人帶過去,不到必要的時候,不要交換人質。」作為心理學的專家,李博士很明白這個道理,一旦所有的客人對他們完全失去了信任,那以後生意就真的不好做了。
  這個世界上頂尖的有錢人其實並不多,他們現在發展到這麼多客人也是不容易的,再要重頭開始幾乎不可能。
  這世上雖然各個國家明面上並不支持人體實驗,連克.隆技術的發展也是諸多限制,心理學的研究同樣不允許跨過那條所謂的線。但暗地裡好幾個國家都有秘密的國家實驗室,一開始,天堂島這裡的人也是某個國家的國家實驗室的,後來因為國家撤資,實驗室只能解散,就是當時,他們碰上了J先生那幾個人,轉移到了這個大西洋的小島上。之後持續吸收一些被廢止的實驗室裡出來的人才,才發展到今天。
  他們天堂島的任何研究都沒有限制,要做出這麼大的產業,所耗費的金錢哪怕是這世上的第一巨富恐怕也是承擔不起的,虧得J先生那批人想出這樣絕妙的主意,在一開始實驗還不那麼成熟的時候,只是作為獵殺怪物的場所,有了收益,才能夠源源不斷地為他們資金支持。
  如果斷了資金來源,他們這裡恐怕撐不了多久就要荒廢了。
  沈雋那邊仍然在等,這會兒夜漸漸深了,她已經殺了四個人,想想從天堂島趕過來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她並不著急,她急什麼,讓這些人多讓大雨淋一淋才好呢,該著急的是天堂島那些人。
  「你們看,他們居然連五個人換十個人也不同意呢,你們的性命在他們眼裡還不如幾個實驗胚子來得重要。」她笑盈盈地說。
  她這其實是歪理,但是一聽竟然還十分有道理。現在沈雋掌握著絕對的力量,他們無法反抗,心中有許多本來就對這島上的人存有怨氣,這麼一聽更是心中不忿。
  如果不是到這裡來,自己怎麼會糟這種罪?
  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有道理。
  琳達那那邊很著急,她看向旁邊的黑人壯漢,「真的沒辦法救人?」
  「她這種能力,要讓我怎麼救?完全不知道她身邊那些人有什麼本事,槍對他們也不一定有用。」
  這個黑人壯漢就是黑刃的首領貝奇,他們這個僱傭兵團體已經成立很多年,貝奇是第三代首領,自從投靠了這幫子科學家,貝奇的日子就過得相當舒坦,沒事兒叫幾個長得漂亮的小鹿女來玩耍玩耍,過得十分逍遙自在,可他怎麼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簡直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事。
  琳達忍了忍,才沒將「廢物」兩個字罵出口。
  「那邊飛機到了嗎?」
  「已經快著陸了。」
  「那幾個胚子帶來了沒?」琳達問,「再不來她又要殺人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拿起望遠鏡打量了那個女孩兒一眼,她看著還很年輕,這樣年輕,有這樣的本事,殺起人來這樣輕描淡寫,她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同意交換人質。」琳達這邊很想拖延一下時間,至少讓她少殺兩個人。
  在聽到島上出事之後,已經有好幾架私人飛機回航了,這讓琳達內心有些焦灼。
  沈雋微笑著回答,「很好,這說明你們還沒有完全放棄他們,對嗎?不過主事人什麼時候才能到呢,再不到的話,我又要殺一個人了。」
  「你先別急,他的飛機已經落地了!」
  夜雨仍然在淅淅瀝瀝地下,這個島上氣溫原本不低,可是在這夜晚又下著雨,不冷也冷了,被捆靈繩綁著的人中已經有些開始冷得瑟瑟發抖。
  佐伊原本安靜地待在一旁並不作聲,這時候,卻有人低低地在叫他的名字:「佐伊、佐伊……」
  佐伊卻只當沒聽見。
  那人又叫的時候,沈雋忽然朝這裡看來,那人嚇得一個哆嗦,再不敢開口了。
  「你認識他?」
  佐伊冷笑,「我怎麼會認識他。」
  「既然不認識,他可以一個資深玩家呢,要不然下一個就是他吧。」
  「佐伊!佐伊!救我,幫我求求她,幫我求求她!」他立刻大叫起來,「佐伊,我以前多疼愛你,我是你哥哥!」
  沈雋一下子驚訝地坐直了身體,她是覺得佐伊有些不對勁,還真沒想到是這種發展。
  「哥哥?」佐伊嗤笑了一聲,「我可要不起您這樣的哥哥,您的好友將我買回去打我的時候,你救我的嗎?我臉上這道疤是拜誰所賜?」
  沈雋:「……」
  還真沒想到是這樣的劇情發展,所以,那個天堂島,真的是什麼人都敢抓?
  「這不是我的錯!」那個人大叫起來,「你從小就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樣……那個博士本來說的只是開發你的腦域,真的,我說真的!」
  佐伊瞇起了眼睛,伸出手來,「你說的是這種不一樣嗎?」一團火驟然出現在他的指尖。
  那個人似乎害怕得想要往後瑟縮,卻因為捆靈繩半點都無法動彈,「怎麼會……怎麼會,那位博士說,你和正常人沒什麼不一樣,說你沒有異常——」
  佐伊呼出口氣,「是啊,我以前也懼怕這種能力,甚至在這裡的這麼多年,哪怕被變成這種模樣,我也沒有動用過這種能力。不過我現在想通了,反正已經變成怪物了,再怪一點又怎樣?」
  沈雋:「……」
  很好,她已經見過能操控水的池灣了,這裡來了個能操控火的貓少年。
  「再說,我見到了比我更強的主人了呢。」佐伊甜甜地一笑。
  沈雋飛快回過頭去,少年,雖然你長得很可愛,但是真的不太適合這種表情,因為你從頭到腳一點都不甜啊。
  「對了主人,我可以揍他嗎?」
  「揍吧。」沈雋漫不經心地說,「反正我本來也準備殺他的。」
  佐伊惡狠狠地一拳揍在他哥哥的臉上,格外凶殘暴力。
  這位布萊克曼家的少爺慘叫一聲差點暈過去。
  「忘了告訴你,沃森特對我做的事不是完全沒效果,至少現在我的力量要大得多了,不然也沒法從你那位好友手上活下來。哦對了,真可惜他今天不在這裡。」那一位可是把他完全當遊戲裡的攻擊型寵物在使用,讓他拖著受傷的身軀在荒原上捕獵,最終他忍不住轉身給了那位一拳,差點要了那個混蛋的命。
  李博士的洗腦到底還是有一些影響,讓他在下手的那一刻猶豫了,不過如果不是寵物沒法擁有武器,那位還一直防著他,佐伊自信即便是猶豫了幾秒,自己還是可以掐斷他的喉嚨。
  佐伊知道自己努力抗拒著李明柳那幫子人對他做的事,因為一直強撐著沒有崩潰,那些洗腦對他而言作用到底沒有那麼強,可是總還是有些用,讓他總是不自覺地去服從他的「主人」,反抗之心減弱。這也是為什麼在跟著沈雋之後,他有意識同她對抗的原因。
  他不想自己落到那個悲慘的境地,真正淪為一個人的「寵物」。
  終於,有一輛黑色的賓士開了過來,停在了不遠的地方,沈雋托著下巴看過去,一把黑色的傘在雨中撐開,穿著黑色西裝的青年打開車門,一個人從車內走了出來。
  「看來,主事的人終於來了。」沈雋伸了個懶腰說。
  樓錦書他們被從車裡推出來的時候驚魂不定,他們是分別被關的,但是樓錦書和李如被關的地方也有其他銀色胚子,都是正在實驗進行中的,陳英他們那邊也一樣。所以,他們已經明白了那個天堂島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短短兩天已經經歷了從恐懼到絕望到崩潰的心路歷程,完全不明白現在這樣是怎麼回事。
  那把傘越來越近,替他撐傘的青年渾身已經濕透了,還有幾個青年推著樓錦書他們往前。
  直到那人在距離「海上生明月」不遠的地方站定,沈雋才看清他。
  「是沈小姐吧?我是第九代J先生,也是現在天堂島的主人,我想,你要找的人是我。」來人文雅地說。
  他是一個有著如海一般幽藍的眼睛,長著一頭黑髮的青年,說不清他到底多少歲,也許三十出頭,也許只有二十五六,真正看到他的時候,總是很難去想起判斷年齡,因為他那如畫的眉眼和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足以讓你忘記他的年紀。
  這是令人一見就驚艷的美男子,有著歲月沉澱的穩重從容,也有青山綠水的優雅沖淡。
  很迷人,彷彿有種古怪的魔力,讓人忍不住去信任他、關心他。
  沈雋與他對視,眼神卻極其平靜,絲毫不為他的魅力所擾。
  不論是誰,去過天堂島,再見過這座人間島的恐怖,哪怕J先生集天下鍾靈毓秀於一身,沈雋也不會有半分動容。
  外表再美,不過畫皮,這人內裡,必然是個惡魔。
  一層皮囊,又如何迷惑得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很帥吧哈哈哈哈哈,隨機紅包準備起飛,沒受到過的同學們可以賭一下運氣哈哈

☆、第26章 CH.26

  沈雋看外表只是個年輕的少女, 事實上也是個年輕的少女,J先生看到她絲毫不為所動的模樣還是有些驚訝的, 隨即笑了笑, 「我帶來了人質,還請實現你的承諾, 放十個人離開吧。」
  李博士他們本來建議是不要交, 但是J先生說要換,李博士根本無法阻止他, J先生在天堂島上有絕對的話語權。說句實話,他們本來也都是給J先生打工而已,J先生才是他們的老闆。
  樓錦書一行人則是愕然看著眼前的景象,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到的。
  坐在那艘離地懸浮華麗萬方的大船上的少女帶著淡淡的微笑, 背後一盞明月一樣的琉璃燈, 在漫天的大雨中, 唯有她週身雨水不侵一塵不染,裙角在夜風中曼妙地飛舞。
  她整個人都好似在發著光, 完全不像是人間之人。
  原本是同行的同學,現在卻好像距他千萬里, 一時間這種感覺真是五味雜陳難以言喻。
  李如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一樣瞪大眼睛看著沈雋, 「怎麼會……」
  沈雋的身後那一圈人個個容貌清俊器宇不凡,放在哪裡都應該是引人矚目的人物, 以前卻從未見過,也沒聽說過沈雋身邊有這些人!
  「就這十個人吧。」沈雋點出了十個新玩家都是剛來的,不管如何, 他們手上幾乎沒有沾染島上人的鮮血。
  這也是沈雋一開始就打算拿這十個人換樓錦書他們的原因。
  「沈小姐很爽快。」J先生讚賞地說,「那麼,你究竟要什麼樣的條件,才肯放了其他客人呢?」
  沈雋看著他,「我提什麼條件你都能答應嗎?」
  「那當然,我們這裡一直以顧客至上為宗旨的,不管你提出什麼條件,我都會答應。」J先生溫柔地說。
  J先生本就是長相和氣質都絕佳的人,說話的時候格外能令人信服,連一直淋在雨中的眾人聽到他說這個話,都忍不住稍稍放鬆了一些,不自覺地去相信他說的話。
  沈雋看著他,彷彿過了很久,才緩緩說,「那你把這裡給我吧,天堂島,和這個島,都給我。」
  任他如何想,都沒想到沈雋提出這個條件,因為她對這裡,對他們所做的事的厭惡已經快寫在臉上了,他還以為她會提出譬如殺死他和所有研究人員之類的條件,沒想到,是她要這裡。
  J先生微笑著說,「我可以問一下,你要這兩座島來做什麼?」
  沈雋歪了歪頭,「既然是我的島了,我要做什麼,自然由我來決定啊。」
  「還真是任性的回答呢。」很符合一個十幾歲小姑娘的心理。
  東方人本就顯得稚嫩,十八歲的沈雋在J先生的眼裡,明顯還只是個小姑娘。但是這個小姑娘擁有的武力值太強大,乃至於他們所有人都拿她束手無策,真是個令人難辦的現狀。
  「我還很想問您一個問題,你的這些……僕人都是從哪裡來的?」問這個問題的時候,J先生的眼睛變得無比明亮,彷彿這才是從頭到尾他最想問的問題,至於天堂島和人間島到底如何,他反倒不那麼關心。
  沈雋微笑,「你很想知道嗎?」
  「是。」
  「為什麼想知道,而且明明知道我這麼強,你為什麼還敢來到我的眼前?」沈雋也似乎是真的好奇。
  J先生仍然顯得很從容,「因為如果殺死我,這個世上會有更多的人死,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J先生從容地說。
  沈雋笑了笑,「你不僅僅掌管著這兩座島吧。」
  「是啊,這可是我接管的第一份產業,看來是要失敗了,不過沒關係,這裡連我身家的十分之一都沒有,實在沒那麼重要,沈小姐如果要的話,不如我就將它送給沈小姐當禮物。」
  沈雋不笑了,她冷冷說,「這禮物還真是大手筆。」
  J先生溫柔地說,「沈小姐這樣的人物,自然是很配得上的。」
  「怎麼辦呢,哪怕知道後果可能會很嚴重,我還是想殺你。」沈雋的掌心浮現的卡化作一把長劍,她還沒築基,不能使用劍丸,這把劍要比之前飛凌飛霜的制式長劍要好得多,法器「流年曦光」,是一把很適合女子用的細長又輕飄的軟劍,劍很軟,卻極鋒利,一樣無堅不摧。
  最終沈雋還是決定做一名劍修,無他,劍修很強,她的修為增長雖快,卻也沒可能那麼快。修真本來就是個漫長的過程,在修真的初期,沒有任何修士能比劍修更強。
  J先生並不慌張,他甚至連笑容都沒有改變,「天真的小姑娘,你是覺得我做了這麼多惡事,總要以死才能謝罪,是嗎?」
  「我的世界是很簡單的,你說我天真也好不懂事也罷,都沒有關係。」沈雋凝神看著自己的劍,「我總歸要在我有能力的時候,執行我的規則,比如現在。」
  沈雋手掐劍訣,流年曦光像一根白色的銀刺懸浮在她的胸前。
  「不要殺他!」樓錦書忽然叫起來往前兩步。
  沈雋看向他,清凌凌的眼神不帶什麼情緒,樓錦書苦笑了一下,解開了身上的白色外套。
  「你們很厲害啊,還研究液體炸.彈這種東西。是不是想著等交換完了人質,連著這裡的這些客人們一塊兒炸上天?最後還可以把責任都推到我的身上。」沈雋看向J先生。
  遠處的琳達聽得咬牙切齒,因為沈雋真是時時刻刻不忘給他們挖坑,沒見那些客人們有些已經朝著J先生怒目而視了麼。
  「我原本不知道你這麼強,便是原先抱著這種幻想,現在也早就打消了。」J先生苦笑著說。
  沈雋冷冷說,「青麒!」
  「是,主人。」英俊的男人從沈雋的身後越眾而出,他比其他人都要高上一些,眉目英俊五官深邃,似乎有些異域血統,眼睛一青一灰,顯得有些凶悍,然而這一切都無損於他獨特的陽剛魅力。
  長刀出鞘,任何人都沒看清他出刀的模樣,這已經快得早已超過了人類所能看到的極限速度。
  沈雋看向仍然落著夜雨的天空,幾乎是下一個瞬間,眾人就看到高高的天空綻開的一朵烈焰一般的花,哪怕是在極高的天空中,眾人仍然感覺到了爆炸時的顫動。
  樓錦書低下頭,立刻發現原本緊緊捆在他身上,只要試圖取下來就會爆炸的炸.彈已經不翼而飛。
  青麒用長刀將那玩意兒從樓錦書身上割下再擊上天空在他們的眼中不過是瞬間而已。以他的速度,那炸.彈根本來不及爆炸。
  「爆炸的力度很不錯啊,強到足以把他們都炸死呢。」
  地上被夜雨澆得半條命都快沒了的客人們立刻對J先生怒目而視,他瞬間迎接了一堆仇視的目光。
  「你還真是給我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我是個生意人,以後還要做生意呢。而且,我並沒有想要炸死大家,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全多一道籌碼。」J先生歎氣。
  「不僅僅是一道,是五道吧,生怕一個□廝殺不死,你足足準備了五個,足以把這一片區域都炸上天了。」沈雋笑盈盈地說。
  青麒將剩下五個人身上的炸.彈也挑飛之後,空中連續炸開幾朵花,連這會兒在地上淋雨的「客人們」都鬆了口氣。
  誰都不想留在這東西能夠威脅的範圍內。
  脫離危險的李如立刻跑到了沈雋附近,不論沈雋為什麼擁有這種能力,她只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不管怎麼說……沈雋都是她的同學不是嗎?
  「我覺得我們可以談一筆交易。」
  「可惜我並不想和你談什麼交易。」不過,她也沒有立刻動手再殺J先生,這種角色肯定不會只做一重保險,她可不想她剛殺了這個混蛋,整個島都跟著炸成碎片。
  這還真是眼前這個人做得出來的事。
  「我大概能猜到沈小姐的想法,不如這樣吧,我會關閉這兩座島的生意,所有的實驗品我都會負責養著他們一直到死——他們大多也活不過五年,這沒有什麼好麻煩的。」J先生的聲音清淡平靜,帶著十二分的冷酷,「至於那些寵物,非洲就在距離這裡不是太遠的地方有一座沿海小城,非常落後幾乎沒有多少人,我會將那座小城發展一下,將原住民遷走,讓他們住過去,然後打造成一個特殊旅行城市讓他們自食其力,他們大多生命方面不會有太大問題,還有幾十年好活,只是生下來的孩子基因鏈也有問題,很可能會出現獸化傾向。讓他們都住在一起相互照顧,也有工作可以做,應該是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
  沈雋沉默地看著他,並沒有回話。
  「沈小姐是想說那些異樣的目光?」J先生微笑了一下,「這世上遭受異樣目光的人難道少嗎?殘疾的、燙傷的甚至是肥胖的、醜陋的,總有許多異樣的目光。他們總歸還是長得好看的,我會讓黑刃他們去保護當地治安,不讓人隨意欺辱他們,你覺得如何?」
  「那那些研究人員和這些客人呢?」
  「都可以交給你處置,你想殺了他們也好,關著他們也好,怎麼樣?」J先生毫不在乎。
  琳達聽得渾身發冷,她一直以為J先生是個溫柔好說話的人,平時有時候也會開他的玩笑,曾經還對他起過那種心思,哪怕不是戀愛關係,她也願意和他上床,畢竟J先生這樣的男人當真世間少有。
  哪知道這個人是這樣冷酷無情。
  「為什麼?」
  「我已經說過了,」J先生的聲音變得無比溫柔,「這是送給你的禮物,還滿意嗎,沈小姐。」
  沈雋凝視著他,「我憑什麼信任你?」
  「你可以信任我。」J先生說,「因為在我眼裡,你要比這兩座島加起來還要重要的多。」
  「我以為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這是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J先生的笑容總是那麼完美,「或者你可以認為我是很識時務的。」
  沈雋:「……」真無趣的談判。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識時務才是愚蠢,你說是不是,沈小姐?」
  J先生這樣輕易放棄這些東西,後續還要付出那麼大的代價,為什麼?只是為了讓她留他一條命麼,「你想要什麼。」
  恐怕從一開始,J先生就沒有想要真正拯救這些人質,他並不在乎。不管是天堂島上的那群人,還是這裡的這些「客戶」,其實都沒有放在他的眼裡。
  現場有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看著他的眼神自然帶上了深深的仇恨。
  「你可以放心,我所求之事對於你而言之事很簡單的,絕不會很難辦到,只需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就可以了,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啊沈小姐。」J先生說話的時候總是很有誘惑力。
  可是,他話音剛落,就感到胸口一陣冰涼。
  低頭看去,J先生看到一截潔白溫潤的劍身。
  「很抱歉,我並不願意和你這種噁心的人做什麼見鬼的交易。」沈雋面無表情地說。
  她有一張卡叫雲魔蘇斂秋,他長得俊美絕倫氣質溫潤如玉,卻是一個邪派修士。他擅長迷惑人心拷問秘密,即便是心志堅定的修士在他面前都會輕易土崩瓦解,更別說是現實中毫無修為的人了。
  沈雋的眼力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想像的,在J先生的車開來的時候,她就看到車裡J先生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J先生在下車的時候還在同他說話。
  從J先生走到這裡開始,沈雋一直在耐心地同他對話,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她本來就不是那麼話多的人,對同J先生聊天這件事毫無興趣。
  直到蘇斂秋確認那人是J先生的心腹助理,並掌握了J先生的底牌之後,她就可以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從頭到尾沈雋都沒打算放過J先生,她從一開始就已經下了決定——
  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簡直要瘋了,寫作軟件把我的新章節抽成了亂碼,這章是重新寫的,寫到崩潰總算是趕完了!

☆、第27章 CH.27

  J先生不敢相信沈雋真的敢動手,他從這個姑娘的眼睛裡看到的是一片坦蕩。
  她或許是真的天真, 但也真的是個極有原則的人。
  J先生苦笑著倒了下去, 有些不甘, 然後才是真正面臨死亡的恐懼。
  以前, 他以為自己不怕死, 現在發現還是怕的。在他的手上死過那麼多人, 他都沒覺得如何, 輪到自己的時候,才發現這種感覺當真是難以形容的可怕。
  「不!」琳達一下子跳了起來,渾身都有些發抖。
  J先生不能死!
  他當然不能死, 整個天堂島的財務都抓在他的手裡, 所有的錢都是他的人在管。更別說這裡之所以能屹立不倒不怕任何人,將事情做得這麼沒有底線,也是因為有J先生的庇護。
  琳達原來是做現代藝術的, 管著一家畫廊而已,她是個普通人。而那些科學家,更是指望不上的, 連黑刃這幫子人也沒厲害到哪裡去, 這兩座島之所以能存在, 完全是J先生的緣故。
  而現在隨著J先生的死,這一切都會成為泡影。
  沈雋的掌心又出現一張卡,化作一個散發著微光寒氣的玉盒,她從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的圓珠,捏碎之後四周的人都感到週身一寒。
  封魂珠。
  她抽到過三顆這個玩意兒, 可是真正用還是第一次。
  已經躺倒在地的J先生忽然睜開了眼睛。
  沈雋的劍刺中J先生的心臟卻幾乎沒讓他流多少血,這會兒收回劍,傷口處隱隱有一層淺藍的冰層,竟是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他站了起來,只是身體還有些僵硬,眼珠子緩緩轉動的時候,躲在沈雋身後的李如簡直毛骨悚然。
  「見過……主……人。」連說話都是平緩磕碰好似活死人,有股難以形容的陰森感覺。
  這是經過煉化的封魂珠,沈雋感覺到了自己與面前的「J先生」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聯繫。當然,它已經不是J先生了,J先生死得透透的,這會兒佔據了他身體的,是只聽命於沈雋的煉生魂。
  這一手簡直比之前殺人還要驚悚,在場的所有人都一臉恐懼地看著沈雋。
  殺了人,再把他弄活?
  不,這不像是弄活!看這會兒的J先生還在僵硬地轉動脖子,看著和殭屍差不太多!
  人類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比較恐懼的,眼前上演的簡直就是活生生的恐怖片。
  琳達渾身發著抖,「開車!開車,我們離開這兒!」
  不行,她待不下去了,太可怕了!眼前這個少女她根本不是人!
  一旁的貝奇也臉色蒼白,他立刻想要發動汽車,可是再怎麼轉動鑰匙,都聽不到汽車啟動的聲音。
  「怎麼回事?」
  「車發動不了了!」
  琳達不顧下著大雨,跌跌撞撞地下車,跑到旁邊的車旁,「我不管,我要離開這兒……」
  「我們的車也發動不了了。」
  很快,他們就意識到,現場所有的車都已經發動不了了。琳達想要和天堂島上的人聯繫,發現電話和無線電全部被切斷,她的心就徹底沉了下去。
  「這下雨怎麼還起霧了?」有人驚愕地說。
  琳達往後一看,看到自己身後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濃重的淺粉色迷霧,一看就有種令人恐懼的不祥。
  等她再轉過頭來,發現剛才還在那艘明亮船上的少女已經不見了,連她身邊的那些俊美男人也只剩下兩個,那艘船上的琉璃燈仍然如滿月一般明亮,四周的人仍然在嘩嘩地淋雨,只有之前跟著她的佐伊和她的幾個朋友週身像有一層玻璃罩一樣隔絕了雨幕。
  她不見了!和那個殭屍一樣的J先生一起不見了!
  琳達飛快地朝外跑去,她要離開這兒,哪怕是用兩條腿,她再也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可讓她崩潰的是,她跑不出去!
  容明溪和容明流神態淡然,看著李如和樓錦書似乎很冷的模樣,還很體貼地讓她上船待一會兒,海上生明月非凡間之物不僅水火不侵,而且避風恆溫十分舒適。
  「沈雋到底去哪兒了?」樓錦書問。
  容明溪露出一個微笑,「很抱歉,主人的去向我們無權過問。」
  「你們為什麼叫她主人?」李如也忍不住問。
  容明流冷冷回答,「主人就是主人,沒有什麼為什麼。」
  李如嘀咕說,「沈家怎麼可能有這麼厲害又強大的人……」
  「這些肯定不是沈家的人。」樓錦書忽然說,「而是沈雋的人。」
  「她到底——」到底是什麼人呢?李如怔怔想著。
  佐伊在一旁伸著長腿看天空,「你們是她的同學嗎?」
  「是啊。」李如轉過頭去,看到他毛茸茸的貓耳頓時又噎住了話頭。
  佐伊嗤笑一聲並不計較,「你們差點也變成我這樣,是她救了你們。」
  樓錦書認真地回答:「我知道,如果不是她,我們都會遭受不幸。」
  「你們倆還好一些。」佐伊說,看向沉默待在一旁的陳英、朱翠和周老師,「你們會更慘,不僅過程生不如死不會有人把你們當人看,而且看那邊,本來這就是你們的結局。」
  周老師狠狠瑟縮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躲在那邊房子後面的「怪物」。
  「你和我們說這些做什麼?」李如輕輕說。
  佐伊淡淡說,「我的意思是,你們應該知道感恩。」
  李如有些不服氣,「你又是什麼人,」後半句聲音就低下來,「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們。」
  這短短的幾天給了她極大的刺激,李如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改變,她只是……有些生氣,沈雋明明有這個能力,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受這麼大的驚嚇再救他們。如果在當時被抓的時候就動手,他們根本不會被抓到這裡來。
  明明直到自己的生氣很沒道理,但是情緒這種事總是難以控制的。
  佐伊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如何,只是很平靜地回答她,「我是她買下的寵物。」
  「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她買下的寵物。」
  樓錦書、李如和其他人都很驚訝地看著佐伊,反倒是佐伊看著十分坦然。
  「不用這麼驚訝,我身為寵物不算什麼,她才是真的與眾不同,而且已經創造了一個奇跡。」
  這時候,沈雋已經上了一架私人飛機,當然是J先生的那一架。
  有他在前面領路,甚至不需要說話,都沒有人會質疑他的決定。
  「這副皮囊還是挺好用的。」沈雋暫時將其他人的卡收起來了,跟著「J先生」來的人只有她,確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畢竟她看上去這樣柔弱美麗毫無威脅。
  天堂島仍然是熟悉的天堂島,「J先生」本人就是通行證,一路帶著沈雋深入了那片銀白色的建築群。
  「把所有人都叫來,我要開會。」這會兒「J先生」說話已經比之前要正常多了,說出的英文同以前的「J先生」沒太大兩樣。
  煉生魂佔據了他的身體,雖然沒有完全繼承他的記憶,但是偽裝成原主的模仿能力還是有的,不過,再相像的模仿也只是模仿,「J先生」不可能那麼像J先生,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很快會發現異樣。
  可惜天堂島的人其實對神秘的J先生也不那麼熟悉,他雖然常年在天堂島,卻基本上不怎麼與他們見面,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
  所以,沒有人懷疑他說的話,現在那一邊島上出了這麼大事又斷了聯繫,J先生從那邊回來召集他們開會也是非常正常的。
  研究所裡有一間大禮堂,每年天堂島上都會舉行一些活動,畢竟住在這裡與世隔絕,以前的J先生還是很注重研究人員工作之餘的娛樂生活的。
  「叫所有人都來?」
  「所有人。」
  很快,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工作朝這裡走來,知道是「J先生」召集他們,也有人在猜發生了什麼事。
  「該不會是J先生向那個女的妥協了吧?」
  「怎麼可能,J先生是什麼人,她能鬥得過他?」
  「說的也是,J先生這樣的人,沒可能會輸的。」
  「……」
  研究所裡的人只是從琳達那邊知道了些許那邊的情況,其實並不是真的看到沈雋大殺四方,其實並沒有多少恐懼之心,以為情況還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只是被綁架了客人很麻煩而已。
  萊爾斯和布朗寧結伴走進禮堂的時候就看到「J先生」的身旁站著一個女孩子,她並沒有將自己的容貌遮遮掩掩,只是隔得有些遠,兩人沒能看清她長得什麼模樣。
  等到走得近了,布朗寧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萊爾斯仔細朝沈雋看去,沈雋甚至對他微微一笑,這一對視讓萊爾斯也怔在了原地。
  怎麼是她?
  難道J先生真的這樣厲害,一去就解決了麻煩,還將她帶了回來?
  他們兩人還在猜測的時候,就聽到身後一聲門響,禮堂的門都重重關上了。
  所有的研究人員都嚇了一跳,往後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口站著兩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男人,一看就十分不好惹,至少不是他們這些大腦遠比四肢強悍的研究人員能對付的,人群頓時有些紛亂起來。
  上方傳來了「J先生」緩慢又清晰的掌聲,「安靜。」他拖長了嗓音,不知道哪裡聽起來有些怪怪的僵硬。
  禮堂內一下子就靜下來。
  就在這時,沈雋上前一步,「我來通知你們一個消息。」
  萊爾斯和布朗寧對視一眼,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為什麼是她說話?
  「從今天起,天堂島將會被關閉。」
  清水仁上前一步,「關閉是什麼意思?」
  「就是從今天起,這個島將會沒有離開的飛機的和船,什麼都沒有,不要試圖從這裡離開,我不會允許。」沈雋微笑著說。
  一時間,禮堂內頓時吵嚷起來。
  「我這個星期就要回家的!到我輪休了!」
  「就是,我才不要留在這兒。」
  「如果不是這兒的待遇好,我才不會在這兒工作。」
  「……」
  天堂島上是不存在所謂的實習生或者新的研究員的,這裡不收新人,幾乎都是長時間從事實驗研究的人員,每年就算是有新人進來,也是從各個國家的秘密實驗室挖來的——這裡的待遇,其實比國家實驗室的要好,只是位置偏僻而已。
  「安靜!」沈雋提聲說,「我忘記告訴你們一點,這並不是工作的新規定。我的意思是,從今天起,你們將是被關在這座島上的囚犯。不允許逃跑,沒有食物、沒有電,如果有勇氣的,可以現在就站出來,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
  剛剛還嘈雜的禮堂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李明柳的眼神從沈雋挪到一臉平靜的J先生身上,他也很難以置信,「J先生!你就這麼放任不管嗎?」
  「她說的就是我要說的。」「J先生」很簡短地回答。
  沈雋微笑起來,「啊,看來是沒什麼人有這個勇氣啊。不過,你們總歸是要死的,只是死之前,你們或許可以抓幾個自己人來做做實驗玩耍。」
  這些科學家們四肢不勤,天堂島都被改造成了花園綠地,連漿果都沒有,更別說是其他能吃的植物果子了。而且沒有適合逃跑的海灘,四周大多是峭壁,連捕魚都很困難。
  這一切原本是為了防止胚子們逃跑,現在對於這些研究人員而言,成了自己的牢籠。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武田終於忍不住大聲說,「我們有這麼多人,你才三個人,只要我們殺死你——」
  「你可以試試。」沈雋的掌中憑空出現一把長劍,她掐了個劍訣,長劍呼嘯,懸浮在半空之中,嚇得上千名研究員們齊刷刷往後退了好幾步。
  而且,他們很快發現,她並不是只有三個人,四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了十幾個一看就很不簡單的男人。
  「我們走吧,還有很多後續的事情需要處理呢。」沈雋說。
  「J先生」點點頭,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僵硬。
  是啊,還有好多事情要處理呢,不過沈雋決定,先給她家小玉打個電話。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些早就不知道人性是什麼東西的科學家被關在一起最後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突破下限的事。
  不過他們總歸是要死的,雖然連死得痛快點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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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CH.28

  「臥槽,大姐頭!」電話那邊的陳玉幾乎要哭出來了, 「你失蹤這麼幾天我都快急死了。」
  「別急別急。」沈雋安慰他, 「我沒事。」
  陳玉趕緊說, 「學校那邊也很著急, 樓錦書他們都沒事嗎?」
  「都沒事。」
  「那就好, 聽說你們被抓出國了, 當時傳得有點難聽。幸好樓錦書的家裡有點背景, 將事情壓下來沒有鬧大。不過衛警官說國家成立了營救專門小組,就為了找你們幾個,讓我不要太擔心。」
  沈雋其實想得到這些人會說什麼, 被抓走的是男孩子還好一些, 是女孩兒的話,總會產生一些不那麼好的聯想。
  這樣的話,她還需要和樓錦書、李如他們對好口徑才行, 其實她做的事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不可能一點都透不出去,可那又怎樣呢?沈雋想著, 講道理他們說出去, 只會被人家當成是故事, 難道還真的有多少人會相信嗎?
  「你什麼時候能回來?」陳玉的嗓音裡仍然帶著緊張。
  沈雋笑了笑,被人關心的感覺總是很好的。為了安撫陳玉,她和他說了這座島上發生的事,不管她說的有多麼離奇令人難以置信,陳玉總歸是會相信她的。
  「Ms.J, 我當然知道!」陳玉激動起來,「她可是原著裡人氣前三的女角色!」
  「人氣前三?」
  「是啊,長得超漂亮有氣質背景牛逼還有神秘感,雖然是主角的後宮之一但是更有獨立的性格什麼的……」雖然陳玉沒看過書,但是對書裡一些人氣角色還是聽說過的。
  「呵呵。」沈雋冷笑。
  陳玉訕訕的,「所以這回變成Mr.J了哈。」
  「變成已經死掉的Mr.J。」沈雋冷冷說。
  彷彿可以看到那邊陳玉抓頭的模樣,他在那頭乾巴巴地說,「畢竟他是個壞人嘛,原著裡主角沒那麼有節操的……」大美女還背景深厚,管她壞不壞,先泡上了再說才是正常的走向啊。
  「好了不說了,我回來再聊吧。」
  「哦。」陳玉乖乖說。
  他知道大姐頭大概有些生氣了,內心說不定還在狂罵那個「他」沒底線。
  呃,都市泡妞文要什麼底線啊……有顏值就夠了。
  徹底關閉天堂島是「J先生」下的命令,在外輪班的研究人員並不知道,等他們回島之後才發現出不去了。J先生的人還有不少在天堂島,不過沈雋看到那複雜的財務報告就有點頭疼,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池灣。
  別看池灣是被池肖那樣養大,其實該受的教育他一樣沒缺,畢竟在別人看來,他是池家唯一的繼承人,除了秦文志別人又不知道池肖是個想長生不老的傻逼。
  池灣趕來還要一段時間,沈雋將那些人質分批送去了天堂島和那些科學家們作伴,就是不知道到最後沒了食物的時候,哪一夥人更沒下限一些。
  那十位新客人被她放走了,沈雋還是很有原則的,不過在放走他們之前在他們體內留下了一些小禮物。
  「看,他只需要輕輕捏一下。」容明溪非常配合地將手中的母蠱蟲捏扁。
  那邊一個黑刃的成員立刻慘叫一聲七竅裡流出血來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抽搐了十來分鐘才斷了氣。
  「這種痛苦大概是骨頭斷裂的一百倍左右,你們如果不想嘗試的話,回去之後就乖乖閉嘴,只要我聽到傳出去一點風聲,就會把你們十個人一起殺死,聽明白了嗎?」沈雋微笑著說,「所以,你們要互相監督才好。」
  「那、那我們平時不會有危險嗎?」一個青年哆哆嗦嗦地說。
  沈雋搖頭,「放心吧,平時那個小蟲子在你們的身體裡沒有任何危害。你們也可以嘗試去找這世上最厲害的醫生,想辦法將它找出來,不過我勸你們別白費力氣,這世上除了明溪,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操縱它。」
  她需要的,不過是他們閉嘴幾年而已,幾年之後,誰管他!
  要找她報仇她又不害怕,她想要那些在這裡做下很多罪孽的人最終都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沈雋不準備放過那些資深的客人們,消息並沒有傳出去,J先生甚至放出風聲去,說這裡一切照常。於是,第二天第三天就有私人飛機飛到這裡,準備繼續他們的遊戲。
  克.隆少年少女們被放了出去,他們是從小被培養出來的,幾乎和機器人沒有兩樣。他們甚至被訓練到除了自己要做的事之外,其餘根本漠不關心。島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對於他們來說,同幾天前沒有任何區別。
  不該他們管的事不管,不該看的事不看,不該聽的事不聽,他們總是帶著完美的微笑,做他們應該做的,從不多問一句。
  沈雋試過和他們交談,最終卻以失敗告終,其實三類人中,最難處理的反而是他們。
  新客人來了,他們像以往一樣接待,這些人完全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抱歉,我們這裡從現在開始不接待新客人了。」可愛的少女用輕快悅耳的聲音說。
  「怎麼會不接待新客人?」
  「哎呀我們遊戲可以容納的人數已經上限啦,很抱歉。」
  有人轉身離開,剩下的人卻從此失蹤。
  漸漸的肯定會有人聽到消息不會再來,沈雋想的卻是能抓多少抓多少。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種失蹤漸漸成了一個傳說。
  「聽說了嗎?大西洋上有一個天堂島,據說去的人都失蹤了!」
  「真的嗎?不會吧……真的啊,之前傑翰遜他們不是去過那附近的一個島嶼玩遊戲嗎?結果說是去了另一座島天堂島,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他為什麼要去那個天堂島啊。」
  「不知道,據說是簽了協議的,生死自負,結果就失蹤了......」
  ……
  總有人對神秘的未知事物心生嚮往從此不斷作死。
  普通人自然不知道這個傳說,玩過「幻想人間」的圈子裡,這個傳說卻漸漸流傳開來。
  於是,沈雋張開的蛛網,有了更多肥美的獵物。
  這些失蹤者的家屬得到的只有一張簽了字的自願前往生死自負的協議書,當然,這份仇恨對半被記到了「J先生」的頭上。只有知道真相的那十個人有口難言,時間越久他們就越是說不出口。
  只是現在,沈雋還沒有看到這個將來。
  J先生死之前的建議倒是不錯,只是她還是想問一下已經被改造的這些人的意見。
  「我的意見?」佐伊一愣。
  「是啊,你覺得你們是想繼續留在這裡生活,還是想要像之前J說的那樣去非洲的小城?在這裡與世隔絕,不需要擔心異樣的目光,只是……」
  「只是像坐牢一樣有什麼趣味。」佐伊說。
  「去那裡的話如果被用來宣傳旅遊,你們能經受得住那些或許帶著惡意的目光嗎?」
  佐伊笑起來,「你覺得還有比被當成寵物更惡意的事嗎?」
  沈雋歎了口氣,這還真沒有。
  「只要能夠保障我們的安全,我覺得沒有人會介意,而且大家都在一起的話,可以互相依靠。現在更麻煩的是經過心理崩潰和洗腦之後,他們就算是被欺負了也不會反抗。」
  沈雋點點頭,「我會給他們一個恢復期,那座小城市的防衛也會做到位。」
  想要建設一座小城市需要很多錢,不過這筆投資不是不能談,畢竟即將開闢的這座旅遊城市絕對是獨一無二的,不愁賺不到錢,J先生提出這個建議不愧是個出色的生意人。
  「這都不是一時能夠做到的,反正城市建好也要一段時間。」佐伊說,「那麼,你會留在這兒嗎?」
  沈雋一時沒在意,「什麼?」
  「我說,這段時間你會留在這兒嗎?」
  「當然不會,我要回家的。」沈雋笑了笑,「不過我找了個可以信任的人來幫我做這件事。」
  佐伊立刻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忽然說,「我要跟你走。」
  沈雋:「……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跟著你。」
  沈雋:「……」我要你做什麼啊。
  佐伊看著她,杏核樣的貓眼瞪得大大的,「我要跟你回去,不可以嗎?畢竟我是你的寵物啊。」
  「你不是。」沈雋無力地說,「從今天開始,你們所有人都不再是寵物。」
  佐伊輕輕說,「我自己願意的。」
  沈雋:「……」可是我不願意啊。
  「我和他們都不一樣。」佐伊的耳朵又垂了下來,看上去有些可憐兮兮,「以前我和他們就合不來,我不想和他們在一起。」
  「可是你也不適合跟著我走啊。」
  「為什麼?」
  沈雋認真地和他解釋,「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回去之後我要上學的……而且我家不大,一共就兩間房間再加一個書房,沒有多餘的房間給你住。」
  她這認真到根本不像是借口的解釋讓佐伊哭笑不得,「你明明就不是普通人啊。」
  「我……」沈雋覺得自己是普通人,卻發現在其他人的眼裡,她似乎並不是。
  佐伊笑起來,「我會很乖的也不會惹事,而且我很厲害哦。」說完他自己又有些沮喪,貓耳耷拉著,「不過肯定沒有你身邊那些人厲害。」
  「你如果不想和他們待在一起,沒有其他地方好去嗎?」她記得他是什麼布萊克曼家的人才對。
  「沒有,我根本無處可去。」
  沈雋果斷搖頭,「不行,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帶你走。」帶他走的話這算什麼?她可不覺得佐伊就活該成為誰的附庸。她剛要轉身離開,佐伊就著急地牽住了她的衣角。
  「你帶我走吧!不然的話我可能一離開這裡就會死!」
  沈雋驚訝地看向他。
  「布萊克曼家不能容許我的存在。」佐伊喃喃說,「以前在這個島上也就算了,反正外面的人見不到我,說我死了病了都很方便。可一旦出去,能見到我的人多了,或者說真的那裡成了一座旅遊城市,我以前認識的人……其實不少,布萊克曼家可沒法容許這麼丟臉的事存在。」
  他變成這個樣子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再加上有J先生在,布萊克曼家才不能隨便處置他,失去了這個保護罩,他不覺得家族會放過自己。
  「我覺得這世上能夠保護我的,只有你。」
  沈雋:「……」
  她表示真的很頭疼,不帶他走很有可能就像他說的那樣,可是帶他走?感覺是個永久性的麻煩啊,他在國內又要怎麼生活簡直是個大難題。
  天堂島上還有一些已經被做了人體實驗,倒是洗腦還沒成功的人,他們都同意去非洲生活,總比關在島上好吧?哪怕會有異樣的目光,但身邊有這麼多的同伴一起,似乎也能鼓起勇氣來了。
  「如果去了非洲,我能讓我的爸媽來看我嗎?」一個看著只有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很懂事地說,「我知道,我不能跟他們回家了,但是我希望他們來看我。」
  他們這樣子,已經根本無法回到正常的地方生活了。
  沈雋歎了口氣,「當然可以。」
  小女孩露出了快樂而天真的笑容。
  經歷了這樣的苦難,他們似乎擁有一點點希望就很感恩。已經撐過了最可怕最苦難的時光,未來已經沒有什麼再能讓他們畏懼了。
  「不過,你們還要再在這裡等一段時間,等到那裡建設得差不多,再過去生活,好嗎?」
  「好,我們也需要一點時間來做心理準備。」
  天堂島雖然關閉,但是這邊作為遊戲使用的島上有許多堪比五星級的住處,他們稍稍擠一擠也都住得下。只是那些經過人體實驗的灰色胚子太多,卻無法都安頓下來,尤其是有一些已經不清醒了,有攻擊人的傾向,還有一些大腦遭到破壞,已經不再具備人的智商,只留下基本的生存本能,更別說有一些本身就已經快要死了,只剩下一口氣苟延殘喘。
  比起十幾個受傷或輕或重的「寵物」,這些「怪物」的情況無疑更加悲慘無法挽救,他們中症狀輕一些的或許可以跟著離開,其餘已經全然看不出正常人模樣的,只能留在這裡直到死亡。
  就像J先生說的,他們的身體狀況本身也活不了太久了。
  陳英、周老師他們知道這種情況之後更是渾身發冷,晚上根本無法睡好,他們急切地想要回國去。
  「再等等。」沈雋說。
  兩天之後,池灣終於坐著私人飛機趕到了。
  「我還以為池肖已經是最喪心病狂的人了,想不到還有比他更過分的。」池灣感歎。
  沈雋看向他,「你說介紹一個重要的朋友,是誰?」
  「回頭介紹你們認識,等一切塵埃落定,這天堂島上的事最好由他出面。」
  「他能擔得下來?」畢竟這兒牽扯到太多權貴了。
  池灣笑著說,「除了他還真沒其他人合適。說句實話一開始他去當國際刑警,就讓很多黑道上的人很害怕了。」
  「為什麼?」
  「因為他自己是歐洲三大黑手黨中行事最霸道的那一支老大的小兒子。」池灣補充說,「而且是最受寵愛的那一個兒子,他說要當國際刑警,就去當了,那一位其他的兒子可沒這麼幸福想幹什麼幹什麼。」
  沈雋:「……」意思是就算他擔下了責任也沒誰敢去找他報仇是吧,除非想惹上他老爸。
  「反正到時候只有被解救的人需要一個出現在世人面前的理由,他們也確實是受害者,至於主犯之類你隨便交幾個研究員給他也就是了。」池灣本身也不是什麼特別純良的存在,「現在不著急,他破獲這起大案還需要一段時間。」至少等那座城市建設好,也等這裡有更多的「失蹤人口」自後再說。
  沈雋點點頭,「至於那些失蹤的客人他可以推說不知道,也沒看到。」
  「說的是。」
  沈雋以雷霆手段控制兩座島不過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但善後卻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
  容明流、容明溪兄弟要在這裡留下很長的一段時間,乾坤迷花大陣已經瀰漫了整個島嶼,又經過兄弟二人的障眼法掩護,從空中看起來絲毫沒有異樣,然而私人飛機一落地,沒有他們故意放出去的話,是根本沒法離開的。
  沈雋非常心疼地將抽到的唯一一張傳送法陣落在了這座島上,免得發生什麼突發狀況。
  「這可是一張五星輔助卡!」五星哪裡是這麼好抽的,沈雋真的十分不捨,而且這東西一旦落定,就真的再變回卡了。
  不過,以後倒是可以到這裡來修煉,至少清靜,風景也不錯。
  就是這裡的維護費需要一大筆錢啊……要作為私人小島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奢侈了,幸好有J先生的私庫作為補償。
  「J先生」親自打電話,苦逼的蓋恩斯只好自投羅網,於是他抓了沈雋他們過來,又在威逼利誘之下被迫送他們回去,作為解救他們的僱傭兵身份來接受中方的盤問,對於真實的情況一個字都不敢說。
  在島上差不多一個月之後,沈雋六人終於被「營救」回國。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大概是過渡章

☆、第29章 CH.29

  「什麼!不是抓去賣而是做人體實驗?」一道女聲尖銳地說。
  李如淡定地拿粉餅拍著臉, 「是啊,人口拐賣怎麼可能連周老師一起抓, 你覺得周老師那樣的賣得出去嗎?還不如抓你呢。」
  剛才叫起來的張之年訕訕地開口, 「說的也是。」雖然她沒有李如漂亮,但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兒大多對自己的容貌還是自信的。
  拿模樣實在不過關年紀又大的周老師舉例, 很多人當時就有點相信了。
  李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用唇彩和腮紅掩飾蒼白的面色。
  「那你們是被抓過去然後就被救了嗎?」
  「被關了一陣子而已,做了一些身體檢查什麼的, 之後就被救了,是沈雋認識的僱傭兵。」
  史明明驚訝,「她怎麼會認識僱傭兵?」
  「你不知道的她的事多了去了。」李如淡淡說,「我勸你們以後都對她客氣一點。」
  「看在池少的面子上, 我們對她還不夠客氣啊。」張之年翻了個白眼, 「不過人家現在可不願意再理我們了而已。」
  「你們上學期那樣, 要我是她也不願意理你們。」李如根本不給她們面子,「我的意思是, 即便她不是池灣的女朋友,你們也要對她尊重一點。」
  史明明一點就透, 「你是說她還有其他背景?」
  「反正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史明明和張之年對視一眼, 想到李如口中語焉不詳的僱傭兵。
  「真的好奇怪,以前也沒覺得她有什麼特別的……」
  「對啊, 以前沈家也就那樣。」
  「可能是她爸留給她的?當年我爺爺評價沈家說,沈家也就一個人算是個人物,可惜死得早。」
  李如煩躁地扔下鏡子, 「好了不用猜了。」她看了一眼角落正在看書的沈雋,不知道她是不是能聽到自己這邊說話,於是很快閉了嘴,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回來之後,家裡人給她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確實是完全沒有問題,才放下心。也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要讓她怎麼說呢?說她的一個同學其實是……非人類?所以直接碾壓了那群渣滓,他們才一點事都沒有?
  這是一個現代講究科學的社會,她要是真這麼說,大概會被人當成神經病臆想症吧。
  尤其在他們統一口徑說是被抓去做人體實驗之後,說不定還有人認為她已經被做了實驗,才會說出這麼不切實際的瘋話。
  李如還真沒想到有一天,說假話會比真話更能夠取信於人,真相反而一句都說不出口。
  而且朱翠、周老師和陳英在看到那群被下蠱的十個玩家之後,幾乎是賭咒發誓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周老師甚至保證他以後再也不喝酒免得喝醉了說胡話。哪怕他們是出於恐懼才這樣說,但恐怕也明白,說出去了就有人信嗎?
  就算是信了,能對沈雋造成什麼傷害麼?好像是不能的。她的醫療記錄顯示她本人就是很正常的人類,又不是怪物,難道誰能拿她怎麼樣。
  說她殺了人,有證據嗎?沒有。
  而且她殺的是什麼人?壞人。
  簡直可以作為傳奇故事了。
  李如雖然這次被抓受到了很深的傷害,但是她並不笨,所以,她也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不能說什麼。不管怎麼樣,沈雋是救了她的,她還不至於沒底線到恩將仇報的地步。
  過幾天家裡要替她辦生日party,她甚至認認真真給沈雋寫了請帖,就不知道沈雋會不會來。
  沈雋其實根本沒注意她們在說什麼,她現在煩惱的是其他問題。
  比如回到學校之後,雖然掉了一個月的課,但楊老師對她簡直是「無微不至」,不僅給她補課還幫她問各個教授都要了授課資料,課業方面其實沒有任何問題,但她因為愧疚而產生的補償心理快要讓沈雋無福消受了。
  一天五六個電話打來噓寒問暖體貼關懷這也有點太過了吧!
  另一個麻煩就是死纏爛打跟著她回來的佐伊。
  他們回來的時候衛姚是親自來接的,他本來也是樓錦書的表哥,這並沒有什麼好意外的。來接他們的隊伍規格有點高,看來樓錦書家的背景比沈雋想的還要深一些。
  佐伊的身份很好解釋,他們本來就是被抓過去差點被做了人體實驗,而佐伊自然是人體實驗的產物,是受害者。他一反島上那副高傲的常態,一直小可憐一樣縮在沈雋身後。於是有個慈眉善目的白髮老人和顏悅色地問沈雋能不能讓他們檢查一下佐伊的身體,然後每個月給他做一點常規檢查。
  這是佐伊在跟她回來之前,就做好心理準備會面對的事,既然本人都同意了,沈雋自然沒什麼話好說。
  佐伊堅持要住在她的家裡,他們也同意了,特地吩咐佐伊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找他們。
  正想著沈雋的電話就響起來了,沈雋接起來,「怎麼,終於後悔跟我回來了?你還是可以回到島上去,真的,沒必要縮在——」
  「大姐頭,我現在在外面逛街呢哈哈哈哈,姓汪的老頭請我吃烤魚!」
  沈雋:「……」
  他過來沒幾天,就跟著小玉喊她大姐頭,小玉倒是很積極地把書房收拾了給佐伊住著,沈雋是看出來了,小玉一直手癢想要摸佐伊的耳朵又不敢摸。
  慫。
  太慫了。
  「你就慶幸沒被抓到實驗室裡去吧!」
  「我這麼珍貴的樣本,他們才不敢把我怎麼樣。」佐伊洋洋得意,「不過也要小心,等到以後真的那座旅遊城市開業了,小心各國想要抓幾個回去研究。其他不說,天堂島這方面的技術確實是首屈一指的,沒有哪個國家能比得上。」
  純粹利益驅動下的創造力,竟然迸發了相當恐怖的後果。當然,這也是各國即便是做人體實驗,也要遮遮掩掩而且有諸多限制,天堂島上的人卻毫無顧忌用大量的人命填進去,才做出了成就而已。
  「我知道。」沈雋平靜地說,「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哪個國家的人敢做,她就敢讓這個國家偷雞不成蝕把米,她有世人想像不到的手段和本事。
  「我是相信你的啦!」電話那頭佐伊的聲音聽著很開朗。
  現在天氣越來越涼,他戴著帽子手套也並不怎麼惹人注目,而只要遮住了耳朵和貓爪一樣的指甲,他看著和正常的少年沒什麼兩樣,佐伊並沒有貓尾巴。
  「你好像只有上半身發生了變化?」不像是那些變成羊的少年少女。
  佐伊在電話裡說,「是啊,眾所周知,貓的那什麼太小了,天堂島那些人都是為了顧客服務——幸好我還沒有碰上有這方面需要的客人。」
  「什麼?」沈雋沒聽明白。
  佐伊一下子大笑起來,「大姐頭,你還真純潔。」
  沈雋:「……」什麼鬼!
  等到掛斷這個電話過了好一會兒,沈雋才恍然大悟,然後抿了抿唇,這個傢伙用一本正經的口吻說著那種事,偏偏還用那個來指代,她哪知道是哪個!
  小混蛋。
  沈雋收拾了一下書,今天的課差不多結束了,恰好是週五小玉也會早點回家,
  家裡多了一個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兩樣,而且佐伊這傢伙確實極其聰明,不僅可以給小玉輔導英語,連數學都很擅長,讓沈雋省心不少。
  「我以前在學校一直是常春籐班裡全A的學生呢。」佐伊提起來也有些悵然,他其實今年不過十七歲,好好的天才少年,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不過陳玉的手藝讓佐伊十二分滿意,他喜歡吃魚,但是不論哪個國家的烹調手段,都沒有中國做魚來得豐富多樣。
  飯桌上陳玉咬著筷子想了想,對沈雋說,「大姐頭,這次聖誕節池大少約你出去了嗎?」
  「出去做什麼,看人擠人嗎?」
  「那元旦呢,我好不容易能放三天假呢!」
  「那又怎麼樣,你要做作業。」沈雋無情地說。
  佐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學中文才短短兩個月,就掌握了中文會話,不得不說智商實在是高得驚人了,學習能力也是真的十分強,他說過他是沃特森實驗唯一一個成功品,看來並不完全是胡說,大腦的開發程度確實異於常人。
  「哎呀,大姐頭,寒假你說要回你外公家又沒有時間,元旦就帶我出去玩玩嘛。我最近學習可用功了,佐伊你說是不是!」
  佐伊笑盈盈的,「是啊是啊,他已經很用功了。」
  「老老實實待在家裡不好嗎?」沈雋說,「不然我帶你去那邊兒島上去玩玩,剛好佐伊也回去見見老朋友。」
  佐伊不笑了,他討厭回去,每次一回去就怕沈雋不會再帶他走。
  陳玉訕訕的,「我才不想去……」那個鬼島死了那麼多人,他聽著都覺得毛毛的,去了幹嘛。
  沈雋挑了挑盤子裡的魚,「小玉,最近幹嘛一直做魚。」她不愛吃魚,她喜歡吃肉。
  佐伊默默地吃他的魚不說話了。
  「大姐頭,你是不是怕出門又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陳玉忽然福靈心至,問她。
  沈雋沒回答。
  陳玉小小聲地說,「其實,該發生的事總會發生,就算是在家裡也一樣吧……」
  所謂的主角光環,難道還分時間地點?
  「而且在外面,至少牽涉到認識的人的概率比較小啊。」
  沈雋筷子一頓,這話說得倒很有道理。
  「你想去哪兒玩?」
  「反正也就三天去不了太遠,」陳玉興致勃勃地說,「就去泰國吧,我早就看好了,有個三天的行程很不錯!」
  沈雋:「……」三天而已,還「就去泰國」?要出國了啊兄弟!
  「這個行程其實是前一天晚上飛機去,最後一天晚上飛機回來,很可以的啊大姐頭!」陳玉有些亢奮地說,「剛好出去散散心,時間也短我覺得出不了什麼事。」
  「好吧好吧你決定吧。」
  「去泰國的話完全可以自由行啊,不需要報什麼行程。」佐伊聽到沈雋同意了才說,「有英語就夠用了。」
  陳玉點點頭,「也好也好。」
  定下元旦要出去玩之後,陳玉似乎有了盼頭,天天拉著佐伊計劃要去哪兒,明明就三天,他搞得想要去30天一樣。
  「如果你下次月考掉下了全校前一百名,就不去了。」沈雋忽然說。
  陳玉:「……」
  週一距離李如的生日party只剩下了兩天,她看著手上的請帖,還是先去找了樓錦書。
  樓錦書先道了謝,然後猶豫了一下才問,「沈雋去嗎?」
  他和他們不同專業,平時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和沈雋幾乎是見不到面的。
  一開始,李如和樓錦書就幾乎不認識,這次共患難有了些戰友情誼,卻也沒對優秀俊美的樓錦書動心,原因很簡單,他的男友力還不如沈雋……聽到樓錦書的問話,李如回答:「我請帖還沒給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同意。」
  「你也會請她去的吧?」
  「嗯。」李如說,「不過她不一定會來。」隨即她愣了一下冒出來一個想法,「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樓錦書大大方方地承認,「是。」
  李如:「……」
  「不過她好像很難追的模樣。」樓錦書煩惱說。
  李如不得不佩服樓錦書的勇氣,看周老師他們都怕她怕成什麼樣了。
  彷彿知道李如在想什麼,樓錦書說,「她是個很有原則而且十分善良的人,沒有什麼好怕的,反倒是只會讓人擔心配不上她。」
  「好吧我知道了,好歹我們一起落過難,我會幫你的。」李如歎了口氣說。
  樓錦書笑起來,「謝謝你。」
  正煩惱著怎樣沈雋才會答應去自己的生日party,李如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來就笑著說,「你怎麼想起來打電話給我?」
  「先別急慢慢說。」
  「好的,我知道了。」
  李如掛斷電話,立刻往教室跑去。
  這節課是楊老師的課,她經常逃課,沈雋可不逃!
  跑到一半她忽然放慢了腳步,怔怔想著,為什麼出了事她第一個想到的會是沈雋呢,她的內心深處原來這樣信任她依賴她嗎?
  儘管不願意承認,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她確實信任她、依賴她,覺得不管什麼事,沈雋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因為她是沈雋啊!
  作者有話要說:  眾所周知,貓的唧唧是十分小的,相對於它們的體型來說真的小哈哈哈哈哈
  發現了沒,上一個單元的男主其實是……佐伊啊。
  馬上開啟的新單元的男主嘛——也許是李如?開玩笑的
  PS,李如真的不是個壞姑娘,一時間有些小脾氣,還是有底線的正常人。
  接下來是一個相對比較歡快的副本,不恐怖不陰鬱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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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30

  李如悄悄溜進教室的時候,楊老師看到了她, 甚至給了她一個寬容欣慰的微笑。
  那時候因為李如被抓走的事, 原本楊老師不太喜歡這個有些高傲的學生, 現在看著她卻只剩下喜愛。
  李如卻對這樣的楊老師感到有些厭煩, 當時他們被抓的時候, 也不見楊老師有什麼舉動, 現在做出這副關懷備至的好老師模樣, 簡直虛偽。
  所以回來之後,她一次楊老師的課都沒上過。
  她就坐在沈雋的身後,撕了記事本寫了張小紙條, 連著生日party的請帖一起傳給了沈雋。
  台上的楊老師自然看得很清楚, 但她很體貼地當做沒看見。
  沈雋一看就皺起了眉,回過頭去李如做出拜託的手勢來,她仍然搖了搖頭。本心裡她不喜歡什麼生日party, 後天是週三,下午沒課,她還想回家修煉呢。
  李如並不算失望, 她早就猜到沈雋不會想去。
  「我家裡有人碰上了麻煩……什麼條件我都能答應的。」李如本來是個很驕傲的人, 到底說不出「求求你幫幫我」這種話。
  沈雋倒是不在意這一點, 「什麼條件都能答應?」她記得李如家裡是做建築生意的,池灣那裡剛好忙不過來啊,本來非洲那裡建設一座小城就不是嘴上說說的事情,如果李如家裡能答應投資就更好了。
  「對,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那你能做得了你家裡的主嗎?」
  「為了這件事, 我覺得是可以的。」李如鄭重地說,「他們應該能答應。」
  「好,那我去。」
  沈雋答應了,李如終於鬆了口氣。
  其實李如具體還沒說是什麼事,沈雋也沒來得及問,她就迅速從後門離開了,本來她也不是真的想來上楊老師的課。然後沈雋這才發現,她沒有李如的聯繫方式。
  第二天李如家裡或許是真的出了事,她直接沒來上學,於是到了週三,沈雋就開始煩惱要怎麼去李家。
  以前她是去過李家的,那會兒顧清歌和李睿是好友,沈家也正如日中天的時候,李家有什麼事也喜歡往沈雋那裡遞一份請帖,單單是李睿的生日宴沈雋就去過五六次。
  可是現在自己上門是不是太奇怪了一點,而且今天是李如的生日,她是不是該去先買個禮物?
  「我就知道你還沒走。」下課後沈雋剛走到門外,就聽到一道聲音說。
  樓錦書站在一旁,正微笑著看她。
  沈雋驚訝,「你也去?」
  「畢竟是共患難的情誼,她請我去也很正常。」樓錦書開玩笑說。
  沈雋點點頭,「你去過李家嗎?」
  「正因為沒去過才來找你,李如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都沒來啊,她弟弟李睿也沒來。」
  顧清歌倒是來上課了,只是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寧,課還沒上完就匆匆走了,劉雙博也是一樣。
  照這麼看,出事的很可能是李睿。
  「我去過。」沈雋說,「聽說你有車?」
  「嗯,我開車一起去吧。」樓錦書說。
  上了車沈雋才問,「你給李如買生日禮物了嗎?」
  樓錦書點點頭,「就挑了本書。」李如這樣的家世,本來就什麼都不缺,她請他去難道還是貪圖他的什麼禮物麼。
  聽到樓錦書這麼說,沈雋想了想,決定就送李如一束花,反正也是個意思。
  路上給李如買了一束粉紅黃搭配的玫瑰,她指著往李家去的路,直接就這麼去了。
  樓錦書的車只是普通的福特,不過作為學生來說,有車就已經不錯了,可是開到李家的門外,看到那一排名車時,就顯得遜色太多了。
  幸好樓錦書也不是太在意,和沈雋下了車之後直接往裡走。
  「是二小姐的同學?」
  「對,他們說是同學,兩個一塊兒來的。」
  看著足有五六十歲的管家點點頭,「你去和二小姐說一聲。」
  「是。」
  李如聽到消息飛快地迎了出來,讓管家有些詫異,這比剛剛迎接那幾家的客人要熱情多了。
  可這時候的李如才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她甚至連樓錦書都忽略了,只一心奔著沈雋去,看著她的眼神都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沈雋:「……」
  講道理她和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送給你,生日快樂。」
  李如接過花笑了笑,「謝謝。」然後將花遞給她身旁的年輕幫傭,「沈雋,你跟我來。」她拉著沈雋的手就要往裡走。
  樓錦書苦笑了一下只能默默跟在身後。
  沈雋皺著眉,低聲說,「情況已經很壞了?」不然她幹嘛這麼急。
  「我覺得是很壞了。」李如深深吸了口氣,「但是他們都不准我說出去,你也看到了這個樣子,我今天這個生日會還真是盛大。」
  沈雋沒有問到底是什麼情況,有時候語言往往比不上真正看到來得直觀。
  李家的別墅很大,李如舉辦生日party並沒有放在主別墅,而是在側屋,穿過有噴泉和亭子的精緻花園,一路到比剛才舉辦宴會的別墅更大的主別墅,立刻有人上前來攔她。
  「走開!連我都不准進去了嗎?」
  「你當然可以進去,但是你身後的人不行。」一個人從房子裡走出來,緩緩說。
  李如跺了跺腳,「爺爺!你不懂,就是她把我從島上救了出來,她說不定知道阿睿到底是什麼情況!」
  來人正是李如的祖父李淮,他一時間沒吃準李如說的是「他」還是「她」,事實上對於怎麼回來這件事,李如一直有些語焉不詳,家裡的人見她沒有出事也就沒真的追究這件事。
  現在站在李如身後的這對少年少女都長得極其好看,男的清俊文雅,女的秀麗出塵,以容貌來說都很不凡。
  「連你見多識廣的孫爺爺都不知道阿睿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兩個小朋友又怎麼會知道,小如你就別胡鬧了。」李淮說。
  李如急得不行,「爺爺,我是說真的,試試總是沒錯的。」
  「萬一洩露了消息,阿睿——」絕不能讓別人知道李睿的情況,尤其是李睿的未婚妻家,最近李家和那一家正有個合作計劃要實施。
  「不會的不會的,他們是與我共患難過的,絕對可以信任,就像爺爺你和孫爺爺一樣。」
  李淮一怔,他年輕的時候當過兵,李如口中的孫爺爺就是他的戰友,他們的情誼一直維持到現在,李如這樣說確實觸動了他的內心。
  「好吧,就讓我看看,能不能相信你的兩個小朋友。」
  李如立刻高興起來,帶著沈雋和樓錦書就往裡面跑。
  主別墅裡面很安靜,連做事的阿姨都輕手輕腳就怕打擾到什麼。
  從樓梯上去,李如推開了最拐角的房間。
  「出去!」沙啞的叫聲響起,「快給我出去!」
  房間內很黑,人的視力要適應一會兒才看得清房間裡的景象,不過對於沈雋來說影響不大,她一眼就看到了房間裡的李睿。
  作為顧清歌的好友,沈雋對李睿不能說不熟悉,可是眼前的李睿卻變得極其陌生——
  呃,恐怕不僅僅是陌生的問題……
  看李如的長相就知道,李家的基因也是不錯的,李家姐弟都是很明麗的長相,李如性格雖然有些高傲,卻是大眼睛的明艷美人,李睿也一樣濃眉大眼,是很傳統的英俊,即便沒有顧清歌秀氣,但在長輩們眼裡,反倒是李睿長得更神氣出色。
  正因為這樣,李淮一向最喜愛這個孫子,也最看重他,可是現在的李睿看著卻和幾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一朵艷麗的紫紅色的花從他露出的脖頸一直蔓延,佔據了他的半邊臉龐,半開不開的模樣,連那層層疊疊的重瓣都顯得這樣清晰立體,使得原本英俊得很正派的李睿如今看上去竟然有種妖艷鬼魅的感覺。
  「你看,是不是很嚴重。」
  「呃,他這是臉上開了朵花?」
  李睿惡狠狠地瞪著沈雋,「你才臉上開了朵花!」
  沈雋攤了攤手,她這不是描述事實嘛,「他其他方面沒有問題?」
  「沒有,醫生給他檢查過,各方面都很健康。」
  沈雋觀察了一下那朵花,「身體上呢?還是說只有臉上有。」
  「身體上也有,」李如小小聲地說,「其實不是開了一朵花,是開了一叢花,從腳踝一直開到臉上。」
  李睿漲紅了臉,惱怒地看著李如。
  不過這會兒即便是臉紅,也只看得到半邊臉紅了,那半邊臉完全被那字紫色的重瓣花遮擋。
  「什麼時候有的?」
  「三天前,他從外面回來就有了。」李如說,「而且他那天也沒去什麼特別的地方,上完課之後去高爾夫球場陪我叔叔打了一會兒高爾夫就回來了,等發現的時候,他的身上已經長出了花的痕跡,不過一開始他自己都沒太注意,直到第二天,那朵花已經長到了脖子,第三天就結出了花骨朵,到今天都半開花了!」
  這麼詭異的事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說句實話,其實沈雋也沒聽說過,出自藥神谷的容明溪被留在了島上,她還有一張卡名叫靈生居士江雪宗,他師從惠忠大師,特長介紹就是精通醫理。
  正想著要怎麼出去再把江雪宗帶進來,就聽到身旁的樓錦書忽然說,「這是一味毒,名叫江南。」
  沈雋和李如都驚訝地看向他,「江南?」
  不是,你怎麼認識這是毒?
  「有一句詩大家都知道,『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樓錦書輕輕說,「這種毒叫江南,是因為一旦花開花落,就會有人來找他。」
  「什麼人?」
  「崔九堂。」
  李如不明白,「你是說那個人叫崔九堂嗎?」她轉向李睿,「你認識一個叫崔九堂的人?」
  李睿搖頭,「我不認識啊,崔九堂是誰?」
  「崔九堂是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出來的都是會使用『江南』的人。」樓錦書回答。
  沈雋:「……」這話是說會用這玩意兒的不止一個人?
  樓錦書解釋,「崔九堂其實很久沒出現過,每一代人都不多,到現在幾乎是個傳說了。」
  「那他們給阿睿下毒做什麼?」李如還是沒搞明白。
  樓錦書沉默了。
  李如著急地說,「你知道就趕緊告訴我啊,不論是要錢還是要什麼,我們都能給她,只要他們能放了阿睿。」
  聽到這話,那邊李睿看著李如的眼神也有些感動了,家中就他和二姐最好,這種時候也只有她一心一意為他著想。
  「……崔九堂中分男女,不論男女都不是什麼正經人。堂中的女人練功有一種法門,叫采陽補陰……這江南就是一種標記,聽說在崔九堂最繁盛的時候,他們以不同的花的顏色來標記看中的人,男有奼紫嫣紅,女有桃紅柳綠,一旦生了花,給他們幾天時間來與家人告別,等到花謝的時候就會帶走人……」
  李如:「……」
  沈雋:「……」
  這是什麼糟糕的武俠小說家編出來的雞毛段子!
  還他媽的采陽補陰,正常不應該是採陰補陽——
  呃,沈雋忽然意識到,如果是原著,說不定真的是採陰補陽……於是,這事兒難道又是她的鍋?不對不對,這崔九堂中也有男人,肯定就是採陰補陽了。
  看來這個聽起來風雅的地方,根本就是個採花大盜集中地啊。
  李睿忽然開口,「你是說這是有個女人看中了我要帶我走然後強X我,而且將會多次強X我?」
  李如:「……」
  沈雋:「……」
  不用說得這麼具體的,真的。
  這回李睿是立刻眼淚汪汪了,「二姐,我不要被抓走!」
  李如安慰他,「總比被男的抓走強X好一些。」
  「如果不讓對方帶走他會怎樣?」沈雋問樓錦書。
  樓錦書苦笑,「他會死,因為『江南』這種毒只有回到崔九堂才能解開。」
  「也就是說,他必須要被帶走,就算是抓住想抓他的人,逼她交出解藥也沒有用?」
  「是的,必須要回到崔九堂,否則無藥可解。」
  那邊李睿幾乎要大哭起來,什麼玩意兒嘛,身為男人他第一次發現還會碰上這種可怕的事,這國內現在強女干男人連法律都不承認是強女幹好吧,他多冤枉啊!
  李如追著問,「那如果阿睿被帶走了,會有生命危險嗎?」
  樓錦書尷尬地說,「傳說中一般還是會活幾年的,等到被……那個乾淨了。」
  哦,懂了,直到被采乾淨了。
  這回李睿是真的哭出聲來了,他畢竟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哪裡經歷過這種奇葩事。
  李如歎了口氣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會去救你的。」
  李睿才不信。
  「真的,不管你被抓到哪兒,沈雋輕而易舉就能把你救出來,你要相信我。」
  沈雋奇怪的只有一件事——
  樓錦書怎麼會知道這些?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泰國故事要到下一篇,這篇是個「武俠」小故事哈哈哈
  說一下為什麼不留在島上:1、女主不是要養著他們而是要讓他們自食其力,否則和養寵物有什麼區別?2、不能開發島上帶遊客去,不然那些被作為怪物的人怎麼辦,難道趕走嗎?哪怕壽命不長總歸有能活上好幾年的。3、如果不是被迫,沒人會想留在一個被監.禁被傷害還四面環水無處可逃的地方。
  新篇章,評論隨機紅包喲

☆、第31章 CH.31

  整件事看著可笑,事實上卻是要出人命的。
  「這種毒怎麼看都不太科學啊。」沈雋不明白。
  李如剛去告訴了李淮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淮一開始都根本不信, 這種說法也太扯淡了。但是李睿身上發生的事, 真的找不到其他解釋。
  「真的是毒麼……」沈雋還在疑惑, 最後她還是讓江雪宗出來給李睿看了看。
  江雪宗告訴她, 「確實是中了一味奇毒, 即便是我要解, 也需要特定的藥引。」
  不用問,這味藥引一定在崔九堂。
  修真者並沒有那麼萬能,但是絕對要比武俠人士要厲害多了。
  「主人不必擔心, 即便是我解不了, 維持他的生命卻也不算太困難。」江雪宗說。
  也就是說他雖然沒有藥引解不了毒,但是讓李睿不死還是很容易的。
  聽到這個話李睿眼睛一亮,「那我可以不被抓走了是不是?」
  「當然, 最好還是解了毒,他畢竟是凡人,這種毒毒性相當暴烈。」
  沈雋忽然說, 「我在想, 難道不能我們自己去找那個崔九堂嗎?」她看向樓錦書。
  樓錦書歎了口氣, ,「崔九堂已經很多年沒有消息了,我也不知道在哪裡。」
  「那距離花落還有多久?」
  「大約五天。」這個問題江雪宗就能回答。
  李如趕緊說,「那我們試試這五天裡能不能做什麼。」她央求地看向樓錦書。
  樓錦書點點頭,「這件事得問一下我表哥。」
  「衛警官?」沈雋不明白。
  樓錦書點點頭, 「本來我們是有規定的,也不可能隨便帶外人去,但這回是有人先破壞了規矩。」他笑了一下,「而且沈雋你本來也不是普通人呢。」
  「我們見識過了沈雋的本事,難道還會對你的什麼事驚訝嗎?」李如沒好氣地說。
  樓錦書很認同,「說的也是。」
  衛姚來的速度比沈雋想像中還要快,他看了一下李睿的情況,果斷下了決定,「我帶你們去,很可能崔九堂就在那裡。」他看向沈雋,「就當是秘密交換好了。」
  沈雋問樓錦書,「你告訴他了?」
  「他不是故意告訴我的,而是錦書從小就不擅長撒謊,我一眼就能戳穿他。」衛姚輕笑了一聲。
  而且,這是關於你的,不知道真相的話,我怎麼能放心?
  再加上以前僱傭兵的事,衛姚對沈雋本來就有所懷疑。
  樓錦書反倒是很愧疚的模樣,「對不起。」他也不想說來著,但是真的很難瞞住對他太過熟悉的衛姚。
  「所以你們是什麼,武林中人嗎?」沈雋倒不是很介意被人知道這件事,知道了又能怎樣,倒是對衛姚、樓錦書這位表兄弟很好奇。
  「要這樣說也可以,現代很多人認為的練武之人也就是功夫片裡那些了,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少林是有真正練武的僧人的,他們幾乎從不出現在人前,一些粗淺的外門功夫就足以妝點門面。」衛姚解釋說。
  沈雋自己就已經是相當破壞平衡的存在,這個世界有練武之人也沒什麼好驚訝,要不回去問問小玉,這世上是不是有會武功的人?但是小玉好像也不太清楚,本身他對這本書也只是道聽途說,至少他不知道樓錦書還練武。
  樓錦書笑了笑,「我的媽媽姓衛,和衛姚的爸爸是堂兄妹,衛家就是流傳下來的幾家練武世家之一。」
  這麼說來他們兩人也不是嫡親的表兄弟,而是隔了一房的。
  李如聽到這種故事已經麻木了,反正更驚人的沈雋都已經見過了,「我們時間不多,什麼時候出發?」
  「那就盡快吧。」衛姚說。
  「去哪兒?」沈雋想著如果太遠的話,要先跟小玉他們打個招呼,畢竟家裡還有個佐伊。
  「西安。」
  哪知道沈雋和家裡說了之後,陳玉也就算了,膽小鬼一聽有事又好奇又不敢真的去,倒是佐伊死活都要跟去。
  「我在家裡實在太無聊了,小玉還可以上學,我整天在家裡沒有事可以做!」
  樓錦書也聽到了沈雋在打電話,他對佐伊也有一份憐憫,「帶他一起去吧。」佐伊這樣的身份,想想整天關在家裡也真是夠可憐了。
  沈雋沒好氣,「你可別被他騙了,他狡猾著呢,幾乎每天都戴著帽子手套出去晃蕩,哪裡無聊了。」城裡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他都快比她這個土生土長的清楚了。
  李如在一旁拿著手機說,「多訂一張機票而已,沒關係。」
  他們都認識佐伊,聽到佐伊要去並沒有什麼人反對。
  沈雋忍不住說,「你們那裡看來也不是很秘密啊。」要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不介意。
  「本來就沒有那麼介意,」衛姚笑起來,「就像你的事,說出來就會有人信嗎?在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人們更多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像這種事你哪怕寫得再真實,人家也只當你在編故事。」
  沈雋:「……」說的也是。
  第二天一早,他們一行五人就上了去西安的飛機。
  「這麼說這個崔九堂在你們的說法裡,就是邪道的代表人物了?」
  「崔九堂曾經出過一個很有名的妖女叫崔九枝,據說她長得極其漂亮,即便是不用江南奇毒,也有很多人自願跟她回崔九堂,而跟她回去的人從此再沒有出現過,其中就有當時一位很有名的俠客越臨。」
  沈雋聽著,「這是多少年前的故事了?」
  「大概二十年前。」樓錦書說。
  沈雋心想,這都多久的老故事了。
  托現代便利的交通工具的福,穿越大半個中國都不需要很久,當天上午他們很快就到了西安。
  「還要坐大巴?」
  「對,還有一段距離。」衛姚開口。
  五個人在一個奇怪的地點上了車,佐伊好奇地左看右看,只看了幾眼就規規矩矩地坐好不動了。
  不僅是他,沈雋也發現了這輛不能稱之為大巴只能說是中巴的車內所有的乘客都不太對勁,連司機都是個虎背熊腰肌肉格外結實的漢子。
  在最後座上坐著一對像是祖孫,爺爺鶴發雞皮瞧著年紀十分大了,穿著黑色的唐裝看著很有些道骨仙風的味道。身邊的孫子卻是沈雋見過最樸素乾淨的男孩兒。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幾乎只留下一層青皮,這樣的髮型很多人都不會顯得太好看,放在他的身上卻愈加顯出了他清俊素淡的眉眼。
  而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挺得筆直的肩背,像衛姚這樣的軍人,自然也有這樣的做派,這個少年看著卻不一樣,他的眉峰像是身軀一樣筆直往額角斜飛,簡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這樣一雙眉讓這個本來秀麗清淡的男孩兒瞬間變得英氣勃勃,銳利逼人。
  事實上,他的背後背著一個用布包裹著的長條形東西,沈雋很懷疑那是一把劍。
  除了這對祖孫,後座上還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青年,他穿著上還算正常,頭髮卻很長,束成一束盤在腦後,如果不看衣服,長相氣質頭髮都很像是道觀裡出來的小道士。
  青年的正前方是單人座,坐著位氣質清冷的都市麗人,但是她一個人,卻帶著個巨大的行李箱,沈雋上車之後才看到她輕輕鬆鬆拎著那行李箱上來,彷彿那是一個空箱子,直到放下的時候,發出一聲沉重的響聲,才知道箱子恐怕比想像中還要重得多。
  都市麗人的右邊雙人座上坐著一對像是夫妻的中年男女,男的高大英武女的嬌小可人,身高差十分驚人,很明顯男人要超過一米九,女人不知道有沒有一米五,所以一起上車還顯得親親熱熱的時候是十二分有視覺衝擊力的。
  這對男女的前方雙人座上,應該是兄妹兩人,因為兩個人長得十分想像,很可能是龍鳳胎。哥哥生得風流俊俏艷若桃花,眼下一顆淚痣更顯得多情,妹妹一樣如花似月明麗照人,兩人坐在一起有就愈加顯得耀眼奪目。
  之後就是兄妹前方的雙人座上一人獨佔兩座的魁梧大漢,他的身旁也放著一個長包裹,裡面不知藏著什麼,且眼神鋒利虎目生威,難怪佐伊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在都市麗人的前面隔一個位置,有位看著整車內最正常的少年,他的身上還穿著肥大的藍白色校服,背著書包靠在窗戶上打盹,生得眉清目秀皮膚白皙,也是一副好相貌,只是在這樣的一輛中巴裡,最正常的他反而顯得怪異起來。
  不過,在其他人的眼裡,沈雋一行人也足夠奇怪。
  衛姚和樓錦書一個軍人氣質一個長得像貴公子,更別提李如明顯就是個嬌小姐,至於佐伊古古怪怪的上車還戴著帽子手套明顯有所掩藏,其中最怪的就是沈雋。
  練武之人大多敏感,沈雋明明長得漂亮到超凡脫俗,偏偏讓他們感到十二分的危險。她明明手無寸鐵,卻氣勢驚人。
  一輛車加上沈雋五人和司機一共才十六個人,還一路越走越偏僻,要是正常人不小心坐上了這趟車,恐怕很容易受到驚嚇。
  車上沒有人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鬱,李如本來想把背包裡的零食拿出來吃,因為碰了一下塑料袋發出響聲,幾個人朝她看來,她立刻嚇得沒敢再動。
  沈雋看著特別老實的佐伊和李如,差點忍不住笑起來。
  平時佐伊是那種帶著點兒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李如也是一樣有些高傲性子,這會兒倒是一個個都很乖巧了。
  「快到了嗎?」她很自然地問前座的樓錦書。
  樓錦書點點頭,「大概還有十來分鐘吧。」
  車從機場出發行駛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達目的地,目的地看著竟然很正常,是一個位置相當偏僻的度假村。
  「秦山度假村?」佐伊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他正在學習中文的過程中,恰好這五個字他都認識。
  沈雋隨口說,「這附近有座秦山?」
  「當然沒有。」衛姚笑了,率先往前走,「不過是個名字,不用計較。」
  不正常的是下來的這些客人們,至少那個陳舊的度假村單從視覺上看沒有任何不對。
  李如摸了摸肚子,小聲說,「我餓了。」早上出發得早她就沒吃早飯,飛機餐也不好吃,她索性沒動,這會兒已經快十二點了,她餓了也很正常。
  「我也餓了。」佐伊跟著說。
  衛姚轉過頭來,「來吧,裡面有吃的,我請你們吃飯。」
  他們朝著度假村走去,在門口被一個胖胖的保安攔住了,拿了個什麼東西往衛姚臉上一照,就擺擺手,「進去吧。」
  ……這搞什麼,這兒進去還得刷臉?
  跟著一起進去的時候,沈雋往那保安手上的登記簿上遠遠瞥了一眼,上面寫著「衛家,5人」,看來這兒的管理也沒想像中那麼嚴格。
  他們一行十幾人都做好登記往裡走,明明是大中午,卻怎麼看都有些陰森森的感覺。這度假村看著已經年代久遠了,房子上的漆都有些發黃,錯落有致的小別墅還有些當年的風姿,然而看看地上的落葉和長草的庭院就知道這兒很疏於管理。
  而且,一路過來,竟然一個客人都沒見到,別說是客人,除了門口的保安,他們連度假村裡的工作人員都沒瞧見!
  空空蕩蕩冷冷清清,這大冬天的風一吹,足以讓人打個哆嗦。
  李如又縮到沈雋的背後去了,「這地方看著怎麼這麼不舒服啊。」鬼氣森森的。
  好歹也是個度假村,真是沒有半點度假的氣氛。
  衛姚帶著他們一路往裡走,走了二十來分鐘的路,終於走到度假村最裡面的一個人工湖邊,這人工湖似乎也多年沒有人清理維護了,早就已經乾涸,只剩下半截埋在泥土裡的噴泉「遺跡」和枯葉亂草。
  為了配合李如的速度,他們已經遠遠落在了車上其他人後面,包括那個穿校服的少年,打著哈欠沒多久就不見人影了。
  人工湖邊有一個古色古香的亭子,瞧著也很破舊,亭柱上的外表皮都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了。
  衛姚走過去,手按在亭子角落一塊凹凸不平的青石地板上,勁力一吐,那塊青磚就發出一聲響往下沉去。
  石頭移動的聲音讓李如嚇了一跳,之後他們就看到亭子中間那整塊的青石地面往下一沉,然後緩緩往旁邊滑去,露出一個黑幽幽的通道來。
  沈雋:「……」
  這入口,還真是很有武俠色彩。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開始要出去玩,肝存稿肝到要吐了(? ?︿ ??)

☆、第32章 CH.32

  入口出現的時候,李如眨了眨眼睛, 有種在看電視劇的荒謬感。
  「走吧。」衛姚說, 「和我們一起來的人應該都已經下去了。」
  「今天為什麼這麼多人來,好像有點不太正常。」樓錦書說。
  這趟班車平時幾乎沒什麼人坐。
  衛姚點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麼活動, 我們家沒收到信。」
  一行人順著樓梯往下, 兩邊的牆壁上都安著昏黃色的節能燈, 減少了幾分古意, 將水泥台階照得很亮。
  然而,樓梯實在是太長, 一圈又一圈,走到李如都有些腿軟了,「這樓梯到底有多長?」
  「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有些吃力, 」衛姚看著沈雋氣都不喘的模樣,微微笑了笑, 「大概也就九到十層樓那麼高吧。」
  李如:「……」
  「這是要在很深的地下了。」
  「對。」樓錦書看了一眼李如, 「不如我們休息一會兒再走。」
  李如搖搖頭, 「我還不至於走不動。」就是外面走了二十來分鐘, 這裡又這麼多樓梯, 才會有點累。她確實不是體力強的類型, 也很討厭運動。
  差不多快到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看到下面的門裡透出來的光。
  原來沈雋以為是一座地下宮殿,哪知道從門進去,才發現是一座地下城。
  「哇——」李如忍不住發出驚歎聲, 抬頭看向「天空」,她幾乎有種陽光落在身上的錯覺。
  在深入三四十米的地下,當然是沒有陽光的,但是高高的穹頂上是柔和的集成光板,光線很自然,也很明亮。因為穹頂很高,所以雖然在深深的地下,卻絲毫沒有憋悶的感覺,反而開闊得很,空氣流通絲毫沒有問題,一走到門口就覺得呼吸一暢。
  沈雋站在原地,感覺像是穿越回了歷史。
  眼前的這座地下城完全是古風古意,寬闊的街道兩邊各種古風建築鱗次櫛比,倒也沒有到人群熙熙攘攘的地步,不過城大,看著不算清冷,還算人挺多的,而這些人穿什麼衣服的都有,尤其是一些沿街店舖裡的人,幾乎都穿著古裝。
  「……這是在拍古裝劇嗎?」李如嘀咕說。
  但是很快,她就睜大了眼睛忘了抱怨。
  一家賣燒餅的店裡,那位賣燒餅的小哥將那麵餅高高拋起,拋得足有一層樓那麼高,然後又穩穩接住摔在台上,看著那鐵鑄的台上一個深深的坑洞,李如是在不敢想像這小哥的力氣有多大。
  又看到一家賣雜貨的,老闆舉著他人幾倍大的貨架飛快在街上奔跑,一邊跑一邊喊,「讓讓、讓讓,來新貨了!」
  賣刀削面的刀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糖炒栗子拿手在鍋裡炒……
  更別說屋頂二層上「飛來飛去」的身影了,這可比拍武俠劇還刺激。
  李如有些傻眼,「這、這、這——」
  「這裡是唯一大家可以放開了用武功的地方,難免要驚人一些。」樓錦書笑著說。
  佐伊也發現自己眼睛都不夠用了,本來以為自己會玩點小火苗是這世上最「不正常」的人,可是眼前這些是怎麼回事,個個看著都比他要誇張好麼。
  衛姚神態愉悅,他到了這裡之後明顯要比在外面要輕鬆,「來,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這座地下城很大,只站在門口看根本沒看到邊際。衛姚帶著他們到了隔一條街的一家酒樓,「這家的魚做得很好吃。」
  佐伊的眼睛亮了。
  「我不愛吃魚。」李如直接說。
  沈雋頓時覺得對李如親近了一些,「我也不愛。」
  兩人相視一笑。
  衛姚也笑起來,「保證你們覺得好吃,和外面的魚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比如這家的魚丸,不僅食材新鮮,這做法是用內力將魚肉攪碎又揉緊,再加上獨門醬料,確實是很好吃的。」樓錦書也說。
  沈雋對吃其實還挺挑剔的,陳玉能夠討她的歡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廚藝上佳。
  上菜之後,果然沈雋吃到了她平生吃過的最美味的各種魚。
  「很好吃啊……」如果離開了這裡,恐怕還會想念的味道。
  李如也點頭,「真的很好吃啊,不知道這裡的廚子工資多少,我很想請他去我家做飯。或者出去開家餐廳,這樣的手藝恐怕能賺的盆滿瓢潑。」
  「張老燒魚已經有快七十年了,他平時就住在這裡,沒事出去曬曬太陽,恐怕絕對不想去任何地方的。」衛姚笑著說,「再說,他也不缺錢,這裡的人很少有缺錢的,也就是個愛好。」
  沈雋好奇,「為什麼會不缺錢?」她缺錢啊,都快缺死了。
  「這裡的存在國家是知道的,有時候會介紹一些特殊的工作給大家,報酬都很豐厚,所以缺錢的可以去登記一下,很快也就不缺了。」衛姚說。
  沈雋的眼睛一亮,「我可以登記嗎?」
  衛姚一怔。
  「還是說需要什麼測試?」
  樓錦書好笑地說,「還真有測試,一般登記的時候,都有個簡介,如果不是世家出身,加個『江湖排名第幾名』,接到任務的概率會更高,還有一些有特長的,也很容易接到。」
  別看這裡這麼大,看似人很多,其實特殊任務的需求量更大,與私人組織不一樣,這裡是經過「國家認證」的,世界上不少人都喜歡找這裡的靠譜高手。
  「也就是說,我要先奪個江湖第一高手,會更好賺錢是嗎?」沈雋乾脆利落地說,「現在的第一高手是誰,我直接去打敗他不就行了?」
  眾人:「……」
  李如拉了拉沈雋的袖子,輕聲說,「那個,沈雋,我們要先幫李睿找一下那個崔九堂。」
  「哦對,先辦正經事。」沈雋馬上點頭,「如果我幫忙救了李睿,說好了你家要往那座城裡投資,你家是搞建築的,這方面交給你家我比較放心。」
  李如笑了笑,「就算是你不幫忙救李睿,這也是一句話的事。」
  「等吃完飯我帶你們去衛家在這裡的宅子裡休息,我和錦書分頭出去找幾個熟人打聽一下消息。」衛姚說。
  沈雋搖搖頭,「不用了,吃完飯你們就打聽消息去吧,回頭電話聯繫我們就行了,我們在這裡逛逛。」這麼深的地下,電話信號居然還很好,滿格,該不會是這裡也設了個基站吧。
  樓錦書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你們自己小心。」
  「我知道,這裡雖然看著井然有序,恐怕地上的法律在這裡不一定適用。」沈雋說。
  衛姚心中稱讚,這個姑娘真是一點就透,於是也就乾脆地說,「好,那我和錦書直接去,你們別跑太遠,如果有事我直接打你們電話。」
  藉著這個機會,樓錦書非常自然地和沈雋交換了電話號碼,沈雋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衛姚原本就存著沈雋的電話,看到樓錦書存下號碼的模樣,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幾眼。
  這對表兄弟結伴離開,在酒樓門外分了手,各自去找認識的人打聽消息。沈雋就帶著吃飽了的李如、佐伊轉轉消消食。
  「咦,那不是車上那對兄妹嗎?」李如說。
  沈雋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恰好看到車上的那對兄妹似乎正在和一群人對峙,瞧著氣氛十分緊張。
  這對兄妹本來就長得好看,這會兒氣得漲紅了臉,就更加艷麗逼人,對方明顯有幾個人眼神都開始閃爍起來,表情也有些心猿意馬。
  沈雋抿了抿唇,朝著那裡靠近了一些。
  「你們住口,搶了我的家現在還要奪走我家的劍嗎?」少年厲聲說。
  「可別這麼說,當初你父母自願簽下的契書,可沒有誰逼他們。」
  少女冷笑一聲,「是啊,我父母怎麼能想到與你稱兄道弟幾年的人謀劃的不過是你的家產。誰人不知伍三爺就是靠著與人『稱兄道弟』發的家。」
  「你說話客氣點!」
  「怎麼,要動手嗎?」
  李如憤憤說,「這十幾個人打兩個,也太不要臉了吧!」她的聲音不算太大,正常情況下隔這麼遠那邊應該聽不清楚。
  但是……這是個人人練武的地方,這種武還是帶內功的那種武。
  於是,有幾個人立刻朝她看來。
  沈雋三人站在不遠處,實在是有些顯眼,作為能被蓋恩斯看中抓走作為銀色胚子的李如,長得自然是漂亮的,更別說曾經是高級寵物的佐伊,以及令人驚艷的沈雋了。
  三人看著都沒有帶武器,尤其李如和佐伊腳下虛浮,一看就沒有練過武,只有一個沈雋看不出深淺。
  這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互相搖了搖頭。
  新人,以前從來沒在城裡見過。
  「別不知天高地厚還想著英雄救美。」立刻有人開口嘲笑,「這對兄妹可是丁大俠在這裡也不會救的!」
  沈雋淡淡開口,「丁大俠是誰?」
  「丁大俠自然就是我們江湖第一高手丁卯!」
  沈雋心中滿意,居然這麼快就打聽到了第一高手是誰,省去了她很多麻煩,眼前的人很識時務嘛。
  「哦?為什麼他不肯救,我記得那些武俠小說裡,大俠都是要鋤強扶弱行俠仗義的啊。」李如不解。
  對面一人嗤笑一聲,「都什麼年代了還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丁大俠是為了競選下一任的城主,最近管著城中秩序呢,若是旁的人,丁大俠肯定是要管一管的,可眼前這兩位嘛,嘿嘿。」
  沈雋眼神平靜,「說話別只說一半,很煩。」這樣的人也能稱之為大俠,這大俠也太好做了。
  「因為他們是崔九堂的後人!妖女的後人誰人會救!」
  那人大聲叫起來,四周立刻一大圈人朝著這裡看來,然後又紛紛轉過頭去,對兩個孩子被欺負的事視而不見。
  李如一下子驚呼出聲,「崔九堂!」
  就是他們要找的崔九堂!
  少年漲紅了臉往前跨了一步,「我們姓越,不姓崔!我們的父親是越臨!」
  「是是是,越臨和妖女的後代,難道有什麼不同嗎?」對面恥笑說。
  佐伊看了看沈雋,又看了看面前的情況,不禁想起家中陳玉說的——
  「我們大姐頭站在哪兒,哪兒就是故事的中心,你等著瞧吧!」
  真沒想到應驗得這麼快。這一刻,佐伊深深同情去打聽消息的衛姚和樓錦書,因為他們注定做的是無用功,永遠的中心,他們的大姐頭還站在這兒呢!
  這不,隨便踩個馬路都能碰上關鍵,一下子就找到了崔九堂的相關信息。
  少年剛想再說話,就看到這棟單看外門廊就十分講究的大宅裡有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麼了?」外面剛要對這對兄妹動手的青年扶住了出門時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的人。
  「伍、伍三爺他——死啦!」
  「你說什麼?」
  「伍三爺被人殺死了!」
  剛才還好像完全看不到聽不到這裡動靜的人們一下子圍聚而來。
  「什麼?伍三爺死了,這怎麼可能!」
  「伍三爺可是江湖上排名前百的高手,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死了,還是被人殺死的?」
  沈雋恨不得朝天翻個白眼,這位兄弟,你們的江湖,也就這座地下城這麼大,總人口大概都不會超過三千人,三千人裡排名前百,很了不起嗎?她家成績糟糕的小玉,都能在五六千人中排名前百呢!
  「定是對方用了什麼卑劣的手段害了伍三爺!」
  「……」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那對兄妹都被擠到了後面來。
  衛姚和樓錦書還沒走得太遠就發現了這裡的動靜,就怕沈雋他們出了事,趕緊匆匆趕了過來。
  「怎麼了?」
  「一個叫伍三爺的被人殺死了。」李如隨口回答。
  衛姚神色一凝,「這下麻煩大了。」
  「為什麼麻煩大了?」
  「現在的城主叫伍建國,他是這位伍三爺的親哥哥,所以,我覺得大概要封城了。」
  樓錦書轉過頭來,「不用大概,已經封了。」
  「就是他們!以前都沒在這裡見過,還有個外國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尖利的聲音響起來。
  佐伊憤怒地瞪過去,他怎麼就看起來不是好東西了!
  沈雋微微蹙起眉,還沒等衛姚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就自己往前走了好幾步,盯著那人說,「你說話客氣一些。」
  那人與她目光一撞,頓時被那氣勢逼得退後了兩步,沒再敢開口。
  衛姚又想上前,被樓錦書拉了一把,樓錦書對著自家表哥搖了搖頭。他知道,沈雋恐怕不喜歡這時候表哥替她出頭,她也不需要。
  她是一個驕傲且強大的女孩子,並不需要任何男人的保護。
  這時一人越眾而出,打量了一下沈雋,皺著眉說,「你是今天第一次來秦城?」
  「是。」
  「怎麼這麼巧剛好在伍三爺家門口?」
  「誰讓他家門口沒豎塊牌子寫著『不許人只准狗站在我家門口』?」
  「你!」
  沈雋平素不算是咄咄逼人的性格,但是她已經有些被之前欺壓那對姐弟又直指她和佐伊的人囂張的態度惹火了,「換我問了,你是誰?」
  「丁卯。」
  「你就是丁卯?」
  來人露出自得的笑容,「是的,我就是丁卯。」
  「很好。」沈雋露出一絲微笑,「剛好不用我特地去找你了。」
  丁卯:「?」
  沈雋:「拔劍吧!」
  多麼省心,自己送上門的第一高手,嘖嘖。
  作者有話要說:  沈雋:「拔劍吧!」趕緊讓我做第一高手,我缺錢啊啊啊!
  丁卯:「?」喵喵喵什麼鬼?!

☆、第33章 CH.33

  一時間四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因為任誰都沒有想到, 沈雋會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眾人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可是丁卯啊!
  已經快十年佔據江湖第一高手的位置無人能夠動搖的丁卯啊!
  眼前這個女孩子看著還很年輕,瞧著都沒超過二十歲, 向丁卯挑戰?而且是在這種情況, 眾目睽睽之下, 倒顯得是丁卯高傲欺負小輩, 小輩憤而挑戰, 於是,這即便是贏了, 恐怕名聲也不太好聽。
  其實,這時還沒有人認為丁卯會輸。
  除了樓錦書。
  連李如和衛姚都有些替沈雋擔心,李如是因為不知道這個丁卯厲不厲害, 衛姚是到底沒見過沈雋出手,兩人擔心倒也正常。樓錦書知道丁卯的本事, 也瞭解沈雋, 他同情地看著丁卯, 恐怕今天過後, 這位就要臉面掃地。
  不過以前樓錦書對丁卯的印象就不太好, 他雖然是個練武的奇才, 但是名聲方面一直是毀譽參半,為人並不如何正派,如今還想去爭城主的位置,其實在樓錦書看來, 他當城主還不如伍建國當。
  當年丁卯也是當著眾人的面挑戰拂慎道長,讓原本的江湖第一高手也是出了名為人正派的道長顏面掃地。
  這還真是一報還一報了。
  沒有人發現沈雋的手上什麼時候出現的劍,而當有人看到那把劍時,懂劍的人立刻眼前一亮。
  在沈雋看來,三千人裡的第一,很厲害嗎?更別說珍重的高手說不定根本不屑於來爭這個什麼第一高手。
  秦城的人可不是外面那些人,練劍多年的話,自然有觀劍的本事。
  江湖發展那麼多年,已經很久不現人間,但練武之人中鍾愛劍的總是最多,哪怕在不適合現代社會,仍然不減江湖人士對劍的喜愛和崇拜。
  「好劍啊好劍!」
  「這麼一把劍落在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手裡,可惜了。」
  「卻不知道她是哪一家的,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這麼一把劍,不會毫無名氣才對。」
  「……」
  沈雋對那些酸言酸語充耳不聞,她拿著流年曦光指向丁卯,這回丁卯不拔劍也不行了。
  他冷笑一聲,「小輩真是不懂禮數!」他又不是那等真的多注重名聲的人,不給沈雋一點教訓他簡直嚥不下這口氣。
  一時間,所有人都忘了裡面有一個莫名其妙被殺的伍三爺,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丁卯要和一個小姑娘比鬥上面來了。
  「此處不太適合,跟我來!」
  這座秦城佔地不小,因為江湖人士多,當然有專門用來比武的地方。距離這位伍三爺的家不遠就有一處辟出來的演武場。
  沈雋跟過去之前對樓錦書他們說,「看好了那對兄妹,他們和崔九堂有關。」
  她可沒忘記正經事。
  樓錦書點點頭。
  幾乎是一瞬間,演武堂周圍就擠滿了人,個個都非常有經驗地佔據最好的位置。武功差一些的不會往前擠,免得被誤傷,總體還是給演武堂空出了一大塊空間,足以讓兩個人放開了手腳比一場了。
  丁卯的本事絕大部分人都知道,所以大家幾乎都看著沈雋和她手上的那把劍。
  「小輩膽氣不小,不如我讓你三招!」丁卯想要展示一下風度。
  沈雋認真地回答,「不用讓我,我想勝得光明正大。」
  肚量不怎麼大的丁卯簡直要氣炸了,他咬著牙,「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作為第一高手,丁卯也是用劍的,事實上他的掌法和刀法也不錯,但怎麼比得上劍?他想要三招內贏了這個小丫頭片子,贏得漂亮自然不會太丟面子。
  「看劍!」他橫眉豎目,長劍破空,氣勢驚人地朝著沈雋一劍刺去。
  就在這時,人群中爆發出了驚呼聲。
  因為沈雋手中的那把劍輕飄飄地懸浮,她手掐劍訣,流年曦光呼嘯一聲,半空中「噹」地一聲與丁卯的長劍相撞!
  而丁卯手中的那把兵器排行榜上的名劍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斷成了兩截!
  「御劍術!」
  有人驚叫出聲,圍觀眾人一下子嘈雜起來。
  沈雋的姿勢十分優美,臉上的神情更是從容,丁卯的手中劍斷了,流年曦光卻絲毫不停,以武林中人都幾乎跟不上的速度朝著丁卯疾刺。
  丁卯大驚失色,慌忙躲避,那劍來勢太凶太快,他只能往右側一閃,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在地。
  長劍削過他的髮鬢,在他的額角留下一道血痕。
  「你認輸嗎?」沈雋仍然站在原地,連頭髮都沒亂上一絲,一步未進一步未退,只憑一招,丁卯已經落敗。
  丁卯臉色鐵青並不答話,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扔下那半把斷劍一聲不吭大步離開。
  眾人這才歡呼起來,有人說,「這下江湖排名該改寫了吧?」
  「是啊是啊,江湖兵器譜也該改寫了,卻不知她的那把劍叫什麼名字。」
  「御劍術我只在傳說裡聽聞過呢,回頭我得把錄像好好看看。」
  「九言大師恐怕很快來找她做採訪了。」
  「下一期的江湖日報肯定好看。」
  「……」
  錄像?
  沈雋抬起頭,才發現演武堂的上方有個攝像頭,恐怕丁卯一開始就沒安好心,非但想要打敗她,還想把打敗她的錄像保存下來,怪不得不在伍三爺家那裡打,可惜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場比鬥開始的很突然,結束得更突然,等到結束了大家才恍然想起,伍三爺死了!
  秦城果然封閉了,據說作為城主,伍建國是有臨時關閉秦城的權力的。秦城共有八個入口,秦山度假村這裡只是其中一個,從機場過來這條路線算近的,卻也不是最方便,長居於西安或者秦城的從不會從那裡進來。
  一般八個入口中只會開啟四個,關閉起來也很容易,把樓梯那邊沉重的鐵門關上上鎖就可以了,雖然城中都是武林高手,但在這全封閉的地下想要飛出去,絕對不容易。
  「這是不是說明崔九堂的人也出不去,阿睿相對安全了?」李如問。
  衛姚點頭,「很可能,不過我們並不能保證崔九堂的人還住在秦城,只是以前的傳說中,崔九堂是在秦城的。」
  「那對兄妹呢?」沈雋這回再出去,迎接的都是敬畏的目光,果然和之前大不一樣。
  樓錦書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旅店,「他們去了那裡,據說封城期間都會住在那兒。」
  「他們應該是越臨和那個你們說過的崔九枝的兒女。」
  樓錦書笑了笑,「我剛打聽過了,他們姓越,現在算是越家的人,哥哥叫越冰輪,妹妹叫越冰鏡,越家在越臨失蹤之後就一落千丈,聽說當年是越臨親手將這對兄妹交給越家人撫養,至於其中發生了什麼事,就沒人知道了。」
  「他們兄妹看著很疲憊的模樣,不如我們明天再去找他們。」衛姚說。
  李如同意了,反正封城了,也不急在這一天。
  沈雋看了一眼伍家的宅子,又看了一眼即便是封城也沒什麼變化的秦城,「到底是誰建了這裡?」
  「你是說秦城?」
  「嗯。」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樓錦書笑起來,「我們找個茶館坐下來聊吧。」
  「好。」
  找了家環境清幽的茶館,他們要了一壺茶坐下來,衛姚和樓錦書才開始說秦城的故事。
  「不可能!騙人的吧。」李如才不信。
  樓錦書喝了一口茶,「當然,這裡的房子大多都是後來重建的,包括入口也是,不過還有幾處保留著以前的痕跡,有時間的話可以帶你們去看看。」
  「也就是說這裡是秦始皇陵的一部分?」
  「只能說是其中不算太大的一部分。」衛姚補充說,「原本是根據秦時的城市佈局建的,很可能就是當初的咸陽城,最早發現這裡是明朝時,當時朝廷禁武成風,最不願江湖人士擾亂朝綱,大肆捕殺江湖中人。於是,當時幾家就把這裡當成最後一條退路。」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不過那時候要隱居還不必隱到地下,直到民國時天下大亂,哪裡都躲不了清靜,這裡就漸漸興盛了起來。熱.兵.器興起之後,練武之人畢竟也是血肉之軀,擋不了幾顆子彈,因此想要報國的不少,但老弱婦孺幾乎都被藏於此處。
  「當時各家的年輕人幾乎都參了軍,所以像衛家、伍家、唐家、薛家幾家幾乎都是軍旅世家了。」樓錦書又補充說。
  衛姚輕笑,「是啊,我家幾代都是當兵的,於是我也當了兵。」
  「國家對這裡的情況很清楚?」
  「對,很清楚,畢竟軍中有不少江湖人。」樓錦書說,「不過武學這種東西其實也不是很好推廣,現代人絕大部分都資質很差,練武練上一輩子,大約也只能將外門功夫練到巔峰。各家的家傳心法大多限制不小,而且練武是一件很寂寞的事,絕大部分人耐不住這樣長年累月枯燥的事,也許到最後都拼不過一顆子彈,漸漸的,這裡的人反倒是越來越少了。」
  衛姚歎了口氣,「現在總數還不到三千人,國家很清楚這個量,有時候真的在外碰上一些練武奇才,也有暗自傳功的,但是都要遵循一個規則,不許讓我們這些人為普通人所知。這是國家與我們的約法三章,容許我們存在,給我們一定的空間,也經常互幫互助,維持一定的信任,但是也要聽上面的話,不要胡作非為。」
  「那為什麼有人給我家阿睿下毒。」李如不滿地說。
  衛姚回答她,「所以錦書才說是我們有人先破壞了規矩,這件事肯定會由我們的人解決,你就放心吧。」
  「本來我們今天就要找伍城主談談的,哪知道發生伍三爺被殺的事。」
  作為秦城的城主,伍建國有責任管好這裡的事,有人不加掩飾地對普通人出手,伍建國應該和他們一起找崔九堂的人救李睿才對。
  但這會兒他的親弟弟死了,事有輕重緩急,他大概滿心都是那件事了。
  「那就趕快找到殺人兇手,不就解決了?」沈雋慢條斯理地說。
  樓錦書苦笑,「哪有這麼簡單,這位伍三爺不僅僅是名聲不好,仇人也很多。伍城主自己在外備受讚譽,這個弟弟簡直就是恰恰相反,屬於伍家最不受管教的壞坯子。」
  「也就是說很多人都想殺他?」
  「對,不過他的武功不錯,想殺他沒那麼容易。」衛姚說。
  他們才剛喝了一會兒茶,就聽到外面馬蹄聲聲。整個秦城都是很節能環保的,任何現代化的代步工具一樣沒有,只有馬、驢和牛車,動物的糞便有人會清理了去種地——這深深的地下,仍然有些作物能夠種活,或者養花侍草,都是可以的。
  他們從窗口探出頭去,就聽到馬上有人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城主被人殺死了!城主被人殺死了!」
  衛姚驚愕,「伍建國死了?」
  要管理一座秦城,當然不是一個城主就夠的,伍建國有自己的一批人,絕大部分都是伍家人,所以在伍三爺死後,第一時間他們就封閉了秦城,這道命令並不一定是伍建國下的。
  但是伍建國死了?
  他可不是他的弟弟伍三爺伍援朝,伍建國的武功是能夠排得進前十的,前十和前百,那是一個巨大的不可跨越的鴻溝。如果說能夠殺死伍援朝的人太多,那能夠殺死伍建國的就沒有幾個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沈雋的內心是平靜的,但是她真的很想吐槽,於是在微信上給小玉發了一條,「又死了一個……」
  小玉:「呃,雖然這時候笑出聲來不太好,畢竟死人是件很慘的事,不過大姐頭你走到哪裡哪裡出事我都不意外。」
  沈雋:「那你還想元旦去泰國玩?小心撞上不該撞的東西。」
  小玉:「……」
  成功封上了陳玉的嘴,沈雋歎了口氣,其實她是真的不想背這種鍋的,但是連她自己都快開始確信只要她跑到哪裡,哪裡不發生些什麼都不正常了怎麼辦?
  人又不是她殺的,關她什麼事呀!
  作者有話要說:  柯南小學生附身……

☆、第34章 CH.34

  「我去打聽一下。」衛姚說。
  不一會兒衛姚回來了告訴他們, 「人是剛死的, 兇手用的是劍,看來武功很高。」才能殺得死排名前五的伍建國。
  「能殺死他的也沒幾個人吧,幸好沈雋剛才和丁卯比鬥,又一路到這兒都有很多人看到。」樓錦書說, 不然的話,肯定會有人懷疑是沈雋殺的。
  衛姚搖搖頭,「對方武功很高, 但是還沒那麼高, 他受了傷, 現場門口那裡有血跡,應該是兇手的。」
  也就是說,這位兇手至少武功和伍建國在伯仲之間。
  「你們這裡排名都排得這麼清楚,不是很容易抓到兇手嗎?」沈雋說。
  樓錦書笑起來,「其實也沒那麼清楚,並不是所有人都在那個排行上, 比如丁卯被稱為江湖第一高手,但是有很多人都認為至少有兩個人武功比丁卯高, 但是他們都不是愛爭鬥的人, 並不會來與丁卯比武, 再比如衛姚哥其實認真起來估計能打敗排名第十的薛虹泓,但他也沒興趣和他較量。」
  沈雋驚訝,「原來衛姚的本事也不錯啊。」
  「那當然,不像我, 衛家手上的功夫我只練到了十之一二。」樓錦書不好意思地說。
  他們正說話的時候,茶館外馬蹄疾行,兩個高大的青年利落地翻身下馬走進了茶館,他們直接走到了沈雋他們的桌旁,其中一個人笑著說,「衛姚,好久不見。」
  衛姚冷淡地點點頭,「是好久不見了,我是武警你是海軍,見不到也是正常的。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也回來了,剛好有假?」
  「你可比我自由多了,」來人說,「我這次只有十五天假,這不,才回來第三天,就出了這麼大事。」
  衛姚臉色和緩了一些,「節哀順變。」
  「這位就是剛剛打敗了丁先生的小姐吧,衛姚,你不給我介紹一下?」
  衛姚看著沈雋柔聲說,「這兩位是伍家的人,伍濠江、伍香江。」
  沈雋:「……」這伍家人取名還真是簡單粗暴又紅又專,不用問她也知道一個是1997年生的一個是1999年生的,澳門別稱濠江,香港又叫香江,很好,97香港回歸99澳門回歸,於是倆孩子的名字都有了。
  不過這位伍濠江應該比衛姚小上好幾歲,和沈雋、樓錦書一樣大,居然直接去和衛姚說話,並不搭理一旁的樓錦書。
  「沈雋。」介紹沈雋的時候,衛姚很吝嗇地只給了一個名字。
  「沈小姐是衛姚的朋友?」伍濠江笑著問。
  沈雋微笑著說,「我是樓錦書的同學。」
  伍濠江自然也是認識樓錦書的,衛家的那位差一點就嫁給了伍濠江的叔叔,他們幾個家族之間聯姻是很常見的,但是當年她堅持要嫁到樓家去,這事兒伍家誰都知道,偏偏樓錦書從小就很出色,武學方面的天賦不錯,即便是不花多少工夫在這方面,也比很多伍家孩子出色,更別說長得這樣好,伍濠江能喜歡他才怪,畢竟伍濠江就是在樓錦書的陰影下長大。
  「同學?」他還真沒想到這個武功如此出色的女孩子和衛家這對表兄弟是這種關係。
  伍濠江不喜歡樓錦書,樓錦書也不喜歡伍濠江。這位從小就喜歡欺負他,樓錦書小時候長得秀氣可愛,伍濠江就嘲笑他是娘娘腔,兩人連架都打過不少,幸好伍濠江還是有點怕衛姚的,才沒欺負得太嚴重。
  「你來到底有什麼事?」
  沈雋忍不住看了一眼樓錦書,又看了那位高大俊朗身高大概有一米九的伍濠江一眼。
  她還是第一次見樓錦書明確表現出這麼不喜歡這個人。
  樓錦書並不算是十分好脾氣的爛好人,但是平時一向都很溫文有禮,對誰都算得上謙和,以他的年紀來說,涵養好得有些過分的程度。
  可這份從容優雅在面對伍濠江的時候,似乎很容易就被破壞了。
  「我爺爺請沈小姐去一趟,」伍濠江在面對樓錦書的時候,眼神都不願意落在他身上,「你們也去。」
  這倆人簡直是赤.裸裸的不對付。
  「請我們去幹嗎?」衛姚有些驚訝。
  「我爺爺說這個兇手武功很高,他原本請了丁先生去,丁先生把自己關在家裡不願意見人。拂慎道長和唐老爺子都不在城裡,要捉拿兇手的話,也只有請沈小姐幫個忙了。」
  江湖排名前五的高手分別是丁卯、拂慎道長、唐老爺子、薛煙嫣和伍建國,現在伍建國死了,丁卯剛丟了個大臉,拂慎道長出去旅遊了,唐老爺子去看外孫女了,薛煙嫣向來高傲不管這些閒事。那兇手能殺的了巔峰時期的伍建國,交了普通人來,也未必能打得過兇手,怎麼抓得住他呢?
  沈雋站起身來,「那走吧。」
  當她很想去抓這個兇手嗎?並不是,她還沒有正義爆棚到那個地步,伍建國伍援朝對於她來說都是陌生人。可是她還要找崔九堂救李睿,而且封城的狀況持續下去可怎麼辦,她並不想再缺一個月的課——他媽這個大學還能不能好好上了!
  沈雋很想問問小玉,原著小說裡主角的課業是怎麼解決的,這整天麻煩纏身啊,不需要上課嗎?
  跟著伍家兄弟往外走,沈雋才發現他們兄弟倆是騎著馬來的,看著伍家兄弟翻身上馬的利落勁確實很帥。「海子叔,先借我幾匹馬,一會兒還來!」伍濠江提聲向茶館的主人說。
  「拿去吧!」
  伍濠江這才問,「沈小姐會騎馬嗎?」
  沈雋是會騎馬的,作為後起之秀,沈家非常努力地朝上層圈子靠攏,早年作為既定的「貴族運動」,她騎馬、網球、高爾夫都學了一點,家裡為了讓她混進那個交際圈還是給了她不少任務的,不過網球和高爾夫都學得馬馬虎虎,騎馬反倒還行。李如也是一樣,她在國外上學的時候學過騎馬。佐伊還在布萊克曼家族時上的私立學校甚至把馬術作為必修課,他對騎馬可一點都不陌生。
  於是五人五馬,跟在伍家兄弟的身後往伍家去了。
  伍家這會兒的氣氛自然不會好,一個下午死了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家中的頂樑柱,怎麼可能會好。不過也沒有那種悲悲慼戚的氛圍,反而一進門就感到一股肅殺凶氣。
  不愧是練武世家,發生了這種事,不是先哭,而是先想著報仇。
  伍家老爺子坐在正堂中央,一身深褐色銅錢紋的唐裝,臉色沉凝神情疲憊。
  他一生生了三子兩女,其中只有次子建國成器,能夠支撐伍家門庭。長子建軍早年與人比鬥留下暗傷武功半廢,早就到別的城市去發展,多年沒有回來。三子援朝更是不行整天惹事,還需要二子給他兜著。兩個女兒一個嫁到了唐家一個嫁給了普通人,早年伍老爺子有些重男輕女,於是等原配妻子過世娶了新妻之後,兩個女兒與他的感情更是有了隔閡。
  如今兩個兒子去世,大女兒夫妻隨著老爺子探親娶了,小女兒更是回不來,伍老爺子才察覺到這種無人依靠的淒涼。
  「多謝沈小姐願意伸出援手。」伍老爺子說。
  沈雋搖搖頭,「沒有什麼,現在對於兇手有什麼線索嗎?」
  「有,之前在建國家門外看到一人騎著白馬飛快逃離。」
  沈雋還真沒想到是這麼明顯的線索,「沒看到馬上那人長得什麼模樣?」
  「沒有看清,只知道他往城西去了,城西人煙稀少,他脫身也很容易。」
  「身騎白馬麼……」沈雋想了想,「這城□□有多少白馬?」
  「不多,大概也就兩三百匹。」
  沈雋:「……」這還叫不多。
  伍老爺子留他們吃了晚飯,那邊還是沒有什麼關於兇手的新消息,衛姚就提出他們先回衛家休息,有事找他們也就行了。
  他們剛走出伍家大門,就聽到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一個青年幾乎是從馬上滾下來的,邊跑邊說,「又出事了又出事了!」
  沈雋一拍額頭皺起眉來,她現在聽到「出事了」就頭疼。
  「薛煙嫣死了!」
  「什麼?!」
  沈雋則是悄悄問樓錦書,「薛煙嫣是誰?」
  「薛家老太太的長女,武功很厲害,脾氣也很厲害。」樓錦書壓低了聲音說,「據說她當過僱傭兵,殺過很多人,我們這一代小孩小時候都很怕她。」
  「她很厲害?」
  「比伍建國還厲害。」
  然而她還是死了。
  薛家距離伍家不算太遠,他們跟著伍家人過去的時候,恰好看到薛家老太太在院子裡大發脾氣,所有的薛家人噤若寒蟬地在下面聽訓。
  薛老太太是這樣的脾氣,她的幾個兒子就養得有些懦弱,唯有薛煙嫣這個女兒脾性與她相似,又是頭生女兒,於是格外寵溺,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她還爭氣,武功練得很好,戾氣重這種事在薛老太太眼中不算是缺點。
  薛煙嫣也是被人殺死的,一個高明的劍客在她的胸口刺了一劍,一招奪命,不過看地上的血痕,這位刺客同樣受了傷。她的屍體已經有些涼了,大約就是在晚飯的時間,那位兇手到了不喜歡人打擾的薛煙嫣獨居的院落殺了她。
  「應該是同一個人,在殺伍建國的時候就受傷了,然後才來殺薛煙嫣。」衛姚說。
  樓錦書皺眉,「那這個人的武功應該很厲害。」受傷之後還能殺得了薛煙嫣。
  他們說話的時候,沈雋卻在看看向另一邊,在場的人都是耳聰目明的江湖人士,但要論耳聰目明的程度,肯定比不上沈雋,她忽然說,「你們照顧一下李如和佐伊。」
  樓錦書和衛姚甚至來不及問她去哪兒,就看到沈雋轉身就出了薛家。
  這會兒天色已經黑了,只是在這地下城裡,沒有凜冽的夜風,並不顯得寒冷,然而,明亮的集成光板關掉了之後,開啟了昏暗的夜晚版本,十分影響人的視線,但確實很有夜晚的感覺。
  一隻幾乎融入夜色的鳥撲稜著翅膀停在了路邊一棵樹上,沈雋抬起頭,與那只天生穿著夜行衣的八哥對視。
  「你為什麼要跟著我?」那八哥話居然說得很溜。
  沈雋笑著說,「那你為什麼要飛走?」
  「我是鳥,我當然要飛。」
  「你為什麼在我看到你之後就跑了?」
  「我不會跑,我只會飛。」
  沈雋:「……」跟一隻鳥爭辯她大概是傻了。
  八哥畢竟只是鳥,它在樹上整理了一會兒羽毛,又撲稜了幾下朝著城西飛去。
  沈雋不緊不慢地跟著,它飛飛停停,沒多久沈雋就看到它飛進了一個小院子。
  這個地下城裡絕大部分的建築都是後建的,但也有一些是秦時留下來的土房子,城西這裡幾乎沒人居住,大多都是土坯房子灰濛濛的。
  「將軍,你回來了。」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沈雋站在門外挑眉,她有一種感覺,自己找到了兇手。
  就在這個破敗的小院子裡,那個偷窺著薛家的八哥肯定有個主人,這個主人,多半就是剛才殺了薛煙嫣的兇手。
  沈雋直接跨進了院子。
  「是你?」她驚訝地說。
  坐在院中的少年抬起頭來,看到她笑了笑,很平靜地說,「是你啊。」
  他竟然是那個和沈雋同車而來的那對祖孫中氣質乾淨清淡的少年,他的那位祖父似乎已經不在身邊,只有他一個人坐得筆直,仍然像車上那樣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沈雋有些不解,「為什麼?」這個少年從頭到腳都不像是窮凶極惡的殺人兇手。
  「你是來抓我的嗎?」少年沒回答她的話,反問說。
  沈雋說,「原本是來抓你的。」
  「噢,可不可以等明天再抓我?」
  「嗯?」
  「我還有三個人沒殺,明天就可以了。」
  沈雋:「……」
  「我本來也快死了,」少年笑了笑,沈雋已經看出來了他的臉蒼白得沒有血色,「等我殺完這最後三個人,我會償命的。」
  沈雋在他的身旁蹲下來,「可以給我講講為什麼要殺這六個人嗎?」
  「你想聽故事?」
  「嗯,我想聽故事。」
  「那好,第一個故事,是一樁情殺舊事。」少年口吻清淡地說。
  沈雋:「……」有點狗血老土。
  於是,沈雋在這個蕭瑟又破敗的小院子裡,聽了一夜的故事。

☆、第35章 CH.35

  既然是情殺, 自然是要有感情, 也要有人死。
  「薛煙嫣年輕的時候, 長得還算漂亮,本身武功家世都好, 就算脾氣差一些, 也還是有人追的。」少年的聲音很清淡, 就好像真的是個徹底的旁觀者。
  「但是她只喜歡一個人, 那人叫范紅嶺,是一名瀟灑英俊的俠客, 問題就在於,他有妻有女, 早已成家。」
  沈雋皺起眉, 「所以呢,她殺了范紅嶺的妻女?」
  「可不是那麼簡單。」少年說,「她殺了他全家, 包括范紅嶺,只有他年幼的小女兒被藏在衣櫃裡逃過一劫。」
  「為什麼?」沈雋不理解, 「既然她喜歡他, 為什麼要殺他,難道是范紅嶺拒絕了她?」
  「范紅嶺還沒來得及拒絕她,因為薛煙嫣從來沒對他說過自己喜歡他,直到殺他的那一天。」
  沈雋:「……」這純粹是個神經病吧。
  「她殺了他,取走了他的頭顱。因為沒有人知道她喜歡范紅嶺,而且她之前和范紅嶺毫無交集, 所以在她殺了范紅嶺一家十七口,包括范紅嶺的弟弟以及剛滿三歲的侄子、范紅嶺的父母叔伯以及叔伯的子孫之後,一把火燒了范家,卻沒有人懷疑是她做的。」
  「因為喜歡他,所以取走了他的腦袋?」
  「大約對於薛大小姐來說,范紅嶺是個死人比是個活人可愛吧。」少年一本正經地說。
  沈雋:「……」
  「不過,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
  「然後就是那個小女孩長大了,來報仇了是嗎?」
  「小女孩報不了仇,因為薛煙嫣比她強得多,她打不過她。」
  「但小女孩也有優勢吧,薛煙嫣不知道她還活著啊。」
  「不,薛煙嫣知道,知道范紅嶺還有個小女兒,她知道,卻並沒有殺掉小女孩。」
  「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她覺得這樣很好玩,有個人想殺她,又殺不了她。」
  沈雋:「……」這是純粹心理變態吧。
  「薛煙嫣甚至在小女孩不知道的情況下,資助成了孤兒的她上學,悄悄派人教她武功,甚至連她的男朋友都是她故意找來的。對於薛煙嫣來說,這可能是個很有趣的遊戲。」
  「然後呢?」
  「然後小女孩知道了真相,她決心與薛煙嫣同歸於盡。」
  沈雋皺起眉,「所以她與你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我與她不過是萍水相逢。」少年淡淡說。
  「萍水相逢,你就替她殺了薛煙嫣嗎?」
  少年笑了笑,「萍水相逢,路見不平,還需要其他原因嗎?」
  沈雋看著他,忽然問,「你的祖父呢?那天看到車上與你一起坐的那一位。」
  「他?」少年歎了口氣,「他已經死了,臨死之前回到這裡,也是想落葉歸根,這裡是他的故鄉。」
  沈雋若有所思,「那個小女孩現在已經長大了,難道她是車上那位都市麗人?」
  「是的。」少年並沒有隱瞞。
  「伍三爺的死,他也是你殺的,是因為那對兄妹,對嗎?」
  「對,」少年爽快地承認,「伍三爺與他們有殺父辱母之仇,可不僅僅是奪其祖屋,不過這兄妹二人苦無證據,心中鬱憤,沒有人願意為了他們得罪伍三爺,只有一位好色之徒願為他們動手,他們差點為此丟了尊嚴。」
  沈雋恍然,怪不得那天衛姚說怪怪的,那一班車那個時間,本該沒有多少乘客的中巴車有不少人。「既然這樣,伍建國又是因為什麼?」
  「這就是另一個故事了。」少年歎了口氣,「他的死和伍援朝毫無關係。」
  「是因為車上的誰?那個小道士,還是那對夫妻、校服男孩、魁梧大漢?」
  少年憐愛地摸了摸八哥的小腦袋,「這世上的兇殺不外乎那幾種,為情為利者最多,當然也有為了殺人而殺人的。伍建國表面上急公好義,為人大方,性格爽朗,在這秦城中是頗有聲明的俠義之士,這也是為什麼他能選上城主的原因。」
  「但他不是這樣的人?」
  「當然不是。」少年搖搖頭,「他事實上是嫉妒心極強的人,不過披著一層寬容大方的皮而已。早年秦城中發生過一起大案,連續有七個孩子被殺,時至今日也沒人找到兇手。」
  「是那伍建國動的手?」
  「那一年,伍建國才剛滿十一歲,是伍家人人稱讚的少年天才,資質極佳,謙遜懂事,前途光明。而那七個孩子,個個都是新興的少年天才,無一例外資質極佳,如果他們活到今日,大約有百分之□□十的可能要比伍建國武功更高。可惜他們沒能活到今天,因為伍建國那時自己也是孩子,和其中幾個被殺死的男孩還是好友,絕無可能有人懷疑到他的身上。他是一個天生的殺手,但殺第一個人時,到底不熟練,是他的哥哥伍建軍替他抹去的尾巴。」
  沈雋若有所思,「那現在他的哥哥伍建軍呢?」
  「伍建軍是看在兄弟情義的份上幫的他,而且家中就屬伍建國的資質最好,他為了伍家也要這樣做。但伍建軍是個好人,他一直心中愧疚難安,尤其很快又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乃至第七個受害者,有了經驗之後,伍建國殺人再也不會留下什麼痕跡。伍建軍既為助紂為虐不安,又對弟弟產生了恐懼,與人比鬥之時心神不定,才受了不可治癒的重傷。於是,他借此離家,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他在港城碰到了當年第一位受害者的弟弟,那種愧疚又來糾纏他,他終於忍不住告訴了他真相。」
  沈雋問,「那人的弟弟是那位魁梧大漢?」她以年齡猜測。
  「不,是那位年輕道士。」少年笑著說,「他是父母的老來子,在他的哥哥被殺之後,父母十來年後才有了他,然後沒有幾年就去世了。這麼多年他失去父母兄弟的庇佑,流落在外風雨飄搖,到處闖蕩,後來假扮作道士,以在港城招搖撞騙為生。」
  「他回來也是為了報仇?」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能為了家人付出所有的,」少年的表情有些憂傷,「他從沒見過他哥哥,又談得上什麼感情?」
  「那他……」
  「他來秦城,不過是因為聽說伍建國如今是秦城的城主,事業有成威望極高,他自覺握住了伍建國的把柄,回來想辦法威脅伍建國一把,從中謀取利益而已。」
  沈雋皺眉,「伍建國這人心機很深,他如果這樣做了,很可能反倒會被伍建國殺害。」
  這種十幾歲就會殺人的人,還指望他對殺人有什麼心理障礙?敢威脅我,殺了比較放心啊。
  「是的,不過這位從六七歲就會騙人搾取錢財,也說不定能夠成功吧,只是他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少年又笑了笑。
  沈雋並不再追究這個問題,「所以還有三個,穿校服的少年,和那對夫妻,以及那個魁梧大漢呢?他們又是為何而來。」
  「你不抓我了嗎?」少年反問。
  沈雋托著下巴說,「我本來也和你無冤無仇啊,不過是伍家請我去,想讓我幫他們抓你。」
  「你很厲害嗎?他們為什麼要請你來抓我。」
  「我當然很厲害啊。」沈雋笑起來,「因為我剛剛打敗了秦城的第一高手丁卯呢。」
  少年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色,然後真心實意地稱讚,「那你真的是很厲害了。」
  「剩下那三個人你是要明天殺嗎?」
  「嗯。」少年承認。
  「也都是和薛煙嫣、伍建國和伍援朝差不多的理由?」沈雋看著他問。
  少年點點頭。
  沈雋笑著說,「那我當然不會抓你了。」
  「謝謝。」
  「不用謝,他們都該死。」沈雋認真地說。
  少年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兩抹嫣紅,明顯身體的情況在惡化。
  「你這是怎麼了,生病了嗎?」
  「嗯,無藥可解的病。」
  沈雋想了想,「現代醫學已經這麼發達了也看不好嗎?」
  「白血病,第二次骨髓移植了,還是發生了排異反應。」這個古風古意的少年用很現代的口吻說,「其實我以前以為這種病只存在在狗血電視劇裡,想不到會發生在我身上。」
  「不能再移植嗎?」
  少年搖搖頭,「匹配不上合適的骨髓了,除了爺爺我沒有其他親人,他去世了,骨髓庫裡也匹配不到,我已經撐不了幾天了,陪著爺爺回來一起死在這裡我已經別無所求。」
  沈雋不知道這種病江雪宗或者容明溪能不能看,不過,就算不能治這種病,也許延長生命還是可以的?
  「所以你是想著臨死之前殺死那幾個人渣是嗎?」
  「嗯。」
  「不過我有一點我很奇怪。」沈雋忽然說。
  少年看向她沒有說話。
  「你怎麼會知道他們的事?」沈雋笑盈盈的,「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會告訴你。」
  少年沉默不語。
  「尤其是那個年輕的道士,他既然是想來敲詐伍建國,就不會告訴其他任何人這個秘密。」
  少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間回到秦城嗎?」
  「為什麼?」
  「因為這個時間回秦城不會有任何人問為什麼,秦城最近有一件大事,只要是練劍的人,都收到了邀請,如果不封城,本來會有更多的人來。」
  「所以他們覺得現在回來是個好機會?」
  「是,人多,不論是要揭露惡人的真面目,還是混入人群之中不被想要敲詐的人發現,都是不錯的機會。」
  沈雋搖搖頭,「我並不想知道這件大事是什麼,我只想知道你是從哪裡打聽來那麼隱秘的事的。」
  「我沒有打聽過。」
  「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說出來你也不會信的。」少年認真地回答。
  沈雋笑了,「說說看。」她不覺得能有什麼讓她不信的事,她自己本來就是這世上最不可思議的存在。
  「我能讀心。」
  「哦?那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少年露出一點點困惑的表情,「我剛剛就感到很奇怪,我明明能夠讀出人心中在想什麼,可為什麼就是讀不到你的心?」
  沈雋:「……」
  她能說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主角所以他無法讀她的心嗎?
  少年盯著她,「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讀不懂的人。」他眨了眨眼睛,「你一定是個很特別的人。」
  「對了,我忘了問,你叫什麼?」
  「我叫寧叢疏。」少年回答。
  沈雋也說,「我叫沈雋。」
  寧叢疏笑起來,「嗯,我們這樣就算是認識了吧?」
  「對呀,我們可以做朋友。」沈雋說,「如果讓我知道了這些事,也許我也會去殺這些人。」
  寧叢疏歎氣,「我並不喜歡殺人,但是臨死之前,總想再做一些事。」
  「你讀了車上那些人的心,所以決定幫助他們殺人,是嗎?」
  「反正我也要死了。」寧叢疏平靜地說,「其實我的武功也沒有那些人想得那麼強,不過是因為我能讀懂他們的心,自然知道他們接下來要使用什麼招式,料敵先機,殺起人來要簡單得多。」
  沈雋也歎氣,「所以,你不能將剩下三個要殺的人告訴我,也不能講那三個故事給我聽嗎?」
  「故事沒有什麼好聽的。」寧叢疏說,「人死如燈滅,我殺了他們,我死之後,那份仇恨也就煙消雲散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沈雋凝神看著這個眼神清淡雋永的少年。
  他身騎白馬而來,一日殺三人,遠遁而行,無人能夠發現他的蹤跡。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個小故事的男主,是不是有點帥。

☆、第36章 CH.36

  沈雋不想抓寧叢疏了, 但是她還是很想知道剩下的三個故事, 偏偏寧叢疏不肯告訴她。
  說話說一半是讓人很不爽的, 偏偏面前的少年很讓人憐愛,讓沈雋想對他發火也發不出來。
  到底是不能逼他說的。
  「你還是不要待在這裡了, 這個地方住不了人吧。」沈雋歎了口氣說。
  她平時對生活質量的要求很高, 可是這個院子已經不僅僅是糟糕可以形容的了, 即便是要求低的人, 也沒法住在這種院子裡吧。
  少年卻笑了笑,「我的內功還不錯, 本來也不準備睡覺。秦城有一點很好的,從來都不會下雨。」
  「為什麼不去住旅店?反正也沒人知道他們是你殺的。」
  「我不想出任何意外牽連到別人。」少年抬起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說, 我從來不介意舒適不舒適這種事。」
  沈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我明天來找你,你還會在嗎?」
  「我殺了人大概是會回來的吧, 除非我死了。」
  沈雋點頭,「好, 我明天帶個人來給你看病。」
  她覺得如果她提出現在給寧叢疏看病, 他未必願意,因為他不會讓任何事耽誤到他明天的殺人計劃。
  既然這樣,她只能和他約好時間。
  沈雋走出了院子,她在這裡太久,顯示的未接電話足足有二十幾個,一半是樓錦書衛姚打的, 另一半是佐伊李如陳玉打的。她第一個撥回去的電話自然是陳玉的,這一點不需要猶豫。
  「你打電話來做什麼?」
  「臥槽大姐頭你跑哪裡去啦,因為找不到你,他們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沈雋:「……」
  「嘿嘿嘿,感覺樓錦書和衛姚都很關心你啊,佐伊就不用說了。不過,李如是怎麼回事?」咋他們大姐頭的「後宮」還有妹子的存在呢?
  沈雋沒好氣地說,「所以你沒有什麼事,純粹是因為他們找你你才打給我,是嗎?」
  「對啊,不然呢?」
  沈雋懶得再和他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才打了個電話給樓錦書,問了衛家的地址。
  哪怕是在陌生的秦城逛,沈雋也沒什麼好害怕的,空蕩蕩的大街上因為太晚幾乎沒什麼人了,又在深深的地下,其實是有點驚悚的味道的。
  只是即便有人悄悄探頭看了沈雋兩眼,也很快縮了回去。
  在打敗丁卯之後,沈雋在秦城的知名度直線上升,所有人都好奇地搜索了一下那段錄像,順帶搞清楚了沈雋長什麼模樣。
  畢竟太好認了,誰讓她長得這樣醒目的漂亮。
  這種時候,傻子才來招惹她。
  所以,沈雋獨自一人十分順利地找到了衛家,並不太出乎意料的是,衛姚和樓錦書都在門口等她。
  「太晚了,我讓佐伊和李如先休息了。」衛姚說。
  沈雋「嗯」了一聲,伸了個懶腰說,「我也想休息一會兒,明天還有事要做。」
  比如一大早起來聽這回又是誰死了。
  樓錦書欲言又止,到最後還是笑著說,「好,我和表哥已經給你收拾好了房間,先好好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沈雋沒在意他和衛姚的態度,點頭直接去了安排給她的房間。
  房間不錯,很寬敞打掃得也很乾淨,和地上的酒店也沒多少區別了。看得出來應該是衛家的客房,房間裡有配套的衛浴,這地下城看起來生活還挺舒適的,這些武林人士還是很費心建設這裡的嘛。
  第二天一早,沈雋還沒聽說誰又死了的消息,直接就被李如拉去了旅店找那對兄妹,他們畢竟和崔九堂有關係,可不能讓他們就這樣跑了。
  如果說昨天,他們說來找人,旅店的老闆未必會給他們多少好臉色,今天一來,老闆一眼就認出了昨天在對面伍三爺家門口挑釁丁卯還一招將丁卯打敗的沈雋,立刻就變得十分客氣。
  「越家兄妹?」老闆查了下,「還在呢還在呢,樓上211號房。」
  「謝謝。」
  秦城雖然看著井然有序,但其實還是有些強者為尊的味道,和外面不大一樣。
  然而很快幾人就下來了,李如一拍桌子,急匆匆地說,「他們不在。」
  現在秦城封城,李睿又在外面,萬一崔九堂的人其實不在秦城,那李睿就危險了,李如能不著急嗎?
  老闆有些不太高興,但瞥了一眼李如身後的沈雋,還是把這種情緒忍了下去,笑容可掬地說,「可能是去拍賣館那裡了。」
  「拍賣館?」
  「你們不知道嗎?最近有一把名劍要拍賣,幾家都盯紅了眼,這對兄妹也是用劍的,去看看有什麼稀奇。」
  沈雋看了看外面一片平靜的街道,寧叢疏為什麼還沒有出手,他是出事了嗎,還是說病情又惡化了,她有些擔心。
  「沈雋,我們走,去那裡找他們。」李如拉住了她。
  沈雋還沒忘記正事,點點頭說,「好。」
  他們一路往所謂的拍賣館走,看到有不少人都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拍賣會是幾點?」
  「好像說是下午三點。」
  「那這會兒還早啊,大家都這麼趕著去做什麼?」
  「到了那會兒,你連大堂都不一定能擠得進去。」
  「還是那些家族好,早早定了貴賓包間……」
  「……」
  李如看向衛姚和樓錦書,「你們不也是什麼家族嗎?」
  衛姚無奈,「我們衛家自來就不用劍啊。」所以不通知他們家也很正常,他們衛家就沒一個用劍的,從來都是掌指上的功夫。
  「先去看看什麼情況吧,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托個關係。」樓錦書說。
  果然,那拍賣館外面已經擠滿了人,再要進去都很不容易了。寧叢疏也說,這會兒回秦城不會太引人注意,很多人都是衝著這把即將拍賣的劍來的。
  沈雋瞥了一眼門口的宣傳海報,這一看就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那海報上的劍……很眼熟啊……
  不用去確認,她也一眼認出了那把劍。
  她那時將兩顆劍丸給了飛凌和飛霜,換下了他們的制式長劍,然後準備把那兩把在她看來很不怎樣的長劍賣掉,當時小玉還和她說只能先放出去估估價,畢竟收藏兵器的人還是很少的。
  誰知道,沈雋居然在這裡見到了其中的一把,而且是以這種荒謬的方式出現在她的面前。
  武林中人尤其是用劍的武林中人盯著那把劍的眼神都很狂熱,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沈雋很想說,她的連星匣裡,還有一把一模一樣的……事實上這種制式長劍非常不值錢,她抽出來的武器中最次等的一星卡都要比這種劍要好一些。
  「這種拍賣會是價高者得嗎?」
  「一般是的。」樓錦書回答,「就是不知道這個賣家從哪裡得到的這把劍,聽說單單是底價已經漲到了兩千萬。」
  這還是他昨晚回到秦城之後聽來的消息。
  沈雋心中冷笑,那位集古軒的老頭兒還騙她家小玉說兵器這種東西一般都不是很值錢,看在它確實有些神異的份上兩百萬自己收藏——沈雋給拒絕了,讓小玉暫時把劍放在集古軒代售,看看有沒有人真正喜歡這種兵器。
  哪知道這個老頭兒已經私自拿到這裡來賣了,絲毫沒有通知過她這個原主這把劍可能賣出高價。
  兩百萬收,這邊兩千萬底價?這黑心黑得有點過頭了。而且她明明沒有肯賣,他就擅自拿出來拍賣完全沒和她商量?如果不是被她抓個正著,恐怕沈雋和陳玉都被那看似和善的老頭兒蒙在鼓裡。
  「我要進去。」她抿了抿唇說。
  衛姚看了看湧動的人群,「其實也不算難,伍家和薛家都有用劍的,肯定有包房間,現在兩家都出了事,未必會有人來,我去問問認識的人,看看能不能弄一間包間。」
  樓錦書想了一下,「實在不行可以去找黃阿牛。」
  「黃阿牛?」李如好奇地問。
  佐伊歪著頭說,「黃牛?」
  樓錦書笑起來,「差不多,住在秦城的黃阿牛黃大哥是個專門做倒賣黃牛生意的,問他要個包間頂多是價格貴點,肯定能弄得到。」
  ……連個武林拍賣會都有黃牛,可以的……
  最終,衛姚還是從伍家那裡要來了一間包間,本來是伍援朝要用的,伍建國的那間留給了伍老爺子的孫女,也是伍建國的獨生女兒伍琪琪。
  包間的位置很不錯,從上往下看去視野開闊,能很清楚地看到拍賣台。
  沈雋往下方已經坐滿了的席位上掃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穿著樸素並不起眼的寧叢疏,他正眼也不眨地盯著什麼方向。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沈雋看不到那裡有什麼。
  他怎麼到這裡來了?沈雋疑惑,隨即心中一凝,難道他要殺的人就在這裡?
  看著被塞得滿滿噹噹的大堂,如果寧叢疏在這裡殺人,恐怕是跑不了的,人太多,出口都堵著人,應該根本跑不出去。
  也許,殺了這回他想殺的人之後,他根本就沒有想要跑吧。
  以命換命,恩怨兩清。
  然而,沈雋忽然心中一動,覺得有些不對勁,很快,事態的發展就證明了她是正確的。
  寧叢疏他,根本不是一個瀟灑恣意的俠客。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在外面旅遊實在是很難有時間寫……這幾章會略短小,見諒見諒┬┬﹏┬┬

☆、第37章 CH.37

  如果寧叢疏不打算在殺了人之後逃跑, 那麼今天的三個人難道他已經殺了兩個了嗎, 為什麼絲毫沒有消息傳出來?
  因為沈雋一直往下看,樓錦書、衛姚和佐伊也跟著看過去, 之後才是李如伸長了腦袋, 「看到那對兄妹了嗎, 在哪在哪?」
  沈雋笑了笑, 「沒看到, 應該在下面吧。」
  他們在包間裡吃了一頓簡餐, 下午兩點左右下面已經被擠得水洩不通,連外面的街上都擠滿了人。
  「我第一次發現你們秦城有這麼多人。」沈雋說。
  「這個地方不大,平時也就能容納個三五百人。」衛姚若有所思, 「我開始覺得不管是誰殺了伍家兄弟和薛煙嫣很可能都是故意的, 就為了不讓更多的人進入秦城。」
  秦城本來就人數有限,很多時候這個拍賣館裡賣的東西都是很小眾的,根本沒那麼多人對這感興趣。
  樓錦書皺著眉,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很難,伍三爺也就算了, 其他兩個可都不好殺。」
  「有能力做到這件事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沒有。」
  樓錦書看向即將開始的拍賣, 「就為了這把劍?」
  沈雋:「……」不管是不是真的不關她的事。
  不一會兒, 拍賣會就真的開始了,沈雋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推著劍出來的老頭兒就是小玉之前找的那家集古軒的那位,不禁輕輕冷笑了一聲。
  可是,當她定睛朝那把放在玻璃陳列櫃裡的劍看去時卻是一怔。
  那是一把假劍!
  儘管看上去和之前沈雋寄售的那把一模一樣, 但是身為它的主人沈雋一眼就看出來那把劍是假的,因為玻璃陳列櫃裡的那把劍劍身上沒有半點靈氣,那只是一把凡兵,換句話說,這會兒在台上的那把劍,頂多只能算是一把高仿劍。
  沈雋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這個老騙子不僅騙她們,還打算騙秦城的人?
  她正想著的時候,忽然室內的燈一下子滅了!
  不僅如此,整個拍賣館裡的燈全部都暗了下去,一下子就黑下來。拍賣館本來就是仿古建築,沒有玻璃窗戶這種東西,只有小小的古代花稜格窗,沒有燈的話,光線自然是很差的。
  而且這裡面塞滿了人,更是視線不清壓根兒看不見了。
  即便這地方的人都是練武之人,比普通人要耳聰目明一些,但這黑暗來得太突然,又實在有些太黑,就算是他們也一時間和目盲沒什麼區別!
  只有沈雋的視線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她已經第一時間往下看去。
  然後腦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念頭——
  也許,寧叢疏是在騙她。
  因為她看到了那個和他們同車而來的都市女郎,她這回沒有拖著那個沉重的旅行箱,而是背著一個大挎包,這會兒正從挎包裡掏出一個東西往台上扔去,很快白色的煙霧開始在室內瀰漫,那些緩過來的武林高手們想要看清室內的情形,又要被這白色煙霧所遮擋了。
  而且,沈雋看到了越冰輪、越冰鏡兄妹兩人,他們幾乎是齊刷刷地抽出了兩把劍,劍聲呼嘯,竟是雙人合擊的劍法,瞧著聲勢驚人劍氣凜冽,這兩位,單看這並不尋常的一招,就知道是武功絕不尋常的劍客!
  除此之外,已經靈活地從台下翻上去的魁梧大漢同樣很熟悉,更別說在人群中輕巧躍起,身法精妙絕倫的夫妻,以及那個飛快制住想要發聲穩定情況的拍賣館館長李福坤的年輕道士,以及那個和寧叢疏一起朝著拍賣台靠近的校服少年了——當然,這會兒校服少年已經換了一件和寧叢疏差不多的低調布衫。
  沈雋所在的包間居高臨下,能夠將下方看得很清楚。
  這些人,配合上極有默契,兵分三路向著拍賣台而去,行動之間互相照應很有章法。
  他們絕非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那麼簡單,恐怕是認識很久配合無間的夥伴。
  「騙子。」沈雋低聲說。
  就在這時,拍賣台上傳來一聲聲勢浩大的爆炸聲,驚得人群一陣慌亂騷動,幾乎所有人都慌不擇路地朝外跑去,根本不管這裡發生了什麼。
  濃濃的煙霧之中,即便是有人想要看清楚台上發生了什麼,也沒法看得清楚。
  沈雋瞇起眼睛朝下看去,很想知道他們想要搞什麼名堂。
  搶劍嗎?沒用吧,那是一把假劍。
  「你沒事吧?」樓錦書關切的聲音傳來。
  沈雋現在的心情不太好,只是平靜地回答,「我能有什麼事?」
  「我出去看看情況。」衛姚還是很關心秦城是不是出事的。
  李如和佐伊乖乖縮在沈雋的身邊,他們都很清楚,不管發生什麼事,絕對是沈雋的身邊最安全。
  然而,沈雋直接從樓上包間的窗戶跳了下去。
  「沈雋!」李如驚叫。
  樓錦書毫不猶豫,跟著往下跳,他的輕功其實過得去,這麼點高度當然難不倒他,「你們待在房間不要動。」他回頭喊著,「一會兒我表哥就會回來的!」
  沈雋的身影已經沒入了白色的煙霧之中,她一走進去,煙霧就自動避開她的身體一寸有餘,根本無法靠近她。
  「果然……」
  拍賣台在剛才那爆炸聲裡被炸開一個大洞,方才越冰輪越冰鏡殺死了拍賣館的護衛驚雷劍方御,年輕道士打昏了館長李福坤,其餘人更是往這裡來,自然是有原因的。
  沈雋看著眼前被炸開的拍賣台下面,出現了一個黑幽幽的大洞,想不到這下面竟然是中空的,不僅如此,這個洞極深,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麼。
  寧叢疏那群人肯定是衝著這個來的。
  沈雋沒有猶豫,直接跳進了那個洞裡。
  她預想中的下墜感沒有到來,腳下踩到了鬆軟的乾草,她看向前方,這條狹窄的通道只能容許兩個人並肩走過,兩邊似乎有可以點起來的火把,但是寧叢疏他們沒點,前方的火把都沒亮,沈雋也就沒點。
  「這裡是……」
  沈雋回過頭,「你跟來做什麼?」
  「雖然我知道這些事你一個人也能解決,」樓錦書認真地說,「可是我仍然擔心你會遇上危險。」
  沈雋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說,「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我不知道。」樓錦書說,「我在秦城住過幾年,之後也經常回來,從來不知道秦城的拍麵館下面有這麼個地方。」
  沈雋率先往前走,「那我們過去看看。」
  這條通道並不長,往前走了十來米,他們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道向下的樓梯。
  只是因為沒有點亮火把,越是往裡走,越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樓錦書的武功練得還行,內力也算醇厚平和,但是仍然不能做到在全然的黑暗中若無其事地走路,在外面還好一些,總歸要有星光月光之類,他的視線不至於受到太大的影響,在這裡就不行了,完完全全一絲光都透不過來,他實在是一點都看不見。
  忽然,沈雋柔軟微涼的手握住了他的。
  「跟我來。」她的聲音很平淡,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兒。
  幸好這會兒地方實在太黑,她應該看不見自己紅透了的耳垂吧?樓錦書想著。
  樓梯是石製的,沈雋敲了敲旁邊的石壁,又摸了摸石壁上凸起來的浮雕壁畫,看風格,這裡絕不是近代建成的,很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秦時就存在的階梯。
  既然秦城是秦始皇陵的一部分,這裡也是?
  往下走了大約又有兩三層樓的高度,有一絲光隱約透了出來。
  沈雋加快腳步,拉著樓錦書往下走。
  那是一道門,一道石門,同樣繪製著和一路上看到的石壁一樣的浮雕畫。
  沈雋伸出手,用了一些力氣,才推開了這扇沉重的石門。
  落入她眼簾的畫面卻讓她驚呆了,這裡,赫然是另一個秦城!
  同上方那個秦城幾乎沒有區別,只是街道更古老更冷清,幾乎沒有人在,頭頂卻是一樣的集成光板。秦城熱鬧的商舖這裡是沒有的,只有一座座古風古意的庭院,和到處種滿了的樹木花草。
  馬蹄聲遠遠傳來,沈雋站在原地,不多時就看到雙人雙馬出現在視線裡。
  「何人敢擅闖秦城!」厲喝聲響起的同時,這兩人手上的□□捲起兩道槍花,已經向著沈雋和樓錦書毫不留情地刺來,「未經允許進入秦城者,殺無赦!」
  沈雋:「……」
  等一下,上面一個秦城,下面還有個秦城。
  所以,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秦城呢?
  更讓她驚異的是,在這裡隨便兩個連姓名都沒報的槍客,都比上方那個所謂的第一高手丁卯要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38章 CH.38

  這兩槍來得格外兇猛犀利, 但沈雋是什麼人,怎麼可能被這樣的招式嚇到,她甚至沒有用她的劍, 並指為掌,暗掐一個凝冰訣, 一道銳利如刀凝結著寒冰之氣的掌風朝著那兩個青年劈去!
  青年的槍十分銳利,乃是馬上最好用的兵器, 然而碰上沈雋白皙纖細的手掌, 卻好似紙做的一般不堪一擊。
  馬聲長嘶,兩個青年摔下馬來,槍斷作兩截不說,連人都被那寒風掃得如冰刀割身疼得站不起來。
  兩個青年來時十分自信,被打也是一瞬間的事,根本都沒反應過來,沈雋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拍拍手,彷彿要拍去手上的灰塵。
  打敗了來人, 沈雋對這個地方仍然感到很驚訝。她看向身旁的樓錦書, 樓錦書一樣莫名地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應該是自己熟悉的秦城, 偏偏忽然就變得陌生起來。他不僅不知道拍賣館下面有一條暗道, 更不知道秦城的下面還有一座秦城。
  「你們是什麼人?」樓錦書不知道, 沈雋只能向那兩個青年打聽。
  他們來時一臉倨傲,這會兒被一招打敗,似乎被打得有些懵, 還沒醒過神來。
  沈雋出手已經很手下留情了,知道他們沒受什麼重傷,問了一遍他們沒反應,就有點不大耐煩,往前走了兩步。
  要知道,自從進入這地下的秦城開始,她就有些不爽,從頭到尾都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不管是上面那個繁榮的秦城,還是下面這個神秘的秦城,都讓她感到不太高興。
  再加上,李睿的事情還沒解決呢,真正的崔九堂究竟在哪兒連個影子都沒摸著,那個惹得她同情的寧叢疏還是個騙子,到現在為止,就沒一件事是順心的。
  「住手!」忽然有人一聲急喝。
  沈雋冷哼一聲,她還沒出手呢,怎麼,真擔心她對這兩個死人臉的青年下重手嗎?
  從斜裡走出來的一個人讓樓錦書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失聲叫起來,「表哥?」
  來人竟然是衛姚。
  沈雋平靜地看著他,並沒有說話,但熟悉她的人覺得會知道她已經生氣了。
  「對不起。」衛姚一臉歉疚,幾乎是慌忙解釋,「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們,只是我之前以為這件事和內城毫無關係。」
  樓錦書的臉色不太好看,「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內城?」
  「秦城本來就有內外之分,外城你們也看到了,就是一些普通的江湖人,他們受秦城的保護,秦城也給他們一個依靠。」衛姚說,「那裡國家一清二楚,也知道他們的本事,因此對待他們很寬容。」
  沈雋挑起眉,「你是說國家知道他們都是一群很弱的所謂武林人士,擋不了槍子兒搶不了銀行,覺得那裡的人都控制之中,所以對他們很寬容,是嗎?」
  「大隱隱於市,幾乎沒有人想到,秦城的下面,才是真正的秦城。」
  「於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們,都藏在這裡。」樓錦書也很快反應過來,淡淡說。
  衛姚看了一眼沈雋,又瞧了瞧根本不與他對視的樓錦書,心下不安,「我不是有意隱瞞你們,這裡有這裡的規矩。」
  「阿姚,你和他們解釋什麼!」又有人從前方的庭院裡躍了出來,身法之輕盈果然不是外面那些江湖人可以比的,那是個身材嬌小的小姑娘,面容甜美可愛,卻有一股驕橫之氣。
  衛姚皺起眉,「南山,不要這樣,他們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這個叫南山的小姑娘一臉不高興,「樓錦書是你重要的人也就算了,畢竟他是你表弟,她算是你哪門子重要的人?」她指著沈雋說。
  衛姚看著連一個眼神都不給他的沈雋,心中苦澀,「南山你不要鬧了。」
  「我不鬧,只是岑伯伯讓我來找你,姓寧的那幾個闖進來了人還沒找到,正要你去幫忙。」說完她橫了沈雋一眼,頭也不回地跑了。
  「對不起。」衛姚又道歉,「她是內城花家的六娘花南山,平時被慣壞了,脾氣有些不好。」
  沈雋只是說,「現在不是討論一個小姑娘脾氣好不好的時候吧。」
  「沈雋,你真的不要生氣,」衛姚已經有些手足無措了,他也不知道他怎麼就這麼在乎這個女孩子,「錦書是因為姑姑嫁出去之後,自願不叫他知道內城之事,因為內城牽扯太多,錦書知道的多了未必是好事。至於這次崔九堂的事,我之前也到內城打聽了,確實和內城有些牽連,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李睿平安無事。」
  他知道自己現在多說多錯,只能盡量彌補。
  沈雋抬起頭,看了看頂上與上方的秦城一般無二的集成光板,只是好似沒有上面秦城的穹頂高,所以看著隱隱有些逼仄,「你說你們這些武林高手藏在地底下像個不感冒頭的老鼠似的,有什麼樂趣?」
  衛姚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一下子怔住了。
  「這話倒是說的沒錯。」忽然有個聲音傳來,前方庭院的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氣度很不錯的老人,衛姚一見他就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岑伯伯」。
  沈雋忽然覺得很沒意思,根本沒理睬這個岑伯伯,「既然李睿的事你能解決,也不需要我做什麼,現在就開門讓我回去吧,我對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傢伙究竟想做什麼一點興趣都沒有。」
  衛姚心中一緊,他已經察覺到了沈雋對他的某種絕對稱不上正面的情緒,一時間又失落又難過,他低下頭去說,「現在封城了……」
  沈雋冷笑一聲,「難道要讓我把你們這秦城捅到地面上去嗎?不用擔心我做不做得到,只要我說了,自然是做得到的。」
  樓錦書知道她做得到,哪怕這會兒也生衛姚的氣,卻趕緊勸衛姚說,「放我和沈雋走吧,沒必要鬧到那地步。」她的強大之處衛姚還不明白,這座秦城的人也不明白,她如果真的決心要做,恐怕不管什麼內城外城真秦城假秦城,都會一下子玩完。
  衛姚瞭解樓錦書,幾乎是一下子就聽出了他話語裡的緊張。
  似乎他的這位表弟深深信任沈雋,只要是沈雋說的話,他都相信她可以做到。
  一時間衛姚產生了一種他自己也不大理解的情緒,也許是羨慕也許是嫉妒,他也想這樣信任著沈雋。
  「原本如果只是伍家兄弟和薛煙嫣死了,要讓你們出去不難。」岑老伯說,「但現在,寧家小子帶著幾個小朋友潛了進來,再放你們走就不太可能了。」
  沈雋懶得再聽這些解釋,隨口問,「他們進來和我們要出去有什麼關係。」
  「因為那幾個小朋友是來秦城殺人的,而我不能讓他們殺了人之後再從這裡逃走。」
  沈雋這才有些驚訝了,「殺人?他們是想殺什麼人。」
  她以為,寧叢疏說的話都只是騙她。
  「自然是殺對秦城來說很重要的人。」岑老伯平靜地說,「我早就知道他回來報仇,他和花闕子、戚如白白如戚夫婦等的就是這一刻,儘管我知道他所做之事是對的,但我仍然要留下他,甚至殺死他。」
  沈雋原本是很喜歡聽故事的,只是這會兒她對所謂的故事已經有些厭倦了,最煩這些說話只說一半的人,你再問他的嘴就閉得跟蚌殼一樣,再不肯吐露什麼了。
  「這些都與我無關,我只知道,我想出去,然後回家。」沈雋的手心忽然出現的長劍讓岑老伯都嚇了一跳,打量沈雋的眼神這才帶上了些許慎重。
  與尋常刀劍不一樣,流年曦光本就是修士用的劍,相比較之下之前飛霜飛凌的兩把制式長劍都顯得粗糙暗淡許多。真正懂劍的人只要看過這劍一眼,就知道它的不凡。
  而持有它的人更加不凡。
  沈雋抬頭看向穹頂,這裡在深深的地下,憑借她一人恐怕很難破空而出。
  四張卡牌圍繞著她的身軀閃耀,一張飛凌,一張飛霜,一張幽溟劍魏柏逸,一張飛仙劍俞松瀟,四位都是劍修不說,飛凌飛霜有合擊技能,魏柏逸和俞松瀟一樣是十分強大的劍修,他們還差紅塵劍宋竹朗一人,就也能激活合擊技能。
  這是沈雋手中攻擊力最強的四張卡。
  一看到他們,岑老伯和衛姚還怔在原地,樓錦書卻臉色大變,他想也不想拉住了沈雋的手,「不要衝動——李如和佐伊還在上面,你這樣會不小心傷到他們的。」
  沈雋認真地說,「我這人一向吃軟不吃硬,就算不在這裡開個洞,我還是可以將逼著你們開門放我離開。」
  憑什麼到了這裡就要講你的規則?
  我沈雋從來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私自製定規則的人,誰給你的權力去強迫別人接受你的規則。
  你可以有你的規矩,我比你更強大,自然可以破壞規矩。
  沈雋今年才十八歲,她自覺並不是那麼蠻不講理的人,但是她發現很多時候——
  拳頭遠遠比講理管用!
  而且,她會讓他們發現,她的拳頭很大很硬,打人還很痛。
  打疼了,他們自然就講理了。
  道理多麼簡單。

☆、第39章 CH.39

  沈雋選擇動手的原因或許並不僅僅是因為厭煩, 她看到了這位岑老伯的身後站著四個彷彿透明人一樣的少年, 他們靜悄悄地跟在老人的身後, 連腳步都一般無二。他們長相雖不相似,卻都是很俊秀清爽的男孩兒,大約也就十六七歲,如果在外面還是和父母吵架鬧脾氣的年紀,跟在那老人身後卻溫馴乖巧得好似四隻不會叫的寵物犬。
  那種感覺叫人很不舒服,沈雋想起了天堂島上那些被馴養洗腦的少年少女和克.隆人。
  他們不像是花南山那樣活潑,也不像衛姚這樣個性鮮明,只餘下了溫順而已。
  遠遠的,似乎又有人來,伴著若有似無的絲竹音樂,和漸漸飄來的花香。
  那是一架人抬起的轎子,很寬大,足以容納七八個人坐著,頂棚上勾著淺粉色的紗帳,帳上還紋繡著清雅的梅蘭竹菊,十分精巧華麗。
  那人的出現真心十分有武俠劇的風範,八個抬轎的人是四雙少年, 都是眉清目秀的好相貌,且腳下的功夫都不弱, 輕功身法飄逸曼妙,前方四個十一二歲的少女面容稚嫩雪膚花容,正拎著一籃子鮮花, 撒的漫空都是。這駕著轎子遠遠而來,就使得那平轎上的人翩然似仙,腳不沾塵。不僅排場風雅,還很有高手風範。
  沈雋真心實意地說一句……一點都沒有新意,還很老土。
  但是轎上人很志得意滿,覺得這種出場方式很酷炫。
  「什麼人闖到秦城來,還想要安安全全地離開嗎?」
  本來因為太遠,以為上面坐著的是個半遮半掩的美女,現在靠近了聽這不陰不陽的聲音,沈雋幾乎要懷疑這人練的是需要自宮的功法了。
  看著那些抬著轎子的少年和撒花的少女,少年們大一些不過也十五六歲,少女更是小學生的模樣,沈雋簡直是糟心得不行了。
  放在武俠劇的背景下也就算了,這可是計劃生育之後家中孩子大多嬌養的「現代社會」!
  「你也要攔著我嗎?」沈雋看向衛姚,她已經懶得問,也懶得再說什麼了。
  衛姚垂下眼並沒有說話,卻也沒有再向前一步。
  岑老伯哼了一聲,恨鐵不成鋼地說,「原以為是個成器的,結果心到底還是向著外人!」
  沈雋彎了彎唇,「所以,老伯你是要攔著我了?」
  「年輕人可不要太托大。」岑老伯冷冷說,雖然他搞不清楚沈雋身邊的四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頗有一股裝神弄鬼的范兒,這驟然出現莫不是輕功身法已經快到了這種地步,連他的眼力都沒能看清,「不若先和我的侍童們過過招。」
  「侍童?」沈雋挑起了眉,「我看他們都像是好人家的孩子,看來你們秦城很擅長做這綁架孩子的買賣!」
  岑老伯豎起眉說,「能被收為弟子跟在我們這些人身邊學藝是他們的榮幸,什麼綁架不綁架的!」他手一揮那四個少年想也不想地朝著沈雋撲來。
  沈雋並不想傷害他們,她要找的人也不是他們,於是,只是手一張,一個酥風訣過去,四個少年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
  一向對自己手底下的功夫很有些自信的岑老伯都有些懷疑了,卻也不知道沈雋和她身邊這四個年輕人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貨色,腳步往前一提展開身法,整個人都猶如展翅的金雕,帶著銳風朝沈雋撲去。
  沈雋很佩服他的勇氣,可惜在這個世界裡,作為主人公的她開的金手指實在是有些大,哪怕是水準最高的武俠世界,碰上她這種仙俠水準的都得玩完,更何況這位恐怕還比不上那些武俠小說裡的頂尖水平。
  連星匣中抽出來的人物,與智能型的NPC類似,有些話你與他們說,他們是不懂的,而且絕不會因為不懂而問你什麼,只會木然看著你,但基本的指令都能懂,而且任由主人支使。不過他們也有各自的人物性格,有一些脾性溫和一些,有一些就比較暴烈,有些話很少,有些就喜歡說話,即便來來去去都是一些廢話。還有一些瞧著就知道是正面人物,又或者只看神態話語就很容易分辨這絕對是邪派人士。
  四位劍修之中,飛凌和飛霜是標準的正派劍修,性情堅毅劍法高強,魏柏逸和俞松瀟就不一樣了,他們和宋竹朗一起並稱寰外三劍,是來自寰外十七島的散修,散修行事百無禁忌,劍法也和正規的門派不一樣,魏柏逸看名字倒像是個正派人士,長得也俊雅出塵風度翩翩,但他人稱幽溟劍,當然不是什麼善茬。包括俞松瀟人稱飛仙劍,名號很好聽,長得也很瀟灑英俊,還愛穿白衣,一副仙人做派,事實上劍下無情最是手辣。這三劍中其實是紅塵劍宋竹朗最為良善,心軟溫和並不霸道,只是一樣是你若惹了他,他能屠你一家的偏激性子。
  因此岑老伯向沈雋出手,飛凌和飛霜劍眉豎起還沒發作,魏柏逸已經長笑一聲手中長劍化作一條刁鑽的巨蛇,朝著岑老伯咬去!
  他們這些入了連星匣的修士,確實已經不大會思考什麼,唯一留下的就是一些最基本的需求和執念,譬如飛凌和飛霜有了劍丸,就讓魏柏逸和俞松瀟十分羨慕,他們幾乎是十分積極表現想要獲取沈雋的歡心,這種時候自然不會放過。
  魏柏逸先出了手,俞松瀟也不肯落在他的後面,恰好這時還有那坐在轎子上不男不女的人物在,他見到岑老伯都敗了,厲叱直接從紗帳中往後躥去,以高妙的身法朝著遠方逃跑。又有馬蹄聲又響,幾人騎著馬正朝這裡飛奔而來。俞松瀟整個人都化作一道劍光,先是一劍將那逃走的擊中,才朝著來人的方向飛去。
  岑老伯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從來不知道有人練劍可以練成這副模樣,更不知道世上有人的身法可以快到這種地步!
  就在這難以置信中,他被魏柏逸一招擊敗,憋憋曲曲地輸了,連半成本事都沒使得出來。
  探到了對方的底,岑老伯忍著劇痛就想放聲高呼讓來人小心,別靠近這裡,但魏柏逸哪裡能讓他說出口,如果不是沈雋下令讓他不要下殺手,這老頭兒早就沒了命了。
  他沒來得及開口,來人自然絲毫沒討得了好,被俞松瀟一人殺得七零八落。
  秦城上面人還算多,這下邊兒的秦城人卻很少,等花南山瞪著眼睛出來的時候,只能滿臉愕然地看著平時傲然自負不可一世的叔叔伯伯們倒了一地,竟然沒有一人能在沈雋和她身邊那四個高大劍客手上走過一招。
  「這還真是……神仙劍客,萬夫莫敵。」花南山喃喃說,再看向沈雋的眼神就變了。
  衛姚同樣沒有想到沈雋厲害到這種程度,如此簡單就殺得秦城絲毫沒有還手之力,心中知道岑伯伯一定已經後悔了,還不如開門放她離開,也不至於丟這麼大一個丑。
  丟醜還是其次,被她打得這樣毫無還手之力,她要說什麼做什麼他們也只得受著,難道還能找誰討公道不成?他們自己本身也不是講公道的人,這秦城內城的道理原本是他們講的,外人當真管不了,連國家也不曉得他們的存在。在他們眼裡這外城的人不過是會些三腳貓功夫,比不得他們這些真正的武人,這種傲氣也讓他們自認為凌駕於外城之上——
  比如那把稀世的寶劍,外面的拍賣不過是做做樣子,這會兒真寶劍早已經佩在了內城第一劍客白沛寒的腰間。
  倒了一地的秦城高手,手足無措站在原處的都是跟著這些高手來的「侍童」、「侍女」、「弟子」、「劍童」、「女徒」,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看著也不滿二十歲,最小的也許才剛七八歲,還是懵懂未知的年紀,沈雋可不信他們都是內城這些人家的子孫後代。
  看花南山、衛姚就知道了,他們絕不會被這樣對待,甚至有個傲慢無知的「少俠」跑出來,大約也就十三四歲,身後跟著兩個捧劍侍童,還有兩個執花侍女,看著很氣派,但那侍童侍女看著比他還要小一些,不過十二三歲模樣,哪裡就是天生給人當下僕的?
  這天下,早就沒有什麼主主僕僕少爺小姐的了,連老師再嚴厲打學生都是不對的,更何況是把學生當下人僕從使喚。
  沈雋閉了閉眼睛,拿起了劍,這些個所謂的「江湖人士」,真的讓她噁心透頂。
  是的,這些「江湖人士」不殺人,還沾沾自喜地認為將這些孩子帶來這裡是他們的榮幸。或許一開始他們哭鬧耍賴,但是孩子只是孩子,哪裡敵得過這些武功高強的「高手們」,這裡又是深深的地下,連逃跑也是做不到的。
  一個無法逃走的牢籠,也許有一天就認了命,成了乖巧聽話的侍從侍女。
  這層光鮮亮麗的「江湖武林」的外衣,撕開之後不過也是這麼不堪的內裡。
  「我要毀了這裡。」沈雋淡淡地說,用不容置疑地口吻。
  她看向衛姚的眼神已經不帶丁點兒的善意,樓錦書心中一跳,看向臉色煞白的衛姚。
  這樣的場景,樓錦書看了也很不舒服,但他的表哥衛姚很可能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沈雋……」
  「任何人和我求情都沒有用,我今天必定是要殺人的。」沈雋輕輕說,「端看要殺誰,看看你們這黑暗的地下秦城,究竟埋了多少孩子的屍骨。」
  她已經認真了,而且漸漸有了怒氣。
  這種時候,誰也勸不了她,誰也影響不了她的決定。
  衛姚又如何,樓錦書又怎樣。
  他們以為他們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額,講道理我本來想寫個輕鬆的故事的……
  好像……又……
  哈哈哈,似乎這個故事要在旅行中寫完了= =
  如果不喜歡它的沒關係,等下個故事吧 ~~o(>_<)o ~~

☆、第40章 CH.40

  秦城內城的地方不算小, 人卻很少, 幾乎人人都有一座大莊園的範圍。從外城進入內城的入口足有二十幾處, 拍賣館那裡只是其中一個。
  在這個入口附近的庭院屬於花家和岑家,自然也是他們在看守,一開始那兩個拿著槍的青年,就是花家人,不過不像花南山一樣是嫡枝的子孫,只能算是旁支的。他們也姓花,武功練得不錯,當然也有幾分傲氣。
  結果上來就被掃下了馬。
  沈雋既然出了手,不管是誰來都得輸,岑家不比花家人丁興旺,這位岑老伯的兒女還多半不在家——並不是所有內城的人都願意住在地下的,他們只是保證有人守在本家,其餘人可以隨意住在什麼地方。
  武功練到他們這個水平,有一些規則和法律素來不放在眼裡,於是個個都算是富豪了。
  不像是沈雋,雖然得了J先生的大筆財產,卻打算都用在被救出來的那些少年少女身上, 並沒有掏到自己的賬戶上來多抽幾張卡,到底還是算有原則的。
  內城這些人除了不想曝光自己之外, 幾乎沒有什麼顧忌。
  「我不得不說你們很聰明,在外城也有一個身份是嗎?露一半藏一半,就算是說謊也要半真半假才更顯得可信。」沈雋帶著飛凌四人緩緩往前走。
  這內城的街道被打掃得纖塵不染, 不可能是那些「武林高手」們自己打掃的,那些所謂的侍童侍女,自然可以用來做這些事。
  衛姚知道自己已經令沈雋生了惡感,說話就更加小心翼翼,「大家在外做事也是有分寸的……」
  「有分寸到隨意劫掠兒童?我真懷疑李睿中的毒身上那朵花,是不是你哪個叔叔伯伯的手筆了。」沈雋淡淡說。
  衛姚歎氣,「崔九堂已經多年沒有人在——」
  「撒謊!」忽然有一人從旁邊的巷子躥了出來,氣憤地指著衛姚說。
  之前沈雋就意識到了巷子裡有人,不過她並不在意而已。
  這跳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越冰輪,和寧叢疏一起從拍賣館闖到內城的越冰輪。
  「崔九堂裡明明一直都有人!我母親崔九枝當年被那個老色鬼帶回崔九堂,就因為她練武資質不錯,長得又漂亮,他瞧中她的資質才收她為徒,後來她遇見我父親,想要和我父親一起離開秦城回家去,卻被那老傢伙發現,他直接將我的父母送給了伍援朝那個人渣!」越冰輪激動地眼睛都紅了,瞪著衛姚的模樣幾乎要噴出火來。
  衛姚有些不知所措,他原本不是拿不定主意又或者容易動搖的人,在外作為一名少校,帶著一隊人做任務時,一向是大家的主心骨,可是現在,他卻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完全失去了平時的鎮定。
  「我並不知道這些事……」
  「這城裡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沈雋朝上看去,只見這家庭院的牆頭上坐著一個少年,眉眼疏淡嘴角帶笑,正朝這裡看來。
  衛姚皺起眉,他雖然本來並不認識寧叢疏,但這個比他看著小好幾歲的少年總有令他不那麼舒服的地方。
  沈雋淡淡地朝他看了一眼,並沒有說話,都沒打算理他,還打算繼續往前走。
  「哎——」寧叢疏開了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
  「撒謊就是撒謊,根本不存在什麼不是故意撒謊,因為撒謊這件事只有故意才做得出來。」沈雋回答他。
  寧叢疏一噎,他跳起來從圍牆上跟著她往前走,「真的,我沒有都騙你,講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
  「所以你是真的會讀心嗎?還是真的要死了,真的要像個俠客那樣一命還一命恩怨兩清?」
  寧叢疏沉默了。
  他當然不會讀心,也沒有打算一命換一命。
  沈雋冷笑一聲,懶得再和他說話。
  「當時我就發現,我很可能打不過你。」他說,「但是我不能被你抓走,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樓錦書看看閉口不言的沈雋,又看了看盯著沈雋的寧叢疏,「重要的事就是闖進內城來殺人?」
  「當然!」寧叢疏毫不猶豫,「這是我要報的仇。」
  沈雋冷冷說,「我現在沒有心情聽故事。」
  還不如好好看一下這座城到底有多少被擼來的孩子,再思考怎麼將他們送回家去。
  「我原本,也是被抓來的,在我四歲的時候。」寧叢疏忽然說。
  沈雋皺眉,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的師父說我根骨絕佳,所以才會收我為徒,但是我那時候太小,根本還什麼都不懂。」寧叢疏不管沈雋在不在聽,自顧自地說起來,「就在那時,我認識了多年前被抓來後來在內城做力奴的苦慶叔叔。」
  沈雋猜測,這苦慶大概就是車上那位肌肉壯男了。
  「當時我每週只有一次准許到外城去玩耍,越家兄妹與我從小一起長大,他們家的事我就知道得很清楚……至於范姐姐的事情,我也沒有撒謊。薛煙嫣其實也是內城的人,她一直隱藏著實力而已,只是看笑話一樣讓那丁卯做第一高手。除了她之外,拂慎道長也是內城的人,當年輸給丁卯根本就是一種遮掩,他們內城的人,其實不適合做『第一高手』,因為這個位置是很容易被國家那邊關注的。」
  沈雋仍然沒有說話。
  寧叢疏急忙說,「關於伍建國的事也是真的,銀瑞已經威脅過他,他給銀瑞打了一大筆錢,不過銀瑞一進外城伍建國就知道了,他想殺銀瑞,率先被我殺了而已。」
  「還有花闕子,」衛姚似乎有些疲憊,閉了閉眼睛說,「他也是回來報仇的吧。」
  「闕子的事你們根本沒人不知道吧。」寧叢疏的聲音帶著嘲諷,「他是所謂被花家『培養』的孩子,我真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蠢貨才想得出這樣的計劃。」
  樓錦書看了看沈雋又看了看寧叢疏,然後歎了口氣,「總還有人不知道。」
  「他們所謂的培養,就是要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從小讓他生活在父母雙亡的環境裡,與一個垂垂老矣的糊塗男人一起生活,讓他從懂事起就要為生計發愁。悄悄教他練武,練得雖然是上等武學,對他卻極其嚴厲,並不准許他使用,只是讓他一日日掙扎著被人瞧不起欺負著長大——甚至最後,殺掉了與他相依為命的老人,完成最後一步鍛心。」寧叢疏諷刺地說,恨不得直接翻個白眼,「還真以為是什麼武俠小說的主角嗎這麼變態,強行給他安人設。」
  衛姚苦笑,「對於花闕子來說,花家不是他的親人,而是仇人。」
  「難道不是嗎?」寧叢疏平靜下來,「他們將他拋棄,令他吃苦都可以算了,畢竟他身上有花家血脈,但殺掉與他相依為命的『祖父』,又逼死了他的生身母親,難道還想讓闕子當他們是親人嗎?」
  沈雋幾乎要冷笑了,正常人會給自家孩子取名叫「瘸子」嗎?不能吧……這什麼怪名字,不要說家庭,這名字跑到學校都是百分之一千會被取外號嘲笑的好麼。
  看來那校服少年還真是有一段悲慘的往事。
  「那你自己呢?」沈雋終於開口,「你可以告訴我,關於你有什麼是沒有撒謊的嗎?」
  寧叢疏怔了怔,垂下眼瞼輕輕說,「我也是回來報仇的。」
  「報什麼仇?」
  「有一個女人,她是花家逼死闕子的罪魁禍首,也是提議將他拋棄的人。同時,她是內城城主寧耘的夫人,她姓花,叫花素融。」
  「她和你有什麼關係?」
  「她是我的師父。」
  沈雋停住了腳步,略有些驚訝,「所以你為什麼要殺她?」
  「因為她為了帶我進秦城,且斷了我外面的念想,不僅殺了我全家,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個都沒放過,而且我叔叔家中三口人,以及兩個還沒嫁人的姑姑,統統被殺死了。」
  為了帶走一個徒弟,滅了徒弟滿門,這種沈雋以為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故事真是醉了。
  「你的師父對你好嗎?」
  寧叢疏從圍牆上跳下來,「其實我說我要死了,也不完全是騙你。」
  「什麼意思?」
  他忽然就開始解衣服,沈雋絲毫沒有害羞的神色,平平直視著他。
  寧叢疏脫下上衣,露出他白皙瘦削的背。
  那裡,有大片大片盛開的鮮花,奼紫嫣紅,十分熱鬧。
  「江南!」樓錦書脫口而出。
  寧叢疏套上衣服,平靜地說,「雖然劉爺爺已經盡力給我壓製毒性,他去世之後,這毒太烈性,已經快壓不住了。」
  沈雋奇怪地問,「這花素融和崔九堂有什麼關係?」
  「她是這一代崔九堂的主人,」寧叢疏緩緩說,「當年的崔九枝不過是她的師父見獵心喜擼來的,花素融才是嫡傳弟子+她鍾愛美少年,尤其是還不曾長成的少年,寧耘自己整天花天酒地與侍女鬼混,她就禍害這城中少年,不論內城外城,被她看上總不得好,實在找不到合口味的人,她就去外面找。」
  沈雋立刻想到了李睿。
  「她找的人不管是眉毛眼睛還是口鼻模樣,總歸會有一點像我。」
  沈雋想到一個可能,頓時有些震驚了,不過沒錯,李睿和寧叢疏臉的下半部分,是有一點相像,只是寧叢疏的眉眼更加清雅疏淡,李睿卻是濃眉大眼標準的俊朗。
  「沒錯,這個殺了我全家,還總喜歡鞭打我的師父,大約是愛上了我。」寧叢疏琉璃一樣美麗的眼眸很平靜。
  沈雋:「……」
  寧叢疏微微一笑,「可我只想殺了她,在她看我的眼神越來越露骨,快要控制不住對我下手之前,殺了她。」
  沈雋:「……」
  這他媽真是個刺激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旅遊一邊還要更新碼字,這真是個刺激的旅程……

☆、第41章 CH.41

  那些「武林高手」們被打敗了,隨著他們來的侍童侍女們開始不自覺地跟著沈雋走, 一開始只是遠遠跟在後面, 慢慢的有些眉眼靈活的就跟得近了。
  有人聽到寧叢疏說的最後一句話, 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嘀咕著,「怪不得我聽我家少爺說, 那花素融是個有怪癖的老巫婆呢。」
  「對對對, 我家小姐還讓我離那老妖婆遠點, 免得被她瞧上了。」
  「哎, 我家家主從來不和我八卦這些事, 就讓我替他洗刀……」
  「……」
  沈雋的耳力很好, 後面歡快地聊起天來她能聽見, 這些剛才看著不是木然就是帶著完美微笑的少年少女們漸漸恢復活潑的本性時,她鬆了口氣, 幸好這些武林高手們還沒有突破下限到那種程度,不是真的和天堂島一樣完全扼殺了人的真實性格, 只是壓制著他們而已。
  孩子其實也是很識時務的,學東西快,很聰明, 在惡劣的環境下適應也很快,他們中的大多數沒有遭受太多的虐待,害怕主人是一回事,練武辛苦也是事實,有些脾氣壞的主人或許會打罵兩句, 但要說真的動輒讓他們傷筋動骨危及生命,倒還真沒有。
  「沈雋,你要相信我,我並不知道花素融的事。」衛姚苦澀地說,「我經常在外面,而且作為一名武警,還真沒到任由這種事發生的程度。」
  「可是,你任由這些人劫掠兒童,這是綁架罪。」
  衛姚輕輕說,「我知道,但其實他們中的很多都是叔伯們從外面救來的,並不都是你想的那樣從好人家綁架來的。有一些被拐賣的孩子能找到家的,就送回去了,找不到的帶回來,也有一些資質實在好的,才會不送回家。」
  「理由倒是說得很冠冕堂皇。」寧叢疏諷刺衛姚,反正他就是看衛姚不順眼。
  衛姚苦笑,「我們衛家不剩下多少人了,我也是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姑姑還嫁到了外面,剩下一個叔祖守著老房子。叔祖收的幾個弟子,都是從福利院抱回來的……」
  「我見過那位衛家叔祖,他身邊的幾位叔叔好像都有輕微的殘缺。」樓錦書給衛姚作證。
  沈雋停下腳步,朝著後面那些嘰嘰喳喳的少年少女們招了招手,「你們來。」
  他們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見沈雋模樣並不兇惡,才慢慢靠了過來。
  「如果我要殺死你們的師父師祖,你們認為如何?」
  「呃,不要吧……」
  「我家師父對我挺好的,」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認真說,「平時對我要求雖然嚴格了些,也要打掃院子,但是她還會給我從外面帶甜甜圈吃。」
  「我家家主也是,我一直很害怕他,但是他沒有打過我,就是不聽話會餓上一頓,也不妨事……如果練功練得好了,還會獎勵我呢!」
  「我是給少爺捧劍的,我最喜歡那把劍了,少年准許我在他不用的時候耍一耍他的劍,對我一向特別寬容。」
  「我、我一般都不跟著師祖,今天才隨他出來一下,能讓我回到師父身邊去嗎?」十三四歲的少年滿臉渴望。
  「……」
  孩子的世界是很單純的,他們最大的也不能算是成年,又是在這樣閉塞的環境中長到現在,哪怕是聰明有心眼兒的,也沒到那地步,他們大多很好哄,那些「師父」們哪怕平時棒子再粗,再給顆甜棗就足以收買他們。
  不過,從這些活潑起來的孩子們眼中,沈雋也知道了這些武林人士或者沒有那麼罪大惡極,或者說,罪大惡極的只是一小部分人,比如現在某些格外沉默陰鬱的孩子,還有些眼神裡透出了他們這個年紀不該有的仇恨和厭惡。
  寧叢疏這樣的,恐怕不是特例,這個武俠世界裡,也不是只有花素融一個壞人。
  只是讓沈雋感到舒服一些的是——至少他們不都是壞人,如果再來一個天堂島,她恐怕心情要更糟糕。
  「你們有人還記得家在哪兒嗎,有想要回家的嗎?」
  瞬間,有一片彷彿要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記得我家在哪兒,我想回家。」終於有一個人率先開口。
  有了這個人第一個說,馬上有人跟著爭先恐後地立刻說,「我也記得,我要回家!」
  「我也要回家!」
  「……」
  「我想讓師父和我一起回家。」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忽然說。
  沈雋看向他單純的眼睛,心中暗自歎了口氣。
  並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記得家在哪兒,也不是所有記得家在哪兒的都想回家。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了。」衛姚的聲音有些疲憊,「但是這件事我別無旁貸,以往睜隻眼閉只眼是我的錯,覺得所有的孩子留在這兒更好不過是我自欺欺人。沈雋,謝謝你打破我的幻想,我會盡力處理這件事。」
  如果想要送這些孩子回家,確實是衛姚的身份更合適一些,這一點沈雋也承認。
  「還有一些可不僅僅是送孩子回家能夠解決的。」沈雋的聲音仍然很清冷。
  「我知道,但凡你覺得該殺的,都殺了吧。」衛姚閉著眼睛說,「江湖規矩,不管如何生死有命,他們比別人強,做的就是奪人性命的事,那有一天碰上更強的,被奪了性命自然也是咎由自取。」
  沈雋想了想,「這需要一點時間,李睿那邊拖不了,我要先找到花素融。」
  樓錦書平靜地說,「我會幫你。沈雋,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盡我所能幫你。」
  「她就躲在這座城裡。」寧叢疏飛快地說,「這一點我可以肯定。」他是來找她報仇的,當然不會毫無準備,而且他身上的毒比李睿的更迫切需要解藥。
  沈雋似笑非笑,「你這麼乖乖地跑出來尋求我的原諒,也是為了請我幫你吧?」
  寧叢疏來是做了很多準備的,也有幫手,不管是那位大漢苦慶,還是戚如白白如戚夫婦,都算得上他的幫手,連越冰輪越冰鏡兄妹二人,武功都比想像中要高——至少也是這內城普通高手的水平,丁卯這樣的估計在這對年輕兄妹手上一樣走不過十招。
  但是,花素融絕不是好對付的,寧叢疏本來也只有五分把握。但即便是五分,也足以讓他冒一次險,不成功就成仁,哪怕是死,他也要努力與花素融同歸於盡。
  然而,偏偏有一個沈雋出現了。她強大、正直,還似乎有些心軟。
  寧叢疏思索再三,還是出現在了沈雋面前,不管是博取同情也好,還是請求幫助也罷,都是那一個意思。
  他渴望復仇,渴望徹底擺脫花素融的控制,為此哪怕付出任何代價,於他而言都是值得的。
  寧叢疏或許不是一個真正瀟灑正直的俠客,但是他還是有江湖俠客的勇武之心的,不然也不會這樣激烈地以五成的把握就敢來刺殺花素融,儘管結果很可能是他自己得一個「死」字而已。
  「是。」所以沈雋這樣問,寧叢疏就坦蕩地承認了。
  沈雋看了他一眼,「花素融很厲害?」
  「很厲害。」
  「你們加起來也打不過她?」
  「不知道,也許能打過,也許打不過。」寧叢疏說,「這內城之中,大家都說寧耘是第一高手,但其實,花素融才是。」
  沈雋忍不住問,「所以你們並不一定能打過她還要來殺她,難道你們不怕死嗎?」
  「怕,可是比起怕,有些事不得不做。」即便是死,他還是要來的。
  沈雋還沒有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的衛姚忽然說,「可以問一問南山。」
  「花南山?」沈雋朝他看去。
  衛姚點點頭,「花素融是花南山的堂姐。」
  「堂姐?」這年齡差距有點大吧,聽寧叢疏說,花素融的年紀當花南山的媽綽綽有餘,都快能當祖母了。
  「花家的情況很複雜,花南山這一支原本才是嫡枝,後來花素融漸漸長大了,不僅生的漂亮,武功還好,嫁給寧耘之後,更是強大起來,選取了不少旁支資質不錯的孩子,羽翼漸漸豐滿,逐步掌握了花家生殺大權。於是,南山那一支就顯得十分尷尬,這十幾年裡,嫡枝慢慢人丁凋零,到最後,只剩下南山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姑娘。」衛姚輕輕說,「如果不是南山和岑伯伯的小兒子岑正維定下婚約,岑伯伯護著她,也許根本活不到現在。」
  沈雋皺眉,「所以,她對花素融很瞭解?」
  「應該沒有人比她更瞭解。」
  即便都姓花,花闕子恨花素融,可以恨得光明正大。生活在內城的花南山卻只能做個驕橫跋扈的小姑娘,親親熱熱地叫著「堂姐」,再恨都不能表現出來半分。
  衛姚歎了口氣,「南山其實是很聰明的。」
  沈雋忽然笑出聲來,「看來,這個花素融確實很厲害了。」
  眾叛親離,仇人太多,可直到現在,這個毒如蛇蠍的女人還活得好好的,至今還沒人找到她躲在城中何處。
  沈雋倒是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厲害。

☆、第42章 CH.42

  內城其實和外城一樣大, 但劃分為一個個院落之後,比外城看上去要幽深得多。
  花素融如果要藏,還真的有挺多地方可以藏。
  衛姚把花南山又找來的時候, 小姑娘用明亮又奇異的眼神盯著沈雋看。
  沈雋微笑了一下, 「好看嗎?」
  「好看啊。」花南山脫口而出。
  剛被樓錦書接過來的李如差點笑出聲來,佐伊好奇地打量了花南山一眼。
  他們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來接他們的時候,樓錦書似乎有些心情不太好的模樣。李如也好奇地問過, 樓錦書只是露出一絲苦笑, 搖搖頭沒有說話。
  李如覺得, 他好像很傷心。
  不過, 樓錦書不肯說,李如也不好再問什麼。等見到衛姚, 才發現衛姚的情況比樓錦書更嚴重,這位英俊挺拔的帥哥在短短的時間內從頭到腳都顯得格外疲倦,眼睛裡的憂鬱濃得幾乎要溢出來。他的話變得很少, 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 幾乎連看也不敢看沈雋了。
  這種時候如果還不明白什麼, 李如就是真的蠢了。
  樓錦書和衛姚難道都喜歡沈雋, 他們……和沈雋吵架了嗎?
  沈雋並不在意樓錦書和衛姚的情緒, 她對著花南山笑了笑,「所以,你那位好堂姐最可能藏在哪兒?」
  「你是要……打敗她還是殺了她?」花南山問。
  沈雋挑起眉,「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 而且區別很大。」花南山輕輕說,「如果你只是想打敗她,我會告訴你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你可以等到她願意接受你的挑戰時再和她打一架。」
  「如果我是要殺她呢?」
  花南山謹慎地打量了她一眼,「你確定你能殺得了她?」
  「那當然,你也知道我不是一個人。」飛凌他們四人還在呢。
  花南山沉默了一會兒,「我可以帶你去,不過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沈雋立刻問。
  花南山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沒能殺得了她,請立刻殺死我,放心,我不會還手的。」
  「為什麼?」
  「因為我寧願死,也不能落在她的手裡,而如果你沒能殺的了她,她絕對不會讓我自殺,只會讓帶你過去的我生不如死。」花南山平靜地說,「我這位堂姐的可怕,不是你能夠想像的。所以我可以帶你去,你不殺她,就請殺我。」
  沈雋:「……」
  能不能不要整天這麼殺來殺去?沈雋自問還是很愛好和平的。
  不過,花南山之前看起來驕橫跋扈單純直白,大約是一種保護色了,現在露出真面目,卻實際上是個很聰明的小姑娘。
  沈雋笑起來,「放心吧,你會活著,而且會活得很好。」
  花南山這才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雋轉頭看向衛姚,語氣就冷淡多了,「你和樓錦書留在這裡照顧這些孩子吧,佐伊李如也留下,不用跟我去。」
  她是要去殺人,並不想讓他們跟。
  李如有些著急,「我要跟著去,我家阿睿的毒還沒著落呢。」
  「只要找到了花素融,自然就找到了解藥。」一旁的寧叢疏忽然說,「我知道解藥在哪兒,她的疑心病很重,江南的解藥已經很少,有一瓶就鎖在寧家的寶庫裡,寶庫的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寧家閉關的老祖宗寧商的手裡,另一把原本是寧耘的,但是寧耘從來不管這些,就一直在花素融的手上,她不信任任何人,始終帶著那把鑰匙,從不離身。」
  沈雋皺了皺眉,「也就是說不用找到崔九堂的所在就能解毒?」
  「崔九堂……其實已經不在了。」寧叢疏緩緩說,「堂中的所有人都被花素融殺死了,製作江南的毒引由花素融保管倒還倖存,但看守藥引的崔九鳴死之後,就再也沒人能夠能夠找到藥引製作解藥了。」
  「崔九鳴是誰?」
  「他是花素融的師兄,曾經喜歡崔九枝,被花素融算計,死於江南毒引池中。」
  沈雋抿了抿唇,不再問了。
  佐伊眼睛一轉,非常乖巧地說,「那好,我在這裡等你。」
  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不要挑釁沈雋比較聰明。
  衛姚欲言又止,還是答應下來留在這裡,本來也有很多事要做,「錦書來幫我的忙吧。」
  「嗯。」
  這對表兄弟也不是真的笨,執意要跟去並沒有什麼好處,倒不如好好補救一下。
  「我是一定要去的。」寧叢疏上前一步說,「花素融實在是太狡猾,如果不親眼看到她沒命,我絕對不能相信。」
  沈雋輕笑,「你相信與不相信,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為了你去殺她。」
  這話說得相當冷漠無情,寧叢疏眼神一黯,連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心中狠狠酸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飾下去了,他原本也是心思很深的人,和疏淡乾淨的外表正相反,所以掩蓋起情緒來是很快的。
  「可以說我是她養大的,不信你問問南山,我對她的瞭解肯定會對你有幫助的。」寧叢疏說。
  論瞭解,寧叢疏未必輸給花南山,不過因為花南山和花素融都姓花,一些花家的事寧叢疏不知道,花南山卻知道。花家不是只有花南山和花素融兩個人,花素融掌控了花家,但是花家還是有幾個老人在的,他們對花南山還是很親近,花南山也容易叢他們那裡挖到一些消息。
  沈雋看向花南山,花南山點點頭。
  「那走吧。」
  寧叢疏嘴角彎了彎,看向越冰輪兄妹二人,「你們去把苦慶叔叔他們都找回來吧,我一會兒就來找你們。」
  他的話裡對沈雋似乎有著十二分的自信。
  越冰輪張了張口,很想也跟去,但看著寧叢疏無聲地搖搖頭,就很安分地答應下來。
  似乎這對兄妹,包括寧叢疏請來的其他幾人,都對他十分信任,這也是一種本事了。
  花南山帶著沈雋和寧叢疏往內城深處走去,「我們花家算是內城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了,當年發現這秦城的人中,就有我們花家的先人。」
  「你們練的都是家傳武學吧,比外城的人強那麼多,想必武學水平還是不錯,花素融如果練的是和你們一樣的家傳武學,為什麼會武功比你們花家的老人還要高?」
  「因為她是一個天才啊。」花南山苦笑了一下說,「論練武,花素融算得上是我們花家數百年都難出一個的天才了,可惜她小時候碰上個對她很不好的繼母,讓她懷了性子,多疑又偏激。」
  寧叢疏並沒有反駁花南山的話,確實,論練武的天賦,整個內城沒有一個人比得上花素融,包括她那位丈夫寧耘。
  「她其實並不信任我。」花南山說,「不過到底都姓花,我是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
  內城很大,人家並不多,一個個庭院雖然關得嚴嚴實實,但哪家住了誰大家都是有數的。寧叢疏來復仇之前,也是做了功課的,哪知道花素融還是藏得不見蹤影。
  「這裡是花家的一處暗院,原本屬於我家七叔祖,不過他常年主在外頭,這裡就一直關著。」花南山說。
  沈雋看了看眼前幽靜的院落,「她就藏在這兒?」
  「不一定,單單這樣的地方,花家就有四處。」
  沈雋:「……」
  寧叢疏點點頭,「寧家也有暗院,平時寧家人還算信任我,我都去找過,也尋了人暗自守著,花素融並不在,看來是躲在花家的暗院了。」
  第一處沒有,他們很快趕往第二處,第二處仍然沒有,直到站在第三處院子的門前,花南山看了沈雋一眼,不用多說什麼,他們都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聲音。
  似乎有飄渺的歌聲斷斷續續逸散在空氣裡,站在這裡根本聽不明晰。
  原本該是很安靜的地方,偏偏因為有了這歌聲,連呼吸似乎都變得甜蜜起來。
  很難相信努力去聽都似有若無的歌聲能有這樣的魔力,他們站在門口,最後還是沈雋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陳舊的木門。
  進入眼簾的是一座擺在庭院裡的大理石屏風,上面有一隻仙鶴振翅欲飛,再往前,他們看到的就是彎簷的堂屋和兩邊精緻漂亮的門廊。
  有一個人影在堂屋的屋頂上,就那麼安靜地坐著,深紅如火的裙子鋪散在深灰色的瓦片上,如緩緩蔓延開的鮮血一樣醒目。
  沈雋抬頭看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人幾乎要融入幽黑背景中的漆黑長髮,和與黑髮形成鮮明對比的白皙面龐。
  寧叢疏說過,花素融是很美的,不然也不能嫁給寧耘,哪怕她在武學上是個天才人物,但畢竟只是花家的旁支,要嫁給寧耘還是有些不夠。
  可是她很美,這一點就足以彌補一切了。
  明明應該是有了些年紀的女人,偏偏即便是眼角的魚尾紋,都充滿了一種性感迷人的美。
  她的眼睛並不是太大,鼻子也不是太挺,嘴唇似乎有些薄,連臉都不是尖尖的美人臉,可她就是很美,甚至是一眼看去能令人驚艷到怔在原地的那種美人。
  「她就是花素融。」花南山說。
  花素融是鮮活、艷麗、靈動的美人,雖然被歲月侵蝕,卻一日美過一日,哪怕她只是坐在那裡,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你,卻彷彿能夠想像得到她一顰一笑時令人窒息的致命風情。
  唱歌的也是她。
  難得的是,她的歌聲和她的容貌一樣美。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花素融有些詫異地朝下看來,然後微微翹起了唇角。
  這樣好看的人,當真平生未見。
  美人傾城,春山如笑。
  沈雋:「……」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不管花素融是不是心如蛇蠍,有這麼漂亮的老婆,寧耘還在外面亂搞,而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從結婚開始就一直花天酒地——
  這他媽是不是有病?
  作者有話要說:  在外旅遊,大家看到這章的時候我正在海上巡遊,斷網中……不知道下一章更新能不能趕上,如果趕不上……可能明天更新會晚點,大家不要著急QAQ

☆、第43章 CH.43

  然後, 沈雋又忍不住看了寧叢疏一眼。
  雖然說,花素融是年紀大了點, 但她一直沒有對寧叢疏怎樣, 而是在耐心等他長大, 就說明她不是戀童吧……而且,儘管年紀大, 她很美啊,寧叢疏怎麼就一副遭遇什麼恐怖事的模樣。
  「我知道她很美。」寧叢疏冷冷說, 「可是只要和她在一起一陣子, 你就明白了,有些人皮相再美也是沒用的, 花素融的可怕, 足以讓你忽略她的容貌。」
  作為同性,沈雋覺得花素融已經美到能夠讓人忽略她是不是好人了, 尤其是對男性來說?
  就在這時, 花素融衣袂飄然,從屋頂翩然而下。
  她帶著含情脈脈的微笑,「叢疏,你回來啦。」彷彿一個迎接情人回家的小姑娘一般。
  不得不說, 沈雋覺得自己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寧叢疏沒有說話, 花素融妙目一轉,看向花南山,「南山,你來做什麼?」
  她的聲音很好聽, 問出的話也很平和,花南山卻打了個寒顫。
  沈雋微笑起來,「她帶我來的。」
  「你又是誰?」花素融似乎不太高興,帶著點兒任性的嬌氣說。
  沈雋平靜地回答她,「我是來殺你的人。」
  還沒等花素融說話,忽然遠遠的又有歌聲傳來,花素融的臉色立刻變了。
  沈雋遠遠看去,就看到一人寬袖長衫,在屋頂高牆之上如履平地,正緩步而來,他一邊走著一邊唱著沈雋聽不懂的歌,調子古樸悅耳,充滿一種奇特的韻律。
  他的武功似乎很高,才能在這種情況下身法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瀟灑漂亮。
  寧叢疏的臉色也變了,他沉著臉,「不是封門了麼,他怎麼會回來?」
  不僅僅是他,花南山咬著牙說,「把誰擋在外面,大概也擋不了他!」
  花素融一見到那人,就立刻拋下了沈雋幾人,重新躍上屋頂,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人來的方向。
  「他是誰?」看起來放歌走近的男人,只有沈雋不認識。
  「他是寧耘。」
  沈雋「哦」了一聲,「你不是說第一高手是花素融嗎?我以為寧耘只是個喜歡沾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呢。」
  「怎麼可能!」花南山幾乎要尖叫起來,「如果他真的沒用,這內城城主的位置是這麼好坐的嗎,還一坐就是二十年!」
  沈雋真的有些驚訝了,「二十年?」
  「是啊,二十年。」寧叢疏已經平靜下來,「寧耘已經做了二十年秦城內城的城主,論武功,他其實是比不上花素融的,但要論其他,花素融就比不上他了。為什麼花素融會這麼可怕,一半的原因是她的背後有一個寧耘。」
  這眨眼的功夫,寧耘已經走得近了,沈雋冷笑,「你又騙我。」
  寧叢疏低下頭,輕輕道歉,「對不起。」
  「什麼殺了你全家,這種謊言你也說得出來?」
  「不算是謊言,花素融確實殺了我全家。」寧叢疏認真地說。
  沈雋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寧耘和寧叢疏容貌上的相似,他媽的這要是沒關係才是怪事!他們倆長得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花素融愛的是寧耘,不是你。」這一點沈雋可以肯定。
  因為哪怕花素融看著寧叢疏的眼神再怎麼濃情蜜意,也比不上看寧耘時候的恨意滔天。
  沈雋自己沒談過戀愛,但是這樣的眼神,她還是能看懂的。
  越是愛,越是恨,恨之入骨,恐怕很早很早以前,也是愛之刻骨。
  「你是不是以為,我和寧耘有血緣關係?」
  「難道沒有嗎?」
  「也許很早以前是有的,畢竟我們都姓寧,但是,我不是他的兒子,更不可能是他的孫子。」寧叢疏諷刺地說,「就因為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就活該全家被殺,被帶到秦城?就因為我和他這樣相像,她就能把愛恨都放到我的身上,給我下毒,又用那樣情意綿綿的眼神看我?」
  沈雋瞥了他一眼。
  「我是寧叢疏,我不是寧耘。」寧叢疏轉過頭去,「她那樣看我,我直想吐,她給我下毒,讓我受了十年折磨,這仇總是抹不去的。」
  幾句話的功夫,寧耘已經走近了。
  他生得確實和寧叢疏一模一樣,可是比寧叢疏更優雅更雍容也沒有魅力。
  練武之人本就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寧耘長得好,這歲月沉澱下來的成熟氣質只會給他加分,他還沒有顯得蒼老,眼睛裡的倦意讓他整個人都深邃迷人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沈雋覺得即便是多年以後,寧叢疏也不會是這種氣質,寧耘是很獨一無二的。
  回過頭去,她看了一眼屋頂上面無表情眼睛恨不得要燒起火來的花素融,又看向面容疲憊連一個眼神都不想給花素融的寧耘,單看樣貌,他們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可現在看,卻是互相憎恨的怨侶。
  「你就是沈小姐吧,我要多謝你。」寧耘開口說。
  他的聲音也如容貌一般出色,與他相比,寧叢疏就顯得太稚嫩蒼白了。
  寧耘整個人如同一幅濃稠的水墨,意境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多謝我什麼?」沈雋問他。
  寧耘微微一笑,抬起手來,他穿天青色寬袖的衣衫,袖中的手掌瑩白如玉,手指修長白皙,他的手上有一把小刀,這應該是他的武器。沈雋這才發現,他的半邊袖子似乎有點點血跡。
  「多謝你打敗了那些人,剛好可以讓我殺掉想殺的。」
  「你想殺的?」
  寧耘眼中的倦意愈發濃了,「這世上該殺的人總是很多的,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練武之人,一旦失了良善之心,往往能做出你無法想像的惡事。」
  寧叢疏忽然插嘴,「你果然……並不是出去花天酒地。」
  「看來你以前就有猜測了,」寧耘似乎對寧叢疏很寬容的模樣,也不介意他插話,反而笑著說,「不然這麼辦呢,我不能讓那些長老抓到我確切的證據,沒有什麼比花天酒地更好的保護色了。」
  花南山驚愕地看看寧叢疏又看看寧耘,似乎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屋頂上的花素融卻冷笑一聲,「你說,你為什麼恰好在這時候回來。難道你最終還是捨不得我死在別人手中——寧耘,你是來殺我的,對嗎?」
  寧耘抬起頭,「我早就說過,我想要殺死你。」
  「是啊,你想要殺盡這城中的惡人,」花素融說著,大聲笑了起來,笑得蒼涼淒冷,「可是我才是這城中最大的惡人,你為什麼不早點來殺我?」
  沈雋將手從連星匣上放下來,覺得自己似乎不用那麼快再將飛凌他們叫出來了。
  她自然是有把握殺得了花素融的,但是她不想發生任何意外,萬一花素融逃跑的話,會造成很多不好的後果,所以她要萬無一失。
  但現在看情形,好像有點怪怪的。
  寧耘看向她,對她說話的時候,不比剛才的柔和,總是帶著點兒硬邦邦的冷漠,「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所以才一直不殺你。」
  「不是我的對手?」花素融盯著他,「我們從很多很多年前就一起練武,你確實不是我的對手,你打不過我。」她嘴角的笑變得十分譏誚,「可是你明知道,如果你想要殺我,可以很輕易地殺死我,不管是用毒還是用計謀,我都遠遜於你,論心機手段,十個我也比不上一個你。偏就你要講什麼江湖道義光明正大,只肯堂堂正正地殺人,有能力不去使,容忍那些惡人作惡那麼多年,你不痛苦嗎?」
  「我當然痛苦。」寧耘並沒有被她激怒,「可是我有我的原則。」
  「你有你的原則,所以你一天打不過我,就不會殺我是嗎?」
  寧耘沉默,眼裡的倦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花素融又笑起來,「你後悔了,後悔堅持你的原則。」
  「是的,我後悔了,如果我不擇手段,也許現在的內城不會是這副模樣。」寧耘歎氣,「是我的錯。」
  花素融一怔,她看著他不說話,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了下來,「所以,你決定要殺我了嗎?你終於要殺我了,你不願意再忍受我了,是不是?」
  沈雋:「……」這他媽是什麼愛恨情仇。
  寧叢疏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這些年內城也時常有人死,死得都是些最壞的人,大多都死在外面。內城的人都很強,到了外面能夠約束自己的人其實不多,手上幾乎都不太乾淨。不過,有些人做下的惡要比『不乾淨』嚴重多了。城裡有八位長老,如果被長老們知道了,會被拉回內城關一陣子,殺是捨不得殺的……」
  「然後他們就死了?」
  「嗯,他們被放出去之後,基本都死在了外面,死得無聲無息。之前有過傳言是寧耘殺的,不過沒有證據。」寧叢疏猶豫了一下,「寧耘經常不在秦城,聽說在外混跡**。」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只憑借他一個人,是處理不乾淨內城的。」
  「是的,因為城中的惡人太多了,而他只有一個人。」
  沈雋看了看淒清美艷的花素融,「不僅這樣,連他的妻子都是惡人,他是真的很累。」
  一個俠客,只有一把小刀。
  他要殺的人太多,疲倦令他幾乎站不穩。
  沈雋忽然覺得,寧耘有點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一天一直在海上飄,斷網到現在……剛有網……┬┬﹏┬┬

☆、第44章 CH.44

  這時候, 就聽到花素融冷笑一聲, 「寧耘, 我實在不想說你這個人有什麼大志向,只想笑你天真得可笑,這天下不平事這樣多, 難道你還管得過來?單說這內城,你一個個追蹤千萬里殺死他們又能怎樣,壞人哪裡是殺的盡的?」
  「我只是盡力而為, 但求無愧於心而已。」
  花素融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他, 「自從我嫁給你開始, 你可曾有過丁點兒時間留給我?日日練武不輟, 之後就是到處追殺旁人,我倒寧願你在外花天酒地!」
  可是他不是。
  寧耘這個人人品武功都是一流,再加上智計無雙風儀出眾,確實是天下第一等的男人。然而, 他卻是世上最差那一等的丈夫。
  他的心中,沒有留丁點兒的位置給花素融這個妻子。
  他的人生中只有兩件事:練武、殺人。管理內城的責任壓在他的肩頭, 他經常日行千里,就為了清理內城的渣滓。他總是日日練武, 武功精進方能殺他想殺之人。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花素融漸漸變了。她以前,其實也不是這麼壞的。
  她開始作惡,遊戲一般作弄別人的人生,她毫無顧忌地殺人, 即便那人是她的師兄,又或者家人。
  一日日的,花素融漸漸成了寧耘最厭惡的那一類人。
  以前從未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的丈夫,終於將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寧耘是很聰明的,若是用謀略,這世上沒有他殺不了的人。可是他太驕傲了,驕傲到不屑於將手段用在那些令他厭惡勢必要殺的人身上。
  偏偏他殺不了花素融,因為這城中若是還有一人武功比他高,那就是花素融。
  她是個練武的天才,而且勤奮,嫁給他之後,更是發瘋一樣地練武。
  慢慢的,日子就過了那麼多年。
  「我知道你最想殺的人是我。」花素融說。
  寧耘的口吻一直很平靜,「即便不是我,也還是有人比你強,能夠殺得死你。」
  花素融的眼神變了,她的聲音尖利起來,「你說的是這個小丫頭嗎?」她那毒蛇一般的目光落在沈雋的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寧耘,你是不是覺得她比我漂亮?」
  沈雋:「……」什麼鬼?
  寧耘淡淡地笑了笑,「她自然比你漂亮,不管是容貌還是內心。」
  如果眼神能殺人,沈雋大概已經死了千百遍了。
  花素融尖嘯一聲,寬袖之中塗著深紅丹蔻的手直接朝沈雋抓來。
  沈雋並不後退,她沒有收起的長劍流星一般朝著花素融刺去!
  花素融用的是奇形兵器,那是一條銀色花枝,不知道是用什麼金屬打造,枝上鑄有尖刺,枝頭一朵繁複大花,每一片花瓣都打造得極薄,花瓣邊緣帶著一層深紅,閃著幽亮的光,沈雋猜或許帶著奇毒,比如江南。
  她的掌在觸及沈雋的劍之前就收了回去,左手中的那條花枝枝頭的花驟然散開,在她的勁力催吐之下化作上百又薄又厲猶如刀片的暗器朝著沈雋飛去。
  「小心!」寧叢疏著急得喊出聲來。
  花素融確實是沈雋在這個世界遇到的最強的敵手了,但即便是把武功練到極致,和修真仍然不是一回事。
  比起沈雋之前碰到的岑老頭,或者其餘內城高手,花素融要強太多了,她的身法武功已經比得上武俠小說裡的絕頂高手,怪不得寧叢疏來之前對她這樣忌憚。
  花南山看著沈雋和花素融交手,緊張到整張臉都是煞白煞白的。
  她才不管花素融寧耘的那攤子事,她關心的只有沈雋能不能殺死花素融,如果不能,那她自己就要活不成了。
  寧耘也關切地看著,他一時間心中竟然有些矛盾,既希望沈雋殺了花素融,又希望花素融不要那麼輕易被殺死。他怔怔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花素融眼角的餘光看到寧耘在盯著這邊,不知道他是在看自己還是沈雋,只瞧著沈雋那張秀麗出塵年輕美麗的面龐,恨得心中要滴出血來。
  她原本就是偏激霸道心理有點問題的女人,這瞬間氣得幾乎失去理智,下手就愈加狠辣凌厲強悍無匹。
  沈雋有心要練一練自己的劍法,她在這世上難找到對手,連星匣裡卡片上的那些人稱她為主人,她也想過與他們對練,但是根本沒法做到。
  似乎當年連星匣的主人設過規矩,所有匣內的人都不能和她動手。
  於是,明明可以打敗花素融,沈雋卻決心與她多過幾招。
  花瓣飛舞,打在沈雋的劍上叮噹作響,盤旋如同轉動的星塔。
  就在這時,花素融持著花枝疾如閃電,朝著沈雋的眼睛戳來!
  寧叢疏一跺腳,也從袖中抽出武器,朝著花素融攻去。
  他是花素融的弟子,用的武器和花素融很有些相似,花素融的是花枝,他卻是一條光禿禿的枯枝。
  枯枝有分叉,叉頭尖銳如刺,只有枝頭兩點,一點褐一點綠,瞧著像是一片枯葉一片綠葉,但這葉,自然也是暗器,抹有劇毒的暗器。
  花素融見寧叢疏也幫沈雋,冷笑一聲,右手一揮飛出一片暗器,顯然想要先取了寧叢疏的性命。
  沈雋本來就不怕花素融,見她要殺寧叢疏,只怕節外生枝,劍如流星,一飛沖天,再落下之時已經從花素融的後心刺入,直取要害。
  寧耘轉過頭去,似乎有些不忍,又似乎鬆了口氣。
  花素融到最後一刻看的不是殺死她的沈雋,而是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的寧耘。
  她的唇角溢出一絲血跡,目光似乎也有些茫然,張了張嘴,想要說話,最終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沈雋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寧耘輕輕的歎息聲傳來,花素融忽然露出一抹微笑,努力伸出手,緩緩撩了撩耳邊的亂髮,顯得既多情又嫵媚。
  她原本就是個很美的女人,即便是死,也是要死得很美的。
  「她死了嗎?」花南山似乎也有些茫然。
  她幾乎無法相信,那個好像永遠不會被打敗的花素融竟然死了。
  沈雋也有些遺憾,「她死了。」
  這樣的人,死了會比活著要好,只是或許因為她太美麗,或許在最後一刻,連沈雋都對她產生了一點同情之心,所以,她的死亡並沒有帶來大快人心的歡欣,反而瀰漫的是一股淡淡的惆悵。
  花素融是一個壞人,她活該多受一些折磨再死,死得這樣輕易是便宜了她。
  可是,她的死亡卻並不是那麼愉快。
  寧耘走了過來,輕輕抱起了她的屍體,「讓我帶走她,可以嗎?」
  「嗯。」沈雋同意了。
  寧叢疏怔怔站在原地,忽然說,「她是真的死了嗎?」
  「對,她死了。」寧耘肯定地回答他,然後看著他說,「以後好好過你的日子吧,不用再想起那些過往,好好地活著。」他把花素融繫在腰間的一把鑰匙扔過來,「自己去拿解藥吧,寧家寶庫的位置你知道的。」
  寧叢疏接住鑰匙,咬了咬唇,漸漸的眼神才明亮起來,「我當然會好好活著!」
  過了好一會兒,花南山才發現自己哭了,她又哭又笑,「她真的死了,死了!」
  沈雋看著她坐倒在地,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都過去了。」然後才看向寧叢疏,「走吧,和我去拿解藥。」
  李家還有一個李睿等著解救呢。
  寧叢疏大力點了點頭,整個人都輕快起來,「我帶你去。」
  沈雋看向寧耘,「我會殺一些內城的人。」
  「即便你不殺,我也是要殺的。」寧耘說,「你帶著那些想走的孩子走吧,如果實在想留下又無處可去的,可以繼續留在內城,你若是不放心,也可時常回來看看,反正這裡也無法將你拒之門外。」
  「你以前為什麼不放他們走?」
  「我一直在放想走的孩子走。」寧耘平靜地說,「否則你在這裡看到的,將會是現在的三倍不止。不過有一些孩子……家中的情況不大好,還不如暫且留在內城。再加上,我一人能力有限,確實不能送所有的孩子回家。這一次,還是要多謝你。」
  沈雋歎了口氣,實在不忍再說寧耘什麼。
  他大概是個真正的俠士,只是原則性太強,才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扛。
  其實以他的能力,是能夠做得更好的。偏偏他就不屑用那些手段,驕傲到目下無塵,逼得自己快要被壓彎了脊樑。
  ……真是一個怪人。沈雋想著。
  寧耘抱著花素融,漸漸越走越遠,他的步伐仍然優雅飄逸,背影卻顯得瘦削孤獨。他又開始唱歌,唱的是沈雋從沒聽過的古調,聽起來很蒼涼寂寞。
  「他也是有點毛病。」沈雋說。
  寧叢疏朝她看來。
  寧耘大概是個M吧,有能力搞好偏要自虐成這樣,花素融是個S狂,他媽的有虐待癖,這倆本來是天生一對,偏偏弄成這副模樣。
  沈雋很想和小玉吐槽一下這個一點都不好笑的故事。
  唉,好想回家。

☆、第45章 CH.45

  其實從西安回去並沒有很長時間, 沈雋卻覺得恍如隔日。
  再一次看到陽光的時候, 感到舒服多了, 她還是習慣在地面上生活,而不是藏在陰暗的地下。
  「第一批孩子已經開始安排送回家了。」衛姚輕輕說,「不過仍然有一些不願意留在這裡, 也想不起家在哪兒的孩子無法安置。」
  沈雋還沒回答,旁邊的寧叢疏就搶先說,「放心吧我會找到地方讓他們住。」
  樓錦書歎了口氣, 「我回去會和家裡說一下, 安排他們上學的事。」
  不管怎麼說, 樓家還是有些勢力的, 這批孩子由衛姚和樓錦書一起想辦法已經是相對靠譜的法子了。
  這內城的人做的孽,其實算在衛姚和樓錦書的身上還是有點冤的,沉默的衛姚或許算不上完全無辜,但樓錦書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卻一樣心存愧疚。
  沈雋的心情變好了一些,看他們也不像之前那樣不順眼了。
  李如手上捧著個小瓷瓶, 小心翼翼的模樣看得出她對李睿的重視。
  「你們家也是很有錢的吧?」佐伊這一路上和她也有些熟悉了,終於忍不住問。
  李如點點頭, 「還可以吧。」
  「那你和你弟弟為什麼感情這麼好?」
  李如有些茫然的看著他,「我們的感情一向很好啊。」
  佐伊沉默下來,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沈雋想起佐伊的家庭,頓時有些明白他不理解什麼。他那個家族恐怕十分不太平,才會讓佐伊這樣疑惑於李如家的和睦。
  其實以前的沈家, 也不是很太平。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陳玉做好了晚飯披著毛毯正在做作業,看到沈雋和佐伊回來很驚喜,「大姐頭!」
  沈雋笑起來,不管經歷了怎樣的事,回到家裡總是能立刻心神寧靜,這就足夠了。
  陳玉問起李睿,「他的毒解了嗎?」
  「寧叢疏跟著一起去了,應該是沒問題的。」
  「那就好。」陳玉笑著說。
  沈雋看向他,「以前李睿對你可不算好。」
  曾經沈雋還是顧清歌的未婚妻時,陳玉也跟著沈雋見過李睿,李睿這傢伙表面開朗陽光,事實上還是有些傲慢小脾氣的,對陳玉就算不上多友善。
  「就算這樣我也不會希望他死啊。」陳玉隨口說。
  沈雋揉了揉他的腦袋,「快寫作業吧!」
  果然還是她家小玉比較可愛。
  一直到聖誕節的時候,沈雋一直在關注秦城那些孩子的事,說實話有一些孩子確實比較難處理。他們大多已經打下了武功根基,半懂不懂的孩子隨意放出來也是很容易作惡的,而他們的破壞力很顯然要高於一般的孩子,尤其是一些心理上已經受了那些武林人士影響的,更是很麻煩。
  衛姚在處理這件事上確實盡心盡力,和上頭打了一份報告,雖然沒有完全曝光內城,只說發現了幾個隱藏的武林高手,打劫了一批孩子,由國家出面,將孩子送回家的事會方便一些,也比較好後期跟蹤報告。
  剩下的幾乎都集中起來,被放進了同一所學校,也有專人給他們上課,衛姚就是其中一個。
  「大姐頭,我們學校來了好多轉學生。」這天放學回來陳玉說。
  沈雋已經提前知道了這件事,並不是太意外,「他們都在同一個班?」
  「沒有沒有,每個班都有幾個,不過大多還是低年級的,我們學校下頭的小學初中來得更多。聽老師說是一家私立學校倒閉了,一部分塞進了我們學校。這可是學校的大新聞了,因為他們大多都長得挺好看的。」陳玉說。
  希望這群孩子都能好好的吧。沈雋想著。
  而且秦城之行對於沈雋來說還有另一項收穫,她現在是秦城名義上的第一高手,通過公然挑戰丁卯得來的。儘管國家明白還有一些不屑於這種名利的高手,但是沈雋的實力還是能夠得到一些承認的,這就意味著她可以通過秦城的身份接一些報酬深厚的任務。
  對於這一點沈雋很滿意。
  「咦,這個任務……」她看向秦城那邊發來的信息。
  是的,現在的任務發佈都科技化了,根本不需要跑到秦城去看佈告之類的,都直接發到她的手機上了。
  陳玉伸過頭來,「大姐頭大姐頭,別忘了你答應我元旦帶我去泰國玩的!」他一看那任務的時間就強烈抗議。
  好死不死的,這個任務也在元旦期間。
  「你仔細看,這個任務也是在泰國的。」沈雋將手機遞給他,「不過真的是有些巧合了。不如這樣,我先陪你們玩然後再去,到時候你和佐伊先回國來。」
  陳玉皺眉,怏怏地說,「那不是我們只能一起玩一天多的時間。」上面寫的時間是1月2號,他們12月31號到泰國,1月2號沈雋就要走的話多沒勁啊。
  「短短三天,就給這麼多錢,你以為這種任務很多嗎?」沈雋看中的就是時間短,她還是想好好上學的,既然這樣,就不能接那些長時間的任務。絕大部分的任務都要一周以上,實在不適合她上學期間干,假期倒還好一些。
  但既然有了時間短的任務,又有這個機會,不接的話覺得有點虧。
  陳玉很失望,「那我們還是報團嗎?」
  「報團吧,你們玩夠三天跟著團回國就行了,我會自己回來。」
  「好吧……」陳玉知道自己沒有話語權,只能答應下來。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佐伊開心的聲音,「大姐頭快來,外面下雪啦!」
  今天是聖誕節,到處掛起了綵燈,遠遠飄來十分應景的聖誕音樂,叮叮噹噹地十分悅耳,這時候下起了雪,恐怕在外面約會的情侶們會覺得十分浪漫。
  沈雋朝著窗外看去,漫天的白色雪粉紛紛揚揚,輕盈地飄落下來,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得曼妙非常。
  「希望到我們出發的時候是個好天氣。」
  她並沒有準備和陳玉他們一起一直在泰國玩耍,經過秦城的事兒,沈雋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在哪兒,總是容易發生一些事的。對於泰國,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不會太平。
  可是,她也不想完全打消陳玉的念想,不如就先陪他們玩一天,就算有什麼事,最好能拖到1月2號。
  這世上沈雋最不想的,就是讓陳玉捲入那些麻煩事裡,哪怕她有能力保護他,仍然不願意讓陳玉失了現在的單純快樂。這個不管活了多少年,至少現在看起來不論是笑容還是眼神都顯得溫暖的少年,她希望他能一直這樣。
  學校那邊沈雋跑去和楊老師請了兩天假,楊老師很痛快地批了,「你是該好好出去散散心,玩得開心點。」知道她是要和家人一起去泰國玩,楊老師拍著她的肩膀說。
  「她批了你的假?」李如在前面的走廊那裡,看到沈雋進去,就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自從李睿的事情過去後,李如就一直和沈雋很親近,她在學校本來也沒什麼特別好的朋友,和沈雋恰好捉了個對子,做什麼事都喜歡拉著沈雋一起。
  「是啊。」
  「你去泰國?本來我還想邀請你一起去滑雪的。」李如挽住她的胳膊說。
  沈雋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如,主要是李如的動作太自然了,她也就沒好意思躲開,說句實話,她和李如哪裡熟到這地步了……
  不遠處的史明明和張之年恰好看到兩人挽著手從輔導員辦公室離開,不由得齊刷刷皺了皺眉。
  「他們倆啥時候那麼好了?」
  「不知道啊。」
  「畢竟一個是李家最受寵的公主一個是池大少的女朋友呢。」張之年酸溜溜地說。
  史明明伸著腦袋看了看,「好了,我打聽到了李如元旦要出國去滑雪,不知道沈雋去不去,不如我們也去吧,加拿大來去很方便。」
  「人家李如家裡有私人飛機去,我們要去的話可是夠折騰……」
  「我哥哥和李家的李博還算說得上話,回頭我讓他問問去。」
  「好啊,就不知道沈雋去了池少去不去……」
  她們大多對池灣還存有一兩分幻想,那個年輕俊美對沈雋又十分好的池少,現在已經成了大家幻想中的最佳情人。她們之中就沒有不嫉妒沈雋的,所以沈雋在學校內的人緣其實仍然不太好。
  沈雋並不在意這一點,本來池灣倒是也約了她,被她拒絕了而已。
  終於到了要出發去泰國的時候,陳玉顯得很高興,拉著佐伊收拾行李。
  「……就去三天你買個30寸的箱子?」沈雋一臉無語地看著她。
  陳玉點點頭,「不然怎麼放得下啊!衣服這種好歹要多帶幾套,包也要帶幾個,而且國外不喝熱水,燒水壺最好帶一個,啊對了,我還帶了一次性浴巾、毛巾、泡澡塑料膜、吹風機、折疊衣架,晾衣繩特地在網上買了一根,據說可好用了呢!雨傘雨披都帶了,鞋套三雙……」
  沈雋:「……」這些東西怎麼一聽就覺得一大半根本不需要啊。
  「這個小箱子大姐頭你帶著吧。」
  「裡面有什麼?」
  「辣椒醬、蘿蔔乾、瓜子和泡麵啊。」
  沈雋:「……」
  對於這次旅行,沈雋本來就有種很不祥的預感,然後現在,這種不祥的預感更深了。
  怎麼都覺得會出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在旅行途中,那個故事確實寫得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懇請大家諒解。今天到家了,接下來要進入一個新故事了,希望能盡快恢復狀態QAQ 明天不出意外正常時間更新

☆、第46章 CH.46

  上飛機的時候, 其他旅客都一臉驚異地看著容貌清麗身材瘦弱的美少女拎著一大一小兩個箱子健步如飛, 陳玉灰溜溜地跟著, 恨不得拿口罩整個遮住臉,倒是佐伊很自在地跟著。
  托運了行李之後, 陳玉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機場人很多啊。」他左右看看。
  沈雋挑起眉, 「你以前也沒出去玩過嗎?」
  陳玉心領神會搖了搖頭, 「那時候……條件也不是很好。」
  沈雋問的是陳玉的前世,陳玉回答的自然也是。
  「那就好好玩吧。」
  以前沈家情況好的時候,因為沈雋不喜歡出國, 陳玉也就只能陪著她, 幾乎沒怎麼出去玩過。
  這一次報的雖然是三天的團,但因為是高端團,飛機都是商務艙,還算舒服, 再加上飛到泰國也很近,陳玉一直維持著亢奮的狀態。
  沈雋對這種旅行其實沒有太大興趣,因為時間很短,也沒有在海邊瀟灑的餘地,景點都是走馬觀花, 但是陳玉仍然很高興, 佐伊也對這個從沒來過的東方國家很有些興趣。
  「你們兩個好好玩, 手機記得拿好如果有什麼事記得打我電話。」沈雋吩咐說。
  陳玉點點頭,「大姐頭你自己也要小心點。」
  「佐伊,照顧好小玉。」沈雋知道佐伊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 危急時刻放一把大火,也還是挺厲害的,只要不碰上類似秦城那樣不科學的存在,應該不會碰到太大的麻煩。
  佐伊也答應下來。
  其實佐伊更想跟著沈雋去,但是聰明的他很清楚沈雋不會同意的,她肯定會讓自己跟著陳玉。在她的心裡,陳玉要比任何人都重要多了,這個結論讓佐伊感到又嫉妒又羨慕。既然是無法做到的事,他自然不會傻到去挑戰沈雋的權威,乖乖聽話才是更好的選擇。
  沈雋拉著小行李箱獨自離開,走到一半才想起來她這個箱子裡幾乎都是陳玉塞的沒用的東西,頓時失笑,再回去換好像有點麻煩,反正都不重,她索性就拖著箱子去了。
  約好的地點在曼谷的一家酒店,不算難找,她從清邁趕過來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沈小姐?」剛在酒店大堂的沙發坐下,就聽到有人喊她。
  沈雋一回頭,就看到四個人站在不遠處,頓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一個是白髮蒼蒼的矍鑠老人,戴著一副銀邊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另一個是位瘦削修長的青年,一樣戴眼鏡,皮膚白皙樣貌秀氣,只是看著不太好相處,似乎有些清高的模樣。剩下的是位女性,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挽著頭髮抱著一摞書,即便是素顏也掩蓋不了她的知性美麗。
  不過,這三個都不時讓沈雋驚訝的原因,她驚訝是因為第四個人赫然是舊相識。
  「池灣,你怎麼在這兒?」
  池灣笑著說,「我怎麼不能在這兒了?」
  「你不是說要去加拿大滑雪嗎?」
  池灣遺憾地說,「你都不去了我自己去有什麼意思。」
  「你和這兩位是——」
  「啊,這位是我的朋友謝顏言,這位老先生是他的祖父謝教授,這位是謝教授的弟子華白風。」
  沈雋走上前去,微笑著說,「那麼這次的委託人就是謝教授了?」
  「還要多謝池先生對我們研究事業的贊助,」謝教授笑呵呵地說,「不過,真沒想到沈小姐這樣年輕,還和池先生是舊相識。」
  「我也沒想到在這裡和我的女朋友相遇。」池灣眨了眨眼睛說。
  沈雋抿了抿唇,「這層前任務的身份就不用在現任委託人面前再說了吧。」
  謝顏言露出恍然的神色,「看來以前池灣也委託過沈小姐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怎麼,這次任務很麻煩嗎?」沈雋忍不住問。
  「不知道。」回答的是一直沒開口的華白風,「總要去了才知道,花這麼大的加錢委託你幫忙,如果不麻煩我們又何必這樣做。」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有些不大客氣,池灣瞇起了眼睛,「華先生還請禮貌一些,我們請沈雋來幫忙,注意,是請,再說花錢的是我,你如果再這樣,我會撤銷對這個項目的投資。」
  「白風!」謝教授嚴厲地說。
  謝顏言苦笑,「華師兄其實沒惡意的,只是不大會說話,還請沈小姐見諒。」
  沈雋聳聳肩,「放心吧我很有職業素養的,不會因為這點事生氣。」
  「那就好那就好。」謝教授說,「我們在這裡住一晚,明早出發吧。」
  既然是委託人的要求,沈雋當然不會有異議,不過,她還是想瞭解一下這個任務的具體情況。於是晚上池灣約她在酒店的吧檯喝一杯,她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謝顏言是以前我在國外的時候認識的一位朋友,不要看她年輕,四五年前就已經是暗網的一位文物中間商了,還是很有能力的。」
  「其他兩位呢,謝教授和華白風你都不認識?」
  「之前不認識。」池灣喝了一口要來的冰水說,「我也是出於對謝顏言的信任,才會決定投資這個項目。不過據說會走到一些危險的地方去,不□□全,就決定找一個保護人。」
  沈雋皺了皺眉,「不是說去一個島嶼嗎?聽上去不是什麼特別危險的區域。」
  「我也不是很清楚,其實謝顏言只和我稍稍談了一下,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多少。」池灣苦笑說。
  沈雋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那你還答應投資!」
  「所謂的投資大多都花在你的身上,還有購買了一些設備,他們三個幾乎是義務來的。」
  「所以,他們的研究方向到底是什麼?」
  池灣思考了一下,「以前謝顏言就對一些宗教物品特別感興趣,我覺得他們來泰國,很可能和佛教的什麼文物有關。」
  「是經過正常途徑來的嗎?不會是想盜取泰國的文物吧。」沈雋警惕地說。
  「那倒不會。」池灣肯定地說,「謝教授在國內還是很享有清譽的,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不過他們這次的行動確實比較秘密,屬於私人行程——據說是給上頭打過報告,但是沒有批下來,所以沒有撥款,只能找我這樣的企業家來投資這個項目。」
  「既然是給你投資,項目應該給你看過啊。」沈雋奇怪地問。
  池灣點頭,「我覺得看過這個項目,國家不批是很正常的。」
  沈雋:「……」
  「因為整個項目只源於一塊佛牌,一塊四面神的佛牌。」池灣說。
  沈雋頓時有些明白了,「國內還是講究科學的。」對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不太感冒。
  池灣歎了口氣,「是的,之前謝教授是宗教方面的專家,這沒什麼,國內確實也要研究這一塊,但是涉及到更深層次的話,其實國內的主流是不太相信這些東西的。」
  「難道你相信嗎?」沈雋好奇地看向他。
  池灣攤了攤手,「我也不是很相信,但是據說這塊佛牌已經害死了五個人了,其中一個是謝教授的兒子。」
  「啊,所以他們到這裡來查真相?」沈雋說。
  池灣將一杯冰水喝下去,「我也不知道他們想來做什麼,謝顏言說服我的時候用的是將會發現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遺跡這個理由。」
  沈雋不太明白,「可是這畢竟是在泰國境內,發現了遺跡又能怎樣?」
  「其實我只是比較無聊,而且以前欠了謝顏言一個人情才會答應下來,我本來就不太相信這些啊。」
  沈雋無語地看著他,「……所以你只是跟來看看熱鬧?」
  「差不多吧。」池灣笑起來,「放心,非洲那座城市的計劃正在穩步建設中,也不用我一直盯著,你也要讓我喘口氣吧?」
  說起這個,沈雋對他的態度就緩和多了,「也好,你就當散散心了。」
  不管有什麼危險,她自信都能夠應付得來。
  可是想不到的是,當天晚上就出事了。
  他們住的這家酒店屬於曼谷比較邊緣的一家了,條件不算十分好,環境也有些古舊,木質結構的房子挺有特色,幸好房間內收拾得還算乾淨。因為酒店是謝教授他們訂的,沈雋也沒什麼好說的。
  然而還沒等沈雋睡著,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絲陰冷的氣息在附近遊蕩,沈雋作為修真者,對週遭靈氣的改變最為敏感,這繚繞不散的陰冷氣息於她而言明顯得很。
  沈雋的隔壁住的是謝教授,對面是謝顏言的房間,華白風住在謝教授房間對面,池灣的房間不在這裡,他住在樓上一層的套間,條件要比這裡好一些。
  尖叫聲響起,沈雋猛然間拉開門,就看到一個人吊在酒店的走廊裡,明明沒有風,那個人影卻像被風吹得左右搖晃一樣,衣服整個都飄了起來。
  謝顏言臉色蒼白如紙,盯著那個吊著的人看了一眼,就差點昏過去。
  那人赫然是面色鐵青瞪著眼睛的華白風。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麼會有人覺得泰國是個輕鬆的故事?想也知道不會是……輕鬆的……啊……

☆、第47章 CH.47

  酒店的裝修本來就很陳舊, 地上的深色地毯像是鮮血凝固的顏色, 天花板的花紋也看不太清晰, 但不管怎樣,他們還是可以看到天花板上並沒有任何能夠懸掛的地方。
  沈雋指尖的劍氣射出, 一下子割斷了半空中吊著華白風的細繩, 他「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一邊劇烈地咳嗽著,鐵青的臉瞧著漸漸恢復了血色。
  幸好她感覺到陰氣就趕緊出來了,這吊是吊了一會兒, 還沒吊出人命。
  謝顏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幾乎是手足無措地撲倒在地想要扶華白風,「怎麼會、怎麼會那麼快,不是本來還有時間的麼……」
  即便是有沈雋這個外人在,華白風還是厭惡地將謝顏言一推, 「滾開!」
  沈雋揚起眉,對華白風愈加看不上眼了,謝顏言明擺著是關心他,他這脾氣可不是一般地壞了吧。
  正在這時,默默站在門口的謝教授幽幽歎了口氣, 「沈小姐, 不如我們談談吧。」他看向哭泣的謝顏言, 「好了,別哭了,趕緊回房去休息吧。」然後才走過去, 在華白風的身旁撿起一個木質的小牌子,想來就是之前池灣提起過的那個佛牌了。
  剛才吊著華白風的,赫然就是這枚佛牌上的繫繩,這會兒斷成兩截,看著倒是沒什麼異樣。
  既然謝教授邀請,沈雋也很好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跟著進了謝教授的房間。
  「對不起,我這裡有點亂。」
  明明都是今天剛入住的,謝教授的房間確實亂得可以,到處都扔的是書,還有一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圖紙。沈雋對宗教不太瞭解,但也可以看出來這件房間裡絕大部分的東西都和宗教有關。
  「請坐。」好不容易將桌子收拾了出來,謝教授邀請沈雋坐下,還給她倒了一杯泡好的紅茶。
  泰國的天氣一向炎熱,哪怕是在國內已經很寒冷的一月,這幾天的平均氣溫都有三十度左右。可是在這樣一個陰氣森森的夜裡,喝一杯滾燙的紅茶確實令人感到舒服許多。
  沈雋捧著茶杯,「謝教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教授苦笑,「還真是一場冤孽,你也看到了,顏言和白風之間有點不對勁。」
  沈雋點點頭,這已經不僅僅是不對勁了吧,華白風對謝顏言的厭惡已經做得相當明顯了。
  「池先生恐怕告訴過你,顏言以前做過中間商,經常會接觸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這塊佛牌,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意外到了她的手上。」謝教授將之前撿起來的佛牌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陳舊的木質佛牌,看著雕刻甚至十分粗糙,像是哪個路邊攤的產物。佛牌上的佛像有一半都被磨得平滑了,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如果僅僅看這佛牌,沈雋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不對。
  「原本這塊佛牌顏言也不看在眼裡,因為它根本算不上文物,大概也就是近幾年裡才被做出來的,並沒有悠久的歷史,也談不上精巧的工藝,她甚至很奇怪這樣一個東西,為什麼會有人賣,不僅賣得出去,買的人還是高價買。」謝教授的聲音很平緩,邊說邊幾乎要歎氣。
  沈雋拿起佛牌來仔細看了看,「不過看它能把華白風吊起來,應該是挺厲害的東西。」可單單拿著佛牌的話,她沒有感到之前感覺到的那種陰氣。
  「後來,這東西第二次到了顏言手裡,她才知道,這是一塊在黑市上很有名的陰牌,據說原本有四塊,另外三塊都不知道去了哪裡,只有這一塊在黑市上流通。」謝教授的眉間愁緒都快掩不住了,「一般的佛牌是不能通過這樣的買賣不停轉手的,請來一塊佛牌之後,要轉贈他人是可以的,要不然就要歸還給寺廟,還是有些講究和忌諱的。即便是陰牌,這樣通過買賣隨便就能認了主人的,也很少聽說。」
  「只要誰買下來它就認誰?」沈雋對佛牌一竅不通,好奇地問。
  謝教授點點頭,「一般的佛牌是不會這樣的,這東西很邪。」
  「於是,謝小姐將它留了下來?」
  「一開始,顏言也只是好奇。」謝教授的口吻裡有些無奈,「我是一個宗教學者,顏言從小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碰上這塊佛牌,起了好奇之心也是很正常的。她性格裡到底還是有些謹慎,並沒有貿然去使用它,而是想辦法將它封存起來,然後去收集和它有關的資料。」
  沈雋想起了池灣說的話,「聽說它已經害死了好幾個人了。」
  「是的。」謝教授平靜地說,「顏言將它帶回了家,恰好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也聽說過這塊佛牌。」
  謝教授的兒子謝峭凌和謝教授不一樣,沈雋雖然沒聽說過,但他是圈內頗有名氣的一位編劇,捧紅了好幾個明星。當時謝峭凌悄悄拿走了佛牌研究,為編下一部電視劇尋找一些靈感,哪知道這一找,就出了事。
  「顏言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我那兒子私生活方面就有些亂,平時也總和一些小明星來往。那些小明星希望他能捧紅自己,也樂得繞在他身邊。因為他自己一個人生活,早年就請了個保姆,這年頭快有十來年了吧,我也沒想到,那保姆看著峭凌這樣花天酒地,還能對他有了想法,不僅有了想法,還對他一片癡心。」
  沈雋:「……」這又是什麼狗血故事。
  「原本這也算不了什麼,不管如何,峭凌這長得還是人模狗樣的,能有人喜歡他也實屬正常。」謝教授說。
  沈雋心想,有這樣說自己兒子的嗎?
  「可是千不該萬不該,他讓那保姆也知道了佛牌的事。」
  沈雋不明白,「這她喜歡顏言爸爸,和佛牌又有什麼關係?」
  「因為黑市上叫這塊佛牌『入骨相思』,」謝教授笑了笑,「名字是不是很好聽?但其實是很驚悚的。聽聞這佛牌只有女性能夠使用,只需向它虔誠許願,它就能讓你相思入骨之人對你愛如性命。」
  沈雋:「……」能不能更狗血一點?
  「所以,一年之前,峭凌忽然說要和他的保姆丁小姐結婚,我當時沒有懷疑,只以為他們倆是日久生情。我本來也不是那等注意門第之人。丁小姐二十一歲就做峭凌的保姆,算起來比峭凌還要小上十來歲,這婚姻並不算如何不登對,只是比起以前環繞在他周圍的鶯鶯燕燕,丁小姐的長相實在算不上打眼。」
  「然後呢,是不是謝小姐發現了不對?」
  謝教授歎氣,「是的,顏言發現這件事有些不對,她去問峭凌佛牌的事,峭凌卻好似從沒見過佛牌一樣,完全沒有關於它的記憶。」
  「謝小姐收集了佛牌的資料,是不是知道關於佛牌的那些舊事?」
  「對,顏言發現,單單是有記錄的,這玩意兒已經害死了四個人!幾乎都是這樣的故事,一個男人莫名其妙瘋狂愛上一個女人,不論身份、長相、年齡和其他任何條件,有些看上去是特別不對勁的——當然,最後的結局也格外悲慘。四個男人都死了,不僅被吊死,身體還被燒成了灰。」
  沈雋挑起眉,「那四個女人呢?」
  「自己的愛人在她們面前被吊死,莫名其妙燒成灰,她們大多因為受了刺激精神方面發生了一些問題,然後無一例外,全部失蹤了。」謝教授說。
  沈雋喝了一口紅茶,「那華白風和謝小姐又是怎麼回事?」
  「峭凌死後,顏言一直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希望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謝教授很憂愁,不管怎麼看不上自己的兒子,那也是他兒子,更別說謝顏言和她父親的關係一向是很不錯的,這忽然就死了,誰能接受得了?
  沈雋想了想,「那位丁小姐也失蹤了嗎?」
  「是的,她也失蹤了,我們想辦法找關係查了查她,發現她失蹤前最後一次記錄,就是買了一張來泰國的機票。」謝教授的神色凝重起來,「這次之前,顏言單單是泰國,就已經跑了十幾次了,不僅沒有找到丁小姐,也沒查到關於佛牌的信息,只是有傳言那四塊佛牌是來自泰國而已。」
  沈雋心中一動,「所以,謝小姐是用自己做實驗了,對嗎?」
  謝教授的目光沉靜,「這孩子實在是太魯莽了,這樣是在拿白風的命作賭注——」
  「不過很奇怪,華白風看上去並沒有愛上謝小姐啊。」沈雋很快發現了不對。
  謝教授無奈地說,「因為顏言她本來也不愛白風啊,她以為自己能騙過佛牌,也太天真了。她不愛白風,白風也沒有因為佛牌愛上她,兩看相厭,偏偏佛牌還是要取走白風的性命。」
  這東西,太邪性了。
  沈雋盯著那塊怎麼看都很平凡的佛牌看了一會兒,就在這時,她忽然又感覺到了一陣似有若無的陰氣。
  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在外面的走廊響起。

☆、第48章 CH.48

  沈雋的反應是很快的, 在察覺到那絲陰氣時,她就很快打開了房門, 尖叫聲響起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走廊裡的情況。
  事情並不是發生在他們的門外, 和謝顏言、華白風沒有關係。沈雋抬頭,想起住在樓上的池灣,臉色頓時一沉。
  謝教授走出來時, 已經看不到沈雋的身影, 他驚訝地環顧了一下走廊, 黑沉沉的走廊深處什麼都看不見。
  站在門口的謝顏言帶著恐懼說,「爺爺,剛剛那個是——」
  「終於知道害怕了?」謝教授平靜地說,「幸好今天白風沒事,他要是有了什麼意外,你爺爺我這條老命都得賠給他們華家了。」
  謝顏言的眼圈紅了, 「我知道錯了, 其實之前, 我也不是很相信,哪知道那佛牌真的這樣邪門。」
  沈雋這會兒正站在樓上的走廊中,將打開門想出來的池灣一把推回了房間內,「進去!」
  她不想讓池灣看到這樣的畫面。
  走廊裡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兒摔倒在地,之前的尖叫就是她發出來的,女孩兒容貌平凡,身上穿著的卻是最新款香奈兒的連衣裙, 腳上的高跟鞋戳在了地毯裡,這大概是她摔倒在地的原因之一。
  她的臉色煞白,朝著前方看去,那裡整整齊齊掛著三個人,飄飄蕩蕩好似一串風鈴。
  這一回沈雋沒有割斷吊著他們的繩子,因為她發現這三個人已經死了,這會兒就算是要救也晚了。
  「好奇怪……」沈雋皺著眉說。
  謝教授說,這佛牌一共有四塊,現在謝顏言身上的只有一塊,然後眨眼另外三塊佛牌就出現了,還無一例外下面吊著三個男人。
  這他媽會不會太巧了一點?
  而且,外面夜已經深了,這條幽深陳舊的走廊裡燈光又不夠明亮,昏黃的燈光能見度很低,一下子看到吊在上面的男人,真的是有點恐怖的畫面,哪怕那個女孩兒不穿十幾厘米能戳進地毯的細高跟,恐怕也是會被嚇得摔倒的。
  沈雋沒有割斷佛牌的吊繩,那三個男人的屍體被吊了一會兒之後晃得更厲害了,很快就燃起了幽藍的火光!
  那個女孩子又是一聲尖叫,兩腳亂蹬飛快地往後退。
  最後,只剩下三點藍汪汪的火光在走廊裡忽明忽暗。
  「鬼、鬼火……」那個女孩兒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滿臉恐懼地說。
  那邊池灣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從門內探出頭來,可是走廊上連最後一點鬼火也熄滅了,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坐在地上抖得如同篩糠一樣的女人。
  「這是怎麼了?」他一臉莫名其妙。
  那三塊佛牌已經掉落在了地上,那個女孩兒本來想去撿,即將碰到其中一塊佛牌時,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手往後縮了一下。
  她很害怕。
  就在這時,沈雋清楚看到躺在地上的佛牌忽然動了起來,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一點點朝著女孩兒的方向挪去,挪動的速度很慢,看起來卻叫人背脊都起了一層白毛汗。
  女孩兒尖叫一聲,似乎想要爬起來,卻因為鞋子的原因又一次摔倒了。
  其中一塊佛牌已經纏繞上了她的手腕,如蛇一般陰冷的吊繩一層層圈了上來。
  女孩兒終於再也經受不住,直接被嚇得暈了過去。
  如果是在聽故事之前,或許沈雋對這個女孩兒會更有同情心一些,但是在聽故事之後,她知道這個女孩兒絕對是利用了佛牌的力量,讓不愛她的男人深深愛上了她——而且還真是貪心,一下就是三個。
  只聽謝教授講的故事,就該知道這副牌的副作用是很可怕的,除了會奪走男人的命,同時原本持有佛牌的女孩兒還會失蹤。
  就是不知道這個貪心到使用三個佛牌的……會不會有更嚴重的副作用。
  沈雋走向前去,直接拎起了另一個距離女孩稍遠,正在努力朝她爬去的佛牌,哪知道手指剛一觸碰到佛牌,就感到了一絲讓她很不舒服的陰冷氣息從指間朝她的身上攀來。
  「哼!」她冷哼一聲,身上劍氣迸發,聚起靈氣朝著那絲陰氣斬去,瞬間打散了蠢蠢欲動的陰氣,可是她可以察覺到,那東西仍然蟄伏在佛牌內,並沒有真正被她的靈氣傷害到。
  沈雋皺眉,「還真是邪門了……」
  這時候,她猛然間意識到,佛牌少了一塊!
  原本有三塊佛牌,一塊在沈雋手上,另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放棄了那個昏倒的女孩兒,直接朝著沈雋緩慢接近,而原本纏繞在女孩兒手腕上的那塊佛牌已經消失不見了!
  沈雋將女孩兒扶起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她的身上,確實沒有,那塊佛牌就這麼在她眼前神秘失蹤了。
  謝教授驚訝地看著沈雋扶著一個暈倒的女孩兒進了門,池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這是?」
  「教授,你先看下這兩塊佛牌。」沈雋沒有多說,她決定從現在開始一直盯著這個應該要「失蹤」的姑娘,看她究竟要怎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和那塊佛牌一樣消失。
  謝教授沒想到沈雋弄到了其他兩塊佛牌,趕緊接了過來,打開了放大鏡上的LED燈,仔細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的臉上就有些失望,「據說這佛牌是一套四個,都是不一樣的四面佛像,可是你看這三個……」
  沈雋朝著佛牌上看去,「它們是一樣的。」
  非但是一樣的,而且是一模一樣,連磨損的地方都沒有任何差別,邊緣粗糙的痕跡都是能重疊的,簡直像是同一個做工很差勁的模子裡做出來的。
  池灣忽然說,「這就說明外面不止四塊佛牌,而是很多塊。」同一塊都有這麼多復刻品了。
  沈雋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連串掛在半空中的人形風鈴,清一色男性,這畫面簡直令人生理性不適。
  「我覺得,我們要不要送她去醫院?」謝教授遲疑了一下才指著那昏倒的女孩兒說。
  沈雋瞧了她一眼,「她沒事,就是嚇昏過去了,先讓她躺躺,估計一會兒就醒了。」
  謝教授的房間是標間,他將另一張床上的行李收拾了下,給那女孩兒躺下,沈雋看了看她,「謝教授,明天我還想問謝小姐一些問題。」
  「這當然可以。」
  沈雋知道謝顏言手裡的佛牌是從暗網上收來的,那這個女孩兒的呢?
  一下子三塊,簡直和大白菜批發一樣。
  還有,為什麼會這麼巧在這兒撞上擁有三塊佛牌的女孩,聽說這酒店是謝顏言訂的,她為什麼要這一家,時不時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其實,如果那個暈倒的醒了,倒也可以先問一下。
  謝教授那邊又研究了一下佛牌,沈雋伸了個懶腰,催著池灣回去睡了,才又將那昏迷的姑娘抗回了自己房間。
  睡覺之前將門窗都鎖好,沈雋自信房間內但凡有一點聲音她都能立刻聽到,然後坐到床上打坐——為了盯人,她這晚不準備睡了。
  夜色深沉,沈雋猛然間睜開眼睛,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是她修真之後再也沒有過的感覺。
  室內的空調仍然在運轉著,她感到有些熱,才一瞬間察覺到了不對。
  睜開眼睛一看,躺在她旁邊床上的女孩子已經不見了!
  被子被掀開,她似乎沒有穿鞋,一路走到門口,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真的是悄無聲息,連打開鎖應該發出的聲音都半點兒沒有,門大開著,人已經失蹤了。
  因為外面的氣溫高,空調打著打著,室內的溫度仍然在上升,沈雋才驚覺。
  她站起來,臉色沉凝地看著洞開的大門,然後將視線落在了房間電視下面的那張桌子上。
  這一看,又覺得背脊有些涼。
  那裡靜靜躺著兩塊佛牌,赫然應該是她撿起來給謝教授的那兩塊。它們應該好好躺在謝教授的桌子上,而不是出現在她房間裡。
  沈雋的記憶非常清晰,她沒有將它們帶回房間。
  不過幸好,事情的發展並沒有壞到那個地步。
  「趙漣,你還跟著她嗎?」
  「是的,主人。」
  沈雋瞇了瞇眼睛,幸好上了雙保險,她看丟了人,趙漣那邊還穩穩跟著,總能讓她抓住尾巴,發現這裡面有什麼貓膩的。
  這一晚似乎格外漫長,人丟了,沈雋索性躺到床上補了個眠,看著其他人也不像是要早起的樣子。
  直到十點起床,洗漱之後在這酒店吃了簡單的早餐,他們就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了。
  路過酒店的大堂,大堂的右側有一家不算太大的特色商店,賣的是各種泰國旅遊的紀念品,沈雋知道大多來自國內的義烏小商品市場,所以半點不感興趣。
  就在這時,從店裡忽然傳出一道驚喜的聲音,「大姐頭!」
  沈雋愕然朝那邊看去,佐伊熱情洋溢地衝過來,「Surprise!」
  恰好今天,陳玉他們旅行團就即將住在這家酒店裡。
  沈雋的眼神好,她看到陳玉手上抓著的東西時,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那是一串佛牌,大概能有十幾塊,每一塊看起來都那麼眼熟,它們瞧著和昨天沈雋看到的那幾塊完全一模一樣。
  ……這意外相遇根本不是驚喜,徹底成了驚嚇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陳玉: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雋:……

☆、第49章 CH.49

  沈雋幾乎是立刻丟下行李衝了進去, 一下子抓住了陳玉的手腕, 陳玉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大姐頭?」
  這家店因為地方不大,東西就擺得滿滿當當, 就在陳玉的手下方,沈雋看到了一個很簡陋的木盒子, 可僅僅看了這盒子一眼, 就足以讓她寒毛直豎。
  盒子裡放著不知道多少塊佛牌,每一塊瞧著都一樣, 上面那個四面佛的佛像臉上帶著的笑在這小店昏暗的燈光下似乎都變得詭異而扭曲。
  不等她說話,那邊謝教授三人很自覺地跟了過來, 只看了一眼,大家都有些臉色發青。哪怕是沒看到男人風鈴的池灣,也覺得這一盒子佛牌實在是太他媽邪門。
  「怎麼會這麼多……」謝顏言昨晚明顯沒睡好, 這會兒臉色發白眼下發青,整個人狀態都很不好。
  華白風直接開嘲諷,「就你還眼巴巴地花大價錢從暗網上搞了一塊。」
  沈雋看了他一眼,華白風說話一直有些沖, 但是知道了緣由之後,沈雋反倒能體諒他的壞脾氣了。任何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拖下水,還很可能落得個被勒死燒成灰的下場,這脾氣都不會太好的。
  眼前的盒子裡,佛牌標價特別便宜,10泰銖一塊, 換成人民幣還不到兩塊錢,廉價到掉在地上都未必會有人撿。
  陳玉完全不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雋,又瞧了瞧旁人,「怎麼了?這不就是個……普通佛牌嗎?一看就是假的。」
  「呵呵。」謝顏言的笑容已經有些變形了。
  估計這姑娘被刺激大發了。
  池灣在沈雋耳邊悄悄說,「為了買那塊佛牌,她花了快十年的積蓄。」
  沈雋:「……」這刺激是夠大的。
  不過,這批量的佛牌在眼前,反倒讓他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了,我還沒問,謝小姐為什麼要訂這家酒店?」
  「因為……我查到之前有一個失蹤的女人,最後就住在這家酒店。」謝顏言喃喃說,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所以,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我們今天還按原計劃出發嗎?」問問題的是池灣。
  謝教授也有點猶豫,要不要留下來再觀察一下這家酒店,看這一盒子佛牌,酒店肯定有貓膩。
  沈雋問他們,「原本計劃是去哪兒?」
  「西邊兒一個小島,沒什麼名氣,據說也很封閉,不是旅遊的地方。」謝教授實話實說,「因為有野生環境,怕遇到危險,才請了沈小姐你。」
  「那就在這兒留一天吧。」池灣說,他看出來了,沈雋絕對是要留下來的,因為她不放心陳玉。
  那真情實感的關心讓池灣很有些酸溜溜的。
  其實他不敢和沈雋說他投資這個項目的真實原因,「入骨相思」是關於愛情的,這當然是中國人賦予它的名字,佛牌就是佛牌,在泰國它是沒名字的。只是聽謝顏言大概說了說,池灣就鬼使神差一樣答應下來。
  巧的是,恰好他們請的就是沈雋。
  這簡直是天生的緣分,池灣滿心歡喜,然後,他就發現這玩意兒……其實不那麼美好。
  再說了,沈雋的心裡只有乖乖小玉,這想起來就叫人心酸。
  既然投資人都說了,謝教授當然沒意見,謝顏言看著那一盒子佛牌精神都有些恍惚了,連話都沒說,華白風直接哼了一聲,轉頭就往房間走,態度不能更惡劣。
  陳玉一臉莫名其妙,眼神都帶著茫然,這到底哪兒跟哪兒啊。
  正在這時,導遊招呼他們,「哎,看好了就歸隊,我來講一下注意事項。」
  佐伊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這兩天還玩得挺開心的,那邊導遊一叫,正猶豫要不要拉陳玉回去。
  「你們住哪個房間?」沈雋問。
  陳玉就把自己和佐伊的房間號給了她,他們倆被分到了同一間。
  這座酒店因為陳舊,一共只有四層,最上面一層就是池灣住的那層,都是條件最好的套間,一層是大堂,二層三層都是普通房間。沈雋和謝教授他們住的是三層,陳玉和佐伊旅行團的房間都在二層。
  沈雋決定晚上叫兩張卡出來保護陳玉他們,之所以提前離開,也是不想陳玉出事,哪知道這麼巧在酒店都能碰上,泰國沒那麼小吧?
  決定在酒店暫留並沒有讓大家覺得好過一點,反而瞧著情況更沉鬱了,謝顏言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間,華白風閉門不出,連謝教授都關著門開始研究資料。
  那一盒子佛牌,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原本是想全部買回來的,坐在裡頭的那個泰國老人高興地點頭,打開櫃子「嘩啦啦」又倒下來一堆的存貨。
  ……簡直叫人倒吸一口涼氣,彷彿他們再怎麼買,都仍然還有一盒子。
  「是不是要問她在哪裡進的貨?」池灣遲疑了一下說。
  沈雋看了看那個滿臉皺紋的老人,「剛好陳玉他們導遊會泰語,讓她幫忙問問吧。」
  不多時答案就來了,進貨的是老人的女兒,不過她最近不在家,所以老人也不知道。
  問了等於白問。
  幸好這佛牌瞧著實在太粗糙,沈雋他們在酒店大堂待了一下午,也沒見半個人買。
  這半天陳玉他們出去玩了半天挺開心,沈雋一無所獲,只能無聊地回了房間。
  天色將黑,酒店的隔音不大好,樓下旅行團的喧鬧聲持續了一會兒,才漸漸安靜下來。
  正在這時,沈雋聽到了敲門聲,她有些驚訝,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她意想不到的人——
  華白風。
  說句實話,從昨天第一次見面開始,沈雋對華白風的印象就不怎麼樣,但是後來聽了謝教授的解釋,又覺得他很可憐。畢竟謝顏言做出這樣的事來,華白風是純粹的受害者。
  這會兒,他站在沈雋的門口,輕輕說,「可以談談嗎?」
  沈雋沒有拒絕的理由,她也想知道從華白風的角度,為什麼會願意跟著走這一趟,純粹是因為怕被牽連死得莫名其妙麼。
  酒店的房間不大,華白風一進門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沈雋放行李的床上,因為是標間,沈雋用一張床,另一張就堆著東西。那邊沈雋關上門,莫名就覺得氣氛有些古怪。
  應該說,她和華白風一點都不熟,可是華白風這會兒看著她的眼神,實在是有點怪怪的。
  他本來就長相清雅秀氣,氣質是很文質彬彬的,沈雋這才注意到他將眼鏡拿掉了,露出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比起戴著眼鏡的時候,這會兒的華白風氣質有了極大的改變。
  他的右眼下,有一顆很漂亮的淚痣,所以當他看人的時候,天然就帶著一種含情脈脈的風流韻致,再加上他這會兒穿的衣服似乎是在泰國買的棉質上衣,領口開得很大,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片白皙細膩的皮膚,在這不太明亮的燈光下愈加顯得誘惑。
  而華白風原來並不是這樣的性格,這樣的惑人韻致與他禁慾的文人氣結合起來,就成了一種有些矛盾的異樣魅力。
  「我有些事想要告訴你。」他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夜裡被勒過脖子,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弄得沈雋有些不大自在。
  講道理,華白風雖然是個帥哥,但大概也就是個能打85分的帥哥,和池灣這種95分以上的不一樣,論長相連佐伊樓錦書這種都能有90分往上,華白風還是要遜色一些的。
  偏偏他這會兒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荷爾蒙,應該說是從頭髮絲到腳後跟都充滿了性感。
  這種性感明明和華白風這個人是違和的,但落在他的身上,硬生生為他加了十分不止。
  沈雋還只是覺得有些不自在,她還是很盡職地問,「你想告訴我什麼?」
  華白風忽然就對著她笑了起來,這笑容簡直……如果給小玉看到,大概要尖叫起來的那種性感。
  「你是叫沈雋,對嗎?」
  沈雋一怔,覺得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口中似乎被舔舐了一下,令她頭皮都是一麻。
  「嗯。」
  華白風站了起來,緩緩朝沈雋靠近。
  沈雋瞪大眼睛,瞬間如同醍醐灌頂一般明白了——
  他媽的這華白風在勾引她!
  沒錯,這必然是勾引了。不像是池灣面對她時全憑容貌的生澀勾引,面前這個人,幾乎在剎那就在眼角眉梢唇邊微笑裡染上了色.欲的氣息。原本該是克制守禮連眼神都帶著清高的文人,在這一刻,卻偏偏截然相反,連喘息都帶著令女人心顫腿軟的魅力。
  他脫掉了上衣,沒想到看著瘦削的華白風倒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他的身材是真的好看,勁瘦有力,線條優美,沈雋確定自己甚至看到了他的馬甲線。
  ……真想不到啊……
  華白風已經要吻上沈雋的唇了,她伸出手推著他的胸膛,冷靜地說,「華白風,你吃錯藥了嗎?」
  美色當前,沈雋覺得坐懷不亂的自己超級了不起,然而她的心情卻仍然很複雜。
  這種情況下還心如止水,她不會是真的性冷淡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沈雋真是……遲來的覺悟= =
  沒錯,你就是性冷淡啊捶地

☆、第50章 CH.50

  要論力氣, 十個華白風也比不上沈雋,這種情況下本來女生應該處於弱勢, 但是沈雋可沒什麼好擔心的。
  這會兒的華白風自然是很迷人的,禁慾又色.欲, 足以迷得一般正常的十八歲少女神魂顛倒。
  沈雋感到有點悲傷,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不大正常。
  她能夠感覺到華白風身上強烈的荷爾蒙, 可是她也是真的心如止水並沒有受到誘惑勾引。
  沈雋的背後就是床,華白風已經距離她很近,灼熱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 帶著十二分的曖昧, 如果給外人看見了, 怎麼都像是要出事的樣子。
  偏在這時, 敲門聲又響起了。
  沈雋毫不猶豫地推開華白風,整理了一下去開門。
  「池灣?」她有些訝異地說。
  池灣並沒有說話, 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雋往門內看了看, 呃, 池灣應該不可能會知道這裡的情況才對。
  然而池灣並沒有看她房內是什麼情況, 直接一把拉住她讓她靠在了門外的牆壁上。
  沈雋瞪大眼睛,這又是什麼情況?
  直到池灣的吻直接落了下來。
  沈雋:「……」
  生澀又溫柔的吻並不激烈,但是池灣能做出這樣的行為,是沈雋完全沒有想到的。應該說,正常情況下, 池灣也不可能突然這麼做。
  池灣輕輕吻著她,沈雋推開他,「你也吃錯藥了?」
  走廊上沒有人,池灣溫熱的手捧著她的臉,「沈雋,你真的不知道嗎?」
  「什麼?」
  「我有多愛你。」
  沈雋:「……」
  她知道池灣喜歡她,但是,這樣熱烈的表白,說句實話完全不是池灣的風格。
  池灣看似溫柔好脾氣,其實是相當內斂沉穩的,從小的教育和後來的遭遇讓他不會輕易將內心的話說出口,即便是面對見過他最不堪一面的沈雋也一樣。
  他是喜歡沈雋,但知道沈雋並不愛他,以池灣的性格和頭腦,是不會那麼快將愛說出來的。
  可是池灣這會兒炙熱又深情的目光絕不是假的。
  沈雋從門口往門內看去,覺得桌上那兩塊佛牌似乎瞬間變得更加妖異起來。
  不過,池灣還可以理解,華白風……她和他幾乎都不認識啊!就算是換成佐伊陳玉都比華白風靠譜,更別說他原本該是謝顏言那塊佛牌的對象,這又是怎麼回事?
  身旁池灣又靠過來,沈雋恨不得朝天翻個白眼。
  他媽的就算是對她表達愛意勾引她,一個個就急迫到想和她上床是怎麼回事!
  這麼會兒功夫,華白風已經從門內走了過來,他還是沒穿上衣,連褲子都掉到腰線以下,露出平坦的小腹和漂亮的腰線。
  這什麼見鬼的修羅場……
  「沈雋。」華白風來拉她的右手。
  那邊池灣還拉著她左手的手腕不放,一邊一個弄得沈雋壓力很大。
  雖然她可以很容易就掙脫他們,但眼前的問題是這兩個男人明顯是像中了邪,做出這樣的事不是出於他們自己的意志!她連怪都不能怪到他們身上,因為多半是佛牌在作祟。
  忽然,走廊那邊傳來腳步聲,陳玉歡快的聲音響起,「大姐頭!」
  沈雋:「……」
  千萬不要再來了!
  幸好陳玉看著還算正常,他愕然看著前方的畫面,一下子摀住了嘴,眼神卻滴溜溜地在從沈雋房間出來不認識的華白風身上轉了一圈。
  哇,這身材很不錯啊!
  「你來做什麼?」沈雋深深吸了口氣說。
  陳玉看沈雋的口吻不大好,想著是不是打擾到了他家大姐頭的好事,趕緊說,「佐伊不見了!」
  沈雋是用了卡去保護陳玉和佐伊的,也是一位擅長隱匿行蹤的,不過這位和趙漣不一樣,是一位魔修,八陰煙魔厲閣星,最擅長化形為煙隱藏身形。這會兒稍稍一問就問出來了,「別找了,他沒亂跑,就在樓下大堂那兒呢。」
  「哦哦哦。」陳玉趕緊往回退,還朝著沈雋眨了眨眼睛,那表情怎麼看怎麼曖昧。
  沈雋忽然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誰讓華白風不僅從她房間出來,還不穿衣服!
  「沈雋……」華白風繼續用他沙啞性感的聲音叫她。
  池灣拉著她的手腕不放,「沈雋,我愛你。」
  沈雋:「……」
  他們幾乎要貼到她的身上來了,沈雋沒辦法,一指一個都給戳暈了,先丟到自己的房間才去找謝教授。
  「教授,我想知道被佛牌影響的那些男人,是完全失去理智了嗎?」她不想說之前自己面對的一言難盡的情況。
  謝教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搖搖頭說,「不是的,他們除了愛上持有佛牌的女性之外,一切都是正常的,能夠和平時一樣生活工作,記憶也沒有缺失。」
  「那他們會表現的像是,」沈雋覺得有些難以啟齒,仍然努力形容說,「中了春.藥一樣嗎?」
  謝教授並沒有笑她,而是用研究學術的嚴謹態度說,「以現在收集的資料來看似乎沒有,而是正常的先追求那位持有佛牌的女性,直到兩人真正在一起之後,男性就會死亡,女性失蹤。」
  「真正在一起的意思是?」
  謝教授翻出資料,「顏言想辦法輾轉得到的這本日記裡還是比較詳細,當時查到的幾個失蹤女性裡,只有這一位有寫日記的習慣。前面寫的都是得到佛牌之後,那位她喜歡的男人果然愛上了她,並且熱烈地追求她。」他翻到某一頁,「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據調查,這也是這位女性失蹤的日子。」
  沈雋將日記本拿過來,翻到前一頁,只看了幾行就有點臉紅,因為這個女人用相當熱烈奔放的寫法記下了前一天她和那位她喜歡的男人第一次上床。
  咦,等一下,第一次上床?
  沈雋皺眉,首先,她並不愛池灣,更別說華白風這種幾乎不認識的人,可是佛牌仍然對他們產生了奇怪的影響。其次,他們上來就一副要跟她上床的樣子,順序好像不太對啊,不是應該先追求她嗎?
  為什麼這麼迫不及待的樣子……也太奇怪了吧。
  「謝謝教授。」將日記本還回去,沈雋頭疼地回了房間,想了想交出慶斛來,讓他將池灣和華白風分別送回自己的房間。
  她完全不知道明天這兩人會不會正常一點,要還是這樣,難道自己繼續將他們打暈?
  還是要盡快解決佛牌的事。
  「趙漣,你跟到哪裡了?」
  「西南方向,300里。」趙漣很快回答。
  「還沒到地方?」
  「似乎沒有。」
  沈雋思考著,實在不行,她直接去那邊兒瞧瞧。
  倒在床上之後,沈雋決定今天不管是誰敲門都不開了。洗完澡躺到床上,電話恰好響了起來,沈雋一看來電顯示就接了。
  「喂?」
  「大姐頭不好了。」
  「怎麼不好了?」
  「你知道我剛剛在哪裡找到的佐伊嗎?」
  「哪裡?」
  「樓下那個商店,賣佛牌的那個。」
  沈雋一下子坐了起來,「他在那裡做什麼?」
  「不知道啊,我剛問他買了什麼,他說什麼都沒買,可是可是……」陳玉似乎有些害怕,「我總覺得他回來的時候手上抓著什麼東西!」
  沈雋安撫他,「你先別擔心,說不定他真的沒買。」
  「我覺得佐伊不像是說謊,可是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有些精神恍惚的模樣,都記不得自己是怎麼跑到那家店裡去的。」
  沈雋皺起眉,「他不記得他為什麼跑到樓下去?」
  「不記得。」
  沈雋揉了揉眉心,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桌子,這一看差點跳起來。
  原本躺在桌上的兩塊佛牌,赫然變成了三塊!
  這下子,她的頭皮是真的發麻了,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怎麼會變成三塊的?
  就在佐伊去過那家商店之後變成了三塊?
  「佐伊現在人呢?」
  「在洗澡。」陳玉說,「之前看著精神恍惚,現在倒看著好多了。」
  沈雋呼出口氣,「好多了就好,你先睡吧,有問題我會處理。」
  這一夜,沈雋怎麼都睡不安穩,總覺得華白風和池灣的體溫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那種其實並不存在的粘膩感覺讓她怎麼都覺得不舒服。
  「唉。」她坐起來,看向那三塊似乎沒有任何異樣的佛牌。
  從連星匣中抽出一張卡片,「阿留,燒了它們。」
  「是,主人。」
  青色的火焰包裹住了木質佛牌,本該燒得連灰燼也消散的佛牌,在火焰中卻顯現出玉石異樣的質地,怎樣燒都沒有缺少哪怕一個角。
  沈雋的臉色很不好看,揮揮手收起了阿留。
  果然,這種邪門玩意兒沒那麼好對付。
  第二天一早,沈雋醒來的時候,看到桌上的三塊佛牌赫然變成了六塊,震驚得連走路都趔趄了一下
  「怎麼會是六塊?」
  很快,沈雋就在酒店的大堂見到了樓錦書、衛姚和寧叢疏。
  沈雋:「……」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需要讓我們大姐頭體會一下來自作者的惡意了。
  以為兩個男人就是修羅場?
  你還是太天真了……

☆、第51章 CH.51

  她看到了那三人, 那三人自然也看到了她。
  照理來說,這種偶遇是很不科學的, 更別說這三人沒道理湊在一起跑到泰國來,還剛好也入住這家酒店。
  可是乍一看去, 這三人似乎都很正常。
  「沈雋!」還沒等沈雋去問, 寧叢疏就高興地叫起來。
  沈雋皺著眉,「你們為什麼會來?」
  「剛好有些事來要處理。」回答的是衛姚, 似乎今天的聲音也格外溫柔一些。
  沈雋將信將疑,「你們三個一起?」她的桌上多了三塊佛牌,這三個人就出現在樓下, 簡直想要當成沒關係都很難。
  「是有關秦城的事。」樓錦書輕輕說, 「有個需要處理的人逃到了泰國來。」
  沈雋不太相信這種巧合, 不過她也不好說什麼, 那六塊佛牌不管她怎麼扔,仍然會出現在她的身邊, 她倒想看看, 這玩意兒到底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上樓之後, 謝教授仍然在研究那些資料, 還特地又去買了幾塊佛牌, 不過佛牌到了他的手裡,好像並沒有任何作用,只是普普通通的劣質木牌而已。謝顏言失魂落魄地坐在他身旁發呆,自從那晚看到華白風差點被吊死,又見到一大把的佛牌之後, 她的精神狀況就不大好。
  華白風和池灣的房門緊閉,他們應該早就醒了,沈雋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主動去找他們,萬一面對的仍然是十分尷尬的場面,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然後,沈雋就看到自己的房間門口站著一個人。
  「佐伊?」
  他不是應該和陳玉一起跟著旅行團出發了嗎?
  貓耳少年竟然就這麼站在門口沒有戴帽子,幸好走廊沒有其他遊客,沈雋將他拉進房間,佐伊就順勢靠到了她的身上。
  「主人……」軟綿綿的少年音聽起來帶著些許祈求的意味,佐伊的個頭其實不矮,本來西方人的身高就有些優勢,即便是可愛的貓少年,身高也早早超過了一米八,沈雋需要抬頭才能看到他的表情。看著佐伊紅紅的眼圈和嫣紅的臉頰,沈雋暗叫一聲不好。
  這症狀和昨天的華白風、池灣看著真是很相似,不過,或許因為佐伊的體內已經融和了動物的基因,他的行為會比人類更加遵從本能。
  比如現在……佐伊已經開始努力想要扒沈雋的衣服,炙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邊,像貓一樣用潮濕的舌頭舔著她的臉頰,手還非常大膽地往下方探去。
  沈雋面無表情地打暈了他。
  這日子真是不能過了!她還能不能好好做她的純情少女了!
  因為旅行團已經走了,陳玉和佐伊的房間也退了房,沈雋只能將佐伊先放在自己的房間裡,然後打電話給陳玉,陳玉接起電話的時候還有些睡意朦朧的樣子,「喂,大姐頭?」
  「佐伊呢?」沈雋很不爽地問。
  陳玉這才叫起來,「哎呀,我明明看到他和我一起上車的,之前還在我旁邊呢!」
  「所以你很快就睡著了?」
  「呃,上車的時候很睏啊……」陳玉心虛地說。
  沈雋看了一眼躺在她旁邊床上的佐伊,「你為什麼沒有受到影響?」
  「啊?」陳玉不理解。
  沈雋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都跑過來了,你卻一點影響都沒有……」
  陳玉開始沒聽明白,過了一會兒才清醒了一些,「也許是因為我對大姐頭你本來就沒那種心思?」
  「那華白風呢,我跟他總共也才見了幾面。」其他人還好理解一些,或許本來就有些喜歡她才會被佛牌控制,但華白風那裡說不通啊。
  陳玉卻說,「這世上還有種叫『一見鍾情』的緣分嘛。」
  沈雋:「……」陳玉是想說華白風對她一見鍾情?第一次見面就懟她這叫什麼見鬼的一見鍾情?
  正在這時,她聽到自己的房門一聲輕響,沈雋立刻警惕地轉過頭去,「回頭再說。」先掛斷電話,她剛走到門口,自己的房門就直接被打開了。
  寧叢疏站在門口,對她露出一個純然的微笑。
  他本就長得疏淡雋秀,這笑容就如那遠山碧水,很讓人舒服,也很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可是這會兒,沈雋對任何人都懷著一兩分警惕。
  「你來做什麼?」
  寧叢疏輕輕說,「我來向你道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
  「我以前騙過很多人,然後我發現,這世上我唯一不該騙的人就是你。」寧叢疏歎了口氣,似乎有無限憂愁。
  他這樣的長相做出這樣的表情,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心軟。
  寧叢疏確實很擅長騙人,但他之所以能騙過別人,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他的長相太具有欺騙性。長得這樣好看又乾淨純然的少年不論說什麼,總會比較容易取信於人的。
  沈雋挑起眉,「你如果真的對我感到抱歉,我想知道你們到泰國來究竟是做什麼。」
  寧叢疏的臉上似乎有一瞬的迷茫,但很快就消失了,「不管我是來做什麼,都沒有現在的事重要。」他溫柔地說,然後伸出手來,想要來握沈雋的手。
  沈雋:「……」
  「沈雋,真的很對不起,我一直很後悔騙過你。」他的眼睛那樣美麗,清澈如山溪,眼中倒映的唯有沈雋一人,「自從你離開之後,我、我很想你……」說著說著,少年似乎有些羞澀,慢慢低下頭去,整個人越來越靠近沈雋。
  沈雋平靜地看著他,「所以,你現在來找我做什麼?」
  「我來找你,是因為控制不住自己,只需要見到你,就覺得心中歡喜。」寧叢疏一字一句地說,那些文字在他的唇齒間繾綣迴繞,竟有種彷彿念詩歌般的悅耳韻律。
  他緩緩靠近,似乎想要吻她。
  沈雋伸手就想往他的頸側擊去,然而她忘了,寧叢疏並不是好對付的華白風又或者武力值低的池灣、佐伊,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沈雋的手。
  比起這乾淨純粹明澈秀美的長相,他的力氣還是很大的。
  沈雋手腕一翻脫離他的控制,她想要打敗寧叢疏沒那麼難,甚至可以說是很簡單,而且,打敗他是一回事,打暈他而不傷害他反而沒有打敗他來得容易,而且,這狹窄的酒店走廊,本來也不是好動手的地方。
  作為修真人士,要弄倒一位武林高手,又不想真的傷到他……抬起頭,沈雋與寧叢疏的眼神撞在一起,他的眼神裡似乎都帶上了憂傷。
  「沈雋,你不能原諒我,是不是?」
  沈雋:「……」不是那麼回事好麼親!
  「你寧願傷害我,也不願意讓我親近半分,對嗎?」
  沈雋深深吸了口氣,「我沒想傷害你。」
  就知道你被佛牌控制身不由己才忍到現在,不然早就把你揍飛了。
  「沈雋……」他靠在她的肩上,帶著喘息說,「我愛你。」
  明知道現在寧叢疏應該不是清醒狀態,沈雋仍然被他這赤.裸裸的表白弄得有些頭皮發麻。
  因為聽起來實在是太真摯深情。
  連星匣亮起明光,聖荷九針洛淮,亦正亦邪的散修洛淮大師修煉的功法名叫《聖荷經》,他是個眉清目秀的光頭和尚,一身素色僧衣翩然飄逸,笑容慈悲一派聖僧模樣,事實上修的功法卻只能歸之於邪修一脈。
  眼前的寧叢疏倒了下來,沈雋接住他,歎氣說,「劍修好是好,攻擊力強,但是控制手段真的不行。」想要弄倒一個練武人士都要想些法子。
  「主人可隨時召喚小僧前來。」洛淮小和尚雙手合十,笑得謙卑和善。
  將寧叢疏拖進去扔在佐伊旁邊躺好,沈雋覺得自己真的有點頭疼,於是,當看到出現在走廊那邊的樓錦書時,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退回門內想要趕緊關上門。
  他媽的真的別來了!
  然而,門鎖已經被寧叢疏弄壞了……作為武林人士,擰壞一把門鎖分分鐘的事,這家酒店的門鎖又太老舊,不是新式的感應門卡鎖,被寧叢疏輕輕一扭就已經壞了。
  「沈雋。」樓錦書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沈雋心中那種複雜的情緒簡直了,真沒經歷過這麼叫人暴躁的事!他媽的這佛牌背後是誰要是被她揪出來等著被揍成豬頭吧!
  樓錦書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他是標準俊美英朗、溫潤如玉的長相,在學校是校草,走到哪兒都能被稱讚一聲長得好的正統美男子。
  不像池灣那樣奪目的明麗,也沒有佐伊帶著少年感的可愛,與寧叢疏不帶威脅的清澈以及華白風充滿矛盾的性感不一樣,樓錦書就是樓錦書,他只是站在那裡,微笑的時候都彷彿自帶柔光。
  別以為這樣的人沒有誘惑力,事實上樓錦書垂下眼瞼,長長的眼睫微顫,輕輕說,「沈雋,我喜歡你」的時候,那種生澀溫柔青春萌動比任何形式的勾引都要來得迷人。
  然而,沈雋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心好累。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男主在這個小故事裡大概會腎虛,不要問我為什麼……哈哈哈哈哈哈

☆、第52章 CH.52

  樓錦書跑來像她表白, 衛姚恐怕也在來的路上了, 沈雋覺得自己的頭很疼。
  如果他們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沈雋還能拒絕得比較安心一些,現在明擺著是受那詭異佛牌的控制,而之所以會受佛牌的控制, 多半還是因為她的緣故, 沈雋就對他們有些歉意。
  畢竟, 這也不是他們願意的,很可能是被她牽連, 才會莫名其名跑到泰國來。
  沈雋一向是很恩怨分明的, 牽連無辜本來就讓她感到愧疚了, 再真的傷害他們, 就太過分了些,和無端牽連華白風的謝顏言沒有區別了。
  「你現在頭腦是清醒的嗎?」沈雋平靜地問。
  因為樓錦書暫時還沒像其他人一樣做出太過激的舉動,她很想知道佛牌到底能控制他們到什麼程度。
  樓錦書的眼神溫柔到能溺死人, 微笑著說, 「我當然是清醒的。」完全不像是被控制的模樣。
  沈雋:「……」你要是清醒才是怪事。
  「沈雋, 你要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樓錦書的眼神看著真的對她一往而深。
  沈雋歎了口氣,「那我讓你現在回房間去,你願意嗎?」
  樓錦書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你並不喜歡我,對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問題的時候。」沈雋強調說,「你能回房間去麼?」
  如果是樓錦書自己的意志想要回去, 佛牌能不能控制他留下呢。
  樓錦書顯得失望又傷心,「好,我聽你的,你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只要是你說的話,我都會為你做。」
  沈雋感覺到他靠近,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又吻了吻她的指尖,才轉身失魂落魄地離開。
  「原來真的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啊。」沈雋驚奇地發現。
  於是,等到衛姚來的時候,她想用同樣的方法哄走他。
  「我知道我不能愛你。」衛姚的眼神壓抑又痛苦,「我不該喜歡上你,明知道不應該,可是我——我沒法控制我自己。」
  沈雋:「……」
  「尤其在知道錦書也喜歡你之後,我應該要退出的。」他喃喃說著,似乎努力掙扎著不去觸碰沈雋。
  沈雋皺眉,「你回去吧。」
  「沈雋,我知道你對我沒有絲毫好感,」衛姚低下頭去,「可我仍然要告訴你,你是我今生第一個愛上的女人,也是唯一一個。我的感情不需要你回報什麼,只想讓你知道,我、我……」
  沈雋:「……」
  她可以肯定正常情況下衛姚絕對不會和她說這些!
  衛姚個頭本來就高,人也要健碩一些,這會兒垂著頭站著,竟然很有些可憐的模樣,就像是垂著耳朵的大型犬,顯得溫順又深情。
  「現在你先回去吧。」沈雋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和平解決他,她可不想真的每個都打暈搞得房間裡排排躺屍。
  衛姚默默在門外站了許久,似乎他的自控能力要強一些,雖然眼中對沈雋的渴望似乎比任何人都強,最後卻並沒有做出太過分的舉動,還是被沈雋勸了回去。
  一回頭看到躺在床上的寧叢疏已經醒了過來,她又開始頭疼了。
  畢竟是練武之人,並不是修真人士,沈雋不想傷到他,讓洛淮下手也是放輕了的,不一會兒他就醒了,看來內功實在練得不錯。
  猛得從床上坐起來,寧叢疏一下子愣在了那裡。
  沈雋心中一動,挑起眉,「醒了?」
  看到站在面前的沈雋,寧叢疏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應該說從脖子根一直到額頭全都紅彤彤的一片,耳朵更是紅得幾乎要燒起來。
  他張了張口,好像要說什麼,最終只是低下頭去,用細如蚊蚋的聲音說,「……對不起……」
  沈雋幾乎要忍不住歎氣,「沒什麼對不起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寧叢疏的眼睛水汪汪的,連看也不敢看沈雋,「我……」
  沈雋頓時明白了,他完全記得自己之前做了什麼。這會兒的寧叢疏絕對不是騙人的模樣,而是真的羞澀到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很顯然之前的事他都記得,正因為記得才會這麼不好意思。
  看了看外面安靜的走廊,沈雋想起房門緊閉的華白風和池灣,怪不得這倆明明早該醒了,卻還關在房間裡安靜如雞呢,說不定和這會兒寧叢疏的狀態差不多,很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雋看著他,「所以你之前做什麼事都是清醒的?」
  寧叢疏一怔,「應該是……清醒的。」因為記憶很清晰,並沒有斷片,「只是好像不由自主地想要——」他又說不下去了,臉紅得幾乎要爆炸。
  再會騙人,這方面他仍然純情得很,連自己都嚇一跳居然能做出這樣的事,而且很明白當時自己心中就是想和沈雋上床。
  因為曾經有過這種想法,都讓他這會兒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因為那方面的想像幾乎要流鼻血的程度。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免得某個部位的尷尬變化被沈雋瞧見,但這會兒他更想做的是趕緊離開這裡。
  幸好沈雋並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你自己回房間去吧,和樓錦書衛姚他們盡快回國,最好不要再留在泰國了。」沈雋提醒他。
  寧叢疏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多想什麼,沈雋已經推門出去了。
  沈雋到隔壁去找了謝教授,「教授,能幫我看看這幾塊佛牌嗎?」她把手上的佛牌都扔在謝教授的工作台上。
  謝教授點點頭,隨即奇怪地說,「我就說你之前撿回來的兩塊我怎麼找不到了,原來是你拿回去了啊。」
  「我並沒有拿走它們,不過這佛牌好像會有意識地跟著我。」沈雋無奈地說。
  謝教授驚訝,「你是說,它會自己跑到你那裡去?」
  「對。」
  謝教授皺眉,「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狀況。」
  「教授,我覺得這佛牌,似乎想要的是我。」沈雋忽然開口。
  謝教授不太理解,「你是說——」
  「我知道佛牌的控制下一旦兩人發生關係,男人就會死,女人會失蹤。」沈雋淡淡說,「我現在碰到的情況,好像對方迫切地想讓我『失蹤』,我覺得,那些失蹤的女人,很可能都在一起。」
  一個個都迫不及待想和她上床,遵循的應該就是那條規則吧。
  「這佛牌上刻的雖然是四面佛,但是據我研究的資料來看,這絕不是四面佛的佛牌。」謝教授歎了口氣,「四面佛準確來說並不是佛,而是神,也就是印度教、婆羅門教裡的梵天。它又被稱為有求必應佛,所以很多人不管求什麼,都喜歡請四面佛的佛牌。這佛牌上的四面佛面目模糊,做得如此粗糙,恐怕只是這背後的邪神藉著四面佛的名頭,積攢願力。」
  沈雋點點頭,「這東西殺男人抓女人,恐怕是個淫.邪的東西。」
  昨晚沒有人被吊死,但是她的桌上佛牌越來越多,沈雋可以肯定,那個玩意兒想要的人是她。恐怕就是在救下華白風,後來又撿起佛牌的時候,對方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沈雋已經很煩了,不想再被頻繁地勾引,如果再過一會兒桌上的佛牌變成八塊,她很可能會真的掀桌子。
  「教授,我需要出去一趟,你放心,我會叫人繼續留在這裡保護你們的安全。」沈雋直截了當地說,「要解決這事兒還是得釜底抽薪。」
  謝教授趕緊說,「據我們的研究,這個邪神所在恐怕有個面積不小的遺跡,一開始顏言在買下那塊佛牌時,裝著那佛牌的盒子是真正數百年前的老東西,沾染的一些塵土成分說明它曾經被埋在地下……沈小姐,你一個人過去的話,恐怕不□□全,而且萬一發生什麼事可怎麼辦?」
  別看佛牌像是被批發的劣質品一樣不值錢,那盒子倒還真值點錢,絕對是從土裡挖出來的古董。
  沈雋笑起來,「我一個人去反而方便一些,如果真的發現了遺跡,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謝小姐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我覺得還是暫時把她放在酒店休養比較好。」
  「我和你一起去。」門口傳來池灣的聲音。
  沈雋轉過頭去看向他,池灣很快躲開了她的視線,似乎有些不安的模樣。她笑起來,很清楚池灣這是怎麼回事。
  做都做了,害羞個什麼勁!
  「還是不用了吧……」帶誰都不如她自己去。
  趙漣已經跟著之前失蹤的那位姑娘走了很遠,她這會兒追上去還是自己一個人比較好。
  謝教授很顯然也想跟著沈雋去,但是想起謝顏言精神恍惚的狀態,又有些擔心,覺得不太適合丟下她離開,一時間很猶豫。
  「老師,我跟著沈小姐去吧。」華白風清冷的聲音響起。
  他穿著整潔的白襯衫,連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黑框眼鏡遮掩住了漂亮風流的眼睛,全然瞧不出那天的模樣。
  沈雋:「……」
  她最不想的就是帶他們去!誰知道路上他們會不會又受到佛牌的控制做出什麼不可預料的事情來。
  「沈小姐,別忘了你本來就是受我們的委託才會來這裡的。」華白風似乎看出沈雋想要拒絕他,緩緩說。
  沈雋恨不得朝天翻個白眼,他媽的現在還是任務的事嗎?
  她不掙這份錢了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邪神:小寶貝快來呀!
  沈雋:呵呵,就來(砍你)
  他媽的還能不能讓人好好掙錢了QAQ

☆、第53章 CH.53

  沈雋滿心不情願帶上池灣和華白風, 他倆一副你不帶我們也會跟著的模樣,堅持要去。
  她雖然可以輕易甩下他們, 卻懷疑因為佛牌的作用,他們還是可以跟上來,像是樓錦書他們三人,不就莫名其妙出現在泰國嗎?
  帶著他們走, 也可以把情況控制在她可以掌握的範圍內, 思考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佐伊和陳玉本來今天就要回國,現在佐伊出現在這裡,也是一件麻煩事。
  「放心吧我會讓人送他回去。」池灣這會兒看著十分正常。
  沈雋點點頭, 「小玉那邊會在機場等。」
  這一次一定得讓小玉看緊了佐伊,至少讓佐伊不要跟著出來搗亂了。
  池灣笑了笑, 然後緩緩低下頭去, 似乎有些愁緒,沈雋大約猜到他在想什麼,卻只能假裝沒看見。那樣熱烈的表白和親吻, 對池灣肯定不會是毫無影響的, 記憶力沒有失去, 他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 這會兒情緒有些不對實在是太正常了。
  既然決定要走, 索性就沒有通知謝顏言, 免得再影響她情緒。謝教授留在酒店陪她,沈雋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當天下午就和池灣、華白風一起出發了。
  臨走的時候, 沈雋故意沒帶那放在桌上的六塊佛牌。
  上車之後打開包毫不意外地看著那些佛牌躺在她的包裡,冷笑了一下,沈雋沒再管它們。
  有趙漣在前面指路,沈雋絕對不會不知道往哪裡追,不過直到現在,趙漣也還沒跟到地方,那個失蹤的女孩子都是靠腳走的,並沒有乘坐交通工具,速度當然快不了。不過,她路上除了停下來購買一些食物之外,並沒有睡覺,所以走出的距離已經很遠。
  池灣租了一輛車,沈雋坐在副駕駛,華白風坐在後座,旁邊放著三人的行李。
  說實話,和他們倆一起上路,對於沈雋來說是有些尷尬的,尤其是華白風。池灣至少還是熟悉的,華白風對於沈雋而言和一個陌生人沒什麼差別,偏偏之前那個晚上,又有那樣的經歷……沈雋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華白風,還真想不到這人這樣禁慾的外表下,其實有完全相反的內裡。
  華白風抬起眼眸,恰好對上了沈雋的眼神,他的眸光微閃,竟然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有種說不出的味道,讓沈雋想起了那天晚上誘惑無限的他。
  ……果然,這傢伙這樣禁慾嚴謹的模樣只是一種偽裝吧?那天晚上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他。
  「是這個方向沒錯吧?」池灣問。
  沈雋收回視線,點點頭,「沒錯。」
  池灣的話變得少了很多,他沉默地開著車,按照沈雋指的方向向前。車越開越偏僻,本來他們對於泰國的瞭解,也就僅限於那些旅遊熱門城市,這些地方他們都沒有來過,語言不通,再加上環境的陌生感,令三人漸漸將注意力放在了車外。
  沈雋對這裡當然不可能熟悉,她只能指引方向,經常走著走著,池灣租的越野車就無法開過去了,只能回轉另外找路。
  到這些沒有旅遊者的小鎮裡來,連會英語的人幾乎都沒有,磕磕絆絆問路的時候,總會碰上驚訝的眼神。他們一路追趕,竟然也沒有比趙漣和那個失蹤姑娘步行快許多。
  當天晚上,他們停下住宿在一個人口不多的泰國小鎮裡,鎮上只有一家旅店,不過或許是因為都信佛的緣故,鎮上的居民顯得十分友好和善,即便語言不通,倒也沒碰上多少麻煩。
  旅店的房間比起在曼谷的那家酒店更小,聞上去還有一股淡淡的灰塵味,空間閉塞不說,環境一樣充滿了陳舊感。但這些都不算什麼,令沈雋感到不舒服的,是房間內那尊小小的佛像。
  真的怎麼看怎麼不舒服。
  而且,酒店的房間裡放佛像算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都覺得有點怪怪的。
  「泰國絕大部分的人都信佛,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沒有什麼。」池灣走過去,點燃佛像前的香,笑著說。
  沈雋放下行李,「華白風呢?」
  因為這家小旅館的房間不多,生意居然還不算糟糕,所以池灣和華白風只能擠一擠住同一間房。
  「正洗澡呢。」池灣說,他走到窗邊看著下面寂靜的街道,恰好看到兩個披著黃色□□的僧侶走過,「你知道為什麼這家旅館居然幾乎住滿了人嗎?」
  沈雋搖搖頭,「你打聽到了什麼?」
  「因為這兩天是阿彌陀佛的生日,這座小鎮上,剛好有一座供奉阿彌陀佛的寺廟。」池灣說。
  沈雋不太瞭解,「這有什麼不對嗎?」
  「泰國不是大乘佛教的區域,我們國內和日本是供奉阿彌陀佛居多,泰國最多的……還是四面佛。」池灣回過頭來,「沈雋。」
  沈雋看向他,「嗯?」
  池灣脫下了外套,緩緩朝她靠近。
  沈雋一個人住這間房間,所以挑的是一間大床房,只有房間的中央一張大床。
  他在床邊坐下,低著頭說,「在你心裡,是不是我連華白風都不如?」
  沈雋:「……」
  池灣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解他穿著的襯衫紐扣。
  他外套裡面只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襯衫,修長白皙的手指一顆一顆不疾不徐地解開扣子,露出線條漂亮的鎖骨和白皙的肌膚時,沈雋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頭皮有些發麻起來。
  他媽的她就知道!
  佛牌對他們的影響似乎並不是長時間持續的,卻會不時放大他們心中對她的慾念,也許當黑夜降臨的時候,這種狀況會變得更嚴重一些。
  「池灣!」沈雋叫她。
  池灣卻抬起頭來,直視著她。原本他的眼睛就很美麗,因為擁有人魚的血統,平時還不如何覺得,這會兒某種水色盈盈時,竟然有種妖異誘惑的美感。
  他的容貌看起來與曾經那條只能住在水池中的人魚有了些許重合的地方,不僅艷色驚人,而且很有些楚楚可憐惹人心動的味道。
  池灣雖然長得好,這方面肯定是沒什麼經驗的,即便是曾經勾引沈雋的時候,都可以感覺到他的生澀笨拙,這會兒慢慢解開衣服的模樣,生澀都成了一種風情。
  他的胸膛都已經袒露大半,沈雋趕緊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池灣,你清醒一點!」
  池灣卻輕笑起來,他反握住沈雋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沈雋,我很清醒。」
  你很清醒才怪!
  「沈雋,不要打暈我。」他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她懇求她,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起來,「求你。」他的另一隻手緩緩撫摸著沈雋脖頸的皮膚,「你在害怕什麼?」
  沈雋扯了扯嘴角,「我沒有在害怕。」
  「那為什麼不嘗試一下,說不定你會喜歡這種感覺。」池灣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他是真的動了慾念了,「沈雋,你討厭我的吻嗎?」
  現在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嗎?最大的問題是……你現在壓根兒就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做出這樣的事啊!
  紐扣已經全部解開,池灣放開沈雋,索性脫掉了襯衫。
  以純欣賞的眼光來看,身材很不錯。
  「沈雋,何不遵從你的內心,做你想做的。」池灣溫柔地說,「嘗試一下,或許是會愛上做這種事。釋放其實遠比壓抑更令人滿足,更何況,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是願意的。」他站起來,手輕輕放在了沈雋的衣扣上。
  不管池灣說出多有蠱惑性的話,沈雋都知道現在絕對不是恰當的時機,她真誠地說,「抱歉,池灣,這種情況我知道你不能控制你自己,所以我只能先打暈你了。」
  還沒等她動手,門口就傳來一聲輕響,有人打開了門。
  這旅店的房間門也是老式的,池灣進來的時候本來就沒鎖上,沈雋看著走進來的華白風,忍不住拍著額頭歎了口氣。
  他只穿著一件浴袍,之前池灣說華白風在洗澡很顯然是真的。
  進來的時候,他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貼在額頭臉頰上,浴袍也系得鬆鬆垮垮,眼鏡早已經拿掉,和白天的模樣又一次判若兩人。
  華白風站在門口微笑,「我就說你跑到哪裡去了,真是絲毫沒有出乎意料呢。」
  沈雋:「……」
  「我打斷兩位的好事了嗎?」華白風走了過來。
  池灣看也不看他,只凝視著沈雋,沈雋尷尬地想,他媽這要怎麼回答。
  華白風走到了沈雋旁邊,忽然說,「我並不介意……在這時候加入兩位的。」
  沈雋猛然間轉過頭,震驚地看著他。
  他媽這節操還要不要了。
  華白風眉眼風流笑容誘惑,「不用這樣看我,我原本也不是這樣的人,從沒嘗試過這樣的事,但如果對象是你。」他靠近沈雋,「我願意的。」
  他開始解開浴袍的繫帶,沈雋頭皮一麻,因為她發現,華白風的浴袍裡面,好像什麼都沒穿……
  ……
  ……
  真的不用猶豫了,直接打暈吧。沈雋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後悔帶著這倆一起出來。
  再這麼下去真的是要三觀盡毀節操掉光了!

☆、第54章 CH.54

  將兩個半裸美男搞定之後, 沈雋將他們丟回自己的房間, 知道明天一早大概他們就會恢復正常,她也就不去管了。看來下次晚上住宿,她得把門鎖緊。
  將包裡的佛牌掏出來, 沈雋瞇著眼睛看著是看似平凡的小木牌子,她已經試驗過火焰並不能拿它們怎麼樣, 甚至修真界的魔火也燒不壞它, 那刀劍呢?
  她抽出自己的劍,這同樣不是尋常刀劍,而是無堅不摧的修真物品。
  劍尖靠近佛牌, 沈雋又感覺到了那似有若無的陰氣。
  「我倒要看看你想怎麼樣。」沈雋冷笑一聲,灌注靈力, 壓根不管那繚繞的陰氣,劍尖毫不猶豫地朝著佛牌刺下!
  「喀拉」一聲脆響,小小的木牌裂成了好幾瓣。
  沈雋呼出口氣, 「幸好有用。」
  正暗自開心, 沈雋回過頭去,看向剩下的佛牌, 一二三四五……六。
  她這邊剛弄壞一個, 那邊原本該剩下五塊的佛牌瞬間就變成了六塊,彷彿在嘲笑她的白費力氣。
  沈雋咬牙, 「算你狠。」
  將自己扔在大床上,沈雋轉過身去,忽然就看到那尊放在窗下小佛龕裡的佛像。它不像是她在泰國看到的那些四面佛, 而是熟悉的國內那些佛像的模樣,就愈加顯得慈眉善目和善可親。
  她決定不再想了,等到了地方,不管對方是什麼邪神,她都要把它劈成柴火!
  他們在這裡休息,那個失蹤的女孩卻完全沒有休息,她恍恍惚惚地繼續朝著她該去的方向走著。
  趙漣一直跟著她,直到對方來到無人的海邊。
  這裡不是泰國那些旅遊城市的海邊,沒有沙灘和椰子樹,有的只是凌亂的碎石灘和無人的峭壁。
  她沉默地站在海邊,赤著腳披散著頭髮,任由海風吹亂她的頭髮。
  趙漣開始猶豫要不要通知沈雋,似乎這裡已經沒有路再往前。
  這會兒是深夜,距離這裡最近的漁村也要有一段路程,自然沒有任何人。海上起了一層霧氣,遠遠的有海鷗盤旋在空中,趙漣察覺到了瀰漫開的陰氣。
  「主人,有發現。」他毫不猶豫地告訴沈雋。
  沈雋一下子就醒了。
  這時候,海上飄來了一艘小船,穿過迷霧停在了那個姑娘面前。
  船上有個穿黃色僧袍的小和尚,他瞧著只有十一二歲,稚嫩俊秀,帶著悲天憫人的微笑,「來吧,你即將擺脫一切苦難,前往極樂之地。」他將手伸向了神情迷茫的女孩兒。
  女孩兒上了小船,搖搖晃晃地消失在海霧裡。
  趙漣有些著急,他雖然有隱身在暗處不讓人發現的能力,但還沒強大到可以穿越大海。那條小船實在是太小了,小和尚和那個姑娘的體重都很輕,他不論站在船的哪一頭,這船都會直接翻了,而要小船不翻……除非他能擠在小和尚和女孩兒那狹窄的中間。
  「所以,你跟丟了?」
  「抱歉,主人,這實在超過了我的能力範圍。」
  沈雋歎了口氣,只能讓趙漣先回來。
  反正跟丟了人,她也不著急了,索性睡得飽飽的,第二天爬起來果然華白風和池灣的房間還關著門,這倆很可能覺得不好意思到沒臉見她,她很理解。
  走過去敲了敲門,「你們倆如果再縮在裡面不出來,我就自己走了。」
  門被猛然間打開了,池灣滿臉忐忑地看著她,「現在就出發?」
  沈雋看到門內的華白風白皙的臉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是紅的,正在慌慌張張地收拾行李。
  好吧,她不太意外。
  說不定他平時早就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本性,這回釋放連他自己都嚇壞了。
  十分鐘後,兩位男士就穿得整整齊齊地出現在車裡,應該說,比起平時都要整齊很多,今天溫度挺高,兩位非常志同道合地都穿上了一件很保守的厚外套。
  沈雋沒有說什麼,只讓池灣向著趙漣之前說的方向開,一邊研究著手上剛買來的地圖。
  「我來看吧。」見沈雋一籌莫展,就知道她不擅長看這種東西,華白風終於忍不住伸出了手。
  沈雋將地圖遞給他,用紅筆將要去的地方圈出來,「我們應該要去這兒,你看下怎麼走最近。」她能確定的不過是海邊那個大概的位置而已。
  華白風有些詫異,那裡應該屬於無人的海灘,不過倒是沒問什麼,迅速找出了一條最近的路。
  有了方向不走歪路之後,他們在傍晚之前就趕到了那個海灘附近,問題是……再往前就沒路了。
  「只能走。」沈雋跳下車,「你們是在這裡等我,還是——」
  「當然和你一起去。」池灣和華白風異口同聲地說,說完看了對方一眼,又迅速轉過頭去。
  沈雋聳聳肩,「那來吧。」
  池灣和華白風似乎都不是沒吃過苦的城市男孩兒,一路上一言不發,也算跟得上沈雋刻意放慢的腳步。
  沈雋是知道池灣的一些歷史的,而且有人魚混血的他,似乎是比普通人體力要強一些,華白風就讓沈雋有些意外了。
  「我以前經常跟著老師去一些危險的地方,研究宗教……其實經常是要涉及一些邪教的,如果沒有體力的話,根本不行。」華白風笑了笑,「別看老師和顏言這樣,他們都有練過一些基本的搏擊術的。」
  沈雋恍然,怪不得華白風的身材這樣好。
  她想得很坦然,聰明的華白風意識到她在想什麼的時候,又一次漲紅了臉。
  三人往海邊方向走了兩個多小時,天色擦黑時趕到了地方。
  「就是這裡?」池灣看向她。
  沈雋點點頭,一入夜,明顯海上就出現了一層薄霧,能見度迅速降低,「到明天一早再看吧。」
  他們的行李裡都帶著睡袋呢,哪怕地方不太舒服,將就一夜倒也沒有太大問題。
  不過,看著夜幕降臨,沈雋知道自己還要面對另外一個問題。
  「洛淮,讓他們安安穩穩地睡一覺。」
  「是,主人。」帶著微笑的和尚出手,池灣和華白風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直接倒了下來。
  沈雋將他們好好塞進睡袋,做好保暖,才舒出口氣,找了一塊石頭打坐休息。
  這一晚,她並不打算睡覺。
  已經很久沒有抽卡,她又攢下了不少抽卡的次數,十連出好卡的概率要比一張張抽高多了,她忍住抽卡的**攢到現在,就是寄希望於能再抽出一張人物卡來,如果運氣好到能解決面前的困境就更棒了。
  星星點點的螢光圍繞著她,在這瀰漫著邪異迷霧的海邊,更充滿了某種神秘的美感。
  「都是丹藥……」她把抽到的東西都收起來,直到最後一次十連,終於又出現了一張看顏色就知道是五星的卡片!
  「冰香島柳若生見過主人。」
  慢慢凝聚的男人穿著一身雪色衣裳,除了那頭青絲之外,連頭髮都如冰雪一般通透白皙,他緩緩睜開眼睛,那琉璃般淺色的眼珠在夜色下漂亮得不似真實存在。
  果然又是一張人物卡。
  出身海外島嶼的大多有些能在海上行走的本事,但他們進入連星匣的時候,除了一把最普通的隨身武器,連最差的法器靈器也會被剝奪。比如魏柏逸、俞松瀟這種,身上原本是有能縱橫海上的靈器的,然而早就被連星匣奪走。
  這位柳若生也是一樣,他原本也有能行走於海域的靈器,這會兒當然也失去了。
  沈雋並沒有感到失望,能抽到一張人物卡她已經很滿意了。
  「難道真的要用『海上生明月』麼……」沈雋喃喃說。
  她現在的靈力要使用實在是有點勉強,其他的辦法是想辦法找一艘船來。
  這裡畢竟是在泰國,不是國內,而且這裡距離最近的小鎮都有一段距離——實在不行,只能強行搞一艘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升起的時候,薄霧就漸漸散去了,沈雋看向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面平靜,一直到視線的盡頭並沒有看到任何一座島嶼。
  沈雋開始懷疑,趙漣口中那樣一艘小船,要怎樣行駛到更遠的地方去。
  池灣先醒來了,他知道沈雋為什麼要這樣對他,沉默地收起了睡袋才走到她的旁邊,「好像一切都和夜晚有關係。」到了白天,所有都會恢復正常。
  「也許吧。」沈雋笑了笑,「現在我們首先得想辦法搞一艘船。」
  池灣輕笑一聲,「這有什麼難的。」他轉頭就打了個電話。
  沈雋看向他,每次和池灣在一起,他都沒有任何脾氣架子,很容易就令她忘記這位其實是個……很有錢,還不僅僅是有錢的傢伙。
  「緊急調用了一艘,到這裡大概需要兩到三個小時。」池灣說。
  「你在泰國到哪裡去調用的船?」
  池灣微笑,「有錢能使鬼推磨,我聘用的助理很對得起他的工資,再棘手的問題,他也有辦法處理。」
  沈雋感慨,「能在這麼快的時間內做到你要求的事,確實夠厲害的。」
  突然接到這種任務,對方肯定覺得很莫名其妙,但是那位助理一句話沒有多問,分分鐘解決問題,算是很有手段了。
  船果然在三個小時內到了他們這邊,而且很符合他們的要求。遠遠停著的大船無法靠近這片淺灘,放下的小艇足以帶著他們搜尋這片海域。
  最終,他們還是上了大船,利用船上的雷達來尋找附近的島嶼。
  「這附近幾乎沒有什麼島嶼啊。」船長用泰語說著,翻譯很快告訴了他們。
  那位助理先生很貼心,不僅送來了船,還奉送一位精通中文的翻譯。
  「我記得泰國這一片應該是島嶼挺多的啊。」
  「要再往南一些島嶼就多了,有很不錯的旅遊地。」這位翻譯不明白這三個長得很「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在這無人的海灘找什麼東西,要旅遊也不至於跑到這種地方來吧。
  沈雋盯著雷達的屏幕,「你確定這附近沒有島嶼?」
  「這附近是沒有,要稍微遠一點肯定是有的。」
  沈雋覺得,那小船,走不了那麼遠。
  看來,還是要等到晚上。
  晚上,海上又一次起霧了,然而雷達的顯示屏幕上還是空空蕩蕩。
  仍然找不到島嶼。
  「大姐頭,你還在那邊海上晃蕩啊。」已經回了家的陳玉給她打電話,「放心吧,我死死看著佐伊呢,直接在他的晚飯裡給他搞了點安眠草。」
  沈雋點點頭,「根本找不到那個地方。」
  「呃,大姐頭,那個佛牌背後的玩意兒,不是很想要你嗎?只要……」你隨便挑個人那啥啥一下,分分鐘對方肯定接走人。
  然而一說完,陳玉就覺得自己出了個天下第一等的餿主意。
  沈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大姐頭堅決不為了該死的佛牌**……她要堅持做自己的純情少女,嗯。

☆、第55章 CH.55

  「有沒有可能根本不是在島嶼, 而是在陸地?」旁邊的華白風忽然說。
  沈雋看向他, 「為什麼這麼說?」
  「顏言之前拿的那個盒子,是絕對埋在土下很多年的,我分析過土壤的成分, 基本要到地下二十米到三十米左右,」華白風說, 「島嶼的話, 要埋到那麼深基本上都會有水了。」
  沈雋恍然大悟,其實很有可能,從海上出發, 也不一定目的地就是島嶼啊。
  如果不是島嶼就好辦多了,在陸地上的話, 掘地三尺沈雋也能將它找出來!
  趁著夜晚回到海灘邊,沈雋的連星匣亮起,將所有的人都召喚出來, 不顧華白風震驚的眼神, 下達了命令。
  短短兩個小時之後,阿留就在距離海灘不到二十公里的地方發現了一座寺廟。
  「這裡面, 有一股淡淡的陰氣。」阿留說。
  身為魔修, 他對這種陰氣反而更加敏感,「儘管很淡, 但散發的氣味,還真是難以忽視呢。」
  沈雋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一彎孤月下這寺廟帶著很濃郁的泰國寺廟的特色, 只從門外,就可以感覺到它的富麗堂皇。和國內的寺廟不一樣,泰國的寺廟大多建得金碧輝煌,很有人間富貴氣息。
  這座寺廟是典型的泰式寺廟模樣,有著聳立的尖頂和一座又一座的佛塔。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裡來的寺廟?」池灣覺得很奇怪。
  華白風皺著眉,蹲下去用手捻了一下地上的土壤,「好奇怪,這裡的土質,與那裡完全不一樣。」他指著十米之外的地面說。
  沈雋這才發現腳下踩著的是柔軟的砂石土地,而十米外就是普通的泥土地,如果不是晚上,這差別看起來應該更明顯一些。
  因為池灣的那位助理先生不放心,讓幾個水手和那位翻譯跟著來了,沈雋是想拒絕的,因為她擔心帶著他們反而給他們帶來危險。可是這幾位都很熱心於賺那位助理先生承諾的錢,死活都要跟了來,最後協商之下決定送他們到地方再離開,才算是達成共識。
  一個水手忽然指著面前的寺廟嘰嘰咕咕地說了句話。
  沈雋轉過頭去,那位翻譯趕緊給沈雋他們翻譯,「他說這很像是石南寺,但是石南寺不該在這裡。」
  「石南寺?」
  「是啊,石南寺應該在距離這裡很遠的一座小城市裡。」
  「這座寺廟很有名嗎?」
  翻譯問了一下那個泰國水手,又回頭告訴沈雋,「這兩年非常有名氣,因為求愛情姻緣特別靈驗,也有一些中國的旅行團喜歡特地繞過去就為了去一下這座寺廟。」
  沈雋抬頭看了一下寂靜的寺廟,是很準了,那詭異佛牌直接控制人愛上你,夠不夠準?
  「你們留在外面,我進去。」沈雋說。
  池灣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我也去。」
  沈雋無奈,「我怕你們跟我去之後,直接會被裡面那玩意兒控制。」她最後同意帶著翻譯他們來,是有原因的,讓洛淮將這兩人弄暈之後,她把人交給那位翻譯,「你先帶著他們倆回船上吧。」
  「那沈小姐你呢?」這位翻譯為人還不錯,並不是只顧著金主沒事。
  沈雋笑了笑,「放心,我很快也會回來的。」等她把佛牌背後那傢伙弄成碎片之後。
  就這樣,她獨自一人敲響了夜半無人的寺廟大門。
  不一會兒,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清秀稚嫩的小和尚從門內探出頭來,「誰呀?」
  沈雋笑著說,「我想,這裡的主人應該認識我是誰才對,再說,寺廟應該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對外敞開大門的吧?」
  小和尚眨了眨眼睛,抓了抓頭,然後才打開了門,「女施主請進。」
  明知道這座寺廟是很邪門的,沈雋進門之後,卻沒有察覺到絲毫不對勁的地方。
  她看到了金色屋頂的巍峨佛殿,和佛殿後面聳立的金色尖塔,一切都是光明璀璨的顏色,一時間,她甚至沒有察覺到阿留所說的陰氣。
  前方的階梯是漢白玉的,修剪成整齊圓球的植物在黑暗中投下一片片陰影。
  「女施主,你也是來求姻緣的嗎?」小和尚忽然問。
  沈雋抿了抿唇,「如果我說是呢?」
  小和尚清澈的眼睛注視著她,「女施主,你尚未沾染紅塵,現在還來得及離開。」
  沈雋停住腳步,「你是在勸我走嗎?」
  「姻緣天注定,強求是不好的。」小和尚似乎在認真勸她。
  沈雋看了看前方的大殿,「你不想讓我進去?」
  「一旦拜了歡喜佛,就必然會墮入紅塵。」小和尚雙手合十,默默念了一會兒經文,才幽幽歎了口氣。
  沈雋驚訝,「歡喜佛?這佛寺供奉的是歡喜佛?這怎麼可能……」歡喜佛這玩意兒,不是啥印度密教和西藏的什麼密宗才有的嗎?
  小和尚一本正經地回答她,「白天是四面佛,晚上……是歡喜佛。」
  沈雋:「……」
  不管是什麼佛,她總歸要去把那害人的玩意兒給解決了的。
  正要往前,小和尚卻拉住了她的衣袖。
  「又怎麼了?」
  「不要去。」小和尚忽然說。
  沈雋挑起眉,「為什麼?」
  「……有危險,那裡,不好。」小和尚央求著她,「女施主,你走吧。」
  沈雋看著他略著急的眼神,心有些軟,「放心吧,我不會有事。」
  「真的有危險的,你信我!」小和尚說。
  沈雋笑了,柔聲說,「我信你,不過你要相信我,它不能拿我怎麼樣。」
  小和尚沉默下來。
  沈雋仍然要往前,她忽然回頭問,「你叫什麼?」
  「吉祥。」小和尚告訴她,「我叫吉祥。」
  大殿裡點著幽暗的蠟燭,中間一尊金玉佛像雕刻的是四面佛的模樣,可是沈雋越看,就越覺得那佛像的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裡粗糙而模糊。
  沈雋冷笑,「裝神弄鬼!」
  她的劍化作一道凌厲的劍光,直接朝著佛像劈去!她才不管什麼金玉不金玉,佛寺是不是有名,這佛像是不是名貴。
  「轟」地一聲,佛像直接被她的劍光擊碎,這才露出裡面的一尊金佛來,這尊金佛模樣古怪,但仔細看去,就會看到一男一女糾纏在一起,赫然是某種歡喜佛的模樣。
  「噁心。」沈雋淡淡說,長劍毫不留情,又繼續朝著那佛像刺去。
  就在這時,佛像的底座忽然裂開一個大洞,那尊歡喜佛就這麼朝著地下落去,沈雋跳到高台上,看著那裂開的黑幽幽的地洞,想起華白風說的,那盒子應該是埋在地下數百年的古董。
  也許,就是這個地下。
  她並沒有猶豫,直接朝著地洞跳了下去。
  不知道究竟下落了多久,流年曦光切過牆壁,沈雋發現這四面都是堅硬的石壁,似乎還雕刻著什麼壁畫,只是下降的速度太快,她來不及看這些壁畫究竟是什麼。
  最終,她的腳下踩到了堅硬的地面。
  遠遠的,隱約有歌聲傳來,絲絲縷縷,纏綿甜膩,不過,沈雋聽不懂泰語,不知道那究竟在唱什麼。
  沈雋看到了深深的巷道,前後左右都有,牆壁是冰冷的漢白玉,腳下是整齊的青磚,巷道裡每隔一小段路程就有一個小小的佛龕,供奉著一座小佛像,然而,那佛像並不是四面佛也不是常見的佛祖模樣,而是形態各異的歡喜佛,瞧著淫.邪又曖昧。
  「你不是想讓我來嗎?現在我來了。」沈雋揚聲叫著。
  這時候,沈雋的耳朵一動,忽然聽到旁邊的巷道裡似乎有說話的聲音。
  她的聽覺要強過普通人太多,朝著那邊奔去的時候,聽到那些凌亂的對話好像不僅僅是泰語,夾雜著一些英語、日語和其他語言,就在這時,一句清晰的中文傳來,「該死,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沈雋皺眉,停下了腳步。
  她想,她已經被發現了,然而,迎面而來的卻不是她想像中恐怖的陰靈又或者詭異的法術,而是一支裝備齊全全副武裝的現代化軍隊。
  是的,應該可以稱之為軍隊了,巷道那邊緩緩打開的石門後面,是一個能容納數百人的房間,裡面站著數十個這樣的人,統統手持攻擊力極強的槍指著她。
  他們的背後,站著幾個衣著不一的男人,看服飾不僅有亞洲男人,也有白人黑人和阿拉伯那邊的人,他們一看到沈雋,尤其是那幾個亞洲男人立刻眼睛一亮。
  她的容貌,絕對是很符合他們的審美的。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一個男人用英語陰測測地說。
  沈雋微笑,指了指那些全副武裝的人,「不開槍嗎?」
  「我們可不想把你這樣漂亮的明妃打成篩子。」
  「明妃?」沈雋重複了一下這個詞,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關於藏傳佛教中明妃這個詞的科普,頓時神色陰沉下來。
  她再也不想多說什麼,劍氣暴漲,光華璀璨,毫不猶豫地朝著那些人攻去。
  不過是收割生命,沈雋覺得,她已經失去了心慈手軟的可能。
  或許有一點她和陳玉口中的原主角是一樣的,內心總是掩藏著幾分暴戾。
  惹到她了之後,她從不畏懼殺戮。
  而且,不會為此後悔煩惱。
  死!

☆、第56章 CH.56

  不涉及什麼神秘力量, 眼前這些人對上沈雋還不夠看的,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直接被打倒了。混亂中有人開了幾槍, 別說是命中沈雋了,反而有傷到自己人的。
  沈雋的心情很壞, 根本沒有準備詢問他們什麼,直接都打倒,才順著這間屋子往裡走。
  一路上, 她都可以聞到那種濃郁的香氣,有種說不出的淫.靡,沈雋厭惡地皺了皺眉, 之後並沒有再受到太多的阻攔。
  當然,也有披著黃色僧衣看到她顯得很驚慌失措的僧侶——這裡並沒有任何再顯得奇詭的地方, 反倒充滿了世俗氣息。
  最後, 她到達了一處大廳, 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下頭去。
  這裡所有的女人,都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紗衣, 裡面不著寸縷, 男人們更加不堪,大多連衣服都沒有一件,整個大廳都是傷眼的交.合場面。
  那甜膩的音樂, 濃郁的香氣,就是源自這裡。
  沈雋一眼就看到了那天失蹤的那個女孩子,卻驚異於短時間內她的改變。
  她原本只是個容貌平凡的姑娘, 現在卻有著一身白膩皮膚,媚眼如絲艷麗多情。應該說,短短一兩天內,她就成了個極有風情的美人。
  而且,沈雋明顯可以看出來,這會兒的她已經失去了自控能力,連眼睛都沒有了焦距,可是,仍然如蛇一樣纏在一個年輕男人身上。
  這時候,從旁邊衝出一個年輕和尚,嘰嘰咕咕地和她說了什麼,她沒聽懂,他又開始換其他語言,先是日語,然後才是中文,「你是什麼人!」
  沈雋直接抓住他,以他不能反抗的力道令他跪下,平靜地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這裡是歡喜佛殿。」
  「歡喜佛殿?」
  「就是供奉歡喜佛的地方。」和尚說。
  沈雋冷笑,「看來,我對你還是太客氣了。」她手腕上的連星匣亮起,直接將洛淮招了出來。
  作為一名修煉邪派功法的和尚,洛淮小和尚當然不止是能將人弄暈而已。
  「我想知道關於這裡的一切,從他的嘴裡。」
  「是,主人。」洛淮依舊笑得十分慈悲,那跪在地上的和尚卻冷不丁打了個顫。
  十分鐘後,洛淮就來見沈雋了。
  「這裡是石南寺的別寺,又稱魚水寺。」洛淮告訴她。
  沈雋皺眉,這名字,也太直白了。
  「魚水寺在國際上很有名氣,但僅限於一小部分人,傳聞中這裡能讓人長生不老。」
  沈雋這才真的驚訝了,「長生不老?」
  「主人,聽那個管事和尚的意思,似乎是他們通過獻祭男人來讓那些女人獲取不一樣的力量,之後再通過這些女人令與她們……呃,的男人來恢復青春。」
  沈雋看向大廳裡這些神情迷醉的男女,「到底是什麼控制著那些佛牌,和這些女人。」
  「他說是歡喜佛的化身,真佛頌恩·卡納諾。」
  洛淮話音剛落,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引,沈雋猛然間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她已經感覺到了席捲而來的熟悉的陰氣,和佛牌上傳來的那種一模一樣。
  旁邊委頓在地的和尚只覺得眼前一閃,兩個之前還在他眼前的人立刻就不見了,他打了個寒噤,默念了幾句經文,還是堅定地相信真佛無法被打敗。
  沈雋飛快地在巷道裡穿行,她已經意識不到自己的速度有多快,只追尋著那越來越濃的陰氣。
  連星匣的光芒接連亮起,一個又一個人出現在她的身旁。
  她拉他們並不是擔心鬥不過這個邪佛,而是不想讓任何人妨礙到她。她要把那個吊死不知道多少男人,又害了不曉得多少女人的傢伙……給劈成碎片。
  金碧輝煌的佛堂最終出現在沈雋的面前,那些攔在她面前的僱傭兵、泰拳高手和驅鬼法師,都統統留給了洛淮他們處理。他們是修真人士,對付這些烏合之眾,只能說是分分鐘碾壓。
  最終,只有沈雋一人,進入了那幾乎是用金玉建起來的華麗佛堂後面的一個樸素的小佛堂。
  那裡,有一個穿著灰色僧衣的年輕男人,他容貌俊美眉目宛然,姿態閒適衣衫落拓,那件僧衣只是鬆鬆垮垮地披著,幾乎露出半邊的肩膀和大片白皙的肌膚。
  他嘴角帶笑眼神風流,眼下一顆淚痣,沈雋一看到他,眼神就冷了下來。
  這人與不戴眼鏡的華白風長得一模一樣,或者說,也許他就是華白風。
  「你到底是泰國人還是中國人。」沈雋忽然問。
  對方托著下巴,輕笑了一聲,「這個答案重要嗎?」
  「其實沒那麼重要,」沈雋說,「我只是不明白,華白風作為謝教授帶的學生應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你的,或者你是什麼時候變成他的——」她忽頓了頓,「是那天佛牌將他吊起來的時候,對嗎?」
  他笑著回答她,「你很聰明,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沈雋的面色更冷了,「真正的華白風是不是已經死了。」
  「如果你指的是生理意義的死亡,那肯定是沒有。」他微笑著,「看啊,這具身體這樣年輕有力,如今作為真佛的化身,他只會更強,可沒有那麼容易消亡。」
  沈雋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長得和華白風一樣的人,而真的是那個一路從曼谷跟著她到這裡來的「華白風」,至少身體是。
  「是不是覺得有些不忍心了?」這會兒的「華白風」比起之前,還要性感風流地多,如果說之前的華白風是五分性感,這會兒的這位「真佛」,就足足有十分,一舉一動都充滿了一種魔魅的誘惑力。
  沈雋的反應就是給他一個冷笑,長劍毫不猶豫地刺出,直接貫穿了那尤物般的男人。
  「你有什麼值得讓我不忍心的地方嗎?」
  他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沈雋會這樣乾脆利落,怔怔地低下頭去,看著胸口的劍柄,白玉般的手輕輕抬起,重重落下,長長的眼睫毛微顫,終於還是落下一滴淚來。
  沈雋面無表情,看著他的淚滴落在劍柄上,慢慢的,有金色的煙霧從「華白風」的頭頂繚繞而出。
  「江雪宗,先替我保住他的命!」
  「是,主人。」一身白衣的江雪宗躍過來將一顆丹丸塞進華白風的口中。
  不過,作為「真佛」,當然不是那麼容易被殺死。
  室內飄起濃郁的甜香,讓一貫心如止水的沈雋都有些心思浮動了,可見這香氣的厲害。
  調動起靈力,流年曦光劍身震顫,從華白風的身體裡飛了出來,直朝著後方的佛龕劈去!
  木質的佛龕被劈成了一堆碎片,露出一道暗門來。
  這道暗門一出現,那些金色的煙霧立刻開始凝聚,化作一朵蓮花、一根佛杖,尖嘯一聲和沈雋的長劍糾纏起來。
  「佛門法器。」沈雋哼了一聲,跳過去直接一腳踢開了暗門,然而門內所見卻讓她愣了一下。
  暗門內,只有一個垂垂老矣的枯瘦和尚。
  他看著已經無比蒼老,老得眼睛都已經睜不開。他盤坐著,一手捏著蓮花,一手置於胸前,即便是沈雋闖了進來,他仍然絲毫沒有動作。
  「這就是你的真身嗎?」她轉過頭去,看向那兩件似乎變得越來越著急的金色法器。
  就在這時,那老和尚緩緩睜開了眼睛,「我早知自己會有這一天。」他的語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沈雋雖然可以聽懂他說的話,卻覺得他好像並不是在說中文。
  「在我背叛四面佛,開始信奉歡喜佛時,就知道自己大約會墮入地獄。」
  他蠕動著嘴唇,不知道在念著什麼經文,沈雋對他卻絲毫沒有憐憫之心,上前就要割下他的頭顱。
  那兩件法器輕輕震顫著,擴散出的陰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這麼多年來,靠著假的四面佛佛牌,也不知道它究竟吸取了多少冤魂的力量,這陰氣濃郁地讓氣溫都驟然下降,滴滴答答地從頭頂落下水珠來。
  有無數人類猙獰的面孔從頭頂四壁掙扎著要出來,尖叫、哭喊、慘嚎,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陰氣朝著沈雋纏繞而來,然而沈雋有靈氣護體,它不是那麼容易侵蝕她的身體,都到這個時候了,什麼都不能阻擋她的腳步。越是濃郁的陰氣,就越是讓她想起這些陰氣是因何而來,只會對眼前的老和尚更加厭惡。
  「臨死前我只有一個要求,」老和尚的聲音沙啞,「請你——帶走吉祥。」
  沈雋的腳步微頓,「吉祥到底是誰?」她知道他說的是上面石南寺裡的小和尚,但是,很顯然吉祥可不僅僅是個尋常的小和尚。
  「我原本也是虔誠的佛教徒,在侍奉歡喜佛之前,也曾人人稱頌,只是這麼多年來,早已忘了早年的慈悲與善念,」他平靜地說,「那歡喜佛是我的化身,可隨意寄生於年輕英俊的男人身上,以此迷惑女性,增長願力。也能享受歡喜佛所擅長的極樂雙.修,那魚水寺就是我的化身所建,自有信徒供奉,靠著歡喜佛的手段,積攢了無數的財富……吉祥,是在十一年前所生,他是我的化身與一位虔誠的女性佛教徒生出的孩子,天生純淨,身有佛骨——」
  沈雋懶得和他廢話,直接一劍殺死了他。
  「我拒絕。」
  她對帶回一個小孩子毫無興趣,而且,誰知道他說的就是真話。
  就在沈雋殺死那個老和尚的瞬間,陰氣逸散,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氣息緩緩消失,但兩件佛門法器尖嘯一聲破牆而出,朝著外面飛去。
  沈雋轉身迅速追去,她不想再發生任何意外。
  「攔住它們!」她下令。
  圍聚在外面的飛凌飛霜等人迅速遵從她的命令攔截兩件法器,然而那朵金蓮迅速與那佛杖合二為一,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被攔截只是稍稍遲緩了一下,就又繼續飛走。
  沈雋只能一路跟著追。
  它飛過長長的巷道,最終到了沈雋跳下來的那個洞口那裡,急速朝上飛去。
  沈雋跟著往上跳躍,回到了那寂靜無人的寺院,眼睜睜看著那兩件佛門法器飛到滿臉愕然的吉祥面前,然後乖順地落到了他的掌心。
  吉祥抬起頭來,清澈的眼眸疑惑地看著沈雋。
  沈雋:「……」

☆、第57章 CH.57

  「女施主, 這是……」孩子純稚無辜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 沈雋哪怕再心如鐵石,都沒辦法說下手就下手。
  這兩件佛門法器選擇了他, 很顯然這吉祥並不是那麼尋常的小孩, 那個老和尚說什麼身具佛骨,誰知道是真是假。可他畢竟只是個小孩子,而且看起來並沒有任何過錯。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吉祥。」沈雋說。
  孩子懵懂地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說的是中文?」
  吉祥抓了抓光禿禿的頭皮,「因為我母親就是中國人啊。」
  沈雋沒想到答案是這個,「那你為什麼見我就是說中文?」
  吉祥訕訕的,「其實我只會說中文……」
  「你不會泰語?」
  吉祥誠實地搖了搖頭,「我只在晚上守寺院, 這裡只有晚上才會出現, 白天我就住在山後的一個小屋裡, 媽媽死之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住在山上, 沒有人教我泰語。」
  沈雋本能地覺得有些蹊蹺,「你在這裡沒有遇到過其他人嗎?」
  「不, 我遇到過很多人的。」吉祥認真地說, 「有時候師父會讓我去接人。」
  「你師父又是誰?」
  吉祥愣了一下, 「師父就是師父啊。」
  沈雋想了想, 「你師父是不是住在這下面。」
  「對。」吉祥笑呵呵的,就在這時,他驚喜地叫了一聲, 「師父!」
  沈雋猛然間轉過頭去,看到的是那個之前被洛淮審問過的年輕和尚,這會兒他正狼狽的爬上來,聽到吉祥叫他卻連看也不看吉祥一樣,只是意外地看著沈雋,面如土色兩股戰戰。
  很顯然,這個師父只是個代為傳達旁人意志的贗品。
  「你沒有事要對吉祥說?」沈雋冷冷看向這位「師父」。
  他這才瞥了一眼乖乖瞧著他的小孩子,「呃,吉祥,你以後要好好跟著這位女施主,不管什麼情況下都不要離開她,知道嗎?」他說完了,還一副急於向沈雋表現「我說的對吧」的樣子。
  沈雋:「……」
  「好!」吉祥鄭重地答應下來。
  就在這時,後方又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又不少人從大殿內湧了出來,沈雋冷眼看著,她讓飛凌飛霜他們守住了那地下佛殿的其他出口,他們只能從這裡想辦法出來,想不到,他們出來得還挺快。
  出來的人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庭院裡的沈雋,一個中東服飾的男人喊了兩句什麼,沈雋只來得及護住旁邊的吉祥,他的那位師父很快就倒在了後方傾瀉而來的彈雨中。
  「師父!」吉祥尖叫起來,他懷中的兩件法器因為他情緒的變化嗡嗡作響。
  沈雋皺起眉,她知道那位並不無辜,可是對於吉祥來說,這個師父在他心中的位置恐怕相當重要。
  一把撈起吉祥,沈雋躍上屋頂,冷眼看著下面越來越多的人群。
  這些人覺得自己沒有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不過是花些錢享受一下,青春永駐是所有人夢寐以求的事,不僅僅是這些男人,換成女人,恐怕更會為少幾條皺紋瘋狂。
  但是,他們絕對都知道,這寺裡的女人來路不正,然而,他們不在乎而已。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對著沈雋開槍,沈雋對他們下手也沒什麼心理負擔,只是,她到底沒有殺得這裡血流成河。
  陰氣已經散去了,寺裡忽然飄散開迷濛的香氣,沈雋抬起頭,看著整座寺廟的上空都漸漸變成了淺粉色,「怎麼回事?」她問還留在下方的洛淮他們。
  「似乎是那些被抓來的女子身上逸散出來的。」
  沈雋看著天空,「她們還好嗎?」想也知道應該是不好的。
  「她們應該都活不長了……」
  「什麼意思?」
  「從她們身上逸散出這種香氣的時候,她們在飛快地蒼老。」
  話音剛落,沈雋不用他們再說什麼,因為她自己也看到了。
  似乎之前那些人從這份香氣出現開始,就處於一種恍惚茫然的狀態裡,不僅手中的武器落了地,一個個站在那裡好似完全失去了靈魂一樣。
  就在這時,他們搭好梯子出來的地方,爬出來了幾個依舊只披著薄紗的女孩子,她們呈現出一種奇詭的狀態,身上逸散出難以形容的香氣,同時在飛快地蒼老,臉上迅速生出了皺紋,一頭烏髮在幾分鐘內就變成了蒼白的顏色——直到最後,如同那些被吊死的男人一樣,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裡。
  這寺廟的天空已經徹底變成了粉紅色,香氣越來越濃郁,站在下方的男人們臉上出現了不正常的嫣紅。
  沈雋安靜地看著,她知道,那個歡喜佛,應該是真的被她殺死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
  最後,連飛凌飛霜他們也上來了,「下面已經沒有人了。」他們說。
  在這座巍峨空寂、金碧輝煌的寺廟裡,一個又一個女人化作飛灰,一個又一個男人呆愣站在原地。
  沈雋不知道他們終究會如何,她看到的是一張張淚流滿面不甘憤恨的蒼老臉龐,最後卻只餘下淡淡的惆悵迷茫。
  這裡一共有不少女人,奇異的香氣漸漸淡去的時候,那種粉紅色的煙霧也慢慢散去了,沈雋瞇著眼睛看向下方那些搖搖晃晃站在原地的男人們,卻發現他們並沒有恢復正常。
  「去檢查一下他們怎麼回事。」沈雋吩咐江雪宗說。
  江雪宗立刻走出來給那些呆呆站著的人檢查情況,「主人,他們似乎完全失去了意識。」
  「失去了意識?」沈雋帶著吉祥叢屋頂跳下來,「可他們還好好站著。」
  「雖然如此,眼睛沒有了焦距,而且對週遭全無反應,我已檢查過,他們怕是精神受到了損傷,變成了不言不語不能動彈的傻子。」
  沈雋:「……」
  倒是不用她再動手了。
  「華白風呢?」她忽然說。
  青麒將背上的男人放下來,江雪宗說,「我替他護住了心脈,雖吃了主人一劍,但因搶救及時,至少命是保住了的。」
  沈雋點點頭,正想再說什麼,有人從寺廟的前門闖了進來。
  「沈雋——」池灣驚喜的聲音響起,「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怎麼來了?」
  池灣趕緊說,「我醒過來之後,那個翻譯告訴我說華白風莫名其妙不見了,我怕你有危險所以……」
  沈雋看向昏迷著的華白風,他煞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還得趕緊把他送到醫院去。」
  池灣這才發現受了傷的華白風,「他沒事吧?」
  「只能說沒有生命危險。」
  對於華白風來說確實是無妄之災,不管是被謝顏言利用還是被歡喜佛利用,這傢伙都稱得上相當無辜,所以沈雋怎樣都要保住他的性命,至於害他受傷這件事,她並不感到太愧疚,畢竟當時那種情況,一旦猶豫說不定會更糟糕。
  「這些人是怎麼了?」池灣驚訝地看著這一院子呆呆站著的人。
  沈雋露出一抹諷刺的笑,「自作孽不可活,誰也管不了他們,我們走吧。」
  「呃,這裡不會是謝顏言說的那個什麼遺跡所在地吧,這個寺廟看著還很新呢。」池灣說。
  沈雋指了指地下,「下面確實有個遺跡,回頭告訴謝教授和謝顏言吧,不過已經沒有什麼危險了,所以我的佣金能不能給我?」
  池灣忍住笑,「這是項目是我投資的,我說能給當然能給。」
  沈雋這才笑起來,正要往前走,一隻小手又拉住了她的衣服。
  「女施主……」
  沈雋:「……」
  吉祥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師父讓我跟著你。」
  沈雋覺得有些頭疼了,「你跟著我做什麼啊,繼續留在這座寺廟裡不好嗎?」
  「我、我、我……」吉祥的眼中已經噙著淚水,委屈地要哭出來,「這寺裡的人我都不認識啊,我只在晚上看門而已。」
  沈雋想起了這個傢伙甚至不會說泰語。
  不過,她的心中仍然懷有幾分警惕,為什麼這麼巧就有個小孩子,樣樣幾乎是準備好了要來讓她帶走?
  這種巧合的程度,讓她並不能完全對吉祥放下戒心。
  可是看著吉祥委屈巴巴盯著她的眼神,就這麼把這孩子扔下好像也有點不像話,尤其他的手裡還捧著那兩件佛門法器,這樣的孩子如果養壞了,將來說不定又是一個歡喜佛,指不定比之前那個更麻煩棘手。
  池灣看了一眼吉祥,「這個小和尚要跟著你?」
  沈雋歎氣,「沒辦法,先帶著吧。」
  「帶回國去?」池灣驚訝。
  「我知道很像拐賣兒童,」沈雋沒好氣,「可是他沒有父母,在泰國長大卻不會說泰語,甚至連泰國的身份都不知道有沒有,而且,他手上捧著的東西……一個不好被利用了,會出事的。」
  「那不要讓他拿著它們就不好了。」池灣伸手去拿那根頂上一朵金蓮的佛杖,吉祥倒是沒有反抗,然而池灣剛一觸碰到那根佛杖,就身體一軟,趕緊把手縮了回來,「這玩意兒怎麼回事,這麼邪門?」
  沈雋皺眉,「好像只有他能拿著。不管了,先回國吧,我都耽誤兩天課了。」
  等一下,她怎麼好像在持續到處撿人呢?之前撿了個佐伊,現在又來個吉祥……她家房子不夠大啊!
  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小和尚,沈雋幽幽歎了口氣。
  認命地想,算了,撿就撿吧,還好她現在掙得多了。

☆、第58章 CH.58

  沈雋自問一直是個乖乖上課的好學生, 從不會缺課太久。
  扔下那一地呆呆傻傻的人, 她帶著吉祥上了船,之後又換車,到曼谷自後和謝教授碰了個面,說了一下那個地下遺跡的事, 「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年的遺跡,這種還要等教授你這種專業人士去鑒定,不過畢竟不是我國的東西,估計得跟泰國那邊打個招呼。危險已經排除了,也不需要我再陪同。」
  謝教授感謝了她,決定先送謝顏言回國, 自己留下來研究遺跡。
  沈雋沒再去關注樓錦書他們回國沒有, 直接就去了曼谷的機場。
  到國內的時候恰好是晚上,陳玉跑到機場來接沈雋,驚訝地看著沈雋身旁那個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大姐頭,這是……」
  「佐伊呢?」
  「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乖乖在家呢。」
  沈雋點點頭, 「這是吉祥,他的身份池灣會幫忙, 先讓他住在家裡,回頭讓佐伊給他補補課, 合適的時候找個學校插班。」
  「呃,我是說大姐頭,你去打個邪佛可以理解, 怎麼還帶回來個小和尚?」陳玉看到吉祥正在好奇地左顧右盼,壓低了聲音問沈雋。
  沈雋沒好氣地說,「我怎麼知道,我只知道放著他不管很可能會出事。雖然我覺得他出現的時機確實很巧,像是特地在等著我帶回來似的,實在不符合常理。」
  「大姐頭,你要這麼想,這原本就是個不合常理的世界。」
  沈雋:「……」
  「其實我覺得,挺符合邏輯的。」陳玉說。
  「什麼?」
  「這小和尚長得很好看啊,非常符合養成的規則,而且現在外面這些十一二歲的孩子大多已經很早熟了,看這小和尚還是一臉純潔稚嫩……極品養成對象啊。」陳玉給她分析。
  沈雋皺眉,「你知道原著裡有這個養成對像?」
  「小尼姑?」陳玉想了想,訕訕地說,「時間太久,我已經不記得了。」她穿越過來都那麼多年了,別說根本沒看過那書,只是聽說過,就是看過,估計也記不得什麼了,儘管這個養成對像好像太特殊了一點。
  既然陳玉不記得,沈雋也就不再問了,「不僅這樣,不知道這個小和尚信的是什麼佛。」
  「什麼意思?」
  「那個掛掉的真佛是信那個雙.修的的歡喜佛的,小和尚……還不知道。」
  陳玉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這聽起來簡直太符合種馬的標準了。
  沈雋看著懵懂的小和尚,歎了口氣。
  他雖然年紀還小,確實看得出長大了絕對是個好看的男孩子,可如果不是被迫,那兩件佛器別人無法持有,像有靈性一樣盯緊了他,沈雋是絕對不想把他帶回來的。
  沈雋現在住的房子不夠大,三室兩廳而已,原本的書房改裝給了佐伊住,現在多了個吉祥,還得想辦法給他找個住處。
  「算了,把現在陽台那邊的客廳改一下吧,隔出半間來給吉祥先住著。」沈雋頭疼地說,「回頭我再想辦法看看換個房子。」
  然而……北京城的房價,是天價。
  沈雋開始認真地考慮多接一些靠譜的任務,而不是像這次的泰國這樣坑爹又無聊。
  回到學校,一切還是照舊,李如很喜歡拉著她一起上課,偶爾請她吃飯,親暱得像是她閨蜜了。沈雋並不討厭李如的性格,以她的家庭而言,能養出李如這種性子,算是不錯了,以前不瞭解,瞭解之後,完全是個可以往來的姑娘。
  「之前你救了我家阿睿的事,爺爺一直說要請你吃飯你都不肯去。」李如拉著她說,「這回你可要去,阿睿自己請,他到現在餘毒已經完全清了,回來上課了,他親自拜託我一定要請到你。」
  沈雋笑起來,「你爺爺請客那太正式了,真的不用,再說,你們家願意包下那座城市的建築工程,我已經很感謝了。」
  「那阿睿請的你可一定要去,也沒其他人,不帶長輩玩的,就我們,頂多叫上幾個朋友。」
  「好吧。」沈雋答應下來。
  「把佐伊和你家小玉也帶來吧,反正都認識。」李如抿唇笑著說。
  沈雋想了想,「再加一個蹭飯的小孩子可以嗎?」佐伊和陳玉都去的話,不能把吉祥一個人扔家裡吧。
  「哪來的小孩子?」
  「……一個撿來的小和尚。」
  李如更驚訝了,呃,到哪裡去撿小和尚啊,不犯法嗎?但是想想沈雋可能會遇到的奇葩事,她也就不追根究底了,說不定又是什麼詭異驚險的故事。
  不過,她很知道分寸,並沒有追根究底地去問,只是點頭,「你帶來就是了,又沒有旁人。」
  約好時間之後,沈雋回去和陳玉他們說了,佐伊在給小和尚補課,吉祥長到十一歲,卻從來都沒上過學,還要從頭教起,從泰國回來之後,佐伊一直都不敢和沈雋對視,這個一貫驕傲的貓耳少年躲躲閃閃的樣子讓沈雋覺得很好笑,但還是很寬容地給他一個心理適應期,不讓陳玉去開他的玩笑。
  「吉祥也去嗎?」小和尚眨著眼睛問。
  沈雋點點頭,「帶你一起去。」
  小和尚立刻露出一個純真歡快的笑容。
  不得不說,這樣一個乖巧聽話性情溫順的孩子相處起來是很容易叫人心情愉快的。
  到了那天,李如親自開車來接他們,她開一輛白色的奧迪,平時卻從來不開去學校,在學校李如還是屬於相當低調的類型。
  「上車!」她活潑地說,眼神立刻放在了沈雋旁邊那個小孩子身上,這一看,眼睛就是一亮。
  漂亮的小孩絕大部分人至少不會討厭,小和尚脫下僧袍,穿著版型簡單的豆綠色羽絨服,配一條咖啡色的褲子和同色的雪地靴,頭上戴著保暖的絨線帽子,冬天的冷風一吹,襯得那張小臉愈加顯得唇紅齒白秀麗可愛,尤其是那雙清澈的眼睛,看人的時候乾淨純粹又帶著好奇,很能讓人有好感。
  最古怪的還屬明明是個小孩,瞧著卻偏偏有種異樣的親切和善,大概是任何年齡層的人看到,都會喜歡的那種氣質。
  「哇,還是個小帥哥啊。」李如開玩笑。
  吉祥沒聽懂,眨了眨眼睛詢問地看向佐伊,最近佐伊是他的老師,他對於老師總是懷有幾分尊敬信任。
  佐伊本身是心思很多的人,他的出身和經歷令他沒辦法簡單,雖然年紀不短,卻屬於標準的相當早熟的那種孩子。而吉祥恰恰相反,他簡單到像是一張白紙,純善天真。因此,佐伊看吉祥的眼神,也是挺複雜的。
  這幾天的相處,佐伊已經發現了吉祥是真的單純,雖然聰明,卻幾乎什麼都不懂,見他看過來,故意壞心眼地說,「她說你長得不老實。」
  吉祥急忙辯解,「我很老實的。」
  李如大聲笑了起來,「你這樣騙小孩子沒問題?」
  「哪裡騙他了,帥哥都是不老實的。」佐伊一本正經地說。
  沈雋也笑著,告訴吉祥說,「這位姐姐是誇你長得好看呢。」
  吉祥這才放下心來。
  李睿選的地方不遠,距離沈雋家就十來分鐘的車程,是一家沈雋以前也來過的私房火鍋,價格和它優越的環境成正比,反正李睿買單,沈雋毫無心理負擔地帶著三個人一起來蹭飯。
  推開包間的門,熱氣撲面而來,裝修成民國樣式的房間很是雅致,角落有個博物架,上面擺放的擺件看起來質地都很不錯,房間還連著一個小陽台,錯落擺放的花草更添幾分幽趣。
  「我們先坐,阿睿那邊有點堵車。」李如掛好大衣,招呼他們說。
  他們坐下來點菜,過了五六分鐘,就有人推開了門,沈雋一抬頭,來人看到她,眼神閃爍了一下就移開了視線。
  竟然是樓錦書。
  然後,後面依次跟著寧叢疏和衛姚,之後才是和李睿一塊兒進來的顧清歌、劉雙博。
  怪不得這個包間是這樣的大桌。沈雋想著。
  李睿絲毫沒有察覺到現場尷尬的氣氛,「大家坐啊都坐!」
  「你不是說幫你慶祝恢復健康嗎?」反倒是顧清歌拉著他低聲說,「怎麼沈雋也來了。」他一說,樓錦書幾人也都向李睿看去,很顯然,李睿請他們的時候,沒說會叫上沈雋一起。
  沈雋的聽力太好,否則還真聽不到他刻意壓低的聲音。
  李睿笑嘻嘻地說,「是啊,沈雋也是我的恩人嘛,當然要請她了。」他眨了眨眼睛,悄悄說,「之前雙博開玩笑說你是相思成疾,怎麼樣,就算不能談戀愛了,一張桌子上吃個飯也是好的。本來我之前的事兒也是多虧了她,索性就叫我姐把她叫來一塊兒吃飯了。」
  沈雋一字不漏地全聽到了,不動聲色地看了顧清歌一眼,發現他瞧著好像瘦了一些,有些像是大病初癒的樣子。反倒是李睿臉色紅潤,瞧著半點事沒有。
  「快來坐。」李如也對他們招招手,「瞧瞧想吃什麼,多點一些,狠狠宰阿睿一頓。」
  李睿瞪了李如一眼,「有你這樣的姐嗎?」他看向沈雋,又笑起來,「幸虧你肯來了,就怕你不來,我這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其他人默默坐了下來,完全一聲不吭。
  劉雙博詫異地說,「大家這都是怎麼了,啞巴了嗎?」明明之前路上還好好的。
  顧清歌坐在他身旁,看了看沈雋,「你最近好嗎?」
  沈雋笑著說,「我挺好的,你之前生病了?」
  顧清歌本來想說什麼,又嚥了下去,低低地「嗯」了一聲,心中苦澀地想著,自己因為生病請了那麼多假,沈雋卻似乎從來沒有關注過。
  「他呀,之前在床上躺了很久呢。」李睿說,「先是肺炎,又出了個不大不小的車禍,腿給傷了,只能住院,不夠現在都好了。」
  一邊說著,李睿也注意到了這氣氛好像有點尷尬啊。
  秦城事件之後,雖然拿到了解藥,可是要徹底解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就是在這期間,李睿和樓錦書、衛姚、寧叢疏熟悉了起來,今天請他們一起來,也是確實心存感激。
  然而,他們這面對沈雋的樣子,怎麼看怎麼有問題。
  ……害得他尷尬恐懼症都快犯了……
  搞什麼?
  沈雋倒是很自在,反正,最修羅場的情況她都碰到過了,這同桌吃飯算是多大事啊。
  就在這時,顧清歌忽然問,「你和池灣——還好嗎?」
  哦對,沈雋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外面算是池灣的女朋友,還沒分手的那一種。
  這個問題話音剛落,除了陳玉毫無所覺繼續悶頭看菜單之外,也就李睿和劉雙博是很單純的好奇,其他所有男人都抬起頭來齊刷刷朝她看來。
  沈雋:「……」
  好像她放心得太早了一些。

☆、第59章 CH.59

  相比較寧叢疏佐伊他們, 樓錦書和衛姚要好受多了,除了不受控制的熱烈表白之外,他們還沒做出太出格的事兒。可即便是熱烈表白, 也不符合他們原本的性格,這才感到很不好意思。
  所以,一開始的尷尬過後, 慢慢就也好多了。
  這傢俬房火鍋是小火鍋的樣式, 照沈雋來看其實沒大火鍋好吃,但是這些個家裡條件好的講究, 覺得這個要乾淨清爽一些, 倒也可以理解。
  吉祥還是第一次吃這種火鍋,樣樣都有些好奇, 不過他很懂事, 並不多話,只是看別人怎麼做, 跟著學。
  陳玉在他旁邊坐著,時不時地照顧他一下。
  相比較而言, 同樣是第一次吃火鍋的佐伊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他默默吃著, 看放開了的其他人和沈雋聊上天了, 鼻子就有些酸。
  哪怕是住在沈雋的家裡,他也沒和沈雋親近多少,再聰明,比沈雋還小一些的少年到底這方面還是有些笨拙。本來佐伊並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 他那樣的經歷,再要多愁善感的話,恐怕早就活不下來了。
  可是最近,卻有些想的多了。
  經過泰國那事兒,他清醒地意識到,沈雋並不喜歡他。
  這讓佐伊有些自憐,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悲苦。
  即便是今天吃飯,因為有顧清歌這種完全不知道天堂島事件的外人在,他就只能戴著帽子和手套——本來室內戴著這些就夠古怪的,劉雙博已經忍不住盯著他看了好幾次了。
  那種眼神哪怕是純粹的好奇並不帶著其他意味,也不會令人覺得好過一些,尤其現在天氣冷也就算了,以後天氣漸漸熱起來,他卻仍然沒有辦法擺脫這些東西。
  這是他願意的,因為佐伊不想要一輩子被困在一個地方,那樣的日子,也就比過去好一點點而已。再說,他出身不凡,又天生早慧,他知道自己家族裡都是怎樣的人,一旦離開沈雋,確實連安全都無法得到保障。
  可即便如此,難道他就天生命運該是這樣嗎?
  如果不是被送到了天堂島,他也可以享受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不是嗎?有家族作為保障,他會成為最頂尖的那一部分人,有錢、長得好,還聰明,可如今呢,他只不過是個連樣子都不能讓人全看見的「怪物」,即便是想要做人家的寵物,還得被挑剔一番,因為她未必會看得上自己。
  這真是無比令人傷心的事實。
  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等到回家之後,沈雋就發現佐伊情緒有點不對了,他丟了帽子手套在沙發上蜷縮起來,連貓耳都是懨懨地耷拉著。
  「他怎麼了?」沈雋不太明白。
  她雖然智商絕對不低,情商卻也不是……那麼高。在這方面,陳玉比她還要靠譜一些。
  這會兒,陳玉也正莫名其妙,「不知道啊,之前似乎還好好的。」這怎麼吃頓飯回來就鬧彆扭了。
  沈雋看著他,也沒什麼和佐伊談心的意思,本來她也不是知心姐姐類型的人,走過去遲疑了一下才拍拍佐伊的肩膀,「早點睡。」權當是安慰了。
  佐伊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沈雋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她不是不能躲開他,事實上沈雋這會兒的身手別說是佐伊了,就是衛姚寧叢疏這種「武林高手」,也沒可能輕易抓住她的手。
  沒有躲開,是因為她驚異都看到,佐伊的眼邊有淚光。
  這小子,在哭。
  沈雋站在原地,向陳玉投來求助的目光。
  陳玉:「……」
  這事兒叫他能怎麼辦啊!
  「你怎麼啦。」沈雋只能溫聲問,她很頭疼,這種狀況總不能把人家打暈了扔一邊吧,她是真的不擅長這種事情,但凡讓她安慰人,她都會顯得很笨拙。
  佐伊不說話,只是哭。
  沈雋又求助地看向陳玉。
  陳玉默默地遞過去一包紙巾,然後把圍觀的吉祥小朋友領去房間讓他待著。
  總體來說,和佐伊一起住了那麼些日子,陳玉對佐伊還是有些小瞭解的。這傢伙表面傲嬌,原本應該是極其驕傲的,就是天堂島那種變態的碾碎人自尊的方式,都沒能徹底毀了他的驕傲,可見他驕傲的程度。可到底是經歷了那樣的事,又變成這樣的外表——呃,雖然在陳玉看來是很可愛的啦,再自信的人,也會生出幾分自卑吧?尤其是離開了那個島,回到了正常的社會裡,這種自卑恐怕會更容易滋生出來。
  再加上,在泰國被大姐頭毫不猶豫地打暈,又塞到他身邊令他迅速帶回國。
  這事兒可不止是告白被拒那麼簡單,而是嚴重打擊到了佐伊吧。
  本來再怎麼說也是個貴公子,搞到現在這種地步,也是很可憐了。陳玉想著。
  看著他家大姐頭手足無措的模樣,陳玉又想歎氣了。
  現在的情況是,喜歡他家大姐頭的好像不少了,這是必然規律,陳玉很能理解,然而麻煩的是,大姐頭在這方面,似乎還沒開竅,就泰國那種情況,大姐頭竟然愣是把帥哥們都打暈了玩疊疊樂。
  於是,陳玉只能開口,「佐伊,你別想太多,我家大姐頭,那就是……還年輕,你看啊,她現在很明顯是誰都不喜歡——」
  沈雋聽到陳玉說這個簡直是莫名其妙。
  佐伊本來就很聰明,聰明到一下子就聽出了陳玉的言外之意:她還沒喜歡上任何人,你有機會,別太灰心。
  在這個家裡住了這陣子,佐伊自然發現了沈雋和陳玉就是非常正常的那種姐弟關係,完全不涉及男女感情的那種,儘管現在看來沈雋最在意的就是陳玉,但是在這方面,陳玉是在算不上威脅。
  聽到這話,佐伊不哭了,抹抹眼淚對沈雋笑了笑,「我沒關係,大姐頭你早點休息吧。」
  沈雋:「……」
  然後,她就覺得陳玉還真挺厲害。
  在佐伊去洗澡的空檔,沈雋決定和陳玉聊一聊。
  「你那個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玉有些心虛,但很快就又理直氣壯,「我就是告訴佐伊,你還沒開竅不懂感情而已。」
  「所以聽到這個話佐伊就好了?」
  「佐伊那是自傲又自卑,」陳玉壓低了聲音說,「他能在天堂島那裡撐住不崩潰,那是因為他沒碰上喜歡的人。大姐頭你不知道,人在愛情裡面,才是最脆弱的。」
  沈雋臉上的表情很一言難盡,「你是想告訴我,現在佐伊變成了脆弱的玻璃心嗎?」
  「大概差不多這意思吧,他在泰國被你打擊到了。」陳玉說,「而且大姐頭,佐伊是因為喜歡你,你卻一點都不喜歡他而玻璃心,也是因為他現在這樣子到底和常人不一樣……以後天氣熱了,他的貓耳和指甲怎麼藏?」
  這確實是個問題。
  沈雋皺著眉想,她修真的日子還太短,又沒有師父來告訴她修真到以後能怎麼樣,或者有沒有能夠讓人掩蓋外形的方法。修真小說裡面倒是大把大把的,對於修真者來說好像不算是個事兒,那些妖修隨隨便便都能掩蓋行跡混入人類當中,偏偏沈雋的修真,又不是修真小說裡那種正常的情況。
  ……如果,她的連星匣能抽出一張妖修就好了,說不定能問出什麼來。
  「這個說不定會有辦法。」只是現在沈雋也不確定。
  陳玉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吐槽,「大姐頭啊,雖然你現在也沒什麼不好,不受誘惑好像打副本難度等級都下降了兩個檔次,但是是不是太不受誘惑了一點?」
  沈雋瞥了陳玉一眼,明知道這個話題不該和陳玉聊,仍然開口,「也許我是性冷淡吧。」
  陳玉剛抱著茶杯想喝茶,聽到這句話差點把茶都噴出來。
  「哈哈哈哈哈……這世上所有人性冷淡也不可能是你啊!」
  沈雋瞪他。
  陳玉笑得噎住,然後訕訕地說,「事實而已。」
  「事實就是,現在我對誰都不感興趣。」沈雋冷冷說。
  陳玉笑嘻嘻,「因為你還沒開竅啊,我覺得你現在就該好好談一場戀愛,開竅了就不會覺得自己性冷淡了。男人本來就和女人不一樣,你不喜歡他們,所以他們再撩撥你,你也不會有很大的反應,這是正常的啦。」
  雖然這樣說著,陳玉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常,講道理看他講得這樣頭頭是道,然而兩輩子都壓根兒沒有過那種經驗。
  沈雋卻被他忽悠住了,愣了一下說,「是這樣嗎?」
  「呃,應該——是吧?」
  沈雋若有所思。
  陳玉趕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怎麼,大姐頭,你要談戀愛了嗎?選擇誰比較好呢,還是池大少爺吧,長得好看有錢脾氣還好,重要的是大姐頭你不討厭他……」
  「沒空。」沈雋回答她,「現在還我只想著怎樣多掙點錢。」
  陳玉:「……」白興奮了。
  「而且,我說好了寒假裡要去看外公,沒那心情再想其他事。」
  沈雋和她的外公,從小到大見過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一是因為離得遠,二是因為當年沈雋媽媽要嫁給沈雋爸爸,和外公家裡鬧得很僵,三是……外公家有個十分不靠譜的舅舅。
  即便如此,對於僅剩下的親人,沈雋還是挺在乎的。越是失去什麼,越是在乎什麼。外公對她的關心不是作假,至少比沈家一些落井下石的親戚要真誠多了。
  這房子早年外公給了媽媽,後來媽媽和家裡鬧掰,又給了小姨,記在了小姨名下。但其實小姨長居國外,只有沈雋家在北京,這房子的鑰匙,就從沒到過小姨手裡,直接從沈雋媽媽那裡,到了沈雋這兒。
  住在這裡這麼久,沈雋對外公倒是又親近了不少。
  陳玉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大姐頭,你是準備一放假就去嗎?」
  「對啊。」
  「我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沈雋開始還有點不理解,但是很快領悟了他的意思。
  這會兒的自己,可是走哪兒哪兒出事的體質!
  沈雋不確定地說,「應該不會吧?」
  然而,這事誰能說得準啊!

☆、第60章 CH.60

  儘管沈雋很不願意承認, 事實卻很嚴峻。
  然而,早就和外公說好了去看他,這會兒反悔並不恰當, 而且,她確實也想去見一見外公。可如果真的跑到外公家,外公家也出事的話, 沈雋又難免有點內疚。
  不管怎麼說, 她再如何心硬如鐵,也不想真的給外公帶去災難。
  「大姐頭, 你也別多想, 我覺得吧,要出事也不是你的錯, 劇情……是沒法改變的, 」陳玉又轉念想著,「你要去你外公家就早就定下的, 說不定現在已經出事了,你不去反而要糟——」話沒說完他又吞回去了, 這不是在詛咒沈雋外公麼!
  沈雋皺了皺眉,倒是沒怪他, 「早點去睡吧, 現在想這個也沒用。」
  回到學校繼續乖乖上課,沈雋又多了一樁煩心事。
  儘管在泰國熱烈告白被拒——除了住在沈雋家的佐伊,和沈雋比較親近的池灣之外,其他人還並不是非常清楚泰國那樁事的本質, 尤其是被勸回去的樓錦書和衛姚。
  在他們的記憶裡,那只是熱烈的愛情不受情感控制,做出的不理智行為,不管怎麼說,做出那樣的事時,頭腦都是清醒的,所以,沒有給自己找更多的什麼借口。
  既然有了第一次告白,哪怕是被拒絕了,原本沒有告白的勇氣,這會兒倒是有了,反倒生出一股不放棄的堅韌來,說的就是樓錦書,之前還有些不好意思,當然再加上自信心受挫,飯局之後,他忽然就想通了。
  於是,回到學校,樓錦書開始追求沈雋。
  大學裡這種事並不少見,這個年齡的男孩兒女孩兒,已經不是中學那會兒會被稱之為「早戀」的時候了,在很多人看來,大學裡不談一場純純的青春之戀簡直是浪費最美好的時光。
  問題就在於,樓錦書他是個大學裡的風雲人物。
  別看在天堂島事件時,他沒發揮任何作用,在秦城也只是打個醬油,但事實上在學校裡,樓錦書的人氣還要超過顧清歌這種富家子弟,除了他家有權之外,就是因為他本人太優秀,和顧清歌他們這種,在大學學得差不多再準備出國的是不一樣的。說起來不論是李睿還是劉雙博,甚至是顧清歌,成績都算不錯,並不是那種不學無術只想混日子的。但和樓錦書比,就有點差得遠了。
  在學校,永遠是那種出去能拿獎,在內有成績的人氣高。樓錦書每年都是一等獎學金,演講、辯論、主持,樣樣拿得出手,還會樂器,運動還特別好!這些都算是加分項,家庭背景好,本人長得帥,底分就已經很高了。不管在社會上是怎樣的人受歡迎,學校裡,樓錦書這樣的總歸是人氣最高的。
  原本,沈雋還沒那麼有名,她雖然現在長得漂亮,但性格……不夠親切,又沒什麼朋友,商學院裡的不是家境很好知道沈家那檔子事的,就是格外努力讀書準備出國繼續苦讀的,再加上漂亮的女生不算少,李如這種都夠得上校花級別了,所以,儘管從不缺人追求,沈雋並不是漂亮到全校都知道的那種風雲人物。
  可是,樓錦書是啊!
  樓錦書追求沈雋這回追求得相當坦蕩光明,要期末了,沈雋偶爾上圖書館,每次都能碰上樓錦書。不僅如此,他給她送花,還送……情書,而且不知道聽取了誰的餿主意,學會了半路彈吉他唱歌那一套——幸好沈雋不住宿舍,否則他肯定要去宿舍樓下唱,只會更尷尬。
  沈雋有些無語,她和樓錦書好歹還算認識的熟人,並不想弄得互相之間太難看,可是自從樓錦書追求她之後,著實給她增添了不少煩惱。
  比如,會有大堆大堆的人,尤其是女生,跑到商學院來圍觀她。
  再加上大把對樓錦書有好感的女生,「嗖嗖」射在她身上的眼神之箭。這些都還可以承受,連楊老師都開始打趣她,食堂打菜的大媽都認識了她開始對她擠眉弄眼之後,沈雋總算見識到了樓錦書的人氣度。
  「沈雋、沈雋!樓錦書在籃球場上打球呢,你不去看嗎?」
  沈雋:「……」她為什麼要去!而且樓錦書這種練正統武學的和一群正常大學生打籃球,這不是赤.裸裸地欺負人家嘛!
  不僅沒去看,她還在楊老師欣慰的眼神裡上完了只有五六個同學還留在教室的課——學校冬季運動會的籃球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不少人的心思都在球場上呢。
  課一直上到傍晚,沈雋收拾收拾書,準備回家了,再過一陣子要期末考試了,再說了,她還要回家看看吉祥小朋友的功課學得怎麼樣了。
  並不能像在泰國那樣打暈人,沈雋就在想怎樣委婉地拒絕他,而且,這事兒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媽的煩惱越來越多!
  正走到校門口,那邊樓錦書直接穿著打籃球的背心短褲朝這裡跑了過來,這大冬天的,他瞧著滿身冒著熱氣。這樣子的他和平時沈雋看著的衣裝格外整齊的樓錦書又有些微妙的不同,確實很有青春氣息。
  「沈雋!」他叫了一聲。
  沈雋回過頭去,樓錦書將一枚金色的獎牌塞進她的手裡,「這個給你。」臉上還帶著運動過後的健康色澤,紅撲撲的,眼睛也就顯得格外明亮。
  旁邊的幾個女生看著這樣一個高大俊美的帥哥笑得有些羞澀地將獎牌塞進沈雋手裡,簡直要尖叫起來,再一看沈雋長得也太漂亮了,就算是原本不認識他們的,都偷偷拿出手機來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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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沈雋只是無語地看著手上的獎牌,「這個給我幹什麼?」
  她拿來又沒用。
  旁邊的女生:「……」
  有沒有這麼不浪漫不開竅的美女?!
  說起來,沈雋對這方面也不算遲鈍,她其實可感覺得到別人對她的好感,就像是顧清歌退婚的時候,她知道顧清歌一直喜歡她一樣。
  但是要論女生的細膩敏感浪漫——抱歉,她一樣都不具備。
  所以這會兒沈雋只是非常實際地想著,她要這個校級籃球賽冠軍的獎牌,有什麼用啊?
  樓錦書沒介意沈雋皺起的眉,笑了笑說,「你替我收著吧。」他軟語央求,就怕沈雋回頭就扔回來。
  沈雋是想還給他的,「還是你自己拿著吧。」
  樓錦書卻退後兩步,「啊,我衣服都沒拿,有些冷了,明天見,沈雋!」狡猾地撒腿就跑。
  沈雋:「喂!」她剛想拒絕他啊!
  真麻煩,回頭還得特意找機會還他,順帶把事情說清楚了,樓錦書應該不至於像佐伊一樣她拒絕了他就也變成玻璃心吧?
  回去之後和陳玉提起來,陳玉「嘿嘿」一笑,「這樓錦書有一手啊,你要是不還他,看到獎牌就想起他。就算要還他,還得特地去找他還,不管怎麼說又是一次見面的機會,嘖嘖嘖。」
  沈雋:「……」
  學校裡,已經有很多人都在猜,沈雋什麼時候會被樓錦書拿下了。因為在他們看來,樓錦書這樣的男生,實在是沒有拒絕的道理啊。事實上,沈雋已經拒絕了樓錦書N次,N大於等於三,偏偏樓錦書鍥而不捨,就是不肯放棄。
  直到商學院裡有人透出來,沈雋是有男朋友的!
  這件事,商學院裡不少人都知道是誰透出去的,正是憤憤不平的張之年,她們雖然和樓錦書不同學院,但樓錦書這樣的校園風雲人物,從來不缺愛慕者,張之年恰好是其中的一個。她甚至盤算過,自家的條件雖然比不上李家顧家之類的,好歹也算有些底子,配樓錦書,也不算是十分低吧?不過她家是經商的,比不上樓家正經大院裡頭的,還是有些差距,卻想不到樓錦書開始追求沈雋。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沈家已經破落了好嗎,這個沈雋,之前還被她們嘲笑呢,轉頭就找了高富帥池大少爺做男朋友,這邊連校園男神樓錦書都被她灌了**湯!
  張之年感到極度不平衡了。
  先前不傳這樣的閒話,是因為怕壞了樓錦書的名聲,畢竟人家有男朋友還去追求,這不是上趕著做小三麼。其實,沈雋有男友這件事不是秘密,之前也有其他院的追求者,也是被沈雋以這種方式勸退的。
  然而,事情過去那麼久了,沈雋的男友再沒冒過頭,他們剛蠢蠢欲動呢,樓錦書開始大張旗鼓追她了,就又不少男生洩了氣打了退堂鼓。
  要和樓錦書比,絕大部分男生,還沒有那樣強烈的自信。
  直到張之年實在憋不住了,才又把這件事拿出來說。
  「我不在乎。」樓錦書認真地說,「我早就想通了,不管怎樣,我就是喜歡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他的眼睛明亮熱烈,像是燃起了兩簇火焰。
  於是,校園網上關於樓錦書追求沈雋這件事更火了,一撥人無條件支持樓錦書,大喊著愛情無罪青春無悔,沈雋又沒結婚,追求她又怎麼了,另一撥人嘲諷樓錦書不要臉想做小三,一邊又酸溜溜地說著何必呢,憑著樓錦書的條件明明能找到更好的。只有零星幾條評論在內涵沈雋裝得一副天仙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兒,事實上有男友還來勾引人。
  沈雋從不上校園網,完全不知道她已經成了最新出爐的校園紅人。
  直到那天池灣來學校找她,開著跑車往學校門口一站,她還沒走過去和他說上話,就敏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頭。
  ……這圍觀群眾,會不會太多了一點?尤其等到樓錦書剛好也出了校門,與池灣狹路相逢的時候,連空氣中都飄來了某種微妙的氣息……
  身為女主角的沈雋一臉莫名其妙——
  這是在搞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沈雋對感情真的不遲鈍,只是……不浪漫不純真不可愛不敏感不悲春傷秋,她很正經,特別正經,認真臉。
  看卷標就知道,這裡有一段日常劇情,實在不喜歡可以跳一下。
  防盜設置50%跳掉這段應該不太影響。

☆、第61章 CH.61

  池灣來之前, 給沈雋打過電話,泰國的賬還沒結,確實還有些事要討論。
  可是, 沈雋沒預料到會是這種被眾人圍觀的情況。
  說句實話,池灣確實夠惹人注意的,他本身長得好, 身上穿著的是定制的襯衫和休閒褲, 一舉一動都有股優雅範兒,開的又是銀色跑車, 怎麼回頭率都夠高了。但是他不是第一次來沈雋的學校, 以前也並沒有遭到這樣慘無人道的圍觀。
  樓錦書已經大步走了過去,在池灣面前站定, 「你好, 又見面了。」
  池灣笑了笑,「是啊。」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天堂島那裡, 彼時樓錦書是受害者,池灣被沈雋叫去收拾殘局。第二次見面, 就在泰國了,算不上熟悉, 倒也有幾面之緣。
  「你並不是沈雋的男朋友, 對嗎?」樓錦書忽然問。
  池灣聽到這個問題,不禁愣了一下,然後朝沈雋看去。
  其實第一次任務之後,他們就可以澄清這個問題, 但是,沈雋用池灣來趕走那些煩人的追求者們,池灣也好用沈雋來應對他那個生怕他短命迫切希望他立刻結婚生孩子的姑姑,於是,兩人都默認維持著這種假男女朋友的關係。
  即便樓錦書說的是真的,池灣也有些不太高興,他本來就喜歡沈雋,哪怕是假的,好歹這會兒也是沈雋名義上的男朋友啊!
  「從我第一次看到你們兩個的互動,就知道了。」樓錦書反而笑起來,「其實很明顯,沈雋和你之間的肢體動作,並沒有很親密,甚至還不如她和她的弟弟陳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輔修的心理學,雖然一直很確定,但總歸還是想問一問,很抱歉,有些唐突了。」
  池灣聽到這話就更不高興了,「我們之間的事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這時候,樓錦書身後的兩個男孩兒中的一個興奮地一推樓錦書的肩膀,「我就說,我們樓哥怎麼可能上趕著去當小三,原來是看穿了她根本沒有男朋友啊!」
  「這麼說來我們樓哥機會很大嘛嘿嘿。」另一個男生朝著沈雋那邊努努嘴,笑得擠眉弄眼。
  張之年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有些驚訝,池灣居然沒有立刻反駁,難道是真的?沈雋並沒有成為池少的女朋友的話,那她們還那麼給沈雋面子做什麼啊!想著又幸災樂禍地看向沈雋,嘖嘖,還以為手段有多高端呢,原來還沒拿下池少啊。
  沈雋就在這時候走了過來,「池灣。」
  池灣想要抓住沈雋的手,沈雋反射性地躲開了,樓錦書看在眼裡,徹底放下心來,池灣努力掩去眼中的失落,緩緩說,「我愛沈雋,只要她點頭,我隨時可以娶她,愛她、照顧她一輩子。」
  沈雋:「……」
  樓錦書聽到他說這個話並沒有怎樣,反而笑著說,「我也愛她,對她的心不會比你少半分。」
  沈雋:「……」
  兩個自說自話的人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嗎?
  沈雋並不是那種看著別人喜歡她然後吊著幾個男人胃口的性格,她早就和池灣說清楚過,她並不喜歡他,或許有些憐惜之心,但絕對是朋友之誼不摻雜任何男女之情的。
  至於樓錦書,單單這幾天,她就拒絕他好幾次了,每一次都很乾脆利落沒有給她任何幻想的餘地更談不上拖泥帶水。平時,除非真的有事,她並不會經常聯繫池灣,樓錦書就更別說了!
  「你們倆能不能清醒一點。」沈雋沒好氣地說,「池灣,我們走吧!」
  懶得再說什麼了!
  即便是確認了心中所想,樓錦書看著沈雋毫不猶豫地上了池灣的車,閃亮的跑車呼嘯而去,心中還是十分複雜。
  上了車之後,池灣聰明地不去提剛才的事,只說起泰國的一些收尾工作,「因為當場還有很多已經癡癡呆呆的人,有不少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泰國那邊不太好交代,為了掩蓋這件事,答應合作起來倒是很痛快。」
  「現在謝教授在泰國?」
  「嗯,那確實是一處六百多年前的遺跡,而且和國內的藏傳佛教很有關係。因為這次的發現,國內還給謝教授發了獎金,他不肯要那筆獎金,說要給你,畢竟那裡不是他發現的。」池灣笑了笑,「也沒多少錢,大概也就十萬塊左右。」
  「要不然就給謝教授吧,謝顏言怎麼樣了?「
  池灣歎了口氣,「狀況比之前好多了,華白風還在醫院,她幾乎每天都去看他,可一直被華家人攔在門外,也就是心理上還有些過不去那個坎而已。」
  「華白風恢復得如何?」
  「沒有太大問題,下個月就可以出院了。」
  他們這邊說起華白風,那邊華白風躺在醫院中,厭煩地又聽到外面傳來謝顏言的聲音。
  「小風啊,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坐在床邊的華白風的哥哥華白雨,他一邊給華白風削著蘋果一邊說,「你就算現在能不見她,以後回了學校,跟在謝教授身邊,還是要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我不準備回去了。」華白風終於說。
  華白雨驚喜地放下蘋果,「你終於想通了?」
  「嗯。」
  「我就說,你還不如到自家地盤上,憑你的水平當個副教授都夠了,偏還要給人家當學生,累不累啊!」華白雨不滿地說。
  華白風歎了口氣,「只有跟著謝教授,才有那麼多的機會出國研究,沒有資金的支持,一般的大學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我知道你要累積經驗,但這幾年也跑夠了吧?」華白雨笑著說,「之前你讓我打聽你那位救命恩人的事兒,你回來剛好和她還在一個學校,記得到時候好好謝謝人家。」
  華白風垂下眼瞼,輕輕「嗯」了一聲。
  其實他的哥哥不知道,之所以決定離開謝教授,到大學裡去教書,根本不是因為自家父親是這所大學的副校長,而是因為聽說……那位沈小姐就在那裡讀書。
  華白風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身上的傷其實不是那位邪佛搞的,而是那位謝小姐毫不留情地一劍刺來——那之後,他就完全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
  之前因為和謝教授研究過佛牌的事兒,華白風以為只要不和謝顏言發生關係,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可是他錯了。當那塊佛牌吊著他的脖子時,他心中其實是迷惑的,為什麼對方沒有按照規矩來呢?直到他被沈雋救下,卻失去控制身體的能力時,才明白過來,那個邪佛,是想要他的身體。
  那期間,其實華白風並沒有失去意識,只是好像靈魂被鎖在身體裡一樣,可以看可以聽可以思考,卻焦急地無法做出什麼舉動,只能看著自己被控制著說他平時不會說的話,做他不可能做的事。
  那種感覺,很不好。
  在沈雋「殺死」他的時候,華白風是鬆了口氣的,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想那樣活著,這無疑是一件生不如死的事,大約永遠不得解脫。
  所以,他非但不怨恨那一劍,反而很感謝她。
  誰知道,她竟然還保住了他的命。
  那時候開始,華白風對沈雋的感覺,就很微妙了。
  記憶沒有缺失,他很清楚那個邪神利用他的身體對沈雋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這讓他無措又羞恥,他生平從未對一個女孩子做過這樣的事——這幾乎夠得上X騷擾了吧?
  可是、可是這又不是他願意的啊。
  用被子蒙住半個腦袋,華白風昏頭昏腦地想著。
  不管怎樣,他還是想繼續見她一面,這樣的話,去那裡教書,就是很好的選擇了。
  坐在池灣車上的沈雋,並不知道華白風記得被控制時期的所有事,不過,她發現最後華白風流淚的時候,大概是恢復意識了,就是不知道他在不在意自己戳了他那一箭……這小子才是真倒霉,不是一般的無辜。
  「不如那錢就給華白風吧,謝教授最該補償的不是我,是他。」
  池灣笑起來,「誰說不是呢。」他的心情也有些複雜,本來算是認識的人,現在告訴他說他認識的那個不是本人,也是夠狗血的,「還有一些那邊兒建設的賬目之類的,我一會兒給你看一下。反正都出來了,索性叫了陳玉佐伊他們出來,一塊兒吃個飯吧,我請。」
  沈雋想了想,也沒太客氣,她並不擅長看賬目這種事,還要池灣給她講一下,帶池灣到她家去,還不如直接在外面解決一頓晚餐,「也好。」
  她這邊剛打完電話,準備要和池灣吃飯去,就聽到一道驚喜的聲音,「沈師姐!」
  沈雋回過頭去,就看到兩張熟悉的面容正驚喜地看著她。
  「……我不是你們師姐。」
  來人是花南山、越冰輪和越冰鏡兄妹兩人,再加上一個百無聊賴站在一旁的花闞子。
  剛才叫她的,正是滿臉驚喜的花南山。
  這都算得上是沈雋曾經見過的人,但池灣卻不認識,他看向沈雋,「都是你認識的人?」
  「一面之緣的算嗎?」沈雋無奈地說。
  花南山卻很活潑地跑了過來,「想不到這麼巧!」
  「你們跑到北京城來做什麼?」沈雋也感到很奇怪,他們不都住西安麼。
  花南山笑著說,「秦城那件事之後,就已經沒有多少人再住在那兒了,外城倒還是很熱鬧,內城……幾乎都沒人了。大家在北京幾乎都有點資產,那些不願意待在秦城又沒處去的不都被帶走了麼,冰輪、冰鏡和闞子都跟著寧叢疏來了,索性我也轉學了來。」
  沈雋點點頭,「也到這兒來吃飯?」
  「是啊,我請他們。」花南山說。
  那邊花闞子非常不給面子地嗤笑了一聲,「如果不是她請,我們這些窮人可吃不起這裡。」
  花南山似乎心情很好,並不介意被他取笑,「一會兒寧叢疏也要來呢,肯定會來和沈師姐打招呼的。」
  沈雋:「……」
  最好,還是不要來了吧。=_=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要涉及下一個副本了……

☆、第62章 CH.62

  吃飯的時候, 寧叢疏果然來了,他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池灣,笑著和沈雋打了個招呼。
  其實要說沈雋認識的這些人裡,就算是比寧叢疏大上好幾歲的衛姚,也沒有寧叢疏的心機手段, 他長得清雋秀逸, 性格可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如果不是在李睿解毒的時候, 寧叢疏算得上很盡心,沈雋是連理都不想理會他的。
  「你已經完全搬到北京來了?」沈雋隨口問了一句。
  寧叢疏笑盈盈地說,「是啊, 而且最近剛好有些事,拉著南山他們出來聚一聚。」
  以前的他和花南山其實也是經常碰面的,畢竟, 他們都和花素融有點關係, 但是那時候,他們的關係可稱不上好, 花素融的佔有慾很強, 花南山絕對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和寧叢疏多說的,免得惹禍上身。
  現在當然沒這個煩惱了。
  而越氏兄妹和花闞子本來就是寧叢疏的朋友。
  「什麼事?」沈雋順口就問了句,問完就後悔了,完全是寧叢疏說完那句話, 就好像等著她問「什麼事」一樣,不然這話怎麼接得下去。
  寧叢疏看了一眼這房間裡的人,稍稍走近了一些, 壓低了聲音,「在幫衛姚的忙,查一個什麼不太乾淨的組織。」
  沈雋先是詫異,寧叢疏他們那邊兒,絕大部分都是未成年人吧,包括越氏兄妹和花闞子,都是高中生的年紀……
  「年紀好更合適,對方不容易懷疑。」寧叢疏笑著說。
  他說話的時候姿態閒適,再加上口吻輕鬆,只要他願意,總是能讓人感到很舒服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扶著沈雋椅子的動作看著怎麼都有幾分親密,明明保持著相當安全的距離,可如果從池灣佐伊的角度看上去,就顯得過於靠近了。
  沈雋這才恍然大悟,「臥底?」
  「差不多。」寧叢疏眨眨眼睛,「我們這種有點身手的,比較安全。」
  沈雋:「……」那是相當安全了。
  別說寧叢疏的水平,就是外城的「第一高手」丁卯,碰上他也就是個渣渣,花南山的武功水平和寧叢疏在伯仲之間,就連越氏姐妹和花闞子動起手來,如果不是偷襲或者狙擊,等閒一兩支槍也不能真的威脅到他們的生命。
  難的反而是在臥底過程中的心理問題。
  「你們的年齡,還是不太適合吧。」
  寧叢疏笑起來,「我們可不是普通的孩子,衛姚最後還是沒讓闞子和冰輪冰鏡去,我和南山還是可以的。」他們倆在花素融手下那麼多年,沒有點兒「功底」,真心做不到啊。
  沈雋想想倒也是,「衛姚為什麼會想起要讓你們去啊。」
  「因為確實很麻煩,」寧叢疏笑了笑,有些狡黠地說,「當然具體的情況,現在還不能透露。」
  沈雋也不想知道了,她覺得自己知道得越多,說不定事情會變得……很大。
  寧叢疏還是很知趣的,說了幾句話也就出去了,在門口拍了一下探頭探腦的花南山的腦袋。
  「幹嘛啦,我也想和沈師姐說說話啊。」花南山不滿地說。
  寧叢疏揪著她,「沒什麼好說的,我知道你崇拜她,但人家沈師姐特別認生。」
  沈雋:「……」她什麼時候認生了她自己怎麼不知道?
  他們離開了之後,池灣臉上的微笑沒變,這麼點城府他還是有的,但心中肯定有些不太高興。在他看來,寧叢疏很顯然是故意的,明知是故意,沈雋對他並不親密,可嫉妒的心卻不會因此而好受一些。
  然而,他能和沈雋講的,也不過是公事而已,甚至不像佐伊陳玉這種,能和沈雋朝夕相處,想想就覺得很虐心。
  佐伊就沒那麼好脾性了,他認識寧叢疏,見他一走就不高興地說,「我討厭這個寧叢疏。」
  沈雋聳聳肩,「反正平時也見不到。」很縱容佐伊的口吻,畢竟那天看著佐伊哭來著。
  聽到沈雋這樣說,佐伊就又高興起來,情緒變起來倒是很快。
  池灣也微微翹了翹唇角,盡心盡力給沈雋講賬目的事,沈雋看著他,認真地說,「這些事交給你我是很放心的。」
  那種信任的目光,讓池灣感到渾身舒泰。
  陳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起剛才離開的寧叢疏,咬著筷子笑了笑,專心吃菜、吃菜,池大少請客,這頓飯的質量和價格很成正比,嗯,很好吃,也貴得令人咋舌,不過他不給錢,所以不心疼。
  吉祥一臉懵懂,壓根兒沒感覺發生了什麼,吃得雙頰鼓鼓的像個小松鼠。因為他那個不負責任的「師父」從沒和他說過要茹素,他自然也沒有身為和尚的自覺,連頭髮長起來了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吃完飯之後,池灣說要送他們回家,沈雋看著他那跑車,「算了吧,還得叫你家司機來,太麻煩了,這裡距離我家也不遠,我們走路散步回去。」
  池灣也就不強求了,「也好,」然後笑起來,「如果是一般情況下,還能找個理由,比如護送女士回家,但是對像換成你,連這個理由也不成立了。」
  沈雋這強大的程度,到底是誰護送誰啊。
  聽到他這樣說,沈雋也笑,「這國內的治安,也不用誰護送誰了,再說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有佐伊陳玉和吉祥呢。」
  「回頭見,沈雋。」
  「嗯。」
  沈雋幾人這才往家裡走,夜晚的北京城還是很熱鬧的,從這傢俬房菜館到沈雋家的住處其實也沒那麼近,走回去少說也要二三十分鐘,散散步慢慢溜躂的話,半個小時還未必能到。
  「要抄近路嗎?」陳玉問。
  如果只有他自己,肯定不抄,因為要鑽胡同走巷子,一個人走夜路治安再好也有點兒不放心,這世界到底和普遍意義上的正常世界還不太一樣。
  「抄近路吧。」佐伊摸摸肚皮,「吉祥回家還有點兒作業沒寫完。」
  吉祥一聽,認真地點點頭,「對,還有幾道題沒寫完。」
  他的學習態度一向十分端正,而且很聰明,佐伊教的好,他又學得快,陳玉檢查過他的學習進度,明年大約就能好好當一個插班生了,一邊為吉祥高興,一邊又覺得酸溜溜的。
  這「後宮」團的成員們個個聰明優秀長得帥,只有他穿成的這個陳玉長相清秀資質平庸,他這還是個穿越者呢!你說心酸不心酸。
  於是,他們決定抄近路。
  胡同裡面,很多地方的路燈都不太靈光,就有些暗,不過因為沈雋在身邊,陳玉還是溜躂得很安心的。
  然後,他們就聽到了不太和諧的聲音。
  「……小子,大哥說了這次打斷你的一條胳膊,下次就不是一條胳膊的事兒了!」
  就在他們旁邊的巷子裡傳來的囂張聲音想要裝沒聽見都不太容易。
  「反了天了你還敢動手!」
  陳玉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看去,光線昏暗,十來個人圍著裡面,他也看不清再往裡是什麼情況,「大姐頭……」
  他低聲這麼一叫,再加上他們走過來遮了光,那邊兒的人立刻發現了。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走!」
  沈雋慢條斯理地說,「看什麼看,小玉,還不趕緊報警。」
  裡面的人:「……」
  「姑娘,膽兒挺肥啊!」兩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冷笑著說,他們手上都拎著棍子,鐵的,不僅如此,腰上還都掛著折疊刀,再多的武器倒是沒有了,在這地方,輕易是不敢搞槍的。
  陳玉掏出手機來想要報警,拎著棍子的青年一下子就撲了上來,掄起棍子就打,半點兒不帶猶豫的。
  一看這架勢,陳玉明知道有沈雋在身邊呢,還是小嚇了一跳。
  那兩個人臉上還帶著惡狠狠的表情,以為這兩棍子下去,那男孩兒手上的手機絕對給打落了,哪知道只感到手腕一疼,手上的棍子「匡當」兩聲掉到地上了不說,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整個人都倒飛出去,偏偏連事情怎麼發生的都沒看清。
  「啊——」之後才是疼痛蔓延上來,慘叫出聲。
  沈雋微笑著說,「我改變主意了,小玉,不要報警。」
  「呃,好,大姐頭。」
  巷子裡的人鴉雀無聲地看著這一幕,然後,有個人走了出來,「去把那兩個廢物扶起來。」
  他生得一張陰柔狡詐的臉,簡直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明明眉眼長得挺好,長眉秀目皮膚白皙,但鼻樑太挺嘴唇太薄,臉又是尖又長的瓜子臉,這看上去,莫名就生得刻薄。
  「姑娘,我勸你這路邊兒的閒事還是不要管比較好。」他微笑著說,那略微狹長的眼瞇起來,透出一股子凌厲的鋒銳之氣。
  沈雋挑起眉,這可不太像是個街頭小混混,至少級別也要高上兩個檔次?
  「我原本不想多管的,可現在我生氣了,就不是警察的事了,」沈雋也微笑,「其實你應該讓我報警的,這樣對於你們來說,或許是好事。」
  她長得漂亮,說話的口吻也很輕柔,偏偏對面那群盯著她的青年都聽得心生寒意。
  他們忽然就覺得,這年輕美麗的小姑娘,並不是在開玩笑。
  就在這群青年圍聚過來之後,巷子裡的情況也就變得清晰了起來,他們被青年們擋著還沒去看巷子裡的情況,個頭矮的吉祥卻指著巷子裡「啊」了一聲,「是之前見過的那位施主!」
  ……他還是習慣性叫不熟悉的人施主、女施主。
  沈雋這才朝著巷子裡看去,站在牆角剛才被圍著欺負的小可憐,赫然是之前吃飯的時候才剛見過的寧叢疏。
  沈雋:「……」白操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了!

☆、第63章 CH.63

  在看到寧叢疏的剎那, 沈雋馬上意識到, 自己估計是壞了他的事兒了。只是她沒想到,之前寧叢疏還和花南山他們在那兒吃飯呢,需不需要這麼快就進入工作狀態?
  心中轉了幾個念頭, 臉上卻不露聲色, 反而冷笑說,「既然是認識的人, 我更沒有不管的道理了。」
  「林哥……」旁邊一個小弟看向那個為首的青年。
  這「林哥」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沈雋,又轉身瞧了還在巷子裡沒跑的寧叢疏一眼,然後冷笑了一聲,「不管你們在玩什麼把戲,我都沒有興趣。」他吩咐身邊的人,「把那兩個帶上,準備送醫院,走了。」
  竟然絲毫不拖泥帶水, 領著人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著巷子裡的寧叢疏說,「不管怎樣, 我再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你好好考慮清楚。」然後走得乾脆利落, 讓沈雋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等到那一群人呼啦啦全跑了,寧叢疏才走過來,遺憾地說, 「這林琥還是一如既往地謹慎。」
  沈雋有些歉疚,「我是不是破壞了你的計劃?」
  「也不算是,本來我也還沒打進這個組織。」寧叢疏輕描淡寫地說,「南山倒是比我順利一些,她是女孩兒,得到的懷疑更少。」
  沈雋呼出口氣,「沒有造成什麼麻煩就好。」
  「你們現在是回家嗎?」寧叢疏問。
  「是啊,因為離我家不遠算,索性走回去。」沈雋看向寧叢疏,他還是有些犧牲的,看額角那裡青了一大塊,耳下還有兩道血痕,憑他的武功,如果不想被傷到,就這些沒有任何功夫的小年輕,能令他受傷才是怪事。
  陳玉也看到寧叢疏受傷了,那道血痕已經滲出血珠來了,一般正常的劇情發展,應該是他家大姐頭邀請這位帥哥回家給他清理傷口吧?然而現實卻是大姐頭非常安然地和他告別,領著他們往回走。
  「他沒事吧?」陳玉回頭看了看。
  沈雋輕笑一聲,「能有什麼事,他以前啊,中毒很多年,每每發作的時候都很痛苦……這麼點小傷,他還是故意的,不用擔心他。」
  說是這樣說,聽了這話之後,陳玉反而覺得他更可憐了。
  回到家之後,沈雋回到房間洗澡刷牙準備睡覺,換上睡衣從浴室出來之後,她轉過頭,朝著陽台看去。
  她住的主臥房間是有單獨的衛浴的,還有個小陽台,這樣也比較方便她洗了衣服之後的晾曬,畢竟家裡只有她一個女孩子,和其他人混用的話,不是很方便。
  這會兒,通往陽台的玻璃門開了一條縫,夜風撩起白色的窗簾,窗簾飄逸地飛起來,一個人正倚靠在陽台的門邊。
  沈雋為了方便,從不用那種長裙做睡衣,畢竟家裡住著的都是男孩子,她的睡衣都是非常保守的長衣長褲,寬鬆到根本看不出任何身體曲線,連款式都不是可愛的,而是很……無趣的深色格子。
  正常女孩子出來在自己房間的陽台看到一個男人的身影,恐怕要嚇得尖叫起來。
  沈雋只是冷冷說,「什麼人!」
  那人一聲輕笑,推開了玻璃門,「你果然是很不一樣的女孩子。」
  暴露在房間的燈光之下的男人瞧著大約也就二十歲左右,頭髮染成了淺黃色,兩邊的耳朵上都打了好幾個洞,戴著各種耳釘和圓環。明明是大冬天,他只穿著一件皮外套和皮褲,加上滿是鉚釘的長靴。風吹亂了他的發,卻讓他的面容愈加顯得桀驁。
  這原該是個長得很好看的青年,容貌俊美身材修長,只是臉上那種不馴的笑令他看起來帶著些許危險的意味。
  「碰上這種事,我該報警有人非法入室了。」沈雋的情緒半點不為所動。
  她家的這套房子不算太高,三層而已,要爬上來並不很難,只是碰上這樣的事,還真是第一次。
  男人倒是很自在,他在沈雋房間的小沙發上坐了下來,托著下巴帶著挑剔的眼神看她。可不管怎麼看,即便這會兒沈雋的睡衣稱得上十分煞風景了,頭髮也亂糟糟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她仍然是個絕對的美人,明明模樣清麗出塵,偏偏給人的感覺是個帶著凌厲冷冽感覺的美人。
  「大姐頭,果汁打好了——」陳玉每天這個時間都會給沈雋送新鮮的搾果汁,所以平時敲門,這時候幾乎都是不敲門的,一打開房門他就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情況?
  陽台的門大開著,白色的窗簾翩飛舞動,沙發上坐著的男人眉眼俊麗整個人都帶著一股子神采飛揚的味道,然而,不管怎麼看,那笑容總是不自覺地帶著幾分譏嘲。
  一般的人染著像他這樣的頭髮,穿上他身上的這種衣服,只會覺得像是小混混,然而,他並不像。那樣伸展這長腿隨意坐著,都自帶光暈的帥哥不管穿成什麼樣,都絕對不帶任何劣質感。
  帥哥就是帥哥啊,就算穿乞丐服,都不會變得多醜,底子在那兒呢。
  至於他家大姐頭,呃,穿著睡衣站在原地,不論是衣著還是表情,都把原本很「言情小說」的氛圍破壞得一乾二淨,保證沒有任何曖昧可言。
  「小玉,你先出去。」沈雋說。
  陳玉乖乖「哦」了一聲,只能不甘地失去圍觀的權力。
  「你很在乎他?」男人問。
  沈雋皺起眉,她很討厭有人這樣莫名其妙出現在她的私人空間,「關你什麼事?還有,你要是還不走,不要怪我不客氣。」她才不管這人長得好不好看,如果不是這人身上完全沒有敵意,剛才他出現的瞬間,就會被沈雋打出去。
  現在她沒動手,並不代表她會繼續容忍這個人。
  上前兩步,如果這位還不知趣,她不介意把他從三樓丟下去,敢爬她的陽台,就要敢於自己承擔後果。
  「我今天從林琥那裡聽說了你,」他倒是站了起來,又回到了陽台門邊,「原先只是想打聽打聽你的情況,今天發生的事,讓我忍不住親自來見見你。沈雋,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沈雋聽到這人提起林琥,心中一動,而且打聽她的情況?很快,沈雋就記起了很久以前,衛姚來提醒過她,說是有道上的人在打聽她的消息,居然並不是假話。
  只是,為什麼?
  她還沒問,那人已經到了陽台邊,似乎準備要離開了,他回過頭來,冬季冷冽的夜風吹得他臉色玉白,淺色的發在深深的夜色裡簡直有種醒目的俏皮感。
  「對了,記住,我叫徐微正。」
  沈雋看著他離開,哼了一聲仔細想自己曾經認識的人裡有沒有姓徐的,可惜怎麼也想不起來有這方面的熟人,更別說她家和道上的根本是半點關係也沒有。
  她捧著果汁,想著要不要打電話給衛姚問一問「徐微正」這個名字,看了看時間還是算了,太晚了。想著快要期末考試了,她翻出兩本專業書來,準備看一會兒再睡。看了大約二十來分鐘的書,卻忽然,她心中一動,走到了陽台,向樓下看去。
  就看到那徐微正雙手插著口袋,伸長著腿坐在她家樓下的花圃邊上。
  這會兒可是北京的一月,天氣冷的程度可以想見,還是晚上——沈雋看了眼時間,十點十七分,寒風呼呼地吹著,他又穿得這樣少,居然半點兒縮手縮腳的模樣都沒有,朦朧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甚至還帶著點兒恣意悠閒。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意識到了沈雋在看他。
  於是,他抬起頭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跳起來很瀟灑地朝著站在陽台上的沈雋揮了揮手,這才轉身大步離開。
  彷彿這個徐微正在這寒冷的冬夜裡在樓下的花圃坐了半個小時,只為了這一刻和她揮一揮手,最後道個別而已。
  沈雋轉身回了房間,將喝完果汁的玻璃杯清洗乾淨。
  這時候,徐微正剛走到沈雋的小區門口,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撥了個號碼。
  「喂,哥。嗯,我和沈雋見上面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徐微正輕笑了一聲,「我覺得哥你會後悔啊……」他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空中的月亮,「因為,她真的很出乎意料——啊,漂亮當然是很漂亮。」
  而且,可不僅僅是漂亮呢。
  「你放心,我說到的當然會做到。」徐微正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來,卻不是男士常抽的那種,而是更偏向於女性選擇的薄荷煙,味道很輕,帶著淡淡的薄荷味。他其實是正在戒煙,已經抽了小半年這樣淡的煙,抽煙的頻率也越來越低。
  徐微正耐心地聽了一會兒對方說話,最終露出一個略微嘲諷的微笑,「我會讓她喜歡上我的,你放心。」
  「自信?我從來不缺那種東西。「
  吐出一個煙圈,徐微正掛斷電話,又朝後看了一眼,才提腳離開。
  女人嘛,再怎麼理智從容,那也是女人。要論玩浪漫的手段,他一向是很有自信的。至於愛情,這事兒牽扯的,可不僅僅是那麼幼稚低俗的男歡女愛。
  不管怎樣,他都要奪走這個叫沈雋的女人的心。
  今晚,他應該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了吧?徐微正翹起了唇角,愉快地想著。
  正常情況下,這個發展,很浪漫。
  然而,沈雋只是皺著眉,「神經病。」
  大晚上的還守在她樓下,好歹是走了。
  呼,睡覺睡覺。
  作者有話要說:  徐微正:哥的手段是不是很浪漫?
  沈雋:神經病。
  徐微正:……(心碎)
  陳玉:我們大姐頭才不是這麼膚淺的女人呢!
  ……

☆、第64章 CH.64

  不過有一點, 徐微正想得沒錯, 沈雋對他印象確實挺深刻,畢竟以前沒人爬過她的陽台,但卻是印象負面的那種深刻——她根本不看臉, 要真的看臉的話, 早就被池灣或者樓錦書這種帥到沒朋友的拿下了。
  儘管徐微正長得好,可穿著打扮只會讓小古板沈大小姐皺眉, 即便原本有95的長相,在她心裡大概都得扣掉二十分。
  「之前恰好碰上寧叢疏,他告訴我那個人叫林琥,晚上來找我的叫徐微正。」沈雋說著,念出這人的名字簡直是要笑起來了,徐微正?聽著就和「虛偽症」似的。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電話那邊的衛姚說。
  沈雋看了看時間,「今天放學後吧。」
  他們並沒有約在咖啡廳之類的地方, 沈雋放學之後, 衛姚直接來找她,兩人站在學校的無人角落說了會兒話。
  「林琥是線上跟了大半年的,明知道他不乾淨, 但這傢伙十分狡猾,愣是沒有能抓住他的任何把柄, 上頭本來打算找個故意傷人的借口,先把他給抓起來,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寧叢疏之前一直做得不錯, 這次當然也是故意的,只是為了抓他而已。」他大約是剛下班就匆匆趕來,低調的黑色羽絨服裡面仍然穿著制服,臉上倒是不見疲憊,仍是那種精神奕奕的英朗。
  沈雋抱歉地說,「那真是不好意思,我破壞了你們的計劃,對不起。」
  「沒事,你今天給我帶來的這個消息遠比抓住林琥來得重要。」
  「什麼?」沈雋不太明白。
  衛姚笑了笑,「徐微正來北京了,我是說這個消息。」
  沈雋皺起眉,「怎麼,他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嗎?」
  「如果不是這件事已經牽扯到你了,我原本不該告訴你。」衛姚也蹙起眉,「徐微正是雲南那邊兒掛上號的人物。」
  沈雋一時間沒聽懂,她到底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並不太理解這種含蓄的說法。
  「他家裡家底不正派,」衛姚只好解釋說,「從他祖父那代起,就一直在雲南邊境那邊兒有點勢力,他年齡不大,是幾年前才上了雲南公安的關鍵人物牆。」
  這麼一說沈雋就明白了,她先是恍然大悟,然後很不理解,「他既然是雲南邊境那邊的,和我有什麼關係啊,為什麼要打聽我的消息。」
  「這個我也沒查出來,之前只是聽到些風聲,想不到這回連徐微正自己都跑到了北京來,」衛姚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們這種人,基本上是不會進入政治中心的,只蝸居在雲南。」
  沈雋想起打寧叢疏的林琥那幫子人,「之前那個林琥怎麼回事,他應該不是從雲南跑來的吧。」聽口音像是絕對的北方人。
  「他是北京人,最近才開始負責北京這邊的生意。」衛姚說,「之前是一個叫張老大的人,現在已經被抓了起來,卻沒問出多少雲南那邊兒的事,他還沒來得及交代更多,就死在了牢裡。」
  沈雋沒去問是什麼生意,總歸肯定不那麼正當,「這徐微正就是張老大交代的?」
  「這倒不是,他們在邊陲那地方比較囂張,有一些事不需要旁人交代,也是很多事知道的,比如徐家三個兄弟,個個都不大簡單,還有個叫秋姑的女人,也是他們組織裡的頭目。」
  「那秋姑叫什麼?」
  「據說叫王秋實,浙江某個農村人,三十年前到的雲南,一直住到現在了。」
  沈雋聽著,無奈地搖搖頭,「都不認識。」
  她不認識徐微正,更不認識這個秋姑,他們打聽自己的消息到底是為什麼呢?
  「在這個時間點徐微正來北京確實有點奇怪。」衛姚嚴肅地說。
  「為什麼?」
  「這個組織的頭目死了,徐家兄弟和秋姑正在打擂台。平時這組織實在是十分嚴密,幾個高層又謹慎多疑,要安插臥底都很難,就這陣子有些許亂像,我才讓寧叢疏和南山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混進去。」對沈雋,衛姚並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他十分信任她。
  聽過之後,沈雋從學校回家,路上還在想這組織不組織的事兒。
  「算了,不來招惹我就好。」
  就在這時候,拐彎處驟然出現一大束花,正堵住她的前路。
  徐微正的臉從牆後面探出來,笑著說,「香檳玫瑰,送給你。」
  「不用了,謝謝。」沈雋根本沒有接的意思,繞過他就要往前走。
  徐微正並不生氣,腳步輕快地跟上來,「你不喜歡香檳玫瑰?」恰好路過一個垃圾桶,他毫不猶豫地將那一大束價值不菲的冬日香檳玫瑰扔了進去,引起旁邊幾個女生的驚呼,他卻只是笑盈盈地問沈雋,「那你喜歡什麼花?」
  這地方距離學校很近,最近沈雋又算得上是校園紅人,很快就有人認出她來,甚至有人偷拍了兩張照片,直接發到了校園網論壇上,「校園女神新任帥哥追求者」這個標題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的視線,儘管拍攝的徐微正只是個側臉,清晰度卻很不錯,「帥哥」這個詞是絲毫不過分的,只是這位帥哥看著不大正派。
  這時候,樓錦書正在學生會辦公室裡整理東西,一個學生會的幹部匆匆地跑進來,「樓哥,快看論壇。」
  「這人是誰啊?」
  樓錦書搖頭,「不認識。」
  「看來我們未來的嫂子被小混混糾纏了,」一個男生興奮地說,「正適合我們樓哥去英雄救美!」
  樓錦書:「……」
  英雄救美?算了吧,連他自個兒都是沈雋救回來的。
  不過,這個男人,看著確實有點兒邪氣,不知道是什麼來歷,雖然說不管什麼來歷,沈雋總不會吃虧,可樓錦書仍然控制不住自己有些擔心她。
  「對了,聽說他們考古社的輔導老師離職了,要等明年歷史學院來了新講師才能補上,現在是林老師暫代著——聽說啊,這個新講師的背景可不簡單。」
  「為什麼這麼說?」
  「歷史學院的一個副教授是我爸的朋友,聽說啊,那位新來的……是咱們學校副校長的兒子。」
  學生會的人,消息總是比一般的學生靈通一些,特別是有一兩個八卦的人在的話,學校裡的事兒知道得最快。
  「關係戶?」
  「倒也不算是,人家學歷資歷都很過硬,只是之前不願意到他老爹的地盤上來。」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一個學生會的女幹部感興趣地問,「長得帥嗎?」
  「呃,這個誰知道啊……」
  大家聊起天來,樓錦書卻只盯著手機看,他隱約覺得那個照片上的男人有些眼熟,拜優秀的記憶力所賜,應該是在哪裡無意中見過一次——
  啊,是在衛姚哪裡!
  露出的資料他隨意掃過一眼,似乎見到過這人的照片!
  準備回頭打個電話給自家表哥,樓錦書站起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這裡拜託你們收拾一下。」
  「好好好,快去快去,追嫂子要緊!」立刻有人笑嘻嘻地說。
  樓錦書卻沒準備去追沈雋,他並不擔心她,應該說,沈雋已經強大到令他想擔心也無從擔心起。就天堂島上那個情況,她都能以一人之力將對方吊起來打,還有什麼好說的,這世上能為難到她的事已經不多了。
  正如他所想,徐微正並不能拿沈雋怎麼樣,事實上,他並沒有打算拿沈雋怎麼樣。
  「告訴我吧,你到底喜歡什麼花呢?百合、月季、風信子還是馬蹄蓮?」
  沈雋冷冷說,「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歡。」
  這話真是半點不留餘地的殘酷冷漠,令徐微正這樣自問追求起姑娘來臉皮夠厚的人都怔了一下,在原地停頓了一會兒才追上去,「唉,女孩子這樣可不行,一點都不可愛啦。」
  「我可愛與不可愛,又關你什麼事?」她能夠容忍他在自己耳邊「嗡嗡嗡」還沒趕走他,不過是因為沈雋實在很想知道,他為什麼要打聽她。
  徐微正臉上的笑容不變,「當然關我的事啦,因為,我是要娶你做妻子的啊,這一輩子的事兒,希望自家老婆可愛一些,也是很正常的——」
  沈雋已經停住了腳步,那眼神讓徐微正覺得自己如果再多說一個字,大約身上就會多一個透明窟窿。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又令他覺得無比真實。徐微正可不是正常環境下長大的天真小男孩,他對危險的直覺是相當準確的,這方面十分敏感,只是一瞬間,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青春純美的女孩兒,似乎是真的危險到令他頭皮發麻。
  「我不想再繞圈子了,今天,你必須要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人讓你來查我,是什麼原因。」沈雋慢條斯理地說,「如果你不能說清楚,」她靠近他,吐氣如蘭,「那麼很抱歉,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戾氣很重的。」
  送上門來的傢伙,沒道理再客客氣氣。
  沈雋的耐心,大概只有那麼多。

☆、第65章 CH.65

  沈雋已經失去耐心, 徐微正心中卻正掀起驚濤駭浪。
  他聽過林琥的報告, 知道面前這個即將要滿十九歲的女孩兒並不簡單,卻不知道她可以給自己這麼大的壓迫感。
  徐微正自問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男人,到底是這種家庭出生, 武.裝.火.拼的情況都經歷過幾次了, 絕不是會被輕易嚇住的類型。
  可是,看著面前的沈雋, 他被驚出了一身冷汗,臉上還要努力帶出輕鬆的微笑,「沒關係啊,不管你是怎樣的人——」
  「你是不是聽不懂我說的話。」沈雋冷冰冰地說,「我只需要一個答案,為什麼。」
  徐微正皺起了眉,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是很想真正得罪沈雋, 但是這個姑娘很有些油鹽不進的模樣, 令徐微正感到很頭疼。
  現在畢竟是在大馬路上,徐微正並不相信她能對自己做什麼,於是找了個借口離開的時候, 她果然只是站在原地,直到離開了她的視線, 徐微正才狠狠鬆了口氣。
  他簡直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剛才那麼緊張!
  「真是奇了怪了,她的生平都查得很清楚了,到底是從哪裡開始不對的?」徐微正想著, 他查過沈雋從小到大的所有生平事件,照理來說,這應該只是個被嬌養長大,又經歷家境沒落的小姑娘而已。調查結果發現,她連個真正的朋友都沒有,又有個刻薄的嬸嬸,未婚夫還毫不猶豫地退了婚,原本徐微正以為只需要多關心她一下,就能夠感動她拿下她的心的啊!這種家庭經歷,徐微正甚至還問過他一個當心理醫生的朋友,做過一點心理分析,才信心十足地到北京來。
  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根本就不像是資料中的那個沈雋,可她偏偏又就是沈雋。
  「見了鬼了。」徐微正皺眉。
  回去的路上,徐微正又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是他的哥哥徐鳴正。
  「什麼,為什麼會不順利?」
  「這個沈雋,完全不是之前我們以為的那麼回事兒!」徐微正有些焦躁地說,他嫌惡地盯著自己手上淡出鳥來的薄荷煙,如果不是查到這個沈雋極其討厭吸煙的人,他也不需要早早就要戒煙。
  「到底有哪裡不對?」電話那頭的徐鳴正說。
  徐微正深深吸了口氣,「哥,我也說不上來,只能說,我有點怕她。」
  「怕?」徐鳴正似乎很不理解。「
  「她絕對不可能是資料上那個簡單的小姑娘,我想,我們最好還是想辦法挖一挖她……」徐微正想了想說。
  那邊徐鳴正安慰他,「再怎麼不簡單,她也只有十九歲,不管怎麼樣,你也要努力在她來雲南之前搞定她,你知道的,秋姑那個女人最擅長迷惑人心,又佔著性別便利,說不定幾天就把她哄走了……只有陷入愛情的女人最可靠,你給我聽好了。」
  「我知道。」徐微正煩躁地說,「早知道應該讓二哥來,說不定她會比較喜歡那樣的——」
  徐鳴正果斷說,「現在這種時候,我需要雅正當我的幫手。」
  徐微正聽著,就有些失落。他和二哥徐雅正的關係算不上好,不比和徐鳴正這樣親密,平時徐鳴正看著也是對自己最好,可如果碰上什麼正事,找的往往卻是徐雅正,在這種關鍵時候,徐雅正需要當徐鳴正的左右手,他卻只能在北京討好小姑娘。
  最終,徐微正掐滅了煙,「我知道了大哥,我會想辦法做好這件事的。」
  「那就好,你要知道,現在你做的這件事十分重要。」
  「嗯。」
  徐微正不知道的是,他這裡剛掛斷電話,沈雋那邊就知道了他剛才和徐鳴正說了什麼。
  「雲南……」沈雋喃喃說,然後猛然間清醒過來,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和這姓徐的有什麼關聯了!她的外公,就住在雲南昆明!可是,昆明並不是邊境城市啊,據衛姚說,這個組織的中心,是在西雙版納。
  照理來說,沈雋外公是個老知識分子,和徐微正這種出身的人應該沒有任何關係,可是,沈雋立刻想到了她那個不省心的舅舅。
  當年沈雋媽媽和家裡的關係越來越差也有這個原因在,沈家人不願意看她媽媽與家裡多來往,因為沈雋的舅舅早早因為犯事坐了牢。
  說起來,沈雋舅舅也不是一開始就壞的,出生在這種知識分子家庭,不論是沈雋媽媽姜容還是沈雋小姨姜顏,都算得上是學霸了。沈雋媽媽在遇到她爸爸的時候在讀研究生,小姨更是一路念到博士後,現在在國外上班定居,沈雋的舅舅姜朗從小也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向來是作為別人家的孩子被嫉妒的,但是大學的時候,忽然就出了事——他戳了一個人三刀,對方儘管沒死,姜朗仍然是故意殺人罪。
  他被判了二十年,之後在牢裡一直表現良好,慢慢減刑,沈雋也不知道他具體是什麼時候出來的,畢竟和外公家的聯絡不多,外公也幾乎不提起這個兒子。
  難道,是跟姜朗有關係?
  沈雋不大瞭解這個舅舅,但是小時候從媽媽的隻言片語裡,她的舅舅可不是那種霸氣側漏可以去當黑社會老大的料子,也絕不可能墮落到去當街頭混混。
  在媽媽的口中,連他殺人都是另有苦衷,他原該是個溫柔內斂的人。
  要不要問問外公?沈雋想著,不,還是先從這徐微正那裡掏出點東西來,外公都未必有他來得清楚,畢竟在姜朗進牢房之後,外公與這個兒子似乎就沒那麼親近了。
  「難道是因為我決定寒假去看外公的緣故嗎?」沈雋忍不住歎氣。不管這麻煩是不是姜朗帶來的,沈雋都沒有歸咎到外公家的意思,反而心中惴惴,覺得也許是自己招來的禍端。
  徐微正在北京的住處是林琥給他準備的,位置極佳,裝潢也是很現代時尚的,二十五層的高度足以俯瞰這燈火璀璨的北京城。這麼一套房子,又是處在北京,價格自然不菲。
  也從側面說明,這個組織的收入也是高得離譜了,徐微正到北京之後,開的是豪車,住的是高級公寓,這還只是個暫時落腳點,房子平時都是空關著的。
  徐微正心情煩躁地又抽了兩支煙,才去沖了個澡,出來之後感覺舒爽多了。
  這套房子並不小,一百四十幾個平方,卻是很新潮的一室一廳,一個帶衛浴的臥室,再加上一個開放的客廳而已,連廚房都是開放式的。
  正準備到廚房去泡杯咖啡,徐微正隨意往光線明亮的客廳看了一眼,卻整個人寒毛直豎差點叫出聲來。
  沈雋抬起頭,微笑著看向他,「這種有人忽然出現在自己家裡的感覺怎樣,不太美妙吧?」她姿態閒適地坐在徐微正家的沙發上,手上拿著他的雜誌在看,簡直就像是在她自己家中一樣自然。
  徐微正忽然就理解了,就算是坐在自家客廳的是個美得叫人心動的漂亮姑娘,這種感覺仍然並不好,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私人領域被侵犯,還因為這種無法言喻的驚悚感。
  而且……沈雋家是三層也就算了,這可是二十五層!徐微正的第一反應是去看門,發現他那沉重的防盜門仍然好好關著,門鎖也沒有被破壞,所以,她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你讓物業給你開的門?」徐微正只能想到這種辦法。
  沈雋輕笑,「我可不需要那種蠢笨的辦法。」她站了起來,「我說過,就是今天,我要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這人脾氣直,不大喜歡拐彎抹角,當然,你要是不說,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徐微正臉上不露聲色,他看著再怎麼像個小混混,那也不是真的小混混。事實上外表那種叛逆的模樣,很像是一層玩世不恭的保護色,如果他真的不靠譜,徐鳴正根本就不可能派他到北京來,林琥這種人精壓根兒也不會聽他的吩咐。
  可不得不說,沈雋說話的時候,他驚出一身冷汗。
  身上只有一件洗澡後披著的浴袍,照理應該是很清爽的,他卻只感覺到一種很不舒服的粘膩。眼神往臥室方向飄了一下,他的床頭櫃裡藏著一把□□,可是這會兒如果進去拿,好像有點冒險。
  正想著要不要先閃進臥室,徐微正眼前一花已經悶哼一聲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摁在了牆壁上,那猛烈的撞擊讓他的整個背脊先是一疼,然後痛到麻木了。
  「不要和我耍花樣。」沈雋盯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看來,對這種心眼多的人,還是直來直往的暴力比較管用。
  明明眼前只是個連家底都被他查得清清楚楚的小姑娘,徐微正卻有一種好幾年沒有過的陌生的恐懼。
  「沈雋,你相信我,我對你沒有絲毫惡意。」心中念頭直轉,口中無比誠懇地說,因為脖子被抓住撞了那麼一下,他連聲音都是沙啞的。
  沈雋不耐煩,「我對你有沒有惡意並不感興趣,我知道你是什麼人,所以,整件事是不是和我的舅舅姜朗有關係?」
  徐微正驚訝,「你已經知道了?」
  「真的和他有關?」沈雋這才確認。
  徐微正抿了抿唇,立刻明白過來,沈雋只是猜測而已。
  沈雋冷笑,「你最好識時務一點,我現在的心情不大好。」
  徐微正心中權衡了一下,歎了口氣說,「既然這樣,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事情確實和你的舅舅有關係。」
  「怎麼個有關係法。」
  「你舅舅二十年前曾經坐過牢,這個你知道吧?」徐微正一邊說一邊看著沈雋的臉色。
  沈雋點點頭。
  徐微正呼出口氣,「他就在牢裡,認識了我們之前的老大巖溫,老大一直護著他,也沒讓他在牢裡受什麼罪。」說話的時候,他也不忘向沈雋示好,「後來他出來了,坐過牢的人你知道的,也找不到什麼正經工作,他又是大學退了學的……後來就跟著我們老大。當然,他不大懂我們幹的那些事兒,你舅舅他人太乾淨,老大也不讓他沾手髒活兒,但是,作為老大的心腹,你舅舅管著我們組織裡的賬簿。」
  沈雋有些恍然,想起衛姚說徐家兄弟和那個叫秋姑的爭權的事兒,就明白了大半。
  「你舅舅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女,和你外公的關係並不大好,但是以前我們就知道,他很念舊,家人在他心裡也很重要。你外公在昆明,老大也是早早放了話去的,任何人都不敢惹老爺子,你舅舅知道,心中也感激。平時他孑然一身,並不貪財也不重.欲,因為太難收買,我們也沒什麼其他辦法……秋姑早就去了昆明,我哥打聽過你的消息,最終決定讓我來北京。」
  沈雋淡淡說,「我舅舅對我可沒多少感情,我從小都沒見過他。」
  「你媽媽去世的時候,他其實來過北京,偷偷見過你。而且,他每年都給你買生日禮物,早些年寄到沈家去,被你嬸嬸退回來好幾次,後來他就不再寄了,買卻還是買的。」徐微正說。
  沈雋還真沒有想到。
  「而且,即便他對你沒有感情,只要你嫁到我們徐家來,下面的兄弟自然就認為……這是姜朗與我們家的聯姻,就算他們想不到,我哥也會讓他們想到。」到時候,就算是姜朗不想倒向他們,也得做出這個決定,因為秋姑那邊的人絕對不會再百分之百信任他。徐微正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沈雋,以表示他的誠意。
  既然已經說了,倒不如痛痛快快的都告訴她,也能稍稍博取一些好感。
  沈雋看了徐微正一眼,相信他應該沒有騙她。
  「所以,你們早早打聽我的消息,就是打得這種主意,對嗎?」
  徐微正這會兒乖得很,默默點了點頭。
  見他十分識時務,沈雋放開他,看向他身旁,「趙漣。」
  趙漣的身影漸漸浮現,「主人。」
  「我們走。」
  他們怡怡然開門離開,徐微正站在原地,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汗流浹背。
  然後,開始真正對沈雋好奇起來。
  她根本不是資料上那個平板而簡單的女孩兒,這短暫的接觸,已經讓徐微正看到了她的強大鋒銳和毫不掩飾的攻擊性。
  這個女孩兒,美得如此凌厲而張揚。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套路,嘖嘖,男人都欠虐。
  算是國慶加更?這章比較肥厚了……(對於我來說? ?︿ ??)

☆、第66章 CH.66

  回去的時候, 沈雋想著,這還真不能說是舅舅招來的麻煩。
  應該說,這件事上姜朗也是很無辜的, 甚至是被迫捲入其中。作為前老大的心腹,或許那個叫巖溫的會很照顧他, 新老大上位可就不一定了。
  古代不是也有句話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麼。
  不管當年那件事是怎樣,現在的姜朗, 看似雙方都在爭取他的支持,事實上對於他來說卻是最危險的時候。
  ……她從來不知道,這個舅舅還給她寄過生日禮物。
  而且, 姜朗到底是怎麼想的呢?徐家這幫人,根本就沒有真正在乎過姜朗的想法吧!不止是徐家,就是那個秋姑,也是趕去昆明, 估計要朝著她外公那邊下手——
  他們這樣做,不過是為了「逼迫」姜朗就範, 即便徐微正說得再好聽, 誇姜朗不貪財不重欲,也改變不了他們並沒有打算真正得到姜朗的支持, 需要的只是姜朗手上的賬簿而已。
  沈雋停住腳步, 深深皺起了眉。
  那個巖溫一死,徐家兄弟和秋姑,其實並不尊重姜朗,他們心底裡大概根本看不起他, 才會肆無忌憚地對他的親人下手。看看徐微正的行為吧,多麼輕佻,大晚上的爬她的陽台。如果沈雋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執意要拒絕他的話,徐微正會不會動用一些特殊手段呢?
  這個,還真說不定。
  她舅舅的情況,是真有點不好啊……
  「不管怎樣,寒假是一定要去一趟了。」沈雋想著,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小玉他們要不要帶過去?
  陳玉站起來,「我當然也要一起去了!」
  「說不定會有危險。」沈雋覺得,這些所謂什麼組織的人,做事大概是沒有什麼底限的。
  佐伊趴在一旁嘀咕說,「有大姐頭在,那些危險算得了什麼。」
  陳玉拍拍他的肩膀,「說得對。」他看向沈雋,「而且,大姐頭你說我是你的家人,現在要去見外公,怎麼能丟下我啊。」
  「好好好,帶上你帶上你。」沈雋無奈地說,然後看向佐伊,要帶陳玉,就必然要帶佐伊了,「可是聽說昆明那裡氣候挺溫暖的——」
  佐伊笑嘻嘻地說,「沒關係,小玉給我買了薄帽子和手套。」
  他們說著話,吉祥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懵懂,最後才怯生生地問,「會帶吉祥去嗎?」
  「他們都去的話也不可能把你一個人丟下啊。」沈雋歎氣。
  吉祥這才喜笑顏開。
  他確實是個很單純的孩子,住到沈雋家之後,幾乎沒有給他們帶來過任何麻煩,乖巧到叫人心疼,吸取知識的速度也是很快的,佐伊教授的課程進度很快,沈雋已經準備下半年就讓他找個學校插班先開始上課了,他這樣整天關在家裡絕度不行,孩子還是需要去學校的,不僅僅是因為要學習,在學校這個小社會中成長也是必備的過程。
  晚上沈雋給外公打了個電話,絲毫沒有提起姜朗的事,她不想讓外公太擔心,而且至少短時間內,那個秋姑對她外公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惡意,總還等得到她趕去昆明。
  等她到了之後,做主的就不會是他們了。
  期末的時候,沈雋和陳玉都順利考完期末考試,因為是高考前的最後一個寒假了,學校也沒讓苦逼的高三生陳玉再去補課的意圖,讓大家好好過一個寒假——當然,假期作業就足以塞滿整個書包。
  過年前一個星期,他們準時登上了去雲南的飛機。
  事先沈雋沒有和外公說,省得老人家還折騰著說要來接機。沈雋的外公姜致遠是那個年代的知識分子,外婆同樣早年留過洋,只是去世很多年了,沈雋的小姨姜顏是外公的第二任妻子生的,外公倒是幸運地無病無痛無災無禍活到了這個年紀,然而兩女一子都不在身邊,晚年就剩下老夫妻兩個,難免覺得十分寂寞。
  他們的飛機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陳玉拖著行李箱看向外面,「啊,在下雨呢。」
  天色黑沉,果然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沈雋看了看時間,「直接打車去,希望到的時候不要太晚。」耽擱到老人家睡覺就不好了。
  就在沈雋他們幾人到達雲南的時候,一個人的電話響了起來。
  「她到了?」接電話的是一個瞧著四十來歲的女人,她的眼角已經有了很明顯的歲月痕跡,但仍然可以看出年輕時應當是個美人。長眉鳳目,秀麗的輪廓沒有多大改變,只是和年輕人到底還是不一樣了,滿眼滄桑,皮膚的狀態也早已走了下坡路,「好的,我知道了,你們繼續盯著,讓小馬的車載她,路上給我觀察一下這位小姑娘,也可以不著痕跡地打聽一下她的『男朋友』。」說著她的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
  這位,自然就是秋姑。
  秋姑是知道徐家三兄弟的打算的,不得不說,即便是她也得承認,那三兄弟論樣貌那是沒得挑的,當年他們的母親可是傣族最美貌的姑娘,生出來的三個兒子一個賽一個的英俊,論勾引女孩兒的本事,秋姑手上還真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們。
  「也就只會玩玩這種手段了。」秋姑點燃一支煙,冷笑著說。
  她看著四十出頭的模樣,事實上已經五十六歲了,比徐家三兄弟中的老大都大了二十來歲,「想當年你們姑奶奶跟著老大混的時候,你們還是奶娃娃呢。」
  可是再看不上那三個當年的奶娃娃,他們現在也長大了,而且三兄弟互為臂膀,給秋姑造成了不少麻煩。
  「都怪那個姜朗,不知道在堅持什麼。」吐出一個煙圈,秋姑皺起眉,決定再打一個電話,讓手頭上的人把姜朗也盯緊了,可別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這邊沈雋他們絲毫不知道他們上的這輛出租車有什麼問題,在他們看來,這個出租車司機樣貌平庸開車熟練,完全是個正常出租車司機的樣子,瞧不出絲毫異樣。
  不過說句實話,即便是知道了,沈雋也不會在意——這個司機又問題,那又能怎麼樣呢?
  當你強大到一定程度,任何的陰謀詭計都像是紙糊的一樣,根本不堪一擊。
  小馬遵從秋姑的吩咐,是很想打聽一些消息的,他平時也算得上能言善道,秋姑才會派他來。可、可小馬沒有想到,這位沈小姐,是個長得這麼漂亮的女孩兒,應該說,長到這麼大,他還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比那些明星都好看。他是個單身男青年,碰見長得漂亮的妹子,難免就有點緊張,這個妹子偏偏還看著很高冷不是很好搭訕的樣子,就更緊張了。
  上車之後,沈雋獨自坐在副駕駛,陳玉、佐伊和吉祥坐在後座。她是發現了那個司機一直偷偷看她,卻並沒有懷疑什麼,畢竟自從她修真之後,走在路上回頭率都是超級高,偷看她的人不知凡幾,實在不算奇怪。
  不過,這不表示她有和他交談的興趣,於是,可憐的小馬幾次想要開啟話頭,都因為沈雋冷漠以對鎩羽而歸。
  「還有多久到?」這是沈雋唯一關注的問題。
  「快了快了。」小馬快哭了,秋姑交代的任務看來是無法完成了。
  半個多小時後,沈雋撐著傘站在一棟公寓樓下,抬頭看向上一層溫暖的橘色燈光。
  這裡並不是她的家鄉,卻住著她多年不見的親人,硬是讓沈雋生出一股近鄉情怯的躊躇來。
  「怎麼了大姐頭?」
  「小玉,你說外公是不是真的歡迎我來?」
  陳玉笑著說,「當然是啊,你要知道,你外公好像就你一個外孫女吧……」姜朗沒結婚,姜顏也是個事業型女強人,結婚了沒有孩子,這一代,還真的只有沈雋一個。
  佐伊卻聳聳肩說,「不用害怕,反正總不會比我家祖父更糟。」親手把孫子送進了天堂島。
  沈雋沒好氣,「你這算是安慰嗎?」
  吉祥摸了摸小肚子,「姐姐,我餓了。」
  「走吧,我們上去。」
  這棟公寓樓已經有些老舊了,一共只有六層,姜致遠年紀大了,也爬不了太高,所以只住在二層。
  沈雋心情忐忑地摁響了門鈴。
  「來了。」一個慵懶的女聲傳來,不一會兒,門開了。
  沈雋卻怔了一下,開門的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
  「請問,姜致遠家不在這裡嗎?」
  女人輕笑搖頭,「抱歉我也不是很清楚,這房子是我剛剛才買下來的——」她一邊溫柔地說著,一邊觀察著沈雋,卻發現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兒眼神和表情漸漸變了。
  外面仍然在下雨,她的頭髮有一些被打濕了,額角沾著幾根碎發,瞧著稍稍有些凌亂,卻絲毫不損她的美貌。
  這還真是個令人一見驚艷的小姑娘。
  可這都不是重點,這小姑娘臉上原本禮貌的淺笑淡去了,抿著唇的模樣就顯出幾分霜雪般的冰冷來,那雙眼睛更是猶如利劍一樣看向她,「你是誰?你把我的外公弄去哪兒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
  普通人或許無法看清,沈雋對外公家的擺設也並不瞭解,可是客廳角落的書架上,擺著一個小小的相框,那相框裡有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正是沈雋的媽媽姜容和舅舅姜朗小時候,那時,姜容大概十歲左右,姜朗只有五六歲,兩個人站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柿子樹下,一人手上捧著一隻初生的小貓傻笑。
  沈雋認出了那張照片,因為她的媽媽手上有一張差不多的抱著小貓的照片,只是那一張上,沒有姜朗。
  這絕對就是外公的房子,而不是像這個女人說的那樣,賣給了她。
  而且,她前天才和外公通過電話,外公絲毫沒有提起要賣房子的事,還和沈雋又確認了一遍地址。
  沈雋盯著眼前的女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最好祈禱我外公一點事都沒有,否則,你會後悔。」
  眼前的小姑娘太過凌厲鋒銳,讓秋姑這樣歷經世事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這、這是那個沈雋?和說好的不太一樣啊!
  作者有話要說:  舅舅下章出場。
  種馬文裡總有一個等待推倒或者不推倒只YY的小姨。沒錯,舅舅是性轉,但是,女主當然是很有節操的,和舅舅純血緣親情
  另外,和女主無關的人物,是不會性轉的
  嗯,這樣的話……喜歡舅舅的人,就屬於和女主無關的人物,呃
  反正也是配角,沒啥劇情2333

☆、第67章 CH.67

  秋姑絲毫沒有想到這麼快就被揭穿了, 一時間也有些措手不及。
  她眨眨眼睛,「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一臉茫然的樣子再真實不過,沈雋覺得都可以頒她一座小金人了, 但她藏在背後的手作出的動作清清楚楚倒影在房子裡擺放著的玻璃櫥櫃門上。
  沈雋的視力太優秀,這點小動作簡直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 在兩個青年端著槍出來的時候,沈雋半點兒都沒覺得驚訝。
  「你會後悔。」沈雋深深吸了口氣, 「我還不想來到外公的家鄉,第一個晚上就殺人。」她伸出手來,秋姑反射性地往後退了兩步, 沈雋勾了勾唇角,「既然你抓走了我的外公,那我就拿你來換他們,想來你的這些手下, 應該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她的掌心瑩白的光點開始匯聚,漸漸化作一把狹長鋒銳的劍, 秋姑瞪大了眼睛, 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之後,秋姑就聽到「匡當」聲, 隨即是兩聲慘叫, 她猛然間轉過頭去,看到的就是她的兩個手下正捧著手臂嚎著,手上的槍和他們的兩隻持槍的手已經一塊兒掉在了地上。
  耳邊傳來沈雋清淡的聲音,「今天不想殺人, 我讓他們各斷一手——再說,我還需要他們把我外公的客廳打掃乾淨,再去通知你手下的其他人,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質了,秋姑。」
  聽到沈雋準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秋姑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你是誰?」秋姑開始懷疑,眼前這個女孩兒是不是徐家兄弟派來對付她的了。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沈雋的背景,她也不會這樣掉以輕心,直接使得自己落入這種危險的境地。
  秋姑開始後悔,北京的林琥是徐家兄弟的人,她早該花點心思收買他的,說不定這個沈雋身上,早就出現了她預料不到的變化。
  可是這會兒,後悔也晚了,沈雋並不打算給她後悔的機會。
  這棟陳舊的公寓樓裡昏黃的燈光一直亮著,陳玉悄悄從房間往外面的客廳看,沈雋正好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原本地上的兩攤血跡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地上鋪著的是帶花紋的地磚,還是好清理的,想著之前那兩個人用毛巾裹著手慘白著臉擦地的模樣,陳玉就覺得又可笑又可怕。
  他家大姐頭,好像確實變得不太一樣了。
  秋姑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五十幾歲的人了,忐忑的模樣和剛上學的小姑娘一樣。她原本是生得很親善的,就算是沒有年輕時候秀麗,也一樣很能博取人的好感,可惜,她一開始就選錯了辦法。
  先入為主,秋姑以為沈雋那樣一個小姑娘,肯定已經被徐家兄弟騙到了手,既然這樣,她必須要加快腳步,盡快拿一個把柄在手裡,她用了一個月的水磨工夫,也沒能獲取那個固執老爺子的信任,他的繼妻性格懦弱,即便是她再喜歡自己,也是沒用的,這個家裡,還是老爺子說了算,更別說只要一提起姜朗的名字,老爺子就察覺到了不對,指望他去勸姜朗,那是做夢。
  但可以肯定的是,姜朗很在乎這個父親。
  所以,秋姑釜底抽薪,直接抓走了姜致遠,也是很當機立斷的決定——不能讓沈雋見到姜致遠,她很有可能會很大程度上影響姜致遠,這是秋姑瞬間的判斷。
  「其實真的不用這樣,沈小姐,我可以直接讓人把你的祖父安全地送回來,放心吧,我請姜先生去,也是客客氣氣的,他們正在市內很不錯的一家酒店住著——我和你舅舅姜朗好歹也是朋友,並不會真的傷害他的家人。」秋姑的口吻真誠而客氣,很容易取信於人。
  沈雋用手機點完了外賣,瞟了她一眼,「很抱歉,你在我這裡沒有任何信任度可言。」
  一回頭,看到陳玉正在偷看,沈雋又說,「吉祥睡著了?」
  「嗯,他累了,先睡著了。」陳玉說,「回頭外賣來了再叫他吧。」
  家裡沒有一點飯菜的痕跡,沈雋看過,日曆上顯示的時間還是昨天,姜致遠是很老派的人,家裡用的還是翻頁的那種紙質日曆,他大約是天天會翻的,既然顯示是昨天,就說明昨天他已經被抓走了。而他的繼妻楊語胃不大好,家裡幾乎沒又零食,吉祥只能委屈地餓著肚子睡著了。
  沈雋想著,如果姜致遠沒有被抓走,這會兒一定已經早就吃上了可口的晚餐,就十分遷怒於秋姑。
  秋姑也朝著說話的陳玉看了一眼,想起之前跟著陳玉進去的一大一小,論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出色,這個陳玉不算太出眾,也算是清秀乖巧,指不定沈雋喜歡的就是這種少年樣兒的,難怪徐家兄弟竟是沒能成功。
  沈雋看看時間,「如果外賣到了我還沒看到外公,就不好意思了。」她看向秋姑,「相信我,我會殺人,而且殺過很多人。」
  秋姑看著沈雋清澈平靜的眼神,想起之前掉落在客廳裡的兩隻血淋淋的手掌,眼前的女孩兒怎麼動手、什麼時候動手的她完全沒看到,而做出這樣的事之後,她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秋姑就知道,她絕對是見過血的。
  這可絕不是尋常嬌養的小姑娘,她沒有故作狠厲,卻比裝出來的凶悍要可怕多了。
  「如果殺死我,你外公恐怕也會——」
  沈雋微笑了一下,「你是不是還想說,我傷你哪裡,你手下的人就傷我外公哪裡,以此來威脅我不敢動你?」
  秋姑沉默了,小姑娘比想像中聰明,也不需要她多費口舌。
  「這你就錯了,」沈雋收斂了笑意,面無表情地說,「我會殺了你,你手下的哪個人敢動我外公,我就殺他全家,說到做到——我的本事你見識過了,我要殺一個人,神仙也攔不住。再說,你手下的人何必為了一個死掉的你,得罪我舅舅,得罪我。」再說了,她根本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那兩個去通風報信的青年身邊兒,正跟著沈雋派去的趙漣呢,這會兒沈雋並不擔心,是因為趙漣已經見到了兩位老人,只是因為怕嚇到他們,並沒有現身而已。如果秋姑乖乖將他們送回來還好,想玩什麼花樣,那是根本沒可能的。
  秋姑聽得打了個寒噤,忍不住說,「你就目無法紀嗎?」
  沈雋啼笑皆非,「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再來和我說法紀。」這位阿姨,你自己就是混黑社會的好嗎?
  秋姑噎住,她平時行事也很有些百無禁忌,卻還做不到像沈雋這樣把殺人全家坦坦蕩蕩地說出來。
  就在這時,敲門聲忽然響了,沈雋有些驚訝,因為她很清楚,她外公剛被帶上一輛黑色的SUV,至於外賣,也不可能這麼幾分鐘就送到了吧?
  沈雋站起身來開門。
  秋姑的腿上有一條綁帶,藏著一把精緻小巧的手.槍,她看了一眼沈雋,又瞥了一眼好奇探出頭來看的陳玉。在剎那間,她轉過了好幾個念頭,如果取出了槍,就是完全和沈雋對立了,能夠挾持住那個少年的概率有多少?現在沈雋後門大開,從後面向她開槍的話……能打中嗎?
  這念頭在心中轉了一轉,偏偏出於直覺,讓她放下了保養良好的手。
  秋姑年紀不輕了,卻不代表已經到老失去了敏捷的身手。能混到這個位置,她可不僅僅是靠著能言善道的嘴和極佳的內政能力,在一幫兄弟面前,她也有幾手本事是很能服眾的,她的槍法,在組織裡能排進前三,僅次於老大巖溫和徐家老二。
  而且,她有很敏銳的對危險的直覺,幾次在死亡的邊緣挽救了她的性命。
  可以說,走到今天,秋姑是實力和運氣並存,即便今天馬失前蹄,卻不代表她弱小。
  於是,她安安分分地坐在沙發上,一點小動作都沒有。
  沈雋似乎毫無所覺,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沈雋和秋姑都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人——姜朗!
  沈雋是第一次見到她的舅舅,小時候她出生,舅舅早已經入了獄,之後更是沒有任何聯絡,沈雋當然不可能見過他。儘管徐微正說,舅舅曾經來偷偷瞧過她,這會兒沈雋也不怎麼相信了,因為這樣一個人,見過應該就不會忘記的。
  姜朗長得和沈雋媽媽並不太像,他或許更像沈雋的親生外婆一些,她曾經是優雅秀麗的時髦女郎,微笑的時候一雙眼睛如月色清淺湖光瀲灩,姜朗也是這樣,他眉目清朗如蘭似月,明明是有了些年紀的男人,眼中的滄桑卻絲毫沒有削減他的魅力。
  這樣的男人年輕的時候,必然是令人驚艷的美男子,有了年紀,一樣溫雅成熟風度翩翩——尤其他還帶著謎一般的憂鬱氣質,讓他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人。
  很顯然,姜朗沒有想到來開門的會是沈雋,一下子驚訝地站在原地,他是經常關注沈雋的,不至於像沈雋那樣不知道自家外甥女長什麼模樣。
  「阿雋?!」然後,姜朗越過她,看到了乖巧猶如小學生一樣坐著的秋姑。
  秋姑這個女人,一向是放肆慵懶的,姜朗還真沒見過這樣的她。
  呃,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帥哥舅舅出場了,雙方都是親情不會有其他的哈哈哈
  大姐頭又不會像種馬男撩小姨一樣去撩舅舅………………

☆、第68章 CH.68

  「姜朗?」秋姑也是驚訝的, 她沒想到姜朗會這麼快趕到。
  原以為姜朗在組織內沒什麼勢力, 這會兒秋姑卻有些懷疑了, 作為老大的心腹,他真的手上一點人都沒有嗎?不要自己和徐家兄弟鬥到你死我活,到最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樣想著, 秋姑看向姜朗的眼神, 就帶著幾分打量。
  姜朗的臉上還帶著兩分疲憊,看著沈雋的神情卻很溫柔,「放心, 這裡的事我會解決。」
  沈雋無奈,「……其實你不來,也解決了。」到底還是沒能一下子見面就叫出「舅舅」來,不過, 看樣子她這個舅舅,在組織裡也不是完全沒勢力。
  她把姜朗迎進來, 他看向秋姑, 平靜地說,「把我父親放了吧,不然我會把賬簿交給警方。」
  剛才還乖巧得像個小姑娘的秋姑一下子蹦起來,「你說什麼?」這比姜朗不願意把賬簿給她而是給了徐家兄弟更讓她難以接受, 「你、你怎麼能這樣, 老大待你不薄——」
  「可是他死了。」姜朗倦怠地說,「我只欠著巖溫的人情,他讓我幫他, 我沒有話說,可他已經走了,那我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秋姑是真的急了,「你不能這樣,組織的一切都是老大留下來的!」
  「人死如燈滅,難道你認為他現在還會在乎嗎?」姜朗不為所動,「你們一個個從我的外甥女和我父親身上下手,不過是威脅我想要我手上的賬簿,可惜了,你們還不夠瞭解我,如果巖溫還在,絕對不會建議你們用這種方法來對付我,因為這是行不通的,我這人,自來是吃軟不吃硬,惹惱了我,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
  他的性格,竟然是這樣激烈決絕。
  秋姑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想起眼前這位年輕的時候,可是狠狠地捅過人三刀的,本質上不是什麼溫軟的好性子。偏這麼多年來他在組織裡沉默溫和,漸漸讓人忘了他的過往。
  「你別急,就你這位厲害的外甥女,我秋姑就甘拜下風了,現在姜老先生正在被送回來的路上,恐怕很快就要到家了……」
  姜朗這才驚訝地看了沈雋一眼。
  能讓這位秋姑甘拜下風的,還真不多。
  就在這時,沈雋收到了趙漣傳回來的消息,SUV開始往這個方向開,她忍不住看向秋姑,恐怕姜朗才是讓她最後作出決定的人,就算是沈雋都沒發現,她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通知到她的下屬的。
  原本只有沈雋和秋姑坐在客廳裡的時候,氣氛還算平和,這會兒多了一個姜朗,莫名就有些尷尬起來。說起來姜朗算是秋姑的前同事,偏偏秋姑和他並不熟悉,組織裡除了老大巖溫,似乎沒有其他人和他熟悉。而沈雋和她這位舅舅就更陌生了,這三個人的客廳,自然就瀰漫著一種古怪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沈雋開口,「能給我講講那個——巖溫嗎?」
  姜朗一怔,沒想到沈雋會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巖溫是一個很難說得清楚的人,」他頓了頓,看著沈雋遲疑地開口,「我是在牢裡第一次見他。」
  「嗯,我知道。」沈雋輕輕說,這個徐微正提起過。
  姜朗見沈雋似乎並不介意他坐過牢的事,悄然鬆了口氣,「那時候的巖溫,還很年輕,」他的眼神帶著些許追憶,「他、很厲害,看著有些瘦弱,還整天懶洋洋的樣子,可誰都不敢惹他。」
  秋姑忍不住插嘴,「那當然,老大十一二歲的時候,就收服了不少兄弟了。」她那時候年紀比老大大了一輪多,卻莫名其妙被個孩子折服,也不是沒有不服氣過,可老大那個人……總歸是沒有人比他更強的。
  「阿雋,我當年時候犯了罪,但原不該判的那樣重的,」姜朗忽然說,「不過是因為那個人家裡有些勢力,所以,暗中操作了一番,想讓我這輩子都待在牢裡出不來,如果不是巖溫,他們大概會如願以償吧。」
  沈雋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舅舅你是說當年你傷害的那個人家裡想讓你一直待在牢裡?」
  「就算是他本人不想,但是他家裡確實是這樣打算的。」姜朗口吻很平和,「當時,雲南最大的黑.社會團伙,就是那人家裡,上下也很有些關係,巖溫被投到牢裡,也是他家干的,因為當時巖溫銳氣太厲鋒芒畢露,他們想要壓一壓巖溫,就想辦法把他關了進去。」當時的巖溫,也不過比姜朗大上些許,卻已經是很厲害了,能夠威脅到當時的白家了。
  有些事,連秋姑都是第一次聽說,她驚訝地看向姜朗,「原來你捅的那個,是白家人?」眼神已經是肅然起敬了。當年的白家可不是現在,別說姜朗只是個普通人,當年可是連巖溫對付起白家來都很有幾分顧忌的。直到一波□□之後,白家不比巖溫狡猾,傷了些元氣,索性漂白上了岸,如今倒像是正經商人的模樣,只還有一些灰色地帶的產業而已。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白家在雲南做起生意來,自然比一般人家要順利得多。
  姜朗似乎不太願意提起白家人,避輕就重地說,「巖溫在牢裡,聽說有一個『白家的仇人』在,就來見了我,他說,只要是白家的仇人,就是他的朋友。」正因為有巖溫在,本來白家安排在牢裡針對他的手段都沒能成功。
  「如果不是他,我大概,也沒有那麼多減刑的機會。」姜朗歎了口氣。
  秋姑卻搖搖頭說,「這個並不是老大做的,」她瞥了姜朗一眼,「聽說,是姜老先生給你找的關係,他在文化圈子裡也有幾個朋友,才給你爭取到幾次減刑的機會。」
  姜朗一下子怔在原地。
  這個,他是直到今天才知道的。
  原來,是他的父親。他那個最要面子,聽說他要判刑連面都不肯見的父親,舍下老臉,去欠別人的人情,為他爭取來的機會。
  姜朗低下頭,將臉埋在手上,沈雋轉過頭去,假裝沒有看到他肩部些微的顫抖。
  秋姑也沉默著,臉上有些傷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人。
  好一會兒之後,姜朗才平復了情緒,聲音沙啞地說,「總歸是我欠巖溫一條命,但我父親從小到大對我的教育,讓我知道他做的那些事是不對的,不過是我欠他,盡我所能也會還他——」然後他死了,「原本,我打算把賬簿交給你們,就回昆明定居的,結果你們連讓我好好離開的念頭都沒有,別以為我可以給巖溫管賬簿,就會給你們管。如果照我自己的意思,是寧願把它交給警方的,不過是看在逝去的巖溫份上,才沒有這樣做。」
  秋姑心中一緊,這姜朗莫名其妙的道德感這麼這麼強,沒了老大,也就沒了能夠約束他的其他人,這傢伙如果執意要和警方合作,那他們組織上下都得被一鍋端了,「老大是信任你才會把賬簿放在你的手上,你這樣做對得起他嗎?」
  賬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姜朗淡淡笑了笑,「大不了我拿這條命賠給他。」話裡竟然對活著並沒有什麼留戀。
  沈雋眉間一皺,「可別這樣說,你這樣做了,外公得多傷心。」
  姜朗又一次怔住了。
  他原以為,這世上已經沒什麼人在乎他,才有了那樣的念頭,倒不如去陪巖溫,這時想起,父親並不是不在乎他……心中竟然一酸。
  秋姑呼出口氣,只盼著人趕緊將姜老爺子送來,只有安撫住了姜朗,才能阻止他那見鬼的玉石俱焚的念頭。
  就在這時候,門鈴聲響起,沈雋趕緊站起來跑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樣貌清矍的老人,他的身旁還有個面容慈和這會兒卻滿臉驚容的老太太。
  「外公!」沈雋驚喜地叫出聲來,趕緊將他們迎了進來。秋姑的手下很識時務,沒有跟上來討嫌。
  姜致遠一進門,看到低著頭站在那裡的姜朗,嘴唇動了動,還是沒出聲叫他,只拉著沈雋說,「小雋你怎麼今天就跑來了,都沒給我打個電話。」
  「我原本想給你個驚喜呢。」沈雋笑著說。
  結果驚喜沒有,驚嚇倒是有一點點。
  剛說了兩句話,門鈴又響了。
  「啊,應該是我叫的外賣。」沈雋說著,又跑去開門。
  然而,門外站著的並不是她以為的外賣小哥,而是三個高大修長的青年,其中有一個,正伸出手來小小聲地和她打招呼,「嗨!」
  為首的那個青年長得最高,沈雋懷疑他得有一米九,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陽剛氣質,濃眉斜飛,眼神銳利,不苟言笑的時候足以嚇壞小朋友。他明明長得不算兇惡,甚至稱得上英俊,但太高,又很健壯,就顯得有些嚇人了。
  「初次見面,我是徐鳴正。」他伸出手來,對沈雋說。
  來人自然就是徐家三兄弟,他們不請自來,偏還顯得十分自然,儘管沈雋沒有去握那只伸出來的手,徐鳴正仍然肆無忌憚地打量了一下她,然後就像到自己家一樣踱步走進了屋內。
  除了認識的徐微正之外,剩下的那個青年,自然就是老二徐雅正了。原以為徐微正長得就夠好看了,想不到三兄弟之中,長得最好的,其實是徐雅正。不同於兄長的英朗弟弟的俊美,徐雅正是那種完美無瑕的精緻,眉目口鼻,無一處不精美無暇。他似乎不愛笑,抱著手臂的模樣,很有幾分冷若冰霜的味道。
  本來姜致遠的房子就不算大,驟然這麼多人待在客廳,客廳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
  「這樣也不錯,剛好大家聚在一起把事情說清楚。」沈雋這樣想著,才會放徐家兄弟進來。
  徐鳴正看了她一眼,「沈小姐說的不錯,這件事也不用再拖了,盡快解決兄弟們才能安心做事。」
  見徐家兄弟來了,秋姑立刻恢復之前那副慵懶隨意的姿態,冷笑著說,「是啊,省得大家再用什麼下作手段,最終壞了老大的基業。」
  他們互相對上之後,就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姜朗,彷彿只要他們下了決定,姜朗並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他們似乎已經習慣了忽略姜朗的意見。
  即便是秋姑,剛才對姜朗有些刮目相看,但平時的習慣仍在,她——和徐家三兄弟是一樣的,他們並不尊重姜朗。
  沈雋瞇了瞇眼睛。
  一聲清越的劍鳴讓眾人的耳邊都「嗡」了一下,室內一下子寂靜下來,眾人愕然朝著沈雋看去。
  只見那個容貌清稚的女孩兒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一雙眼睛猶如窗外幽冷的月色,「各位,我們是不是先要決定一下,這件事由誰說了算?既然你們是黑.社會,規矩想來很簡單的,誰的拳頭硬,就由誰說了算,對不對?」
  眾人:「……」
  這件事的發展,好像有點歪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外公摔桌子,特麼的這是我家,都給我滾出去2333

☆、第69章 CH.69

  聽到沈雋說話, 秋姑猛然間意識到, 現在最大的問題可不是徐家兄弟, 而是面前這個凶殘的小姑娘。
  她勉強笑了笑,「沈小姐別開玩笑了。」哪有這麼簡單粗暴定義黑.社會的。
  沈雋認真地說,「你哪裡看到我在開玩笑了?」
  徐鳴正正用審視的眼神看著沈雋, 他從徐微正那裡知道, 眼前並不是尋常小姑娘,可初次見面,到底還是有些難以置信的。因為沈雋的年紀擺在哪裡, 雖不至於像個不知事的少女,卻也到底還有些青春稚氣。
  再說了,厲害的人難道他們沒見過嗎?國際上的僱傭兵,徐鳴正也是經常見的, 畢竟做的是邊境上的生意,越過那條邊境線去, 還是有很多人喜歡用僱傭兵的, 因為靠譜省事。
  如果不是徐微正再三強調,他這個弟弟在這方面還是不會胡說八道,徐鳴正根本不會信。
  可現在,連他都感到十二分棘手的秋姑居然是這份模樣, 明顯可以看得出對沈雋的忌憚, 就令徐鳴正有些驚訝了。
  視線從沈雋身上移開,徐鳴正又瞥了安靜待在一旁的姜朗一眼。他一向是這樣的,不管組織裡商量什麼事, 老大不叫他來也就算了,叫了他來,姜朗從來都沒有半點聲音,他既不參與討論,也不會發表自己的意見,除了沉默,他不會有第二種反應。
  於是,他雖然是老大的心腹,但許多人只將他視作老大的附庸。沒有拉幫結派,也沒有爭權奪利,他安靜到像是老大背後的隱形人,甚至因為老大一直沒有結婚生子,對女人也不感興趣,姜朗又長得過分好看,有人滿懷惡意地猜測過他是老大的禁.臠。
  徐鳴正承認,老大在世的時候,自己並沒有真正將這個人放在眼裡過。
  「沈小姐,有些事,不是暴力就可以解決問題的。」徐鳴正終究還是開口了,「世事哪有這樣簡單。」
  沈雋挑起眉,「那如果把你們都殺了呢,事情是不是就解決了?」這句話說得殺氣騰騰,別說是秋姑和徐家三兄弟心中一驚,連姜致遠聽了都很心驚肉跳。
  「小雋!」姜致遠覺得,似乎不太認識這個外孫女了。
  沈雋並沒有在姜致遠面前裝得乖巧一些,那是她僅剩下的親人,可她本就是這樣的性格,如今又是特殊情況,如果不是她有不同尋常的能力,姜致遠和她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也許真的會被徐家兄弟欺騙,被秋姑掌握,用來威脅姜朗,又或者姜朗與他們玉石俱焚,結局或許根本沒有幸福可言。
  眼前容貌出眾的徐氏兄弟,和氣質親和的秋姑,於她而言,都是「敵人」而已,根本談不上絲毫好感。
  「外公,他們又是什麼好人了?」沈雋一雙眼睛澄澈通透,「即便是殺了他們,也不算冤枉的。」
  姜致遠皺眉,這孩子怎麼一股凶性,他忍不住瞧了自己兒子一眼,然後才說,「不管他們如何,我們總歸不能這樣。」
  沈雋回答他,「外公,我並不是那樣逆來順受的性格,誰招惹了我,我是要還回去的。」
  一聽這話,姜朗抬起頭,微笑著看了她一眼。
  很顯然,他也是這樣的性格。
  沈雋不知道當年那白家人對姜朗做了什麼,才逼得他如此,姜朗絕對不是那種主動去招惹別人的人。
  姜致遠歎了口氣,孩子大了,他也管不了了,當年姜朗是這樣,現在的沈雋還是這樣,「我累了,先去休息了,這客廳就先借給你們用。」眼不見為淨。
  「呃,外公,那邊的客房我帶來的陳玉他們正用著。」
  姜致遠點點頭,他知道沈雋要帶一個叫陳玉的少年來,這麼些年也虧得還有個人陪在她身邊,儘管是個男孩子,但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情誼絕不一樣,沈雋說陳玉像是弟弟,姜致遠也好將那小子當正經親戚看,「我原本收拾了書房給他用的。」
  沈雋不好說書房太小了,陳玉一個人可以住,加上佐伊吉祥就很擁擠了啊,只能換了姜致遠給她準備的房間給他們,她自己住書房就好。
  既然提起了自己,正偷偷摸摸從門縫裡觀察著外面的陳玉只好走出來,向姜致遠問候一聲。陳玉出來了,佐伊立刻跟著。姜致遠看陳玉是個乖巧清秀的少年,倒生出了些好感,拍拍他的肩讓他早點回去睡,然後看向佐伊,「這位是——」
  「一個暫住在我家的朋友。」沈雋無奈地說。
  姜致遠看了自家外孫女一眼,這有沒有點女孩子的自覺啊,什麼人都能往家裡住。不過自家女兒死得早,他平時也缺乏對這個外孫女的關懷,本就心懷愧疚,於是也沒說什麼,寬容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沈雋這才記起被遺忘的外賣。
  門一打開,外賣小哥就愣住了,他瞧了一眼客廳,這什麼情況,家族聚會嗎?人好多啊……但是看這外賣,才點了三四人份的樣子,夠吃嗎?
  ……不過,外賣小哥在樓下已經受了一輪驚嚇了,他跑到這看似平凡的小區,哪知道樓下停了七八兩黑色SUV,他的電瓶車硬是擠過來才到了地方,然後,就看到了排排站的高大男青年,一看到他又齊刷刷地瞪過來,瞪得他一個哆嗦。
  咋回事,平時也老在這邊送外賣啊,沒聽說這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被徹底檢查了一番,外賣盒子都被拆開看了一眼,他們才放他上樓。在那緊張嚴肅的氛圍裡,外賣小哥腿都有些軟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該關心的情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遞上外賣,還不忘說,「美女,記得給我一個五星好評哦。」
  沈雋剛把外賣拿進來,那邊房間的門就被「咚」一聲打開,敲在門上的聲音足以表達開門者的興奮。
  「女施主姐姐,是吃的來了嗎,好香啊!」吉祥邁著步子飛快跑出來,就快要撲到外賣上了。剛剛還睡得很沉的傢伙看來是生了個狗鼻子,隔著門都能聞到味道。
  聽著孩子清脆歡快的聲音,眾人的表情就扭曲了一瞬。
  女施主姐姐?這是什麼稱呼!
  秋姑之前是看到吉祥的,瞧著沈雋來看外公,不僅帶朋友,還帶著個孩子就夠古怪了,現在聽到這個稱呼,簡直是……
  沈雋苦笑著解釋,「這孩子之前是長在廟裡的所以——」
  姜致遠點點頭,心累地說,「讓他們吃吧,吃完早點休息。」然後平靜地看了姜朗一眼,「你們如果商量好了事情,也早點走,這裡廟小,容不下你們這麼幾尊大佛。」
  從進門到現在,姜致遠的妻子楊語丁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大約是被嚇壞了,恨不得縮到姜致遠身後去,除了勉強對著沈雋擠出來的微笑,她就一直垂著頭,很惶恐不安的樣子。
  姜致遠要帶著她走進臥室,她才稍稍鬆了口氣,只回過頭來擔憂地看了一眼沈雋。
  「不用擔心,小雋她本事大著呢。」姜致遠歎了口氣,這點兒看人的眼光他還是有的,到底活到這把年紀了。剛剛在客廳裡,就是秋姑這等人物,看著小雋的眼神都帶著忌憚,再加上,還有阿朗在呢,他肯定不會讓小雋受到什麼傷害的。
  他這把老骨頭也管不了子孫那麼多了,只要他們平安就好,現在再扭性子,又怎麼能扭得過來。
  姜致遠家是老房子,但當年建的時候質量很不錯,隔音倒是不壞,進了臥室關上門,就幾乎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楊語安定不少,也不敢洗澡,直接躺在床上想要睡一會兒,就聽到姜致遠說,「之前你放的那個相冊,塞到哪裡去啦。」
  「就在衣櫃下面,第二個抽屜。」楊語小聲回答。
  姜致遠翻出相冊來,翻到最後一頁,那是一張很久遠的全家福,那時候,楊語還沒有嫁給他,照片上是他和姜容、姜朗,以及還未去世的沈雋外婆。
  撫摸著照片上已經有些褪色的年輕面容,姜致遠歎了口氣,又將相冊放了回去,怔怔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騷亂的聲音,他猛然間跳起來,以他這個年紀自己都想像不到的速度撲到了門邊,一下子拉開了門。
  沈雋站在牆邊,身前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了一把長劍,她的劍正懸浮在她的面前,徐雅正不知道為什麼和她靠得很近,雙手撐在沈雋身後的牆壁上,從姜致遠的角度,可以看到徐雅正的臉上慢慢出現了一道血痕,鮮血緩緩從他白皙的皮膚上滑下來。
  「這是在做什麼!」姜致遠沉著聲音說。
  徐雅正瞧著仍是冷若冰霜的模樣,明明臉上正在流血,卻連眼神都沒有任何改變。
  「你確實很厲害。」他說,卻偏偏沒有任何動作,仍然將沈雋整個人圈著。
  徐微正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不太開心。徐家三兄弟裡,徐鳴正年紀最大,已經年近三十,徐微正記事的時候,徐鳴正都已經是個半大少年了。徐雅正卻和徐微正差不多大,兩人相差只有一歲零一個月而已。從小到大,徐雅正的女人緣一向比他好,這也就算了,這傢伙的身□□法樣樣都強,即便是大哥也要依靠他,有這樣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哥哥,徐微正能喜歡他才怪。
  沈雋有多厲害徐微正深有體會,所以,現在她居然容忍徐雅正這樣做而沒推開他,就足以讓徐微正心中酸溜溜的了。
  沈雋當然可以推開徐雅正,這對於她來說又不是什麼難事,但是,沈雋需要確定另一件事。她與徐雅正對視,絲毫不為現在這過於親密的模樣感到害羞又或什麼,只是平靜地問:「你的本事,是秦城哪一位教的?」
  短短的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徐雅正那冰冷從容的面具。
  因為靠得太近,沈雋滿意地看著他來不及掩飾的驚愕。
  很好,她猜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酸不要酸,大姐頭哪個都不喜歡233

☆、第70章 CH.70

  事實上, 徐雅正的震驚不僅僅是靠得很近的沈雋看出來了,在場的其他人也看出來了, 尤其是瞭解他的徐微正和徐鳴正。
  「秦城是哪裡?」徐鳴正沉聲說,很顯然,作為一個有些控制欲的大哥, 他不太喜歡弟弟對自己隱瞞一些事,尤其是這麼大的秘密。
  徐雅正一直很強,應該說, 他是組織裡最強的人, 即便是老大在的時候, 也要承認這一點。出去的時候只要帶上徐雅正,總是很安全的。
  可即便是徐鳴正,也不知道他的這種本事是從哪裡來的, 明明是眼看著長大的弟弟, 偏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就變得不一樣了, 變得孤僻、冷漠、獨來獨往。
  不會有人自學成才這種本事, 徐鳴正當然問過, 當時徐雅正說, 他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一個僅限於他和他師父的秘密。
  但是現在, 沈雋似乎直接叫破了他的秘密,才會讓一向冷如霜雪的徐雅正失了鎮定。
  不管什麼秦城不秦城,姜致遠關心的只有他還要一個多月才滿十九歲的外孫女, 正被一個很可能是黑.社會——不,肯定是黑.社會的男人以一種非常曖昧的姿勢圈在懷裡。
  即便這傢伙臉上的血緩緩留下來,顯得有些嚇人,他還是很勇敢地衝上去,「離我的外孫女遠一些!」
  徐雅正放開了手,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血跡,他看向沈雋,「你怎麼會知道秦城?」
  沈雋握住劍,先安撫姜致遠,「外公,我沒事,放心吧,不會有任何人能夠欺負我。」
  「小雋,這種小白臉不管看著怎麼好都不會靠譜的,明白嗎?」
  沈雋無奈,「明白明白很明白。」她扶著姜致遠,「外公,你先去休息吧,不用擔心我。」
  直到姜致遠進了房間,她才鬆了口氣,看向徐雅正說,「果然是秦城哪個老傢伙做的,對嗎?」
  「你也是——秦城出身嗎?」徐雅正遲疑地說。
  「我?」沈雋微笑,「我把秦城從上到下都收拾了一遍,被我打趴下的秦城高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覺得我會認不出來嗎?再加上,論功力,你還差得遠。」
  徐雅正的武功練得不錯,但也就僅僅是不錯。僅僅說武功的話,他還比不上寧叢疏,也就和越家兄妹、花闞子差不多的水平。說起來,沈雋都沒見過衛姚和樓錦書出手,不知道他們的水平怎麼樣。
  沈雋的話音剛落,徐雅正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好看。他一向是很自信的,甚至有些驕傲,這種自信就源自他的武功。可現在有一個人告訴他,你的武功不怎麼樣,分分鐘就能把我幹趴下,這種感覺壞透了。
  徐鳴正和秋姑一聽就有了大概的猜測,這個秦城大概是個地方,徐雅正的武功就是跟一個所謂的「秦城高手」學的,不過似乎沈雋要比秦城那裡的高手要強得多,很有些看不上這地方的意思。
  「現在怎麼說,你們裡面最厲害的徐雅正也不過如此,」沈雋的姿態很從容,「我的拳頭最硬,現在是不是應該聽我的?」
  眾人:「……」
  「舅舅,你怎麼說,還是想把賬簿交給警方嗎?」
  姜朗還沒回答,徐鳴正就一下子叫起來,「不可以!」然後他看向秋姑,難以置信地說,「他想把賬簿交給警方?」
  秋姑冷笑一聲,「是啊,徐經理現在才掌握狀況?」
  他們的組織對外還是包裝成一個公司模樣,徐鳴正和秋姑在公司裡的職務都是經理。
  沈雋卻無所謂地說,「你想交給警方的話,就交吧。」
  那邊徐家兄弟立刻著急起來,連一貫沒什麼表情的徐雅正眼神都變了,他們真的沒想到,姜朗會有這個念頭。事實上,在此之前,他們甚至沒有關心過姜朗到底是怎麼想的。
  姜朗看向沈雋,歎了口氣,「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沈雋肯定地回答他。
  「當然不可以!」秋姑和徐鳴正異口同聲地說。
  沈雋根本不理他們,「要不然我打電話給衛姚,他是一個警察,剛好在查你們這個組織。」
  徐鳴正平靜地說,「一般的警察可不敢接我們的賬本。」
  「所以,他不是一般的警察,」沈雋似笑非笑地說,「你可以讓你的弟弟去刺殺他試試,他可是根正苗紅的秦城人,你們招惹了他,說不定能引出一隊秦城人來,想想應該挺有意思的。」
  徐鳴正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每個人總有弱點,我覺得沈小姐不要硬生生害了別人才好。」
  「你是說衛姚嗎?」沈雋的態度也沒那麼客氣了,「他全家都是秦城人,再說,你能害得了什麼人?我倒是很不介意將你們都殺死。」
  姜朗終於也忍不住說,「小雋,不要總是將殺人掛在嘴邊。」
  「舅舅,我只問你一句,他們都殺過人嗎?」沈雋非常認真地指著在場的人問姜朗。
  姜朗怔了一下說,「這個,要看直接還是間接。」
  「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他們都不是無辜的人,對嗎?」
  姜朗沉默地點了點頭。
  沈雋笑起來,「很好。」
  徐微正很不安地聽著這個「很好」,她不會真的要大開殺戒吧?
  「沈小姐,你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徐鳴正覺得沈雋還是有些天真,「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非黑即白,而且,我們即便不是好人,你這樣動不動將殺人掛在嘴邊的,又是什麼良善好人嗎?」
  沈雋有些驚奇,「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良善好人了?而且,你又是我的誰,誰給你的權利來教訓我?」
  徐鳴正覺得,沈雋簡直比叛逆期的徐微正還叫人頭痛。
  秋姑一直沒有說話,她托著腮,忽然說,「我得承認,沈小姐你確實非常厲害,我們這個大廳裡的幾個人加起來,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沈雋看向她。
  「不過,你到底不是孑然一身沒有在乎的人的。」她站起來,「我們絕不會讓賬簿落入警察手中,如果迫不得已,不是只有姜朗才會玩玉石俱焚。」
  沈雋挑起了眉,「哦?」
  「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了沈小姐,」秋姑笑得很溫柔,「這世界距離冷兵器時代已經很久了,個人的勇武……雖然也不是沒有用,卻到底沒有那麼有用了。」
  沈雋卻依然從容不迫,「這個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沈小姐自信可以比子彈更快。」秋姑歎了口氣,徐雅正都可以做到躲過子彈,沈雋肯定也可以,「但熱武器可不僅僅是子彈。」她的語氣很冷靜,「下面的某一輛車上,帶著的□□足以將這套房子裡的人全部炸死,不知道沈小姐有自信能救出幾個人?」
  沈雋瞇了瞇眼睛,「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只是很客氣地在和你商量一場交易,」秋姑說,「大家各退一步,姜朗好好地將賬簿交給我或者徐鳴正,我們也會繼續對老爺子和沈小姐你客客氣氣的,畢竟老大也不喜歡看到我們傷害姜朗的家人。」
  「我不大喜歡這種建議,」沈雋緩緩說,「畢竟我和外公好好的,可是被你們毫不客氣地折騰了一番,到頭來你一句各退一步就解決了?」
  秋姑非常上道,「當然,我們可以給老爺子和沈小姐你一些補償,只要你開口。」
  沈雋搖搖頭,「你們這些人啊,都很擅長騙人,我可不敢和你們做交易。再加上,我非常討厭被人威脅。」
  「所以,沈小姐是拒絕了?」秋姑的聲音冷下來。
  沈雋看向她,認真地說,「我拒絕了又會怎麼樣,比如,現在正從陽台爬上來的人,是準備先抓住我帶來的朋友和那個孩子做人質嗎?」
  秋姑心中猛然一跳,「你怎麼會知道!」
  他們都在客廳,這房子的隔音不錯,現在她的人剛準備叢陽台攀爬上來,應該不至於發出什麼聲音,要論看肯定更看不到,沈雋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這沒道理啊!
  她一說,徐雅正才往陳玉他們在的那個房間看了一眼,搖搖頭回答徐鳴正的疑問,「應該聽不到的。」
  既然不是聽到的,那她怎麼——
  「我從來都沒說過,我只有一個人。」
  連星匣的光芒亮起,沈雋不大在乎在這些人面前使用這種本事,因為在秋姑威脅她,又準備拿陳玉、佐伊和吉祥做人質的時候,她已經起了殺心。說要和她做交易,那邊卻已經準備從陽台爬上來,很顯然,秋姑的打算是如果自己敬酒不吃,就要給罰酒吃了。
  她還真是喜歡玩人質這一套,今天抓了姜致遠居然還沒吸取教訓,還想抓陳玉他們。沈雋想著。
  陳玉他們房間,自然是有趙漣守著的,稍微有風吹草動,趙漣就會告訴了沈雋,陽台那邊的動靜客廳再怎麼聽不見,也瞞不過耳目靈敏的趙漣。
  她從連星匣中抽出了一張卡,在秋姑和徐家兄弟震驚的眼神中漸漸化作一個人形。這會兒沈雋的身邊出現的,是青魔阿留。
  阿留最擅長的只有一項——
  毀屍滅跡。

☆、第71章 CH.71

  必須要說,大變活人還是有點可怕的, 就算是見多識廣的秋姑, 同樣從來沒見過。她很想維持鎮定, 但沈雋身上已經出現太多意外了,由不得她不心慌。
  「你到底是什麼人。」徐鳴正沉聲說。
  沈雋輕笑一聲,「哦,現在才關心我是什麼人是不是有點晚了?」
  徐雅正卻正在盯著阿留,這個男人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 就算不是驟然出現, 單單是這個男人站在那裡,就很惹人注目。
  其實沈雋從一開始就把殺掉他們掛在嘴邊, 但誰都沒有很當真,或許是因為沈雋清美的外表很具有欺騙性, 誰都不認為她是那種凶殘的人。如果不是秋姑親眼看到她砍下兩個手下的手腕,也不會信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做得出這樣的事。
  沈雋卻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 她的劍森然銳利, 刺穿秋姑的身體時, 秋姑仍然帶著十二分不可置信的神色。
  阿留輕笑一聲, 非常懂事地送上一團青色火焰,秋姑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出口,直接就被燒成了灰燼逸散在空氣裡,最終留下的只有秋姑戴在手腕上的一個玉鐲而已。
  這殺人的速度快到連練武的徐雅正都沒反應過來,更別說其他人了。整個過程中沒有半點鮮血落在姜致遠家的客廳裡,也和一般意義上稱得上恐怖的殺人行為不一樣, 她殺人的時候乾脆利落,殺完之後不留痕跡,再高明的警察,恐怕也抓不到她半點把柄。
  眾人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秋姑死了!
  那個在雲南叱吒風雲幾十年的秋姑,那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風雨,多少次在極端危險的情況下死裡逃生的秋姑,就在短短的時間裡,死在了一個任誰也想不到的小姑娘手上!
  徐鳴正與秋姑不合了那麼多年,卻不表示他願意看到秋姑死得這樣莫名其妙。因為太熟悉,也很知道秋姑的能力,她活著的時候恨不得她死了,她真的死了,又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來。
  但所有人裡最震驚的卻不是徐家兄弟,而是沈雋的舅舅姜朗,幸好姜致遠已經回到房間沒看到,否則估計心臟病都得被驚出來。
  「小雋你——」
  姜朗一開口,徐鳴正立刻反應過來,伸手就朝姜朗抓去。
  「現在再觸怒我,可不是什麼好選擇。」沈雋柔聲說。
  徐鳴正聲音沙啞,「難道我現在還有其他選擇?」直到這一刻,他才完全相信沈雋是真的要殺他們,而不僅僅是嘴上說說而已。
  死了一個秋姑,他們再不信就是真傻了。別說長得好看,長得最好看的徐雅正站在沈雋面前,也沒見沈雋有任何不同,這小姑娘簡直心如止水到不像是正常人。
  徐鳴正不大相信她會一時好心放過他們兄弟,哪怕挾持姜朗是個很糟糕的主意,他也還是會做,因為根本沒有其他方法。
  在徐鳴正開口之後,徐雅正深深吸了口氣,做好了覺悟毅然站在了徐鳴正前面,哪怕他知道他遠遠不是沈雋的對手。
  只有徐微正還傻傻站在原地,他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應該說,他知道沈雋非常不好惹,在她能夠悄無聲息進入他北京的住處,將他狠狠撞在牆上令他疼了小半個月的時候就知道了。可即便是出於最壞的想法,他也沒猜到沈雋會真的殺死他們。
  「為什麼?」他喃喃說,「我們真的沒那麼大的惡意啊,就算是我哥哥讓我去追求你,我也是打算一直對你好的……」為了討她的歡心,甚至早早就開始戒煙,並不是那麼不誠心啊。
  沈雋卻根本不吃這一套,「站在你們的角度,這種做法簡直寬容極了對嗎?然而態度再好找再多的借口,也脫不開利用兩個字,偏還帶著看我對你多好的模樣,難道我要對你們的利用感恩戴德嗎?」不過他們平時大概就是這麼行事的,這樣對待她已經是種恩惠了,他們自己也認為是。
  徐微光聽了,在一旁露出失魂落魄的難受表情。
  姜朗一直沉默,比起強壯的徐鳴正,他確實算是手無縛雞之力。因為原本就站得距離徐鳴正比較近離沈雋比較遠,即便他想要逃跑,也是很難做到。他第一次發現,這套房子的客廳是這樣小。
  「我為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事道歉。」徐雅正忽然說,「很抱歉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我覺得,我們實在不需要這樣你死我活。」
  冷若冰霜的美人一旦溫軟下來,就顯得愈加美麗,徐雅正就是這樣。平時他即便是維持著那張冷臉,因為長得好看,誰對他都要寬容幾分,現實中絕大部分時候,美人都是有任性的權利的,徐雅正雖然經常對那樣刻意的討好感到厭煩,但他也很明白長得好所帶來的便利。
  這會的徐雅正只恨徐微正半點不頂用,花費了那麼多時間功夫全是白費,早知道就該自己去。
  然而,他再怎樣溫言軟語,對面的女孩兒卻絲毫不為所動,甚至露出了像是嘲諷一般的微笑。
  這世上對她來說最沒用的,恐怕就是美男計了。
  「舅舅你不用擔心。」沈雋只是慢條斯理地說,「今天晚上也夠累了,很快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等衛姚來了,直接把賬簿給他就是了。」
  這副絲毫沒有將自己看在眼裡的模樣讓徐鳴正暗叫不好,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感到腦後一疼,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暈了過去。
  趙漣確實不擅長殺人,他打暈徐鳴正之後身形出現了一瞬又慢慢隱去,讓一旁的徐雅正、徐微正差點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眨眼間,姜朗就脫離了控制,他苦笑,現在這情況,小雋是真準備將徐家三兄弟都殺死嗎?
  「小雋,他們兄弟三人雖然做過不少壞事,但他們原是巖溫母親幼妹的兒子,巖溫一生沒有娶妻,現在他們家幾乎已經不剩下什麼人了,能不能至少——」姜朗欲言又止。
  沈雋知道,她舅舅還是太心軟了一些,「做著不管別人死活的生意,應該早想到會有輪到自己的一天才對。」
  徐雅正剛確認了徐鳴正只是暈過去了,聽到沈雋的話不禁怒上心頭,「你同樣十分藐視生命,在這裡裝什麼道德模範。不必再多說什麼了,要殺就殺吧,好歹讓我們兄弟死在一起!」
  徐微正趕緊緊張地拉住他,這種時候了能不能不要刺激她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二哥!
  沈雋並沒有因為這一句話惱羞成怒,「我說過,我從來不是什麼好人。我覺得,好人的世界比較講規矩,壞人的世界只要比誰的拳頭硬,現在我更厲害,明白嗎?」她的劍發出清越的劍鳴聲,下一個瞬間就要刺穿徐雅正的身體,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除了沈雋之外,所有人都悄悄鬆了口氣。
  沈雋皺起眉,「是誰?你們的人麼。」
  她沒動,姜朗只好走過去瞧瞧外面是誰。這套房子的防盜門還是好用的,貓眼門鈴都很正常,只是老房子,沒有可視畫面,只有貓眼。
  姜朗一看,就「登登登」往後退了三步。
  「舅舅,怎麼了?」這是沈雋見到姜朗之後,第一次看到他這樣驚慌失措茫然惶恐的樣子。
  門外究竟是誰?
  「是巖溫。」姜朗聲音艱澀地揭穿答案。
  徐雅正和徐微正一下子跳了起來,「什麼?」
  只有沈雋是正常地詫異,「他不是死了嗎?」
  「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找到他的屍體。」姜朗喃喃說。
  徐雅正和徐微正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老大還活著,太好了!在他們的心中,只要巖溫還活著,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可見對他的信任依賴。
  姜朗在原地僵硬地站了一會,才去開門。
  沈雋從沒有見過巖溫,在衛姚那裡,他是個神秘的組織頭領,連秋姑他們的照片都是模糊不清的,有一些人更是只有名字而已。
  而不論是狡猾世故的秋姑,還是各有本領的徐家兄弟,甚至是姜朗,提起巖溫這個人總是不自覺帶上幾分尊敬。
  沈雋對他確實有些好奇。
  一個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明明要比姜朗大一些,他看著偏偏很年輕。身材高挑瘦削,一張秀麗明媚的娃娃臉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有多少改變,連眼角增加的細紋,對於他來說,都是一種獨特的調皮的魅力。
  沈雋看到他,首先注意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一雙異常明亮的眼睛。看到這個人,才會理解小說裡的「滿天星辰都落入他的眼中」是什麼意思。
  比如徐雅正長得比巖溫要精緻漂亮多了,徐微正這叛逆的黃發青年走出去回頭率都是很高的,但如果和巖溫站在一起,眾人第一個看到的一定是巖溫,只會是他。
  「想不到,我這裡多拖了一會兒時間,真給我釣出一個轉折劇情來了。」沈雋感慨,她不過在猶豫在舅舅面前把他們都殺了,對舅舅來說會不會太刺激了一點,結果還真會出現想不到的情況。
  巖溫露出一個笑容來,他笑起來明明沒有酒窩,卻有種又溫暖又清甜的味道。這麼大年紀的男人了,居然還有種說不清的少年感,真是見了鬼了,「再不詐屍不行了啊,老巢都要被人連鍋端了。」該是辛酸的話,他卻說得無奈中帶著幾分俏皮。
  「詐屍?」姜朗忽然開口,室內的氣氛一下就變得有些涼嗖嗖的,「巖溫,騙人說你自己死了,很好玩嗎?」
  沈雋:「……」
  她怎麼覺得,自家舅舅,其實也不是那麼弱,對吧?
  至少徐雅正他們可是一個都不敢吼巖溫呢,看巖溫活了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姜朗,似乎很生氣,氣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是不是早就忘了美貌值upup的J先生了?

☆、第72章 CH.72

  其他人的情緒怎樣,並不在沈雋的考慮範圍內, 姜朗卻有些不同。
  他瞧著與巖溫確實十分親密, 正因為親密, 大約是在巖溫死後,姜朗也產生了活著沒什麼趣味的想法。他應該是真的想將賬簿交給警方,但同時, 很可能是一種自毀傾向。
  然後,偏偏巖溫不是真的死了,於是,姜朗氣炸了。
  巖溫苦笑, 「我也不想的, 真的。當時我是真的受了重傷, 養了幾個月才養得差不多, 剛好又有消息說組織裡面有人洩露消息,就想著先不出現, 看看還能透出什麼消息去——」
  讓大家認為他死了, 當然是很管用的調查叛徒的方法。
  姜朗冷笑,「你是連我一起懷疑, 所以才誰也不告訴,對嗎?」
  沈雋看看姜朗,又看看巖溫, 有點搞不清他們之間的關係,既像知己好友,又似乎有些朋友之上的情誼。兩個優秀男青年——幾乎已經要踏進中年的門檻了, 這樣老大不小,都長得帥、未婚,還對對方格外關心在乎,確實很容易令人想歪。尤其他們兩個不僅僅是未婚,而且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看啊,現在巖溫「死而復生」,姜朗卻因為他的隱瞞而氣得不行。可偏偏兩人的表情和肢體動作都十分正直,瞧著像是純粹的兄弟情。
  「舅舅,我以為你會感謝他還活著。」
  姜朗冷冰冰地說,「哦?感謝他在這大半年裡給我帶來的失去摯友的痛苦麼。」
  巖溫訕訕的,「對不起。」
  「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姜朗看了一眼時間,「這裡是我家,時間這麼晚了,你們趕緊滾吧,我有些話要和我外甥女說。」
  沈雋挑起了眉,站在原地沒有動。
  徐雅正飛快地背起徐鳴正,拉著徐微正就站到了巖溫身後去了,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四個人離開的時候,沈雋並沒有攔著,姜朗拙劣的演技不至於能夠取信於她。只是她很清楚,姜朗不希望她今天再殺人了,尤其是巖溫活了之後。
  姜致遠那邊悄悄開門看了一眼客廳,又悄悄把門關上了。從頭到尾,他都不知道秋姑已經死得無聲無息。
  「喝茶嗎?」姜朗很自然地走到廚房,對沈雋說。
  沈雋點點頭,「好。」
  折騰到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陳玉他們洗漱睡下了,今天從北京趕過來,本來就夠累了。也就是沈雋這樣修煉的人,一兩天不休息不會有什麼大事。
  姜朗很快泡了兩杯茶出來,放了一杯在沈雋的面前。
  「小雋,你有沒有興趣聽我過去的故事?」
  沈雋捧著熱茶,哪怕昆明四季如春,在這一月末的深夜,仍然是有些涼意的,這會兒坐在沙發裡,喝著茶立刻讓人感到通體舒泰,她聽到姜朗的問話,點了點頭。
  「當年,我想殺的那個人,叫白靖鵬,他是我的同學。原本白家在雲南這一塊兒就很有些無法無天,畢竟那還是十幾年前,不是現在,那個時候,這兒還是挺亂的。」姜朗的聲音平和溫潤,聽起來十分舒服。
  沈雋認真聽著,「舅舅,你不像我,我覺得你肯定是被逼急了,才會想殺他。」
  「有些事,是挺難以啟齒的,如果他只是為難我,我不至於想要殺他的。」姜朗笑了笑,「現在已經能夠說出口了,當年即便是在法庭上,我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
  沈雋心中已經有些猜測了。
  「他做出了最惡劣的事來玩弄侮辱我,時至今天,我仍然不後悔當時想要殺他。」姜朗歎了口氣,「只是他的家裡並不想放過我,白靖鵬躺在醫院的時候,白家人因為顧忌他沒有直接殺我,而是先是想盡辦法讓我重判,在故意殺人罪上又給我添了幾條罪名,後來,覺得把我一直關在牢裡還不滿足,決定要瞞著白靖鵬讓我死於『意外』。」
  「為什麼要顧忌他?」沈雋還是忍不住問。
  姜朗的口吻沒有什麼波動,「當然是因為白靖鵬那個瘋子說喜歡我,我戳了他三刀,他昏迷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告訴他的家人,如果我死了,他也不要活了。」他的聲音十分冷漠,「他性情偏激,又是這一代裡唯一的繼承人,白家輕易不敢拿他的生命開玩笑。那個時候,我以為只是白靖鵬想要親自向我尋仇,才會用這種方式保住我的性命,他向來睚眥必報,倒也很說得通,直到我出獄,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沈雋皺眉,「難道他還來纏著你?」
  「是的,白靖鵬又開始成為我的噩夢,所以,我決定留在巖溫身邊。本來就算是我大學退了學,憑借自己的能力,並不至於找不到工作,」姜朗微笑,「你應該看出來了,我與那些只會讀書的書獃子,還是不大一樣的。就算年少的時候有些呆氣,在牢裡待了幾年,也足夠令我成熟起來了,畢竟我不是那麼笨的。」
  「一開始,你是為了躲避那個白靖鵬,才給巖溫管理賬簿?」
  姜朗又歎氣,「也不完全是,巖溫確實對我有恩,他來邀請我的時候,我本來在猶豫,白靖鵬的又一次出現,才讓我下定決心。那時候,白家的勢力大不如前,巖溫那裡,白家已經不敢招惹。儘管白靖鵬是個不管不顧的瘋子,他的家人卻不會容許他來挑釁巖溫。」
  沈雋:「……」聽來聽去,都覺得這個故事很狗血,她很想問姜朗和巖溫到底有沒有超過友誼之外的情感,卻到底沒好意思問。
  窗外夜色深沉,姜朗講了很多監獄裡的事,有一些他講得有趣,沈雋先是笑,仔細想想卻有些心酸。
  如果不碰上白靖鵬那個神經病,或許姜朗至今仍然是個開朗正直的好青年,而不是為生活所迫,變得這樣深沉憂鬱,眼神滄桑。
  「舅舅,我去殺了那個白靖鵬,好嗎?」
  姜朗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隨即搖搖頭,「真的不用。當年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我刺了他三刀差點要了他的命,差不多就兩清了,這些年——其實他沒構成我的多少困擾,有巖溫在,我的生活還算平靜恣意。」他有些無奈地看了沈雋一眼,「小雋,你是哪裡來的這麼大的煞氣,總將殺人掛在嘴邊。」
  這也是姜朗真正的疑惑,這個外甥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小時候應該絕不是這樣的。
  沈雋微微一笑,「舅舅,你要聽我講故事嗎?」
  「好啊。」
  沈雋歪著頭想了想,「那就從——我碰到一個受傷的人講起,他的名字叫池灣。」
  這一夜,沈雋和姜朗都沒有睡,第二天一大早陳玉揉著眼睛爬起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對甥舅在沙發上對面而坐,中間放著一壺茶,不是常見的紅茶綠茶,而是一壺花茶,花瓣漂亮地在透明的玻璃茶壺中伸展著,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那茶壺上,愈加顯得美麗精緻。
  他們仍然在低聲說話,不知道說些什麼,兩個人的語速都很慢,看起來很慵懶,也很舒適。
  陳玉悄悄地路過客廳,很不願意打擾那種狀態,他直接走進了廚房——本來硬要跟著來,就有些厚臉皮了,他早就打聽過沈雋外公的愛好,準備主動做早餐來討好一下老爺子。
  不一會兒,佐伊也睡眼惺忪地來幫忙。
  「我們大姐頭的舅舅,長得還真好看。」佐伊壓低了聲音說。
  昨晚他也在門縫裡偷窺過外面的情況,可是那種情況下,就別指望能夠看得清楚了,於是,直到今天早上,佐伊才正正經經看到姜朗長什麼模樣,已經有了些年紀的男人在那淺金色的晨光裡,幾乎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昨晚在客廳裡的那些人,有哪個長得不好看了?」陳玉八卦說,「個個都很帥好嗎?」包括那個已經有了些年紀的老大。嘖嘖,居然不是成熟大叔款的。
  不過,這才是巖溫身上獨特的矛盾魅力,如果真是個長得五大三粗的壯漢,再好看也沒有作為黑.社會老大的新鮮感,因為沒什麼好意外的。
  幫著拿碗的佐伊聽到陳玉的話,怔了一下才說,「那大姐頭會放過他們嗎?」
  「什麼?」
  「她原本是打算殺了他們的吧,現在呢?」那個巖溫,看著很不好解決的樣子。
  陳玉的態度卻很輕鬆,「那要看大姐頭的心裡怎麼想的了,其實,還是要看——」他努努嘴,朝外面的客廳示意了一下,「她家舅舅肯不肯。」
  佐伊歎了口氣,「你也說了,他們個個都長得很好看呢。」
  陳玉笑著說,「難道在天堂島的時候,你們那位J先生長得不好看嗎?」
  那位算得上是極品美人了,還不是說殺就殺了。
  講道理,論殺人這件事,他們家大姐頭,是從來不看臉的。
  長得好不好看什麼的,都是浮雲!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劇情本來不想具體寫的,結果發現……隱晦寫的話,很多人都不明白,索性寫明白好了
  喜歡舅舅的是白靖鵬,舅舅不喜歡他,然後姓白的被戳了三刀,舅舅進了監獄
  巖溫和舅舅在監獄裡面相遇,作為這個副本的重要角色,他並不是路人甲,按照原慣例,就是會進入主角的後宮,他和舅舅都是性轉角色,他們感情好,原作裡可以視作偽百合——種馬文YY掰正百合的到處都是,包括一些很紅的書,都喜歡搞一些百合女主,不知道為啥
  既然大家不喜歡,那就不寫了,反正也沒啥關係,一個副本裡的一小段而已,不至於上升到副CP
  提起J先生是因為……女主殺人真的不看臉,真的!
  結果大家都沒懂……我們一點都不心有靈犀QAQ

☆、第73章 CH.73

  陳玉在做早飯,沈雋終於問, 「舅舅, 現在呢,你決定怎麼辦?」
  姜朗沉默下來。
  「我明白你對巖溫還是有感情的, 那他呢?還有,你們那個組織,到底有多壞, 你知不知道, 衛姚他們已經有專案組在查你們了。」到底還是沒有說寧叢疏他們在努力當臥底的事。
  姜朗平靜地說,「這我倒是並不意外。因為我幫著巖溫管賬, 所以知道的不算少。組織大多數時候, 都做的是走私的生意, 走私玉器寶石藥材這些,利潤都很可觀,還有一些礦石和金銀銅錫, 最重要也是會被上頭盯住的生意應該是走私武器。」
  沈雋點點頭, 「怪不得秋姑手上有□□。不過, 身處雲南邊境, 你們的組織居然不沾毒?」
  「西雙版納那個地方……」姜朗歎了口氣, 「美是很美的,但那方面, 確實很亂。巖溫的媽媽就是吸毒死的,所以他自己是不沾這塊的生意的,不過, 這方面有的是人願意做,以前的白家,就做這種生意。現在那裡沾毒的很不少,不過因為巖溫手頭上人多,還把持著走私武器的路子,他們都得從巖溫手上弄槍,所以不敢惹我們而已。」
  沈雋皺眉,「巖溫賣槍給他們?」
  姜朗點點頭,「對於他來說,大約生意就是生意吧。」
  「助紂為虐。」沈雋給了一個評價。
  姜朗並不介意她這樣說,反而笑了笑,「是的,再怎麼樣,他也是你口中的黑.社會,黑.社會和黑.社會之間,可沒什麼貴賤高低,巖溫年輕的時候,也是奪過不少人命的,黑.社會不玩以德服人這一套。」他看得很透徹,沒有刻意為巖溫說好話。
  「但他再壞,你還是不想他死。」
  「當然。」姜朗態度坦蕩,「他是我的摯友,這一點我從不否認。這麼多年來,他做的很多事都不符合我的道德觀,但我這一生中,唯有他與我最為投契。巖溫和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我們沒有半點相似,性格全然不一樣,行事作風也天差地遠,但不知道為什麼,從見第一面開始,我們就一見如故。」
  沈雋歎氣,「所以,我是不能殺他了。」
  「小雋,不如把我們都送進牢房吧。」
  「啊?」
  姜朗笑得很溫和,「其實,當年在牢裡的那段日子,也沒有那麼糟糕。」
  沈雋:「……」這是什麼鬼建議啊。
  「巖溫也考慮過轉移一些生意到國外了,不僅僅因為有人洩露消息,也因為國內實在是抓得很緊。」姜朗說,「他被上面盯著不是一次兩次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抓的。」
  沈雋心中一動,「等一下,我殺了秋姑,巖溫那裡不在乎嗎?」
  「不能說不在乎吧,秋姑算是很早跟著他的了,但是,她的野心這些年確實有些膨脹。之前巖溫懷疑過洩露消息的,就是秋姑手下的人。你也看到了,巖溫一『死』,就屬秋姑的動作最為激進,徐家兄弟雖然也想對你動手,但到底還是顧念著些許巖溫和我的感情。秋姑不會,她只想迅速掌握組織。」他頓了頓,「而且做這種生意的,死亡並不是很意料之外的事。」
  沈雋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一個不錯的法子,嗯,回頭再說。
  姜致遠和楊語起來的時候,陳玉已經做好了早餐,多年沒有回來的兒子自在地坐在餐桌上,姜致遠也沒有說什麼。
  他曾經將這個兒子拒之門外,確實也是氣他居然做下這樣的事情,出色的兒子進了監獄,同樣狠狠削了他的面子。姜致遠因為姜朗,有一段時間都不願意出門。
  可那只是恨鐵不成鋼的心痛。
  時間久了,也牽掛他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尤其姜致遠這生有一子二女,除了去世的沈雋媽媽,其他兩個子女也是一個不在身邊,年紀大了,難免寂寞。
  這種時候,就會格外思念子女。其實姜致遠早就原諒姜朗了,只是不好意思說而已。
  陳玉的手藝很不錯,早上要吃得清淡一些,他就做了陽春麵,廚房剛好有些小青菜。面是手□面,再加上煎得剛剛好的荷包蛋,看上去就很美味,事實上也很美味。再加上炒得恰到好處香氣四溢的調味肉醬,和原來楊語醃製的醬瓜,這一頓早餐簡單卻吃起來很舒服。
  「很好吃啊。」姜致遠稱讚陳玉,「男孩子裡有這手藝的可不多。」原本沈雋說陳玉會照顧她,姜致遠還覺得是誇張了,陳玉自己也只是個半大不大的小子,能照顧到哪裡去。
  誰知道一見面,這孩子非但懂事乖巧,還很擅長家務,果然是個不錯的。
  陳玉露出笑容來,「那可不是,我家大——呃,姐姐的嘴可挑剔著呢。」差點在人家外公面前叫出「大姐頭」來了……
  姜致遠也笑,「這點像她媽媽,以前她媽媽的嘴也是很挑的。」
  他們在說話,姜朗一直在默默地吃麵,早上姜致遠出來的時候,他低低叫了聲「爸」,姜致遠沒說什麼,就足夠讓姜朗感動的了。這麼多年了,第一次姜致遠沒有見到他就趕他出門。
  就在這時,姜朗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才站起來歉然地說,「我接個電話。」起身走到書房裡去接。
  沈雋的聽覺靈敏,其他人隔著牆聽不清裡面他打電話的聲音,沈雋卻可以聽到,於是,她皺了一下眉。
  姜朗走出來的時候,臉色十分難看,「小雋,我有話想對你說。」
  沈雋點點頭,站起來跟著他走到了書房。
  「巖溫出事了。」
  「我以為在這個地界,應該沒多少人敢招惹他啊,他沒死,這影響力應該還在吧。」
  姜朗冷笑一聲,「秋姑打得好算盤,偏偏便宜了別人。組織裡確實能人不少,單單秋姑那個同她不和的獨生子,就不是個簡單人物。巖溫沒死的事組織裡幾乎沒人知道,他昨天忽然出現,也只有幾個人瞧見。徐家三兄弟中一貫做主的是徐鳴正,徐雅正的影響力要弱一些,徐微正就更弱。昨晚秋姑死了,就算王奕琛與他母親關係再怎麼不好,這母親死了,總是要第一個通知兒子的。於是,王奕夏迅速發現這是個機會。」
  「機會?」
  「沒錯,巖溫活了沒人知道,兄弟們都以為他死了。下面守著的幾乎都是秋姑的人,秋姑也死了,他把握住了一部分人手,直接劫走了巖溫,封鎖了他回來的消息。再加上徐鳴正昏迷中,組織裡的幾個頭目相當於一個都主不了事,這難道不是個機會?」
  原本是巖溫去世,秋姑和徐家三兄弟相爭。秋姑的實力和徐家三兄弟加起來在伯仲之間,而三兄弟之中,論影響力徐鳴正一人就佔大半。
  秋姑一死,王奕琛把握住時機收服了秋姑手下的一部分人,再加上他原本的實力,雖然比起徐家三兄弟還弱了一些,但扣除掉徐鳴正,他就佔據優勢了。
  「王奕琛散佈謠言,說是徐鳴正也命不久矣,有很多人都信了。」畢竟徐鳴正還真是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
  呃,趙漣再怎麼下手輕,他也是個修真者,而徐鳴正只是個凡人,應該好像沒有把他打成傻子吧……
  「最可恨的是,他勾結了外面的人。」
  沈雋皺眉,「那些外面的人,警方?」
  「如果是警方倒好了,頂多把巖溫抓起來。他勾結的,是其他做邊境生意的人。以前組織也和他們有生意往來,就是王奕琛在負責,他和那幾家比較有交情。因為被他們影響,王奕琛一直建議我們開白線,也就是毒.品那條線,畢竟這玩意兒是真的暴利,巖溫一直不肯。」
  沈雋一聽就對這個王奕琛很沒有好感。
  「現在巖溫和徐家三兄弟都落到了王奕琛的手上,他剛剛打電話讓我交出賬簿和——你。」
  沈雋挑起了眉,瞬間就明白了這位王先生的意思。
  他要這個組織,少不了姜朗手上的賬簿,而秋姑畢竟是他媽,他又招攬了他媽手下的人手,不給他媽報仇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當時秋姑死的時候,只有客廳裡的這幾個人看到,王奕秋只知道他媽死了,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也不知道到底怎麼死的,只從語焉不詳的徐微光口中,王奕琛只得到了那位殺母仇人的名字,也知道了她是姜朗的外甥女,其他什麼都不知道。
  於是,這意味,非常大膽地不僅要賬簿,還要仇人。
  沈雋微笑起來,「結果巖溫也不是很厲害嘛,居然一復活就淪為了階下囚,嘖嘖。」
  姜朗無奈,「他也預料不到就是這麼巧,你不僅殺死了秋姑,連徐鳴正都昏迷不醒——組織裡幾個頭目一起出事,還是比較少見的。」更別說他們本身絕對不是容易死的那種人啊。
  沈雋無所謂地說,「算了,反正現在情況就是他們都成了人質——放心吧,我會把巖溫給你好好帶回來的,至於徐家三兄弟我就不保證了。」
  姜朗笑了起來,認真地說,「不管怎樣,小雋你能安全回來就好。」
  「嗯。」沈雋答應下來,姜朗到底還是更關心她的安全而不是巖溫吧?
  至於她的安全,這種問題根本沒有懷疑的必要吧……該擔心的,是那位王先生才是啊。
  無知者無畏,挺好的。

☆、第74章 CH.74

  最後, 還是安然吃完這頓早飯, 之後姜朗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來了兩個高大的健壯青年。
  「姜哥。」青年恭恭敬敬地叫。
  姜朗歎了口氣, 「我如果直接說, 你們不一定會相信我, 巖溫確實還活著,現在王奕琛敢做出這樣的事來,實在是辜負以前巖溫對他的信任。」
  這兩個青年對視了一眼,「我父親說了不管怎樣, 總歸要保證姜哥您的安全的。」
  「現在王奕琛要求我和我侄女過去,不如你們來開車。」
  沈雋挑起眉,其實她更願意自己去, 沒有拖累更好, 下手起來也方便一些, 「舅舅,你把賬簿給我, 我去就行了。」
  一聽到賬簿, 那兩個青年立刻朝她看來,目光有些緊張。
  這些日子組織有些亂像,還不是賬簿鬧的。這姜朗軟硬不吃,之前讓徐鳴正和秋姑很傷腦筋。
  姜朗很有自知之明, 「你是怕我再次成為人質吧。」像徐鳴正當時抓住他一樣,「也好,小心一些, 一旦情況不好,」他笑了笑,「不救巖溫他們也沒關係,回頭我再想辦法,你自己的安全要緊。」
  「我知道啦。」沈雋答應下來。
  姜朗這才從口袋裡隨便掏出一個U盤,「喏,給你。」
  見到兩幫人折騰很久都沒弄到手的賬簿就這麼隨隨便便存在一個U盤裡再隨隨便便放在衣服口袋裡,這兩個青年的神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沈雋卻很自在地接過來,隨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
  仍然是由這兩個青年送她去,沈雋覺得,他們可能也是巖溫的心腹之類。
  嘖嘖,這個人要裝死,還真是誰都不告訴啊。
  朝著王奕琛給的地址去,兩個青年中看著較為年長的那個開車,另一個坐在副駕駛,他們長得很相像,明顯是兄弟二人,然後,連行為動作也很相似,都時不時從車內後視鏡偷看她。
  他們當然知道,姜朗有一個外甥女,徐微光去北京的理由,不少人都是心照不宣的,至少他們這個層級,幾乎都知道。
  可是沒有人知道,姜朗的外甥女長得這樣漂亮。不過,瞧姜朗的長相,他的外甥女都不會丑到哪裡去,不都說外甥像舅嗎?外甥女估計也差不多。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姜朗居然放心讓她一個人去見王奕琛?要知道,現在王奕琛可是知道,這位小姑娘——呃,是殺秋姑的兇手的,雖然怎麼看都不像就是了。
  秋姑有多厲害他們是清楚的,說這樣個小姑娘殺了她,怎麼都有點兒難以置信。
  不過王奕琛這人也就是為了說服秋姑手下的人而已,他和秋姑雖然是母子,卻早就不和,平時也形同陌路,只不過有那層血緣,佔著天然的優勢。
  從昆明到西雙版納開車的話要很久,這段距離可不算近,將近一千公里呢,雲南本身就夠大的,昆明又不靠邊境。但是有私人客機專做昆明到西雙版納的短途飛行生意,他們組織裡甚至有一架私人飛機掛在「公司」的名下,昨天半夜王奕琛就是靠那架私人飛機劫持了巖溫和徐家兄弟,這會兒他們只能坐普通的客機了。
  飛機去西雙版納的時間非常快,已經趕得時間比較巧,從昆明機場到西雙版納,總共也就不到一個小時。
  這裡是旅行的好地方,沈雋卻沒有機會去看沿途的風景。機場一出來,馬上她就注意到了停在機場外面的黑色商務車,兩個手臂上紋滿了紋身的青年,正站在車旁等著他們。
  「元清哥、元沐哥,琛哥讓我們來接你們。」青年恭恭敬敬地說。
  沈雋一路上已經知道兩個青年中稍大的那個叫刀元清一個叫刀元沐,他們的父親算是組織裡的老人,也握有一部分勢力。姜朗叫這對兄弟來,顯然是為了最大限度給沈雋一些保障。
  西雙版納是傣族的聚居地,不僅巖溫是傣族,組織中有三分之三四十都是傣族,像是徐家兄弟的母親,也是傣族人,不管怎樣,王奕琛都要考慮到這些傣族人的想法,這對兄弟的父親雖然不愛爭權奪利,在傣族中卻算得上德高望重。
  「沈小姐,請。」
  見這對兄弟待沈雋格外客氣,來接人的青年忍不住也多看了沈雋兩眼,心中暗叫不好。這姑娘長得這樣漂亮,萬一這刀元清、刀元沐執意要保他,琛哥是殺她好還是不殺她好?殺了她才能讓跟著他的秋姑的手下安心,但卻要得罪這刀家人,不殺她……倒是可以討好刀家兄弟,但秋姑的手下可怎麼辦?
  即便是他們,一時間都有些動搖,這麼漂亮清麗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是殺人兇手?那個徐微光該不會是在胡說,只想把他們兄弟殺死秋姑的罪名推到個小姑娘身上吧!
  「元清哥,你們怎麼會和這位沈小姐一起來的?」
  「姜哥讓我們陪沈小姐來的。」
  沈雋卻沒心情和他們閒聊,「還有多久到?」她看下能不能晚上回去陪外公吃晚飯。
  「呃,快了快了,很近的。」
  他們終於察覺到了沈雋身上的違和感是從哪裡來的,這個小姑娘,半點都沒有緊張的情緒。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現在正往哪裡去,將會面對怎樣的情況,可她坦然從容到就好像是來旅行的一樣!
  「沈小姐,那個,我們去見的王奕琛,不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刀元沐忍不住悄悄提醒她說。
  沈雋彎了彎唇角,「謝謝。」
  她原本也沒打算和他說話,有什麼好說的,直接打進去不就好了。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就拐進了一條山間小道,最終,在一棟風景優美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就在這裡?」沈雋推開門下了車。
  站在她身後的四個青年覺得她哪裡都怪,明明是該來送死的啊,為什麼像是前來巡視的女王?
  不用他們回答,沈雋也確信無疑了,因為她看到連門口守著的人手上都端著槍。
  嘖,不愧是販.軍.火的。
  「你們留在這裡。」
  刀元清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和他的弟弟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滿是驚訝,但是他們毫不懷疑,沈雋這個話就是對他們說的。
  然後,他們就見到沈雋的發尾飄了起來,整個人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眨眼的功夫就已經穿過停車坪到了門前,不可思議的是,門口守著的兩個傢伙在她到的剎那,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好像徐雅正也有這樣的本事?」刀元沐很快反應過來,對刀元清說。
  刀元清有些發懵,緩緩點點頭,「沒錯,不知道王奕琛是怎麼抓住他的。」
  「因為鳴正哥還昏迷著,」原本被派來的王奕琛心腹沉聲說,「我們琛哥帶了十二個人去,個個都帶槍,還折了兩個,才把鳴正哥、微正哥拿住,迫使雅正哥投降。」他還算懂事,提都沒提巖溫也在現場,可不比徐雅正好對付,硬是把徐家兄弟當做人質,才好不容易扣住了人。
  能作為王奕琛的心腹,他進入這個組織並沒有太久,對巖溫這個老大也沒有多少印象,可就在昨晚,當真讓他心中劇震,這位老大——如果這次不死,怕是他們琛哥要完。徐家兄弟和這位沈小姐都是次要的,最先要殺死的,應該是巖溫這位前老大才對。
  偏偏所有人都看出來了,至少知道巖溫在王奕琛手上的人都發現了這一點,他不敢殺巖溫,明明巖溫被他握在手中,他佔據著絕對的主動權了,他還是不敢殺巖溫。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往年的積威猶在,連拿槍對著巖溫的勇氣都是好不容易鼓起的,要對他開槍,王奕琛只是想想心中就有些抖。真要做到那一步嗎?他們老大多少次了,可不僅僅是死裡逃生,而是絕境之下都能讓他找到一條生路,而他的反擊,永遠是讓人膽寒的地獄。
  於是,即便是抓到了人,王奕琛自己不敢殺他,連下令殺他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人太過恐怖,他沒辦法輕率做出決定。
  一邊心中忐忑難安,這位心腹一邊飛快拿出手機,趕緊告訴裡面,那位沈小姐就這麼闖進去了!
  「哥,我們真的在這兒等著?」刀元沐看向刀元清。
  到底不能只站在原地看著,刀元清往前走去,「跟去看看。」
  沈雋完全不在意他們,她一路往前,這些端著槍的人根本開不及開槍,就被她直接弄倒在地,一路就這麼輕鬆地闖過了庭院,到了裡面別墅的門前。
  門一推開,就是槍上膛的聲音。
  沈雋站在門外,看著一圈兒的槍指著她,不禁挑起了眉。
  有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這一圈兒少說也有二十幾把槍的保護後,正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膽子很大啊,敢就這麼闖進來。」他陰測測地說,「天真的小姑娘,這亂槍打死的滋味可不好受,不過,我原本預備的報仇,可是比死亡更痛苦呢!」
  然而,他一看到沈雋,就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個女孩兒長得太漂亮了,漂亮到很容易動搖影響男人的心。原本他不打算那麼快殺了她,留著她也沒那麼不好,不僅能夠控制姜朗,看得出來,徐家兄弟對她也很有些特殊。但太漂亮的姑娘太危險,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反咬他一口,還是殺了比較安心。
  他打量沈雋,沈雋也在打量她。只看眉眼,這位與秋姑長得很有些相似的地方,兒子肖母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他和秋姑的氣質截然不同。秋姑狡詐縝密,氣質親善,王奕琛卻陰沉瘦削,再加上那雙併不是遺傳自秋姑的狹長雙眼,更讓他一看就令人覺得心術不正。
  很好,長得很討厭,事實上也很討厭,可以殺了!
  「這些槍,可攔不住我。」王奕琛聽到那聲音似乎就響起在他的耳邊,門外的光線原本被沈雋遮擋了一些,卻忽然又明亮起來,接著,他的胸口一涼,猛然間低下頭去——
  他看到,自己的胸口多出了一截冰冷如霜雪的劍尖。
  作者有話要說:  呃,有些人是不是沒仔細看啊,舅舅的建議是——把組織的人,包括巖溫,和他自己,全部送進牢裡啊,他沒有讓女主放過巖溫,也沒準備放過自己。
  ……
  ……
  救人什麼的,也是看出了女主的能力才讓她去,這是一種信任,另一回事。
  舅舅這個人物確實稱不上討喜就是了,但是看看女主其他的糟心親戚,這個舅舅……還算好了,而且長得好看啊(重點)
  這段很快就過,還有兩三章吧,快結束了

☆、第75章 CH.75

  刀元清和刀元沐跑到門外, 就聽到了密集的槍聲, 心中不禁嚇了一跳,猶豫了一下才探頭看看, 看到的就是倒了一地的人, 和已經死得透透的王奕琛。
  沈雋回過頭來,「你們待在外面等事情解決多好, 現在進來做什麼?」
  王奕琛的心腹瞪著眼睛看向躺在地上的王奕琛,因為這位死得太突然太迅速,他甚至還沒能生出悲傷憤怒的情緒來,只有一種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況的荒謬感。
  這棟別墅的二層,已經全部是人,每個人都拿著槍。
  他們是王奕琛找來的幫手, 幾家做白線生意的組織裡的人,剛剛王奕琛一下子就被殺死,他們也根本沒反應過來。
  然後, 立刻有人下令開槍——根本不管下面的人的死活。王奕琛眼見著不能活了, 其他人是死是活壓根不放在他們眼裡。現在重要的是,殺死那個太有威脅的女孩子。
  偏偏一輪槍下來,她卻安然無恙,槍林彈雨對於她來說,全無用處。
  這下, 剛剛下令的人臉色就有些發青。
  沈雋抬起頭來,「不要試圖用巖溫和徐家兄弟來威脅我,對於我來說, 他們什麼都不是,我又不是他們組織的人,他們如何關我什麼事。」
  「那你為什麼要來殺王奕琛。」上方有人立刻問。
  沈雋奇怪,「不是他讓我來的嗎?」她指著地上的王奕琛說。
  大家這才恍然,啊對,王奕琛不僅要賬簿,還要求把姜朗的外甥女送來,也就是殺秋姑的兇手——呃,哪知道送來的是一個人間凶器!
  果然,那邊有人把巖溫和徐家兄弟帶了出來,巖溫一看下面的情況就大笑起來,他笑的時候有種別樣的爽朗,「哎呀,這王奕琛還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招惹我們沈小姐,果然是沒什麼好下場的。」
  沈雋看過去,「你不該這麼弱吧,連王奕琛這種小人都能抓到你?」
  巖溫眨眨眼睛,似真似假地說,「我的傷還沒好透,再說,叛徒還沒抓乾淨呢。」
  「你這樣的人……」沈雋皺起眉來,「我覺得還是讓舅舅離你遠一點好,大約從沒有考慮別人心情的習慣。」他這樣輕易將自己置身於險境,至少將他視作摯友的姜朗是會擔心的。
  巖溫一怔,沉默下來。
  這句話說他,倒是不算錯。他從小父母雙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確實很少去考慮別人的心情,也很少因為旁人改變自己的決定。
  而且,巖溫不算是個很安分守己的老大,有一些老大喜歡隱藏在幕後,巖溫對於警方來說也是很神秘的,但他並不是不露面的那種人,恰恰相反,他是一個極有冒險精神的人,正因為這樣,組織才能在短時間內壯大成這種規模。
  他每次遇險,姜朗總要生氣的,只要受傷回來,姜朗次次會氣上好一陣子,只不過這一次他詐死,姜朗氣得格外嚴重一些而已。原本巖溫也沒有很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到底還是有些歉疚了。
  然後,巖溫就有些奇怪,他的腦子轉得比旁人更快一些,以沈雋的本事,不至於一道樓梯就能攔得住她了,她可以在頃刻之間破了王奕琛手下的包圍,一下子殺死王奕琛,當然也很容易就能衝上來,將這些人全部殺死。
  任何人可能會看輕沈雋,巖溫不會,他對她的能力做了最大的預估——徐雅正出身秦城的事能夠瞞住別人,卻沒能瞞住巖溫。他想辦法查出了徐雅正那位神秘師父的來處,甚至在兩年前就開始滲透秦城,哪怕直到現在還在秦城的外城打轉,沒能真正進入內城,但也足夠讓他打聽到不少消息。
  沈雋的名字,在秦城還真是如雷貫耳了。所以,在知道徐微正去了北京,他就暗叫不好,後來沈雋來了昆明,他幾乎是迅速趕了過去——他對這個女孩子的瞭解不是太多,但也足夠了,她一個人,就足以將他的組織掀得天翻地覆。
  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秋姑已經被殺死了,不過,他以為還沒晚到不能挽救的地步。
  「你,是在拖延時間?」巖溫遲疑地開口。
  沈雋挑起眉,「哦,為什麼這麼問?」
  巖溫的心沉了下去,苦笑說,「不會吧,真的這麼不給面子?」
  「我為什麼要給你面子?」
  「姜朗是不是把賬簿給了你。」
  沈雋笑起來,「是啊,很爽快地給了我呢。」
  「他明知道你來的話,根本不需要賬簿,結果還是給了你……」巖溫歎氣,「他也同意你這樣做,對嗎?」
  沈雋慢條斯理地收起劍,「是啊,他同意的。如果你真的死了,他就打算這麼做,現在你活了——抱歉哦,他也沒有收回這種想法。」讓你使勁作。
  那幾家被王奕琛請來的人莫名其妙,看看樓下的沈雋,又看看巖溫,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巖溫平靜下來,「一般的人可接不下這麼大的攤子,你也看到了,這些人都是有槍的,而且走白線的最心狠手辣,比我們紅線的還凶一些,不管是誰要做這事兒,可不容易。」
  沈雋的眼神掃過上面一圈兒漢子,「那我可以替他們省點事,多殺掉一點,讓他們儘管來找我報仇好了,你覺得呢?」
  巖溫還沒說話,那幾個領頭的看向下面還躺在沈雋腳邊的王奕琛,心中不禁打了個突。
  「找你是很難,但你還有舅舅,有外公。」巖溫提醒她。
  沈雋的聲音冷下來,「這是我需要操心的。」
  雖然正在和沈雋說話,巖溫心中十分焦躁不安,明明知道沈雋在拖延時間,偏偏他想不到任何辦法。本來被王奕琛抓到,他還有本事能夠脫身,王奕琛這個蠢貨居然自掘墳墓把沈雋弄了來,巖溫真沒見過比他更蠢的人。他如果知道沈雋的事兒是徐微正透出去的,本來王奕琛可不知道秋姑是沈雋殺的,估計又要恨鐵不成鋼了——如果他知道徐微正是存了讓沈雋來救他的古怪心思,怕是會立刻翻個白眼。
  再如何美麗迷人,也要看看情況啊。平時這樣強大又充滿魅力的女孩子,要動心也是很正常的,可這會兒……
  沈雋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
  「什麼意思?」
  「我還要趕回去陪我外公吃晚飯啊,再晚的話趕不上回昆明的飛機了。」沈雋很認真地回答。
  眾人:「……」
  「阿留。」她沒有在這裡召喚阿留,而是在進入這裡之前,就已經將阿留召喚了出來,不過一直聽從她的命令在外面等著而已。
  眉眼妖邪風流的男人走了進來,「是,主人。」
  沈雋指了指地上,一團火焰瞬間將唯一一個沈雋殺死的人燒成了飛灰。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刀元清本來看到巖溫真的或者就有些傻眼,和刀元沐對視一眼正沉浸在欣喜之中,聽著沈雋和巖溫的對話,這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在王奕琛被毀屍滅跡之後,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就更強烈了。
  等到一群全副武裝連臉都看不見的警察湧進來的時候,刀元清才恍然大悟。
  為了這個拖延時間?
  衛姚穿著正常的警服,就這麼走了進來,寧叢疏和花南山居然也跟來了,他們還沒能臥底進來,就被沈雋把工作劫了胡。
  「全部拿下!」衛姚下令。
  在上面的巖溫無奈的眼神中,這時候拒捕是十分不明智的,對方人數優勢又全副武裝,他們這邊兒……算了吧,沒辦法和訓練有素的武警比的。
  再加上,現場的人也不聽他的指揮啊,他自己還是人質階下囚呢。
  「給你。」沈雋把U盤給衛姚,「這些持槍的都是所謂做白線生意的,你懂的。」
  「我知道。」衛姚感到十分驚喜,本來就是要查一個組織,這回卻逮回來一網兜魚,這真是穩賺了。
  寧叢疏開玩笑抱怨說,「你把工作都做完了,還讓我們做什麼?」
  只有一旁的花南山是真的有些失落,「哎,好不容易才打進他們北京的那條線呢。」
  小範圍的抵抗之後,這些人都被抓了起來,幾個領頭的人臉上都是一副後悔的倒霉表情。誰知道來幫王奕琛一個「小忙」,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啊。
  沈雋果然還來得及回去和姜致遠一起吃晚餐。
  再次到了昆明,到了姜致遠家樓下,就看到姜朗站在那裡等她。
  風姿出眾的男人穿著薑黃色的薄風衣,顯得身形有些瘦削,見到她的時候,立刻露出一個笑容來,「回來了?」
  「嗯,回來了。」
  「巖溫他們……被抓了嗎?」
  「嗯。」沈雋點頭,「雖然有了賬簿,但是,他們很可能會讓你去做證人,這樣的話——」她舅舅就可以因功免刑了,判個緩刑什麼的,在家也一樣生活。
  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姜朗搖搖頭,「有這個就足以作為罪證了,我願意和巖溫一起入獄的。」
  沈雋皺眉,「何必這樣。」
  姜朗笑起來,「因為我也有罪啊。」
  「可是賬簿是你願意交給警方的啊。」在他們心裡,說不定姜朗已經是叛徒了,這會兒再入獄,應該會有危險。
  姜朗輕笑一聲,「如果不是巖溫,我應該多年前就已經死在牢獄裡了。就當是還他一條命好了,他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死於非命,倒不如把他關進去。」
  「他這樣的人,自由比什麼都重要吧。」
  「是,但他不是一個會為了自由捨棄生命的人,」姜朗笑了笑,「我瞭解他,雖然喜歡鋌而走險,其實卻比誰都惜命。他並不是不害怕死亡,只是太自信,自信他能夠活過下一次挑戰。然而,人不可能總是這樣幸運,他能夠逃過這一次,我覺得下一次,很可能就真的永遠回不來了。」
  沈雋終於明白了,姜朗這樣做,是為了保護巖溫。所以即便是巖溫活著回來了,他也毅然決然地要將賬簿交給警方。他本來在姜致遠的教育下長大,根本就不適合混黑道,深受良心上的折磨,反倒是在監獄裡,恐怕才能找到他失去已久的平靜。
  至於巖溫,這位是活該,不僅僅是犯下的罪,這回被姜朗這樣插一刀也是活該!姜朗本質上十分心軟又念舊,巖溫對他的恩惠能讓他記上一輩子,不論死活也要還回去。想來每次巖溫冒險受傷,對於姜朗來說都是折磨,他心中將巖溫視作最重要的朋友,於是,怎樣都想要巖溫好好活著——
  哪怕是在牢獄之中。
  沈雋歎氣,巖溫這真是……
  作,讓你使勁作!這回作不出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自作自受的最佳詮釋。

☆、第76章 CH.76

  「我本來已經打了報告上去能讓你舅舅減刑, 他本來也不插手組織內的各種活動, 再加上賬簿和交代的一些組織內部的事情,幫助我們找到了很多證據, 是可以不用去……」衛姚無奈地說, 「可是他拒絕了。」
  沈雋點頭,「我知道這件事。」
  「所以我會想辦法秘密將他轉移到其他監獄去。」衛姚理解地說, 「你放心,我會托人好好照顧他,而且你舅舅他看著……非常平靜。」不像是其他那些入獄的人,姜朗的身上,是一種真正帶著疏淡感覺的平靜。
  沈雋知道他的意思,是生怕姜朗遭到報復, 「謝謝。」
  「該我謝謝你才對。」衛姚非常乾脆地說。
  那天晚上,沈雋和姜朗陪著姜致遠吃了最後一頓團圓的晚飯,第二天一早, 姜朗就被悄悄銬走了, 姜致遠並沒有看到,但是沈雋覺得,他已經猜到了。
  這個多年不見的兒子,到底還是要為之前的行為付出代價。
  和衛姚告別之後,沈雋回去幫著姜致遠收拾行李, 「我會送你們去小姨那裡。」
  姜致遠並不是很想離開長居的地方,尤其他和小女兒的關係並不算親密,倒是楊語因為要見女兒感到十分高興。
  姜顏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不擅長與人交流, 她是這個家中智商最高的孩子,說是天才也不為過,但同時,她的缺點也十分明顯,過於理性化,標準的只適合待在實驗室的科學家。
  她在國外那麼多年,打回來的電話寥寥無幾,每次電話裡不是無話可說就是說出來的話讓人生氣,漸漸的姜致遠也不愛打電話去了,不過,沈雋第一次和這位小姨說話,告訴她姜致遠夫婦有可能有危險的事兒,她幾乎是立刻和沈雋說,讓姜致遠和楊語去和她住一陣子。
  當然,沈雋也是可以讓兩個人留在這裡保護姜致遠,厲閣星或者趙漣都可以,甚至慶斛也能很好的勝任這項任務,但是,這種方法並不如讓他們索性去美國散散心來得更好。
  因為姜致遠確實很可能會遭到報復,姜朗和沈雋又實實在在幫助破獲了大案,將一個原本連接近都困難重重的組織連根拔起,本來國家有義務要保護姜家人的,現在沈雋提出要送姜致遠夫婦去美國小女兒那裡,倒是讓上頭很高興。將組織連根拔起之後,所有的頭目被抓,他們的勢力沒可能再越過海洋跑去查姜致遠的下落,這可以省下不少事。
  所以,連包括沈雋、陳玉、佐伊和吉祥在內的美國簽證都是上頭幫著飛快搞定的,才讓他們能夠這麼快就能啟程。
  姜朗某方面是和姜致遠很像的,不管姜致遠口頭上怎麼抱怨這個小女兒,事實上他的心中不可能不在乎她,沈雋的這位外公,是很心軟的。當年沈雋媽媽那樣和家中疏遠了,姜致遠還是一直牽掛著她——沒可能他不牽掛姜顏。
  更別說一直好好照顧著姜致遠的楊語其實很思念自己唯一的親生女兒。
  「剛好能過去和小顏一起過年,已經多少年了啊。」楊語口吻溫柔,說出來的話很感慨。
  姜致遠哼了一聲,「每次一和她說話我就生氣。」
  楊語勸他,「小顏就是說話直了點,你也知道的,她沒有什麼壞心。」
  姜致遠這才不說話了,他的女兒他不明白嗎?姜顏就是那樣的性格,人當然是不壞的,可自家女兒是這種性格,也夠他糟心的了。
  「我們得帶一些厚衣服,沒有的話明天我帶你們去買。」沈雋笑著說,「2月份的紐約可不是昆明,冷著呢。」
  這時候,陳玉在外面喊,「吃飯啦!」知道原本要在昆明過年變成去美國,他就一直激動到現在了,並承諾今天晚上大顯身手做一桌子好菜給大家吃,倒是佐伊聽到要去美國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出來。
  他的家就在紐約,很顯然,他的情緒複雜到一時間無法恢復正常。
  至於吉祥,他根本不知道紐約是個什麼地方,自從陳玉在地球儀上將地方指給他看之後,吉祥就一直一臉驚歎地轉著地球儀。
  果然,陳玉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全是打聽了姜致遠和楊語的口味之後他們愛吃的。
  楊語笑著說,「小玉的手藝可比我好多了。」
  「這麼賢惠,都可以嫁人了。」沈雋隨口開陳玉的玩笑。
  陳玉並不生氣,他家大姐頭要帶他去美國呢,兩輩子加起來他都沒去過,「話那麼多,吃飯吃飯!」
  姜致遠看看沈雋又看看陳玉,他是看出來了,這兩個孩子親密是夠親密,可惜不是那種親密,倒真像是家人一樣。照姜致遠的眼光,反倒是陳玉這樣的孩子最適合沈雋,他家這個外孫女脾氣有些硬,不夠軟和,而且生活方面……很有些低能,不管表現得多麼強大,她其實還是很需要人照顧的,這一點,陳玉能夠做得很好。夠溫柔,又會照顧人,還善解人意性情開朗。
  所以,他是真的有點可惜。
  「機票是後天的?」姜致遠問。
  沈雋點點頭。
  姜致遠歎了口氣,「那我明天還得抽個時間去和我的老朋友們道個別。」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回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沈雋也有些歉疚了,雖然姜致遠的情況多半可以說是被姜朗牽連,生了個不省心的兒子,老了還得這樣折騰,但到這個時候,姜致遠已經不怪他了。二十年前,他就怪過他,將他拒之門外那麼多年,氣過恨過罵過傷心過,如今姜朗幫助警方將那個黑.社會組織連鍋端了,姜致遠倒覺得他做對了,至少比二十年前做得對,所以他不怪他。
  「外公你放心,國外住不慣還是可以回來的,大不了去北京和我住,要繼續住在昆明也是可以的……」
  姜致遠卻搖搖頭,「老了,折騰不動了。我以前對小顏一直疏於關照,她太聰明,也很省事,我就把更多的心思用在了培養你媽媽和舅舅身上,現在想來,倒是有點虧欠她。阿語一直很想念小顏,不如就多陪陪她,也是好的。」
  楊語聽了,眼圈立刻紅了。
  她何嘗不知道姜致遠有些偏心呢?可她是繼母,為了不讓別人說閒話,她還要加倍地對姜容和姜朗好,以至於自己的親生女兒反而是家中最不受寵愛的一個。
  姜顏在三個孩子中是最聰明的,可是,她卻從小就是那個被忽視的孩子。
  姜致遠拍拍她的手,感慨說,「幸好還不算太晚,我們這把老骨頭,還有時間去陪伴她補償她。」
  經過姜朗的事,姜致遠反而徹底想通了,放下了以往愚不可及的固執和一毛錢不值的面子,決定承認自己過去的錯誤。
  第二天,沈雋陪著姜致遠和楊語去買了幾件厚衣服,下午姜致遠去和一些朋友告別,沈雋悄悄讓趙漣跟著去,晚上他安安全全地回了家,之後,他們準時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
  長途飛行是很痛苦的,飛機上姜致遠和楊語捧著相冊,回憶一些姜顏小時候的事,兩人絮絮叨叨地低聲說著,時間倒也並不很難熬。
  姜顏是親自到機場來接他們的,她一個女人,開得居然是一輛很寬敞的SUV,「後車廂我經常要放一些實驗的器材,所以選擇的是比較大的車,」她說,「我把座位都裝回去,你們就能坐得下了。」
  沈雋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小姨,她和沈雋媽媽姜容長得並不大像,應該說她明顯長得像楊語一些,是那種看上去很溫柔的長相,不是姜容和姜朗那樣站在人群中都能成為焦點的出色。她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使得她看上去有種知性冷靜的獨特魅力。
  當然,性格可能是過於冷靜了,見到姜致遠和楊語,也沒有意料中那種抱頭痛哭的畫面,只是淡淡叫了聲「爸、媽」,楊語卻一下子哭了起來,姜致遠也眼睛紅紅地歎了口氣,因為姜顏的口吻自然到他們彷彿昨天還一直在見面,竟然半點都沒有變。
  於是,她的這位智商很高的小姨只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朝沈雋投來求助的目光。
  ……沈雋以為自己就夠不會處理人際關係了,想不到這位小姨的情況比她還嚴重……
  然而,一打開後車廂,沈雋就看到了她塞在最後一排座椅後面的行李箱,「呃,小姨,你帶著行李箱是做什麼?」
  「啊,我馬上要去度假。」
  眾人一下子僵硬地站在原地,她剛剛說了什麼?
  姜顏解釋說,「我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坐去邁阿密、開曼群島和墨西哥的郵輪度假,你們知道的,紐約的冬天太冷了,我需要邁阿密那裡的陽光……」說著說著,她立刻發現大家的神情都十分不對勁了,於是,她頓住了,有些忐忑地說,「我是不是說得有哪裡不對?」
  姜致遠無言地看著這個女兒,她還真是一點沒變。
  楊語哭笑不得,「小顏,我和你爸還有你姨侄女剛到美國,想要和你一起過年,然後你現在要去度假?」她對她這個女兒也是很無語了。
  姜顏「啊」了一聲,「我忘記說了,我給你們也都報了團,咱們一起去。」
  「什麼?!」
  沈雋:「……」
  很好,她這個小姨還真是——很難形容。=_=
  作者有話要說:  總之,小姨是個智商超高但是情商超低的人物,嗯,下一個故事即將開啟。
  錯別字錯別字!啊啊啊,居然把小姨寫成了姑姑,改一下改一下!呃,大家那裡沒有姨侄女這種說法嗎?我家這裡是有姨侄女的叫法的QAQ

☆、第77章 CH.77

  大家都對這個現實深深吸了口氣, 姜顏卻一臉茫然, 不明白為什麼大家的臉色都變了。
  楊語訕訕地替自家不省心的女兒打圓場,「小顏也是為了讓大家高興, 去旅行度假不是挺好的嗎?」
  「這都要過年了……」姜致遠嘀咕說, 他才不想去度什麼假,這麼長時間的飛機就坐得夠讓他累的了。
  姜顏卻說, 「也不是特地為了你們,我自己每年都要去的。」
  所以,即便是多年沒見的父母和從沒見過的姨侄女來了,她也沒打算改變自己的習慣嗎?
  「很不好意思這次我還帶著朋友來。」沈雋就有些尷尬了,就只有她自己也就算了,她還帶著三個拖油瓶。
  姜顏無所謂地說, 「沒關係,因為你們,我還是第一次知道超過五人能夠享受折扣價。」
  沈雋:「……」她發現了, 這個小姨確實說起話來有些噎人。
  「那我們總要回去放一下東西吧?」陳玉小心翼翼地說, 因為知道紐約很冷,她在箱子裡塞了兩件羽絨服。
  姜顏開車速度不算快,卻很穩定,「不用,我們必須在今天下午四點之前上船, 所以現在直接去紐瓦克機場。」
  ……他們剛從肯尼迪機場下飛機還沒超過半小時……
  姜致遠沉著臉,「我就知道。」每次一和她說話就會生氣,「誰給你的權力替我們做決定了?」
  姜顏皺眉, 「我沒有替你們做決定,我家現在什麼都沒有,我需要時間來安排你們的住宿問題——這一點我已經托付給了專門的打理公司,我相信等我們這次旅行回來,一切都能準備好了。畢竟你們來得太突然了,我平時的工作十分忙碌,沒有那個時間來整理我的房子。事實上,我也很少回去住。所以我覺得,度個假是很好的緩衝時間。」
  她說的話十分理性,理性到幾乎讓人聽不出她的情感和情緒。
  「你們在郵輪上可以非常自由地安排自己的時間,船上有能夠符合各種人口味的二十四小時自助餐,哦對了,提醒你們最好不要嘗試自助餐裡的炒飯,因為它們一般都炒得半生不熟。牛排和蔬菜沙拉如果吃不習慣,可以嘗試一下土豆泥和炒麵。」姜顏頓了頓,「就當暫時住在我安排你們住的地方就行了,船上什麼都有,還可以看海,如果願意,白天還可以出去做短途旅行,邁阿密的風光還是很不錯的。」
  沈雋歎了口氣,都到這地步了,她還能說什麼?
  楊語有些感動,「小顏,難得你想得這麼周到。」
  「不算是,你們來的時間很巧,我確實每年都這個時間去度假。這家郵輪公司的一個負責人曾經是我博士後時帶的碩士,雖然我不太明白他一個生物學的碩士為什麼要去郵輪公司任職,儘管這家公司原本就屬於他的祖父。」
  沈雋:「……」這似乎不算是個好話題。
  車內一下子就沉寂下來,連姜顏的親生母親和她說話都能鎩羽而歸,其他人實在不想在嘗試了。姜致遠本來就因為長途飛行有些疲憊,沈雋也不是情商高到可以和任何人聊起來的人,陳玉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總是比較靦腆,佐伊更是因為回到紐約而心不在焉,至於吉祥,他正趴在車窗邊好奇地看著美國的大街。
  於是,一路沉寂直到到達紐瓦克機場。
  因為沈雋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所以能夠悄悄打量姜顏,這位她母親唯一的妹妹。因為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過世了,在沈雋的成長過程中,除了祖父之外,幾乎沒有享受到任何來自親人的關愛,所以任何一個親人,對於她而言都算是重要的人,當然,除了她那個卷款潛逃的嬸嬸和對她沒有半分關愛的叔叔。
  越是缺失什麼,就越是在乎什麼,儘管姜顏並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沈雋卻敏感地察覺到,她不是一個壞人。她只是……並不知道該怎麼正確地表達,說出來的話大部分時候都不怎麼中聽而已。
  飛機之後,又是飛機,直到他們從邁阿密的港口上了船,大夥兒才有了些許真實感,他們現在是在美國。
  看起來,姜顏在美國的收入情況很不錯,因為她直接準備的是兩個兩室一廳的套間,以這是在船上的前提條件來看,這種套間肯定要比下面的陽台房內艙房要貴得多得多。
  「因為我習慣自己一個人住一個房間,所以你們用這一個套間吧。」姜顏乾脆利落地說。
  兩個套間是隔壁,沈雋並不介意住在姜致遠他們隔壁,反正也離得很近,「好,我剛好也習慣一個人住。」
  姜顏看著有些高興,「是吧?我一向覺得有室友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大學的時候,我向學校打過七次報告申請更換宿舍,就因為室友的問題讓我感到十分煩惱,她們的存在完全影響到了我做實驗的心情,也許會使我實驗的數據結果出現一些小偏差——當然,最後沒有出現這種問題。」
  沈雋:「……」七次?小姨你有點厲害。
  不過,她也看出來了,姜顏是屬於那種生活中完全沒有朋友的類型。
  姜致遠在一旁聽到了,不高興地說,「你現在又不需要做實驗!難道我和你媽同你一塊兒住,也能打擾到你不成?」
  「確實會有點打擾到我。」姜顏說,「不過我從小就習慣了爸媽的存在,你們又屬於很安靜的人,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這話說得同樣很噎人,尤其她只說了姜致遠夫婦,彷彿即將段時間住到她房子裡的沈雋幾個人,她沒辦法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夠接受他們。
  「放心,我也是很安靜的人。」沈雋倒是沒有生氣,「他們也是。」也是可以很安靜的。
  姜顏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之後,他們才各自回房間收拾行李。
  「大姐頭,你這位小姨,呃,怎麼比你舅舅這個黑.社會還叫人發楚啊,簡直□得慌。」陳玉壓低了聲音說。
  沈雋笑了笑,「她就是個實驗室工作的科學家,不太懂人情世故這些東西而已。」
  「這已經不是情商低的問題了,」離開了紐約之後,佐伊看著好多了,「她是根本沒有情商這種東西吧。」
  沈雋瞥了他一眼,「行了,至少不用擔心她忽然掏出一把槍來崩了你。」她對姜顏的感覺並不比姜朗糟,哪怕姜朗再怎麼風度翩翩溫柔親善,也改變不了姜朗對於姜致遠來說是個「熊孩子」的事實,反倒是姜顏從小就沒讓姜致遠操過心,簡直省心到完全是自由生長成這樣的。
  這倒是真的,姜顏不管怎麼說,還是關心姜致遠夫婦的安全,立刻把他們接來了美國,還安排了這一次的度假旅行。她本人除了說話難聽了一點,並沒有任何危險性。
  一聽這話,陳玉又高興起來,「是啊,出來旅行也是很不錯的嘛,而且聽說邁阿密很漂亮。」
  「我看了下行程,」沈雋說,「我們要先去開曼群島和墨西哥轉一圈,才會回來邁阿密。」
  也就是說,並不是一開始的行程就是邁阿密,「明天很可能我們會在公海上晃一天,沒有網絡和電話。」
  陳玉立刻慘叫一聲,「什麼,連4G網絡都沒有了?!」
  失去了網絡,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果然,之後看到的郵輪宣傳單上,很明確標明了明天的行程,海上巡遊已成了既定事實。
  之後,陳玉就一直很沮喪,但當走到甲板上,看到兩個豪華型的游泳池,和海邊美到耀眼的落日時,他的心情又很快好起來。
  然而,他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晚上,船已經行到了公海,他們因為好奇去賭場溜躂了一圈,回到房間就發現風浪大到整艘船都像是搖籃一樣晃動著,只站一會兒就感到了並不太舒服的暈眩感。
  「我覺得,我需要躺一會兒。」陳玉的臉色不太好看。
  幸好,他們中還沒有人發生比較嚴重的暈船現象,不過楊語就不太好了,她本身身體就不算十分健康,平時也經常暈車,這會兒碰上這麼大的風浪,狀況也比其他人要糟糕。
  姜顏給她檢查了一下,「情況還行,吃一點藥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她站起身來說。
  「你是醫生?」沈雋好奇地問,她其實並不知道姜顏到底學的是什麼。
  「我主修的是生物學,當然,主要是細胞遺傳方向的研究,不過,我還拿到了臨床醫學和解剖學的博士學位。」姜顏說,「你知道,很多學科事實上都是相通的。」
  沈雋:「……」
  如果說姜容和姜朗是一般學霸的話,那姜顏就是天才學霸,看姜致遠的臉色,大概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女兒有好幾個博士學位。
  他們正說著話,忽然一聲尖叫穿過隔音極佳的牆壁、壓過外面正狠狠拍著船身的海浪聲傳來。
  沈雋心中狠狠一跳,然後立刻覺得不好。她覺得,自己名為「走哪兒哪兒出事」的技能又一次被點亮了……
  這不祥的預感是怎麼回事?

☆、第78章 CH.78

  那尖叫聲是這樣有穿透力, 連姜顏也聽到了, 她皺起眉,快步走到了陽台上, 聲音很明顯從她們的左邊陽台傳來, 這麼大的風浪聲應該掩蓋了一切聲音,如果不是姜致遠和楊語房間的陽台門沒有關緊, 或許良好的隔音會令這聲尖叫不那麼容易傳入他們耳中。
  姜致遠也站起身來,「怎麼了這是。」
  沈雋攔住他,「外公,你陪著外婆吧,我出去看看。」
  姜顏的外表看起來冷靜自持,但聽到聲音卻立刻走出去了, 大約她本質上還算是個熱心的人?
  沈雋走出去,姜顏已經從陽台伸著頭往隔壁陽台看去。
  「發生了什麼事?」沈雋走了過去。
  姜顏看了看她,「隔壁住著的應該是我的同事傑奎琳和她的情夫阿爾賓森。」
  沈雋:「……」
  「這完全是個巧合, 」姜顏說, 「她大約也沒想到和我一起休假,會在一艘船上碰見,還恰好住在隔壁。我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郵輪度假這件事,從來沒有和同事說起過。」
  「這個傑奎琳和你一起工作,所以你和她很熟悉?」
  姜顏一邊努力看過去, 一邊說,「在同一家研究所而已,不算是我同一個團隊的, 所以不是很熟。她丈夫也是我們研究所的,曾經和我在一個項目上有過合作,阿爾賓森是當時那個項目的負責人,也是她丈夫的好友。」她頓了頓,「所以我以前同她和她丈夫一起吃過飯,奇怪的是我和她打招呼她卻假裝不認識我。」
  沈雋:「……」
  人家和情夫出來旅遊,才裝作不認識你好嗎?
  剛才應該還在陽台尖叫的傑奎琳這會兒已經消失不見了,隔壁陽台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因為海風掀起的白色門簾和空蕩蕩的雙人躺椅,以及在躺椅中間的小圓桌上放著的紅酒、兩隻高腳酒杯。
  「奇怪,應該是她在叫啊。」
  沈雋也跟著伸腦袋看,確實看不到人。
  「傑奎琳,你在嗎?」姜顏直接開口叫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金髮女人從裡面探出頭來,「伊恩?」
  沈雋看向姜顏,「小姨,你的英文名字叫伊恩?」
  「嗯,來美國之前我根本沒有英文名字,要英文名字有什麼用,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而已。不過來了之後為了方便,我還是取了一個——因為我的教授把我的名字叫成了伊恩,我就覺得索性叫伊恩也不錯。」
  沈雋:「……」
  一邊說著話,她們從這邊的房間,到了隔壁傑奎琳的套間。
  船上所有的房間門都很沉重,不是一般的房間木門,而是厚鐵塊一樣,密封性極好,完全防水,在門外沒有房卡鑰匙的話進不去,在門內鎖著門完全不擔心有人可以闖進來。
  傑奎琳來開的門,她只披著一件浴袍,金髮散亂臉色蒼白,見到姜顏的時候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彷彿見到了救星的模樣。
  船上的套間都是有固定的樣式的,傑奎琳的房間和沈雋他們住的沒有兩樣,也是兩室一廳,客廳裡亂七八糟地放著一些個人物品,呃,包括扔在沙發上的內衣。
  傑奎琳神色驚惶,根本就沒注意到去隱藏那些,拉著姜顏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伊恩,你一定要救我。」
  姜顏皺眉,「為什麼要這麼說?」
  傑奎琳抖著嘴唇,「你、你相信這世上有怪物嗎?」
  「啊?」姜顏不解地看著她,「傑奎琳,我們是科學家。」
  傑奎琳抱著腦袋,幾乎要尖叫起來,「我知道,可是、可是我親眼見到——」
  「見到什麼?」沈雋趕緊問。
  傑奎琳平復了一下情緒,裹進了浴袍,「剛才我正在洗澡,阿爾賓森在陽台上開了一瓶紅酒,我們說好了今晚要聽著海浪聲入眠,明天一早看海上日出……」
  沈雋心想,和情夫出來旅行,還挺浪漫。
  「等我套上浴袍出來的時候,阿爾還在外面向我揮了揮手,然後,我就看到陽台上忽然蔓延上來的黑影。」傑奎琳的聲音都顫抖起來,滿懷恐懼地說,「等我走過去,就發現阿爾已經不見了!」
  姜顏驚訝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陽台,「理論上來說,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
  「我知道!」傑奎琳哭起來,「可是我說的全是真的,我發誓!」
  姜顏卻說,「我怎麼知道不是你將阿爾賓森推下去的呢?而且,既然你覺得阿爾賓森失蹤了,應該先報警才對,說不定他落入海裡,還能救他回來。」說著她就站了起來,如今在公海上,手機沒有信號,她準備使用每個房間都有的座機。
  「不!」傑奎琳抓住了她的手。
  姜顏看向她,「你不希望我救人,是希望阿爾賓森死嗎?」
  「當然不是!」傑奎琳似乎找回了理智,「我知道報警之後看著會是怎麼回事,相信我,阿爾並沒有就這樣落進海裡!一旦報警……我知道我肯定會是犯罪嫌疑人,但是,如果能夠救回他,我並不介意——他一定是死了。」她捂著臉哭起來。
  姜顏根本不為所動,「你這話說得毫無道理,阿爾賓森如果會游泳,說不定還有救。」她要掙脫開傑奎琳。
  傑奎琳死死拉住她,「不、不要。伊恩,我這次和阿爾出來,本來就是為了和他分手的,我以後會和我丈夫好好生活,他、他也要結婚了,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旅行。我已經懷孕了,孩子是我丈夫的,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和阿爾的關係。伊恩,你幫幫我,如果報警了——他一定會知道的!」
  「這和拯救阿爾賓森的生命比起來是微不足道的。」姜顏掙脫她,不顧她的阻止走過去打了電話。
  沈雋覺得姜顏的做法是正確的,本來傑奎琳的一面之詞,就不能斷定那位失蹤男士的生死。而且,既然是一次分手旅行,說不定傑奎琳不甘心和阿爾賓森分手,而把阿爾賓森推進海裡呢?不過,她還是走到陽台上,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小姨,你過來看。」沈雋喊姜顏。
  姜顏走出來,沈雋指著陽台邊緣和欄杆,「她說的不一定是假話。」
  邊緣和欄杆上,有一層薄薄的粘液一樣的東西,明顯不是飛濺上來的海水。
  姜顏回到房間,「傑奎琳,你有棉簽嗎?」
  傑奎琳呆呆坐著,仍然在哪兒哭泣,想著報警之後自己說不定會作為殺人兇手被拘就覺得很絕望,再加上如果丈夫知道了自己出軌的事,還會愛她嗎?會不會懷疑孩子……
  她的腦子一團亂,壓根兒沒有聽到姜顏的問話。
  姜顏看到前方的化妝台上就放著一袋棉簽,直接走過去將袋子一起拿走了,小心翼翼地在欄杆上刮下一層粘液,放進了棉簽的塑料袋裡,「如果船上有實驗室就好了,至少我們能分析一下這是什麼物質。」
  沈雋伸出頭看了一下下面翻滾的波浪,因為海風很大,海水被高高捲起拍打在船身上。一望無際的海洋都是這樣的海浪,寂靜又喧鬧,夜晚看去,是一種深邃幽冷的藍,彷彿有種要將人吸進去的恐怖魔力。
  以她的視力,也完全看不到海中有任何人,不過這短短幾分鐘,船已經行駛了不短的距離,即便是阿爾賓森不小心落海,也已經遠遠落在了後面。
  「傑奎琳,阿爾賓森到底會游泳嗎?」沈雋提聲問。
  傑奎琳終於抬起頭來,「他是衝浪愛好者,家中也有游泳池,每天都會晨泳的。」
  也就是說,他很擅長游泳。
  十分鐘之後,船上的安保人員才匆匆趕來,姜顏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麼大的郵輪上,只有醫生隨行,卻沒有警察。
  向安保人員簡單敘述了情況之後,他們也去詢問了傑奎琳,傑奎琳還是那副說辭,很顯然這些安保人員也不怎麼相信,尤其在瞭解到傑奎琳和阿爾賓森的關係之後,更傾向於是情殺。
  「我們會立刻派救生艇去搜尋,因為現在已經離開了美國海域,無法求助於美國海警。不過放心,我們已經撥打了衛星電話,有直升機調來支援。」安保人員承諾說。
  姜顏本來也和阿爾賓森不認識,可是現在和阿爾賓森同行的傑奎琳成了嫌疑犯,他們只能和姜顏談這些事。
  沈雋抬起頭來,看向茫茫大海,似乎在那海浪之下,真的有黑影一閃而過。
  一瞬間,她相信了傑奎琳所說的話。
  本來,沈雋擁有了這樣的能力和強大的力量,不該有任何令她害怕的事才對,可是,在這靜謐神秘的海上,她居然也察覺到了自己背脊發涼的顫慄。
  海的深處,似乎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無聲地盯著她,冰冷而可怖。
  作者有話要說:  呃,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深海恐懼症……

☆、第79章 CH.79

  這種感覺不會出錯, 沈雋現在的五感格外靈敏, 水下是真的有東西。
  她回頭看了一眼傑奎琳和皺著眉的姜顏,暗自歎了口氣, 她覺得, 或許她不送姜致遠夫婦到美國來,可能反而不會出事。可如果注定要出事, 她不在也可能更可怕。
  「這裡沒我的事了吧?」沈雋走過去說,「我回房間看看陳玉他們。」
  「好。」姜顏點點頭,「把陽台的門關上再睡覺。」
  「我知道。」
  儘管姜顏沒有說類似「你小心一些」的話,這一句囑咐也聽得出關心了。姜顏還不知道,沈雋究竟有怎樣的能力,能夠造成多大的破壞。
  沈雋回去卻不是真的為了瞧陳玉他們怎樣, 因為床晃得厲害,他和佐伊已經躺在床上睡了,吉祥一個人睡在拼起來的沙發床上, 早就進入了夢鄉。
  她決定再抽一波卡。
  儘管沈雋有好幾張擅長水上作戰的卡, 但是,在茫茫大海上,她仍然很缺能夠使用的法器靈器。
  小玉說她是主角,就該事事順心不是嗎?
  這樣想著,她的連星匣亮起了光芒。
  「果然。」
  沈雋看著她抽出來的東西, 攢著這麼多天沒有抽卡,沒有抽出人物卡是意料之中的,能抽出這麼多四星卡, 已經是十分值得高興的事了。
  尤其其中的兩樣東西在這會兒的沈雋心中比五星卡更重要。
  一小瓶碧水丹,一個叫瓊月寒玉鈴的配飾。
  碧水丹其實該叫避水丹才對,不過煉製它的人大概覺得避水不夠好聽,索性就取名叫碧水丹。一小顆足以讓人在水中生存十二個時辰,也就是二十四個小時,難得的是,對凡人也有效,簡直是專為她所準備的。
  瓊月寒玉鈴原本是瓊玉宮中內門弟子人手一個的法器,雖然說起來似乎常見,卻實際上除卻瓊玉宮中弟子,旁人想要得到一件都千難萬難。
  內門弟子只有佩戴了瓊月寒玉鈴,才能進入宮中極寒冰湖,修行瓊玉宮的心法在這冰湖之中能夠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因此,這寒玉鈴兼具避水、防寒、護身三種效果,那冰湖傳聞之中湖深百丈,瓊玉宮弟子修為越深,就能潛得越深,只要有寒玉鈴在,就是一重最佳保障。
  對於這會兒的沈雋來說也是。
  小小的鈴鐺通體瑩白,雖然叫寒玉鈴,事實上卻是用暖玉所製,放在掌心都有明顯的暖暖溫度,沈雋很喜歡它的小巧玲瓏精緻可愛,索性從以往抽的卡中找到了一條可化作項鏈的百結千變鎖,變成一條細細的銀項鏈,將這寒玉鈴穿上掛在了脖子上當項鏈戴著。
  想到剛才海中那雙眼睛,有了這個小東西之後,沈雋感到安心很多。
  這一夜沈雋都沒有睡覺,她安靜地在床上打坐,陽台那邊稍有異動她都會看過去——本該讓人寧靜的海浪聲只讓她神經緊繃。
  第二天一早,姜致遠和楊語精神不錯地來找沈雋一塊兒去吃早飯。
  「小姨呢?」沈雋問。
  姜致遠歎了口氣,「昨天她那個什麼同事出了事,她幫著折騰到後半夜,這會兒補眠呢。」
  沈雋點點頭,沒有再問。
  吃完了早飯,陳玉和佐伊想去游泳,沈雋提醒了一句不要距離甲板的欄杆太近,也就放他們去了,順帶捎上吉祥一塊兒去玩,她自己回了房間,休息了一會兒之後,恰好姜顏起來了,才問昨天的情況。
  「沒有找到人。」姜顏簡潔明瞭地說。
  當即放下的救生艇,還派了直升機來搜尋,根本沒有找到半個人。
  「而且有一點很奇怪,」姜顏說,「他們找到了漂浮在海上的應該屬於阿爾賓森的浴袍,浴袍破損不堪。」她皺著眉,「不過我沒看到實物,只是聽安保人員的轉述,他們現在懷疑是傑奎琳殺了阿爾賓森,再將他的屍體扔入海中,已經將她看管起來,準備一靠岸就將她移交給警方。」
  沈雋沉默了一會兒,「小姨,你覺得傑奎琳是兇手嗎?」
  「不太像。」姜顏實話實說,「如果說阿爾賓森是意外落海還有可能,傑奎琳要殺他,除非先下藥迷暈他,要知道,傑奎琳只有一米六六,阿爾賓森是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壯漢,他的力量絕對不是傑奎琳可以抗衡的。」
  「那下藥的可能性呢?」
  「也不大,在船上能夠弄到的藥物有限,傑奎琳如果有預謀要殺他帶了藥物來,就不會尖叫驚動我們,悄悄殺死阿爾賓森的話,誰也不會發現有什麼異常,說不定直到靠岸也未必有人會發現。就算被發現,也可以拖延不少時間。傑奎琳是個智商很高的人,據我所知她擁有至少兩個博士學位,並不會蠢到預謀殺人都弄得人盡皆知的地步。」船上並不會天天有人檢查有沒有失蹤者。
  沈雋挑起眉,「如果她是沒有預謀的,根本無法殺死經常運動的阿爾賓森對嗎?更別說扯壞他的浴袍。」
  「是的,而且在她的房間沒有發現血跡,」姜顏肯定地說,「在賭場的時候我還看到了阿爾賓森和傑奎琳,他們回到房間距離我們去不過只有一個小時,這一個小時內,傑奎琳要和他做.愛、洗澡並殺死他之後再清理房間的血跡,最後再將房間弄成我們看到的凌亂模樣……時間有點太緊張了。」
  沈雋:「……」姜顏說起話來還真是很直言不諱。
  「其實最大的疑點,還是她的那聲尖叫,這完全不像是她的智商會做出來的事——我指的是如果真的是她殺死阿爾賓森的話。」姜顏說,然後又聳聳肩,「算了,這是警察該調查的事。」
  沈雋看向她,「小姨,你完全不相信她所說的話嗎?」
  「什麼?」姜顏想了想,「啊,你是說她說的水裡有怪物拖走阿爾賓森?」
  「嗯。」
  姜顏笑了笑,「深海一直是很難研究到的領域,我相信深海會有一些人類沒有發現的生物,但要說它們浮上海面來攻擊人,暫時沒有科學研究的例子可以支持這種說法,所以我不信。」
  「那你採集到的粘液呢?」
  「已經交給船上的安保人員,它們會一起提交給警方。」
  沈雋想了想又問,「昨天晚上沒有再失蹤其他人吧?」
  「沒有,只有阿爾賓森一個。」姜顏說,「或者有其他失蹤的沒有上報誰也不知道,這一艘船上的遊客就又三四千人,再加上工作人員,是個很不小的數據了。」
  也許那個海下的東西,只是在那一個地方停留?沈雋想著。如果只有阿爾賓森一個犧牲者,對於船上的其他人來說算是很幸運了。
  沈雋看了看姜顏關得緊緊的陽台門,姜顏也不是完全不信的吧?不然也不會特地提醒她,自己這邊的陽台門也關得這樣緊了。
  不過,沈雋也很希望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然而,現實很快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下午的時候,又失蹤了一個人,這回失蹤的不是遊客,而是一位船上的工作人員,大家搜遍了整艘船,也沒能找到她的蹤跡。
  「明天一早我們就能到達港口了。」聽到消息之後,姜致遠也有些不安了,「應該不會再出事了吧。」
  這畢竟不是長途客輪,而是旅行用的郵輪,並不會一直在公海上航行。
  「外公,今晚記得一定要關好陽台的門。」沈雋說,「要不然,直接睡客廳也行。」畢竟客廳是沒有陽台的。
  姜顏看了看大家,「我去找船長打聽一下情況,順便看一下傑奎琳情況怎麼樣。」
  傑奎琳還被關押在下面的船艙裡。
  沈雋站起身來,「我也一起去吧。」她回過頭,「陳玉,你幫我照顧好外公他們。」
  「好。」陳玉答應下來。
  沈雋讓趙漣和厲星閣悄然藏在房間裡保護他們,確信不會發生任何意外,才和姜顏一起離開。
  郵輪上輕易是見不到船長的,本來在旅行的最後一天,船長才會出來和大家拍照留念。
  因為阿爾賓森的意外,郵輪方倒是答應和姜顏見一面。跟著工作人員一路走到遊客禁行的區域,到了船長室之後,沈雋幾乎是立刻發現,船長的臉色很不好看。
  難道是因為又失蹤了一個工作人員,所以船長怕追究他的責任嗎?
  姜顏簡單和船長問候了一下,然後才詢問傑奎琳的情況。
  「她很好,情緒也已經穩定了下來。」船長說,之後又看著姜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姜顏心中奇怪,「船長,是有什麼不對嗎?」
  「您的那位同事,說是在她同伴失蹤的那晚看到了一個黑色的怪物?」
  姜顏詫異,「船長,您相信這種事?」
  船長苦笑,「本來是不信的,我在這條航線上已經航行了二十年了,這是一條相當低危的航線,照理不會發生任何危險。」
  「是因為失蹤了兩個人嗎?」
  船長平靜地說,「失蹤其實在郵輪上並不少見,這二十年裡,我見過不少起了,不論是您那位朋友的失蹤,還是工作人員的失蹤,都不會讓我相信這種荒謬的說法。」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們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航線將近一千海里,船上的各種設備並沒有失靈,操作系統也沒有失控,可是我們就是越來越偏離航線,向著公海深處駛去。」
  「什麼?!」
  這種實際情況本來船長是想瞞著所有乘客的,但明天早上無法到港口,遲早要想個辦法瞞過船上的遊客,船長心中既然有了相信傑奎琳的想法,就想要問問姜顏知不知道更多的情況。而且,他昨天晚上和姜顏交談過,覺得她是個很冷靜的人,條理十分清晰,今天又調出姜顏的資料看了一下,才感到她可以信任。
  「或許,你可以去和你的朋友談一下,仔細問一下她所看到的東西。」船長期盼地看向姜顏。
  其實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們的航行就已經偏離了方向,如果不是到今天晚上仍然沒找到解決的辦法,船長也不會相信傑奎琳那套怎麼聽怎麼荒謬的說法。
  「向岸上求援了嗎?」姜顏只冷靜地問了這一個問題。
  船長點頭,「船上一直有GPS設備,救援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達——這還是我們一直在這個地方的情況下,我現在已經關掉了船的引擎。」
  一邊說著,一邊他們往船長室的舷窗看去……船行得和之前沒關掉引擎之前比,速度竟然沒什麼區別。
  整艘船像見了鬼一樣自己在以最大的航行速度往公海深處行駛。
  沈雋:「……」
  唉,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知道為什麼姜顏不是前後宮嗎?因為……她不夠漂亮啊哈哈哈哈哈,比不上姜朗
  種馬文的後宮聰明從來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要漂亮

☆、第80章 CH.80

  到了晚上, 船長就發佈了一條全船通知, 找的借口是郵輪引擎發生故障, 他們將會延遲到港,一切損失將由郵輪一方承擔,船上的食物照常供應, 游泳池和其他遊樂設備照常開放, 請大家放心。
  姜顏皺著眉, 旁的人沒發現, 她已經發現到了晚上,自助餐廳的食物種類縮減了一截, 量比起昨天來也有所減少。不過佈置餐廳的人十分聰明,通過移動一些食物的位置和擺放, 來造成了仍然十分豐盛的錯覺。
  當然,瞞不過對數字和容量極其敏感的姜顏, 更別說她知道事實上發生了什麼事。
  將盤子裡的牛排和土豆泥吃乾淨之後,姜顏看向沈雋, 「等會兒晚上再去找船長一趟。」
  「怎麼?」
  「我總覺得他還有事沒有告訴我。」
  沈雋無奈, 「他原本也沒有告訴我們的義務。」
  一旁的姜致遠詫異地說, 「船長說了什麼, 是關於這次故障的事兒嗎?」他有些奇怪, 引擎故障關姜顏什麼事,她又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不是,是關於傑奎琳。」沈雋飛快地回答他,很顯然, 姜顏是十分不擅長說謊的。
  她可不想引起姜致遠和楊語的擔心,連陳玉和佐伊都投來探究的目光了
  楊語點點頭,「不管怎麼說,那也是小顏的同事,真不敢相信她是個殺人兇手。」
  「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她不是。」姜顏說。
  姜致遠一聽,「那個落海的人最終還是沒找到?」
  「嗯。」姜顏承認。
  姜致遠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吃完飯之後,陳玉和佐伊想要繼續帶著吉祥去甲板上溜躂,沈雋看了外面一眼,「太陽不好又有些冷,就不要去游泳了吧,小玉你可以把帶來的寒假作業做一做了,不如去圖書館做作業,把佐伊和吉祥也帶上,吉祥的課程需要抓緊,不然下半年去學校會跟不上的。」
  陳玉只能怏怏地答應下來,確實,他的寒假作業還沒有動呢,玩得太開心了幾乎忘記自己還有學業這件事,但其實……他六月就要高考了。
  姜顏沒有做聲,她知道,圖書館在船的七層,沒有開放的陽台和甲板,算是船上相對安全的地方。沈雋只是不想讓他們再去甲板上玩而已。
  「外公外婆不如也去幫幫佐伊的忙,吉祥的出身有些可憐,他以前從來沒上過學,一直是佐伊在給他補課,不過佐伊是個外國人,所以——」
  姜致遠看著乖巧懂事的吉祥,又看看自己都一臉稚氣的佐伊,痛快地答應下來。
  他和楊語兩個都是文化人,要教個把小學生那是半點都不費力的。
  姜顏正想著要怎麼勸說姜致遠他們今天不要去甲板呢,船上的演出節目都是英文的,而且不是老年人喜歡的類型,他們夫妻原本就更喜歡到甲板上去散步的。看到沈雋已經把他們都弄去圖書館了,姜顏也安心多了。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旁邊一桌的人忽然吵起架來。
  沈雋朝旁邊看去,那是一個標準的美國白人家庭,一對父母帶著三個孩子,最大的孩子是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姑娘。西方人在這個年紀已經發育得相當不錯,這個女孩兒已經開始注意自己的身材,穿著也很清涼,顯得有些不符合她年齡的性感。
  如果不是她母親那句「凱瑟琳,你才十五歲」,沈雋都猜不到她的年紀。
  剩下的兩個孩子就要小多了,一個瞧著才十歲左右,另一個甚至只有五六歲模樣。
  沈雋的英文水平足以讓她聽懂這個家庭的吵架內容。
  「媽媽,你不懂,丹尼斯已經說了要我做他的女朋友!」
  「不要開玩笑了,凱瑟琳。」
  「他絕對不會失約,說好了我們今天一起去看魔術show,他沒出現一定是發生什麼問題了!」
  「凱瑟琳,你昨天才剛剛認識他,說不定他遇見了其他女孩兒——」那位地中海髮型的爸爸插話說。
  「爸爸!」凱瑟琳尖叫起來。
  忙著幫小兒子擦沾在下巴上的酸奶的媽媽不耐煩地說,「這船這麼大,你又不知道他住在哪兒,趕緊忘了那個丹尼斯吧。」
  凱瑟琳的眼中已經有了淚水,「我知道、我知道他住在哪兒媽媽,昨天晚上我偷偷去找他了。」
  那位媽媽立刻轉過頭來,嚴厲地看著她,「你說什麼?」
  「他就住在六層,我們的樓上。」凱瑟琳大聲說,「我去找他了,他和他的哥哥應該住在6168,但是,他們都不在。」
  「那也是正常的,這艘船這麼大,他們說不定去游泳了,或者去其他地方吃飯、看演出——」
  「不,你不知道,媽媽,我們約好的!」
  「凱瑟琳。」
  「而且,我碰到了丹尼斯的哥哥麥克的女朋友,她說丹尼斯的哥哥也不見了,他們一定是失蹤了媽媽!」
  「不要胡說了凱瑟琳。」
  「他們一定是出事了……」女孩子忍受不了一直被反駁,丟下刀叉就跑了。
  沈雋和姜顏對視一眼,心中都打了個突。
  失蹤?
  說不定這是真的。
  飯後他們去見船長,說起了這件事,船長想了想,叫來了一位工作人員,查詢了一下船上的乘客情況。
  「6168確實住著一對兄弟,麥克·貝曼德和丹尼斯·貝曼德,剛才薩曼莎打電話問了一下打掃他們房間的服務人員,說是自從午後就再沒見到他們的房間有變化。不過這也很常見,有一些客人會一直在外面,並不回房間。」
  「所以船長,能夠廣播一下就說有人尋找他們嗎?」
  「可以,薩曼莎?」
  「好的,船長。」
  姜顏和沈雋本來不該這麼容易得到船長的信任,但這位船長先生很顯然也有些心神不寧,臉色比之前又難看了許多。
  「現在我們已經偏離了多少海裡了?」姜顏忍不住問。
  船長疲憊地說,「謊言也騙不了多久了,現在我們的船行駛的的速度比開到最大馬力還要快得多,偏離航線的數字每一刻都在變化,現在我只知道我們距離最近的陸地都已經十分遙遠,只能等待救援了。我只擔心救援永遠趕不上我們的速度,那就糟糕了。」
  他們現在不是在海中拋錨,而是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無邊無際的海洋中不定向地移動,這無疑會使救援變得有些困難。
  「在科技發達的現代社會,我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海洋是這樣遼闊。」沈雋皺著眉說。
  姜顏平靜地說,「在地球上,海洋面積共3.6億平方公里,占總面積的71%,是所有大陸加起來的兩倍還多,更別說大面積的大陸其實無人居住。」
  「我們的GPS一直在向救援方提供定位,但是現在我們在以將近50節的速度航行,每個小時就能夠行駛將近一百公里……」船長搖搖頭,「情況已經壞到我需要再打幾份報告了。」
  姜顏認真地建議,「可以請美國方面的軍艦來救援嗎?畢竟這艘船上絕大部分都是美國公民。」
  船長歎氣,「恐怕你們還沒理解速度50節是什麼概念,一般現代軍艦的航速並不會比我們郵輪快上多少,也就30節左右,除非是特殊的小型艦艇,現在一般的軍艦,也是沒可能追上我們的船的。我覺得,還是空中救援相對更靠譜一些,但是,我們的情況還沒嚴重到能夠申請這種級別的救援。」
  沈雋看了看外面,被廣播的那對兄弟還沒有出現,也許永遠也不可能出現了。
  「船長,我建議排查一下現在船上遊客的情況。我覺得,失蹤者很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多得多。」
  昨晚,阿爾賓森也許是第一個,也許不是,今天失蹤的那位服務人員也是因為沒有到崗而被發現。更多的是一起來度假的同一間房間的家人或者朋友,在那風浪聲中一起悄然失蹤的話,或許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比如那對兄弟,如果不是弟弟和那個叫凱瑟琳的女孩兒產生了情愫,哪裡會有人去找他們?
  「我們提供的新一代房卡都具有一個簡單的GPS定位裝置,」坐在一旁的薩曼莎開口了,「我覺得可以停止廣播了,直接去找蘭尼,讓他查一下所有客人的定位,然後讓服務人員確認一下他們的具體情況。」
  「好,趕緊去吧。」船長說,「注意一下技巧,不要引起客人的恐慌情緒。」
  薩曼莎點頭離開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漫長的,他們站在船長室的舷窗前,看著外面掀起的波濤。
  「原來風浪是沒有那麼大的,不過因為我們的船現在太快了,所以看著這風浪,我都有些心驚肉跳。」
  「船能撐得住這樣的速度嗎?」姜顏問。
  「我已經讓將頂層甲板上一些可能會斷裂的地方都加固了,因為不是我們自己的引擎在動,所以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時間一長我們會缺少食物和水的。」
  這才是最嚴重的問題。
  晚上,沈雋收到了姜顏告訴她的消息,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船上的實際失蹤人數,是47人。
  一共3984名乘客,再加上1226位員工,相比較而言,47只是個很小的數字,但是,算算時間,和失蹤人數,就相當觸目驚心了。
  「船長已經發出了最高級別的求援訊息。」姜顏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告訴爸媽他們了。」
  照這個失蹤的速度,今晚不知道還會失蹤多少人。
  「你們今晚直接和我們一起睡,我們把被子都集中起來,在客廳打地鋪。」沈雋已經覺得即便是陽台門關緊,也並不安全了。
  姜顏乾脆利落地答,「好!」
  沈雋第一次覺得,自己還不夠強大。
  外面已經漆黑一片,整艘船都在震耳欲聾的風浪聲中搖晃著。外面對此一無所知的人們仍然在狂歡享樂,以為這是他們再尋常不過的一次度假。
  很快,廣播響了起來。船長為了最大限度地不引起恐慌,換了一個新的借口,說是今晚將會有特大風浪來襲,請所有人不要前往甲板,不要落單不要打開陽台的門,最好同家人一起待在房間內,有任何異常請迅速撥打安保電話。
  因為這會兒外面越來越大的風浪聲,幾乎所有的乘客都相信了這個借口。
  不一會兒,船上的服務人員前來,將所有的陽台都鎖死了,免得發生任何意外。聽說頂層通往甲板的門一樣被鎖死,禁止所有人進出。
  船長已經盡力想要保護船上剩下的乘客和工作人員了,然而,沈雋有種預感——
  他做的這種努力,並不會有用。

☆、第81章 CH.81

  儘管姜致遠對於大家為什麼要聚在一起還是有些疑惑的, 但是姜顏和沈雋堅持, 他也就沒再問。
  陳玉悄悄對沈雋說,「大姐頭,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放心。」沈雋只對他說了兩個字。
  陳玉果然就放下心來。
  「小姨, 你先陪著外公他們,我出去看看。」
  姜顏卻拉住她, 果斷搖了搖頭, 「現在不適合出去。」
  沈雋笑著說,「放心,我只是看看情況。」
  「這時候做出任何冒險的行為都是十分不理智的。」姜顏的口吻已經有些嚴厲了。
  沈雋無奈地看向姜致遠,「外公, 你和小姨說清楚啊, 我並不是那麼脆弱的小姑娘。」
  姜致遠卻也同意姜顏, 「小雋,不如好好待著吧,不要胡亂折騰了。」
  沈雋:「……」
  可是, 沈雋仍然想出去, 如果能解決掉海中這不知道是什麼的怪物,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有任何的犧牲?哪怕船長將整艘船死死鎖著, 沈雋也不覺得就能阻止這個拖著船一小時走上百公里的傢伙。
  不管怎樣,她也想努力試一試,否則,今夜也許會死更多的人。
  在姜顏去洗漱的時候,沈雋悄然開門離開, 陳玉和吉祥看到了,卻什麼都沒有說。他們都很信任沈雋的能力,並不覺得她出去看看會有太大的危險。
  等姜顏出來的時候,發現沈雋不見了,立刻往門口走。
  卻見門口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了一縷青煙,漸漸化作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攔住了她的去路,「抱歉,主人吩咐,不能讓任何人走出這個房間。」
  姜顏先是皺眉,然後才帶著謹慎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你是什麼人?」
  陳玉趕緊走過來,「小姨別擔心,他肯定是自己人。」
  「我不管什麼自己人不自己人,」姜顏看向陳玉,「正常人能夠變成煙嗎?科學上根本無法解釋。當然,除了火化被燒成灰的情況。」
  陳玉笑著說,「小姨,這世上本來就有用科學無法解釋的情況,這應該是姐姐留下來保護我們的人,她真的不會出事,你出去找她的話,反而可能會有危險。」
  「我怎麼能確定你的話是真的。」姜顏並不相信陳玉,她可不是那麼好哄的人。
  陳玉只能求助地看向姜致遠。
  「小顏,你先坐下吧,等等再說。」姜致遠只能開口。
  姜顏卻說,「萬一出了事,可是後悔都來不及的。」
  一旁正做姜致遠出的題的吉祥說,「女施主姐姐很厲害的。」
  佐伊放下正玩著遊戲的手機,「放心吧,她即便是解決不了麻煩,自保還是絕對沒問題的。」一個人都能懟一整個天堂島了,他不覺得這世上有什麼事能夠讓沈雋感到為難。
  事實上,沈雋這會兒真的感到有些為難。
  她已經到了船的最高層甲板上,之前陳玉和佐伊他們在這裡游泳,她也是在甲板上溜過圈的,所以知道這裡大概是個什麼情況。游泳池什麼的都還在,冷冷清清的一個人都沒有。所有的桌椅都早早被收走了,看著有些蕭瑟空曠。
  沈雋沒想到的是,已經遭遇了這麼麻煩的事,連天氣都來和他們作對。這狂暴的海風並不全是因為船行速度,而是因為真的有暴風雨要來臨,在距離欄杆還有一段距離的甲板上,都可以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海水飛濺到臉上。
  從欄杆旁往下看去,海水深幽,什麼都看不出來,如果不是現在這船非正常的航行速度,她會覺得一切都十分正常。
  就在這時,陰沉沉的天空中豆大的雨點落了下來,她趕緊給自己施了個法術,才避免瞬間被淋濕的下場。
  船沒有開引擎,就這樣寂靜無聲地在海中飛快穿行,在甲板上聽著海浪轟鳴,這種感覺很奇特。
  沈雋原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會讓她恐懼,在茫茫無邊的海上,又是這樣充斥著狂風暴雨的漆黑夜裡,她到底還是對大自然有了些許敬畏之心。
  「來吧,讓我看看你是什麼怪物。」
  魏柏逸、俞松瀟、柳若生三人出現在她的身旁,沈雋給他們各自吞下一枚碧水丹——本來三人就是海島出身的散修,原很通水性,習慣於水中作戰,對於碧水丹也並不陌生。
  「走。」
  從十六層的甲板上一躍而下的感覺十分刺激,風大得幾乎要將她單薄的身軀吹得飛起來,還沒有入海,那掀起的巨浪就幾乎要將她淹沒。
  四人入水的聲音被巨浪聲徹底蓋住,沈雋有靈氣護體,入水瞬間感到海水沖擊時,她週身的靈氣罩顫抖了一下,還是逸散掉了。
  平時遮擋風雨或者尋常攻擊或許還行,這樣的巨浪大海,靈氣罩終究還是撐不住。
  到底還是功力太弱了啊,她心中暗自感慨。
  海水冰涼,一瞬間從寒玉鈴上傳來的暖意護住了她的心脈,她手中握著長劍,海中的阻力讓她十分不習慣。
  本來就是夜晚,又是在水中,光線已經暗到什麼也看不清了。
  一盞明亮的燈在她的身旁懸浮,萬蝶血靈燈,要以吸取生命為代價來維持它的力量,它是一件護身靈寶,兼具輔助的作用,能召喚一萬隻冥海血蝶保護自身,在主人受傷的時候,傷得越重,它的作用越強。當然,僅看名字也知道,它可不是什麼正道人士用的,而是一件邪派靈寶。
  在海洋中使用起這萬蝶燈來格外輕鬆,海中無數的小魚小蝦甚至是浮游生物,都能讓它越來越明亮。
  萬蝶燈照亮一片海域,沈雋和柳若生三人一塊兒迅速抓住了郵輪的鐵質船身,否則以船的速度,可能很快就將他們拋在了身後。
  「主人,這船速度太快,我們只能沿著船身往下搜尋。」柳若生的聲音清冷。
  沈雋也知道這一點,這速度造成的阻力使她單單要維持抓住船身的動作就不是很容易,海水瘋狂灌入她的衣服,徹底打散她的頭髮,如果不是她原本就赤足下海,這會兒鞋子肯定已經不見了。
  船身是算不上太光滑的鋼鐵,但是也沒有什麼能夠讓人抓牢的地方,靠著靈力吸附在上面,再一點點往下挪去。
  萬蝶燈照亮的範圍足以讓他們看清下方,當沈雋伸手觸摸到的不是冰冷的鋼鐵,而是薄薄一層粘液時,就知道她找對地方了。
  「主人,這裡全部都是。」魏柏逸站著沒入黑暗中的地方,「整個船底,全部都覆蓋了一層這種東西。」
  沈雋就著萬蝶燈的光亮看去,這是一層薄薄的大約只有半厘米厚的透明膜,摸上去觸手粘膩,並不柔滑,完全不像是有生命的東西。
  她抬起劍,用劍尖刺向它,「叮」地一聲,卻發現自己直接刺中了船身。它竟然將她劍尖刺向的地方變得薄如蟬翼,四周增厚了不少,以此來減少她造成的傷害。
  不僅僅是她,魏柏逸、俞松瀟和柳若生也紛紛攻擊了它,卻並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它的狡猾超過了他們的想像。
  「很敏捷。」沈雋簡短地評價,「先找一找它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總不會全部都是這樣的身體吧?」
  她曾經感覺過這玩意兒用「眼睛」在看她,這會兒卻覺得它未必會有眼睛,但它也不可能就是這樣一片薄膜的樣子。
  柳若生輕巧地放開船身一瞬,藉著慣性猶如游魚一般往前躥了一長段,「估計得到船頭去看一看,它是在拖著整個船前行,如果有頭首之類,應當也在最前。」
  然而,要這樣追到船頭去,好像並不太容易,或許是因為受到了他們的攻擊,船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這船實在是太大,為了節省時間,沈雋將三人的卡暫且收進連星匣,飛快踏著船身往上浮去,與其從海中努力朝船首去,倒不如先上船,再從甲板上跑到船首入海。
  越來越接近海面的時候,沈雋聽出了夾雜在風浪聲中的飛機引擎聲。
  咦,這麼快?
  飛機的救援來得快到超過了沈雋的想像,她破水而出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個人正掛在從小型飛機垂下來的軟梯上,她踏著船身往上,落在甲板的時候,恰好那位全副武裝端著槍的美國大兵也從甲板著陸,似乎正要指揮著那架小型飛機暫時降落在郵輪寬敞的甲板上。
  這規模不像是正常情況下的飛機救援,因為從那架小型飛機上只下來了一個人,加上駕駛員飛機上的人大約也不會超過五個,沈雋猜測是恰好在附近艦隊上執勤的大兵被派過來看情況或者怎樣,才會來得這樣快。
  被一把槍指著,沈雋的神態卻很安然,她這會兒從海中上來或許看著是會有些狼狽,但也沒到令人誤會的程度。
  然而,她不知道,在這位優秀高大的海軍陸戰隊少尉眼中,驟然落在甲板上的少女身形單薄,漆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儘管仍然濕漉漉的,在大雨中卻泛著淡淡的青。她白色的裙衫裡面穿著貼身的黑色背心和七分褲,光裸著一雙完美無瑕的雪色腳丫,更別說夜色中瑩白秀麗的面龐彷彿都在發著光。
  她就像是一個海中精靈,以這樣震撼的方式出現。
  美麗,又妖異。
  作者有話要說:  尾巴那裡是不是很瑪麗蘇哈哈哈哈哈

☆、第82章 CH.82

  布蘭特·卡羅瑟斯是海軍陸戰隊的明日之星, 也是最年輕的少尉, 在艦隊上做常規訓練的時候,收到了比爾斯伯勒船長的求援,在正式救援到來之前, 他先帶著一支小隊來看看情況。
  狂風暴雨之中,要執行這種任務是十分危險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是最優秀的陸戰隊員, 訓練地點距離這裡又不太遠,恐怕也做不到這一點。
  身後,小型飛機慢慢降落到了郵輪的甲板上。
  「呼,布蘭特, 你還好嗎?我們的飛機差一點就衝進游泳池!」從飛機上跳下來的布蘭特小隊中的飛行員亨利·艾奇遜, 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飛行員。不一會兒同樣全副武裝從飛機上下來的是一位剛調到布蘭特小隊的陸戰隊員, 科林·伯萊恩。
  然後,他們就都停住了腳步。
  看向站在布蘭特對面的沈雋,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聲。
  這個女孩給人的視覺衝擊力簡直超過了一切!
  沈雋卻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他們一眼, 就如同一縷青煙一樣往船頭跑去。
  「等一等!」布蘭特叫起來。
  沈雋頭也不回, 跑到船頭如同一隻輕盈的鳥,向著波濤洶湧的大海一躍而下。
  「不要!」布蘭特的叫聲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他也跟著飛快地跑過去,趴到欄杆上往下看,卻連沈雋的影子都沒有瞧見。
  亨利·艾奇遜和科林·伯萊恩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科林,剛才不是我的幻覺吧?真的有個女孩從船上跳下去了對不對。」
  「是的。」科林傻傻說,「會不會她是什麼人魚、海妖之類的?」
  兩人對視一眼, 「不會吧?」
  跟著跑過去之後,科林拉住布蘭特,「別忘了比爾斯伯勒船長說過,不要靠近欄杆之類的地方,海中的那個東西會將人從船上拖走!」
  現在很顯然他們都信了傑奎琳一開始說的話,海底真的有個東西,不管是怪物也好,某種體型過於巨大的魚類或者其他海洋生物也好,總之這會兒靠近甲板上的欄杆是危險的。
  布蘭特著急地說,「那她呢?」
  亨利幫忙拖著他往後退,「如果她是海妖,那跳下去肯定沒事,如果她不是,這種天氣跳下去,下面還有個吃人的玩意兒,你想救她也不可能了。」
  聽到他說的話,布蘭特怔在了原地,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跟著另外兩人一起往甲板通向下方的門那裡走。
  「咦?」科林疑惑地看著門,「船長不是說,這門被從裡面鎖死嗎?可是你們看。」
  這扇門明明就是從外面被用一根棍子隨便卡住了啊,並不是叢裡面被鎖上的。
  布蘭特心中一動,「那個女孩兒是從裡面出來的!」
  「什麼?」亨利並不相信,「她瘋了嗎,在這種天氣這種時候跑到甲板上來,還跳進海裡?」
  布蘭特肯定地說,「一定是,而且她肯定不是瘋了,瘋子可做不出這樣有條理的事。她知道門是需要被鎖上的,所以她從裡面破壞了門鎖,卻從外面將它卡住了。」
  科林抽開棍子,他們走進去之後,仔細觀察了一下門鎖。
  「看,這裡確實被破壞了。」
  「這就證明了我的說法。」布蘭特有些激動,「我們去救她吧,說不定還來得及!」
  科林無奈地說,「哥們兒,怎麼看都來不及了吧,而且外面這麼大的風浪,就算她沒有被海中怪物傷害,也早已經被巨浪捲走了。現在我反而祈禱她真的是海妖了,至少沒有那麼危險。」
  「去和船長聊一聊吧,說不定船長會知道她是誰。」
  他們往樓下走去的時候,沈雋已經向海下潛去,將柳若生三人又召喚了出來。
  她想著幸好剛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甲板上,帶著他們三個,說不定真要被美國大兵用槍指著讓他們進去了。她一個的話,看著毫無威脅性,反而待遇要好很多。
  「主人快看!」俞松瀟叫她。
  明亮的萬蝶燈在沈雋的操縱下往海洋深處落去,在深深的黑暗的海洋中,沈雋屏息看著這一幕。
  像是有無數閃著微光的花在這海底悄然開放著,六瓣舒展的半透明花瓣足有三四米長一兩米寬,每一朵「花」的花蕊都只有兩根,纖細游弋猶如光滑美麗的金線。
  「這也太多了。」柳若生說。
  畫面美得令人歎息,然而沈雋毫不懷疑,正是這片美得如夢似幻的花海,造成了郵輪現在的情況。
  「這東西根本不像是有生命有靈性的東西。」魏柏逸皺眉。
  然而,就是它們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拖著郵輪往前,那柔軟舒展的「花瓣」像是薄又鋒利的刀一般劃破海浪波濤,將阻力降到了最低,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海中穿行。
  「那些船底的粘液,就是它們分泌出來的嗎?」沈雋暗自想著,然後就愁眉不展,它們要怎樣才算是被殺死?
  這是在海底,如果在陸地上,還可以想辦法一把火燒了,海底的話,用刀劍能殺得死它們嗎?
  沈雋掐了個劍訣,長劍如同一道流光劃破海水,向著那片花海刺去!
  「主人小心,那是活的!」柳若生大叫一聲。
  不用他提醒,沈雋也已經看到了。她的劍像是刺激到了那些「花」一樣,海水猛地震盪起來,一圈圈的漣漪往外散開,所有的「花」都開始迅速聚攏,變成了部分看起來像是長蛇一般的詭異怪物,所有的「花蕊」有規律地排在一塊兒,像是它金色的骨骼!
  這竟然整個兒是一個生物!
  一個巨大的,比整個郵輪還要粗壯的恐怖怪物,它擁有透明的身軀和柔軟的金色骨骼,沈雋甚至無法看清它整體是什麼模樣,只能看到它部□□軀,像是無鱗的半透明巨蟒。
  沈雋抿著唇,以劍訣操縱著被它的身軀包裹的長劍四處亂搗——她的劍鋒銳無匹,要刺破它柔滑堅韌的皮膚卻並不容易。
  這麼久以來,沈雋第一次遇見這麼強大的敵人。
  它翻動著身軀,忽然從身軀中伸展出無數半透明的猶如絲線一樣纖細的觸手,瘋狂朝著沈雋湧來,沈雋急速後退,那些絲線就越拉越長,執著地要將她捆住的模樣。
  沈雋毫不懷疑,這些觸手可以長到它想要長的長度。
  眼見著那邊俞松瀟已經被觸手纏住了一條腿,他驚叫起來,「主人,這怪物的觸手會腐蝕皮膚!」
  「回來!」關鍵時候,沈雋將他變回卡收回了連星匣中,「我們撤!」
  想要殺死它很顯然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沈雋果斷決定撤退,做好周全的計劃再來戰。
  因為這怪物伸出的觸手十分纖細,在海中的速度快如閃電。沈雋的曦年流光還被它困在體內,只能換另一把長劍不停劈砍驅逐那些柔韌如絲的觸手。
  等到好不容易爬上船的時候,沈雋發現自己也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城市中她可以無所畏懼,大自然的神奇造物卻可以這麼強大。
  渾身濕漉漉地踩著樓梯往下走,沈雋準備回房間去,厲星閣告訴她姜顏和姜致遠夫妻以及陳玉他們都安然無恙,但這會兒的她疲憊得很想休息。
  「是你。」樓梯下方傳來驚喜的聲音。
  布蘭特一抬頭,就看到赤著腳站在樓梯地攤上的少女,她仍是甲板上那個看起來美得有些妖異的模樣,尤其這會兒腳步輕得像貓,又渾身濕透,眼神卻深幽得好似夜裡的海。
  一旁科林探出身體,驚異地說,「啊,這不是那個海妖嗎?她——」
  「海妖?」沈雋重複了一下他的用詞。
  「呃,你會說話?」科林順口就說。
  布蘭特沒好氣,「我早就說了,她是人,是這艘船上的人。」
  「正常人怎麼可能在這種天氣跳到海裡還安然無恙?更別說還裡頭還有個……」科林嚥了嚥口水說,「她一定是海妖。」
  沈雋不想再和他們站在這裡浪費時間,「兩位,你們能不能不要當著我的面討論這種問題?不要擋路,我走了以後你們可以隨便聊。」
  他們倆堵住了她的去路,兩個高大的男人還不至於讓她完全無法通過樓梯,但是就這樣下去的話,需要從他們兩人中間傳過去。
  「你叫什麼名字?」布蘭特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雋恨不得朝天翻個白眼,這眼神她太他媽熟悉了。就算是原本對男人這種眼神不熟悉或者說不敏感的她,到現在也被迫敏感起來了。
  拜託,這會兒的她估計是有史以來最狼狽的時候,渾身濕透,頭髮散亂,臉色肯定也不會太好看——即便是有寒玉鈴護著,在這種天氣裡,海水還是很冰涼刺骨,她的功力太弱,儘管已經到了築基的瓶頸期,畢竟還沒築基,這樣的天氣環境和海水還是給她不小的影響。更別說衣服也很不好看,為了便於在海裡行動,她裡面穿著緊身的分體式運動泳衣,外面套著的白色長衫已經被觸手腐蝕得有些破爛了。可惜一件她還挺喜歡的衣服,肯定是要扔掉了。
  就這種形象,居然還能遭遇布蘭特這樣的目光。
  和容貌平凡的科林不同,布蘭特是個英俊到閃閃發光的金髮帥哥,一雙淺藍色的眼睛像是半透明的琉璃珠,十分漂亮。儘管佐伊也是很明顯的外國人長相,但他還是個沒長成的少年,布蘭特就不一樣了。他高大挺拔身軀健碩,氣質更是出眾,完全已經是個充滿了荷爾蒙氣息的美男子了。
  「走開!」沈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布蘭特猶豫了一下,才讓開了路。只要她是住在這艘船上的,他總能知道她是誰的,不急於這一刻。
  沈雋頭也不回的走了——她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到處開桃花的感覺。
  真的不喜歡!

☆、第83章 CH.83

  沈雋直接穿過他們回房間去, 一進房門就被姜顏拉住了,「沒事吧?」
  「放心吧小姨,我沒事。」
  姜顏皺著眉, 看她渾身**的模樣,可不像是沒事。摸了一把她的手, 更是冰涼, 趕緊把她往浴室推,「洗個澡吧。」然後站在門口沉聲問, 「沈雋, 你是不是下海了。」
  沈雋在浴室裡轉換話題, 「恐怕以後會缺水, 最好提醒船長開始限制乘客用水。」她準備匆匆沖洗一下就出去。
  姜顏的口吻已經有些嚴厲了,「我問你是不是下海了。」
  「是。」沈雋乾脆利落地回答。
  姜顏皺了皺眉,「太冒險了。」
  「我有安全回來的自信才會去做。」沈雋說。
  姜顏沉默下來,沈雋沖了個澡, 換好衣服出來,姜顏終於開口, 「海底下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
  「你不是下海了嗎?」
  「一個從未見過的巨大的怪物。」沈雋老實回答。
  姜顏並不意外,「你還會去嗎?」
  「當然, 直到打敗它位置。」沈雋可沒打算放棄, 而且這會兒,不是她放棄不放棄的問題,這東西在船下面拖走人,很顯然是把整船都當做自己的備用糧, 這已經是徹底的對立了。
  姜顏想了想,「下次入海的時候,我會為你準備一點東西,錄下它的影像,如果能取一點樣本組織就更好了,說不定會對你打敗它有幫助。」
  「嗯。」沈雋答應下來,「不過也許救援很快就會來,我看到了已經有一架小型飛機降落在上面的甲板上,不過暫時只看到三個美國士兵。」
  姜顏點點頭,「也許明天救援就能來了,船上這麼多人,要撤走也是需要時間的。我問你一個重要的問題——」她頓了頓才說,「你覺得那個東西,擁有智慧嗎?」
  沈雋怔住了,她還真的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應該說,連想都沒想過。
  「這個要怎麼判定?」
  姜顏歎氣,「算了,就當我沒說過。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撤走吧。」
  儘管姜顏和沈雋沒有說什麼,姜致遠夫妻和陳玉、佐伊都察覺到了現在的情況十分不對勁,只有吉祥仍然吃好喝好樂呵呵,始終不為任何事發愁的模樣。
  沈雋看了一眼乖巧的跡象,吩咐陳玉說,「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們都要一直待在吉祥的身邊,他的那兩件佛寶合二為一正掛在他的脖子上,關鍵時候佛寶護主。」
  陳玉點點頭,終於忍不住問,「情況有這麼嚴重嗎?」
  「是比較棘手,不過救援及時的話可能不會有什麼問題。」沈雋其實也不能確定,照理救援不會來得太慢,但誰知道會不會因為有她的存在產生什麼變數?
  陳玉沒有再問,這種事問了也沒什麼用處,他只能相信沈雋。
  第二天一早,餐廳就餐的人絲毫沒有減少,大家都紛紛在討論昨夜的暴風雨,原本是船長用來當做借口的,但這會兒他們正在大海深處,真的迎來了一場暴風雨,反倒沒有任何人懷疑。
  「今天的早餐種類怎麼少了這麼多?」不少人在暗自嘀咕著。
  「畢竟延誤了到港時間吧,可能食物就有些不足了。」
  「不算什麼大問題,只要今天到港,再補充不就行啦。」
  幾乎所有的人都很樂觀,其中有一些是和姜顏一樣往年就做這趟郵輪度假的,更不覺得會有什麼問題了。
  在科技發達的現代社會,又是多年航行的安全航線,出事的幾率比發生交通事故都要小多了。
  「今天游泳池和甲板還是不開放嗎?」頂多有人關心的也就是這個而已。
  這時候,布蘭特也正在吃早餐,當然不是和乘客們一起在自助餐廳了,他和科林、亨利一旦出現在自助餐廳,因為太顯眼,反而充滿著讓那些乘客不安的因素。
  他們是和船長一起吃的,之前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的船長兩天之內就像是老了十歲,頭髮變白了一片。他是真的很憂心忡忡,放下刀叉問,「救援到底什麼時候才到?」
  「我們的定位一直在變化,飛機救援不是很順利,艦隊一直無法追上,飛機需要燃油,大型救援飛機無法在甲板上降落。」布蘭特也一籌莫展,「船長,您確定海中有怪物是嗎?否則的話,大家可以上救生艇等待艦隊過來救援……」
  「是的,我確定。」船長冷冷說,「今天一早,單單是船上的工作人員,就少了六個,我不敢肯定乘客少了多少,肯定是要比昨天多不少。海底下的這東西似乎很聰明,除了第一次它留下了一位目擊者之外,其他失蹤者全是與同行的人一起消失的,沒有人來上報失蹤。連這次失蹤的六個工作人員,都是同住在兩個三人間的六個人——這個怪物破壞起門鎖來悄無聲息。」
  布蘭特心中一跳,和科林對視一眼,他們都想起了那個飛鳥一樣輕盈入海的少女。
  「船長,你知不知道這船長有一位看著大約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女,不過她是東方人,也許比看起來的年紀稍大一些……長髮大約到這裡——」布蘭特比劃了一下,「她長得非常漂亮。」
  船長一怔,隨即皺眉,以為船上有布蘭特認識的人,「叫什麼名字?你這個形容太籠統了,船上的東方人雖然不多,但也沒有少到我每一個都知道,而且人員部分不是由我負責的。」說著他忽然心中一動,「你等一等。」
  他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兩份資料來,翻到下面一份,「你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這赫然是沈雋的資料!
  之前船長在找姜顏來說話之前,也是做了一些背景調查的,姜顏以及和姜顏同行的人資料全部都在這裡。之前沈雋和姜顏一起來的時候,就讓船長印象很深刻。這個女孩兒有著超乎她年齡的沉穩,瞧著很有些與眾不同。
  布蘭特一看立刻激動地說,「沒錯,就是她!」
  「她是伊恩教授的親人,和她一起作為遊客上船的,怎麼,你認識她,還是她有什麼問題?」船長很疑惑布蘭特為什麼要問起她。
  科林嚴肅地說,「船長,您最好叫那位伊恩博士以及這位沈小姐一起來談一次話。」
  船長一臉莫名其妙。
  「我覺得,那位沈小姐不是一般人,她或許知道關於海底那位怪物的訊息。」
  船長皺眉,「我昨天還見過她,她並沒有說什麼。」
  「我們昨天到的時候,在甲板上見到她了。」
  船長震驚地說,「什麼?我明明將甲板全部鎖上的,她不會出事了吧?」
  「沒有,我們見到她安全回來的。」
  船長深深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問更多的問題,直接說,「好,我讓薩曼莎去叫她們。」
  聽到船長叫他們去船長室,姜顏和沈雋都不意外。恐怕救援的事情仍然不太順利,而且,很可能布蘭特已經知道了沈雋是誰,又看到了她下海的事,這會兒叫她過去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一見到沈雋,布蘭特的目光就忍不住黏在了她的身上,惹得姜顏多看了他兩眼。
  「你認識他?」她問沈雋。
  沈雋乾脆利落地回答:「不認識。」
  船長將之前布蘭特他們說的情況說給她們聽,「如果想不到實施救援的辦法,我們真的要被困死在大海深處了。」
  「不用等被困死,大概都會被海底的那個怪物吃掉。」沈雋實話實說。
  姜顏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船長,昨天晚上有多少人失蹤。」
  「還不知道,能夠確認的只有工作人員,乘客的失蹤情況還沒有排查。」
  「沒有人上報失蹤嗎?」
  「沒有,」船長肯定地說,「大概和之前失蹤的人一樣,是整個房間的人一起失蹤的。」
  姜顏非常平靜地看過來,「船長,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眾人都朝她看去。
  「船底下的那個怪物,是一種智慧生物。」
  眾人:「……」
  這是預想中最壞的情況!
  「為什麼這麼說?」科林忍不住開口。
  姜顏歎了口氣,「我之前就有這個懷疑,能夠拖著郵輪以不定向的方式向大海深處移動,就說明它擁有一定的智商,但不能說它有智慧,因為有不少動物,一樣擁有一定的智商,但並不表示它們是智慧生物。」
  大家都點點頭,亨利若有所思,「大海之中有不少生物其實都挺聰明的,眾所周知的海豚,就有小孩子的智商。」
  姜顏皺著眉,「昨天我就有些懷疑,因為除了阿爾賓森之外,它沒有留下任何馬腳。阿爾賓森很可能是它吃的第一個人,之後的所有人都是消失得無聲無息,包括那位失蹤的工作人員,她一樣是因為落單而消失的。」
  「那也不能說明它是智慧生物啊。」布蘭特說。
  姜顏輕輕說,「如果它只是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吞,我當然不至於有這種猜測。出來度假的人,其實並不是所有家庭都住在同一個房間的。不知道船長還記不記得,昨天失蹤的四十七人裡,有兩戶人家,有一個一家五口,父母住一個房間,祖父和兩個孫子住在一個三人間,這兩個房間並不相鄰,然而,他們一起失蹤了。還有一戶是六個人,父親和一個兒子同住,兩個女兒分別和自己的丈夫住一間,這一家六口人是分三個房間住的,他們也一起消失了,所以沒有人上報失蹤。」
  眾人一下子震驚地看著她。
  「僅有這兩戶人家,我還不能完全肯定,畢竟樣本太少,但是直到今天,工作人員失蹤了六個,乘客中卻沒有任何人來上報失蹤,恐怕和那兩戶人家也是一樣的。」姜顏看向船長,「失蹤的這六位,是不是在一起工作,並不太能和旁的人接觸到?」
  船長木然地點點頭。
  「那就說明了一件事——它會觀察、思考,然後得出結論,最後做最有益於它的行動。」
  在場的所有人背脊都有些發涼。
  一瞬間,毛骨悚然。

☆、第84章 CH.84

  「你是說, 它通過觀察發現那些人之間有聯繫,所以, 將他們一起拖入了海中?」好一會兒之後, 布蘭特才說。
  姜顏點點頭, 「雖然不能十分肯定,但有五六分把握。」
  「這有點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吧,」科林訕訕地說, 「也許是巧合呢?」
  「當然不排除這種可能。」姜顏說, 「我也很希望是巧合。」
  沈雋感到自己的嘴有點幹,「我看到它的時候,沒有看到類似於大腦的器官。」不過也許是因為它太大,她還沒看到。
  船長看向她, 「沈小姐,你真的到水中……看到過那個怪物?」
  「是的, 不過它過於巨大, 我沒辦法看到它的完整模樣。」沈雋承認。
  船長猶豫了一下才問,「它具有很強的攻擊性,對嗎?」
  「是, 所以我完全不同意救生艇這個主意,這絕對會被它攻擊。」
  「那要怎麼辦。」船長愁眉不展, 「船上的食物和水支撐不了多少天的。」他們這種大型豪華郵輪,都是一直依靠港口補給的,用的都是新鮮的食材。被困在海上可不在他們的預計航程內,他們自然不會準備太多的食物和水。
  布蘭特站了起來, 「沒有其他辦法,只有盡一切可能將它幹掉,至少讓船擺脫它的控制。」
  「我需要休息兩個小時,之後再去一次,拍一些影像回來。」沈雋說。
  姜顏看向船長,「總這樣瞞著不是辦法,而且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失蹤。船長,我建議將大家集中到劇院,這樣也能更好得保護大家的安全。」
  這樣瞞下去,只會有越來越多的犧牲者。
  薩曼莎忍不住說,「可是如果告訴他們,船上數千人,很可能會引發恐慌,帶來更糟糕的後果。」
  人有時候是比怪物更可怕的,誰也不能肯定在有危險的情況下,能夠維持穩定。
  「所以,這就需要這位少尉和他的戰友站在台前,穿上你們的所有裝備,以美國士兵的名義,帶給乘客們信心,穩定他們的情緒,讓他們相信,只需要好好等待,救援很快就會來臨。」
  船長緩緩說,「我明白,薩曼莎,準備發通知吧,將所有人都集中起來。我會通知大家食物和水暫時都很充足,救援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很快我們就可以安全返回。不過,拖的越久,這種信賴感就會降低,我們的時間很有限。」
  散去之後,沈雋回了房間,她並不是真的要休息,而是準備築基。
  昨天在和那個怪物作戰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已經摸到了築基的瓶頸,之前一晚上她可不是在睡覺,而是一直在打坐。船外波濤洶湧狂風暴雨,她的心境終於得到了進一步的突破。
  大約真的像陳玉說的,一切都是為她量身定制。她雖然一直還算努力修煉,但是各種現實的事情一直佔用著過多的時間,她並沒有那麼盡力,可這短短的時間內,在這種靈氣稀薄的世界,她居然可以築基了。
  理論意義上來說,築基才算是真正一隻腳踏進了修仙的門檻,所以,它不會有天雷勾動地火的天地異象,只是悄無聲息的在她的體內產生了一片霧濛濛的濃稠靈氣,等到它越來越濃稠,直到可以結為金丹,那就是結丹期了。
  等她打開房門走出去,就看到姜顏的身邊多了幾件她不認識的機器,而她正在與人說話——聲音是從筆記本裡傳出來的。
  「小姨?」
  「出來了?」她回過頭來,「我正在與我的同事討論,他們都是麥加維研究所對生物很有研究的專家。尤其是班菲爾博士,他是海洋生物方面的專家。」
  沈雋挑起眉,「這是船長授權的衛星上網?」
  「是,所以網速很慢,索性我改成了單向視頻,」姜顏歎氣,「而且船上沒有設備,只有一些基礎的醫學儀器,我只能做最簡單的觀察,然後和他們討論能不能鑒別這種生物的種類和特點。」她說完了話,頓了一下看了沈雋一眼。
  好奇怪,明明沈雋沒有任何變化,偏偏她覺得沈雋就是有哪裡不太一樣了。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只是短短兩個小時而已,沈雋的身上就發生了某種十分微妙的改變,使得她看上去氣質更加獨特了起來。原本就容貌清麗逼人的沈雋,這會兒瞧著更加絕俗秀美,畫筆難描。
  「防水的攝像頭準備好了嗎?」沈雋深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這會兒的狀態已經到了巔峰,再次下水,她有自信和吞了她的曦年流光的怪物再次一戰!
  因為已經築基,她也可以用更好一些的劍,這一回,她換了一把沉重得多的劍——歸元,紫薇劍派出品的劍大多是這種風格,外表樸實無華,實則光芒內斂,沉重鋒利,銳不可當。
  「給。」姜顏將小小的攝像機拿出來,繫在了沈雋的手臂上,「盡量能夠拍攝到它的整體模樣就好了,放心,它具有夜視功能,你抬起手臂——看到了麼,這裡有個小屏幕,通過這個屏幕,可以拍攝到黑暗中的物體。」
  沈雋看了一下,正愁離得太遠萬蝶燈也照不到它的整體太近只能瞧見一部分呢,有了這個倒是方便一些。
  「放心。」她說。
  姜顏點頭,「早去早回。」
  「嗯。」
  沈雋換上游泳衣,又翻出一件新的罩衫來穿上,才往外走去。
  到了上層甲板,她毫不意外地看到布蘭特在那裡等她。
  「我和你一起下去。」他已經穿好了全套的潛水設備,手上拿著他帶來的武器,一把半自動.步.槍,還包括幾顆□□和一把背在身後的電擊.槍。
  「不需要。」不管布蘭特的裝備有多齊全,沈雋都不會帶他一起去。開玩笑,這可不是什麼輕鬆可以打敗的小怪獸,讓她還要分心來照顧他?算了吧,她克沒有這樣的閒情逸致。
  布蘭特堅持,「就算到水下,我也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沈雋簡直要笑出聲了,保護她?
  「你要是下水就是找死,有再多的槍也沒有用。」她的曦年流光都割破不了它的皮膚,沈雋很懷疑槍能不能產生作用,尤其在水下,就更值得懷疑了。
  布蘭特不是傻瓜,從沈雋的表情他就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至少我不會拖你的後腿。」他認真地說。
  「你會這樣認為是由於你還沒有見過它是什麼。」沈雋冷冷說,「等我錄下這段影像回來你看過再做決定吧。」
  布蘭特上前一步還想說話,沈雋身形一動,布蘭特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敲暈了,沈雋看向不遠處的門,「你們過來將他拖回去吧,放在這兒等著被它吞了。」
  科林和亨利趕緊跑出來將布蘭特拖走了,他們震驚於平時身手十分敏捷的布蘭特居然被這麼個小女孩一眨眼就打趴下了。
  進了門之後,科林嘀咕著,「她一定不是正常人。」
  「那還能是什麼人?」亨利好笑地說。
  「說不定她真的是海妖呢?」
  「那幫我們的海妖,也算是好海妖啊。」
  「當然,她一定會正義的海妖。」科林說。
  亨利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不如討論一下怎麼安慰布蘭特被傷害得很徹底的自尊心吧。」
  解決掉了布蘭特,沈雋走到船首,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築基之後,她終於不需要抓住船也能跟得上船被拖走的速度了。她一直無法晉陞,也就限制著她所有連星匣中人物卡的能力,他們雖然是五星卡,沈雋維持在煉氣期的話,他們也只能發揮出煉氣期的實力。如今她築基了,再召喚出柳若生、魏柏逸和俞松瀟,他們在水中就很有幾分如魚得水的味道了。
  現在,他們都不需要靠船的速度來追上它,自己在水中就能夠這樣快地行進!
  沈雋四人一下水,還沒靠近它,它就似乎察覺到了對手的到來,這一回,沈雋都沒能看到「花海」,它就直接聚攏起來,維持著警惕的狀態。
  不過這一次,沈雋沒有上來就攻擊它,她只是試圖將它整個拍攝下來,至少能夠找到它的弱點在什麼地方——換句話說,它的大腦或者心臟在哪裡。
  無數的半透明觸手像是絲線一樣在幽黑的大海中展開,在這個深度,已經看不到天光,如同在深海中一樣,這種觸手幾乎完全隱形,他們只能靠觸手在海水中伸展時劃破海水帶來的震盪來規避觸手的糾纏。
  「主人,往前三四里仍然沒能看到它的盡頭。」柳若生說。
  沈雋吩咐,「你們分三個方向,帶上這個。」她拿出腰包中的小型探照燈,「發現什麼盡快告訴我,自己小心。」
  「是。」
  就在她在深海中探究怪物的真正模樣時,所有的乘客已經被集中起來,薩曼莎甚至幫著疲憊滄桑的船長化了妝,讓他看上去精神狀態更好一些,才陪著他出去告訴所有人這個噩耗。
  沈雋打得不重,布蘭特昏迷片刻就清醒過來,儘管自尊心受創,但是他知道這會兒更重要的是什麼。既然無法跟著沈雋去海下觀察怪物的真面目,他需要幫著船長穩定人心。
  在場的可不是數百人,而是數千人,一旦亂起來,不用怪物吞食,他們自己就能夠造成極大的殺傷力。
  姜顏留在房間內,震驚地看著從沈雋那裡傳來的即時錄像。
  「這絕對是一種從未發現過的生物!」
  它美麗絕倫,同時也危險極了。
  「班菲爾,你看到了嗎?」
  「傳輸速度太慢,我看到的影像是斷斷續續的。」對面說,「伊恩博士,這絕對是生物界的大發現,而且我懷疑,它應該是深海生物。」
  「深海生物?」姜顏皺眉,「深海生物應該絕大部分不會有眼睛吧?」在黑暗的海底不需要視覺。
  那麼,它到底是如何觀察船上的人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媽媽週年忌日,不知不覺她已經去世一年,這幾天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明天也許會請假一天,看情況吧。

☆、第85章 CH.85

  這一次沈雋在海中待了兩個多小時, 這是柳若生三人在築基的實力水平上不用碧水丹可以在海裡活動的極限時間,她沒有那麼多的寒玉鈴,碧水丹也只有一小瓶, 總要節省一些。將他們收回連星匣之後, 等沈雋上船的時候仍然感到精神很飽滿。
  「築基了果然不一樣啊。」她暗自想著, 不過,她仍然沒能發現這個怪物的弱點在哪裡, 這大概是最大的遺憾了。應該說,這個東西大到要找到它的盡頭都有些困難,更別說想要觀察它, 還要受到它的襲擊。
  沒有柳若生他們的幫助, 靠她一個人, 就要耗費更多的時間了。
  上船的時候,沒有見到那位布蘭特少尉, 姜顏在甲板進去的樓梯那裡等她。甲板上不太安全,姜顏自問沒有抵抗那個怪物的能力, 落單來到這裡,已經是很需要勇氣的事情了。
  「影像拍得怎麼樣?」沈雋唯一關心的就是這個。
  姜顏點頭, 「還算穩定清晰, 不過船上的網速非常慢, 我正在將它傳回研究所去。」
  「那位海洋生物專家說了什麼?」
  「還不太清楚,他需要具體分析一下你拍下的東西。」
  沈雋披上姜顏遞過來的毛巾,「劇院那邊的情況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太好,大家的牴觸情緒比較大。」
  沈雋挑起眉, 「有那三個美國大兵也不管用?」
  「不太管用,因為恐慌引起了一些騷亂,還有人跳起來要求郵輪一方立即賠償。最壞的是,終於有人站起來說有之前在船上認識的人失蹤了。」
  在船上認識,意味著不太熟,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並不太意外,可是在知道已經出事的情況下,回想起來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船長之前不是沒想到將大家集中起來保護所有乘客的安全,而是這樣做之後,失蹤了不少人這件事根本很難瞞下去了。就算是原本素不相識,在船上總有因為各種原因說過話的看著面熟的人,結果這會兒集中起來找不著。又或者想起來原本吵鬧的鄰居完全不見了蹤影——人總是很擅長各種恐怖的聯想。
  「一共已經失蹤了一百六十四個人了。」姜顏輕輕說。
  這個數字,還真是迅猛往上增長。
  超過一百五十個人了,不是十五個人,就算是在群體裡,也不是那麼不明顯了,難怪會引起一些恐慌。
  「幸好不能帶槍上船。」沈雋說。
  上郵輪的時候,安檢還挺嚴格的,美國家庭時常自己備有槍支,要是帶槍上船了,這種情況就更嚴重了。
  姜顏點頭,「船上的安保團隊還是有一些武裝的,現在的問題是,並不能保證安保團隊的人不生出恐慌情緒。」
  沈雋若有所思,「那個劇場一共有幾個門?」
  姜顏一怔,隨即回答,「四個,前面左右兩側各一個,加上兩道後門,不過前面左邊的門是常年不開的。」
  「那就問題不大了。」沈雋微笑起來,「反正他們手上也沒有槍,在劇場裡最混亂的事也就是發生一些鬥毆吧,把門守住就行了。」
  姜顏皺眉,「你是說讓布蘭特少尉他們守住三個門?」
  沈雋搖搖頭,她還沒那麼信任那三個美國大兵。
  手腕上的連星匣亮了起來,沈雋招出了四個人。
  星劍飛凌、月劍飛霜、覆天真人尹元君、傷魂刀青麒。
  除了尹元君之外,其他三人都被她召喚出來過,青麒在天堂島挑飛過樓錦書、李如他們身上的□□,飛凌飛霜更不用說,之前一直沒用尹元君是因為在她築基之前,尹元君連築基期的實力都無法發揮的話,他是很弱的,並不如其他人好用。
  這是功法的緣故,但現在沈雋突破,尹元君就會比絕大部分人都強。
  這位覆天真人的名號很霸氣,長得卻十分清雅俊秀,一身華美的紫色繡雲紋的道袍又十分醒目艷麗,使得他看起來說不盡的雍容高貴。他也用刀,可是和青麒那把霸氣沉重的刀不一樣,尹元君用的是萬千小刀,他一生收藏名刀無數,最愛寸許精緻小刀,他的每一把刀都不一樣,可在他的御刀術之下,每一把都致命而危險。
  「小姨,我要你幫我將他們帶到劇院那裡去,他們會守住每一扇門,除了船長給予的特殊紅色卡片之外,他們不會放任何人進出。」沈雋說。
  姜顏完全怔在原地,因為眼前看到的景象,已經完全超出了她身為無神論科學工作者的認知。
  沈雋重複了一遍她才回過神來,「為什麼需要我帶過去?」
  「因為他們見到我沒有第二種稱呼。」沈雋覺得這種強制稱為「主人」的規定,大約是為了討好那位沒有性轉的她,反正她對此並沒有感到高興,有時候想要隱瞞一下他們與她的關係都完全不可能。
  姜顏領著四個完美得不似人間所有的帥哥往劇院走,一開始還是木然到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慢慢的對他們產生興趣了,就試圖問他們一些問題。
  ……幾乎都沒有得到回應,只有說起沈雋的名字時,他們會專注地看過來,即便回答的幾乎都是「主人的命令便是一切」、「主人要求如此」、「為主人效忠是我們的使命」之類的答案,仍然足夠讓姜顏感到驚奇了。
  他們長得與真人毫無區別,偏偏似乎又不像是真實的人類,姜顏既好奇又震驚。之前守住他們房門的厲星閣除非他們要出門才會出現,否則直接化作輕煙,她無法與他交流,這四個人又不一樣,他們太鮮活。
  她是第一次,對沈雋產生了真正的好奇心,她大姐的這個女兒,究竟能有多神奇?
  帶去四個鐵面無私一口一個「奉主人之命不許無通行令之人進出」的高手,別說是那些普通的絕大部分來自美國的乘客,就連船長和布蘭特三人,都是無比震驚。
  「放心吧,他們絕對安全。」姜顏承諾他們,雖然她自己心中都覺得十分荒謬。
  當有一個人想要強行出去,被尹元君以五把刀直接強行釘在牆上——當然,是釘住他的衣服,一把胭脂紅薄如蟬翼的琉璃小刀,一把游魚一般可愛質樸的彎刀,一把翠綠如新葉的鋒銳匕首,一把古銅質地刀柄雕刻著絕色美人的半臂斷刀,一把霜色如雪通體潔白的指間刀,每一把刀都十分美麗,每一把都截然不同,可每一把都有殺人的能力。
  尹元君柔聲說,「我不希望有下一次,其實我的脾氣一向是不大好的。」他一揮袖,那五把刀都沒入他的寬袖中不見蹤影。
  那位試圖闖出去的人,直接嚇得尿了褲子。
  只有在真正面對他們的時候,才會知道他們有多可怕。
  外面即便是有再可怕的怪物,哪怕正狂風暴雨船下一刻就要翻,都比不上這一瞬間直接面臨死亡來得叫人恐懼。
  也不是沒有人叫著「他們只有一個人,我們有這麼多人,怕什麼」,於是,試圖闖青麒那裡的人更慘,青麒是一位魔修,他的脾氣比起尹元君來更加不好,本身長得就很凶了,他們這些魔修,少有溫和的好性子。
  最「勇敢」的七個人,個個被打斷了兩根肋骨,不多不少,每人兩根,這已經是青麒最克制的下手強度了,再加上沈雋又不在這裡,他十分心安理得地按照自己的規矩出手傷人。
  這下,其他人都乖巧多了。
  工作人員們給每個人都發了一條厚毯子,中午的食物直接送到每個人手中,再沒有自助餐可以享受了。已經有人開始悄悄藏一些食物起來,就怕之後會出現缺少食物的情況。
  大家不再試圖挑釁之後,氣氛就很快凝滯起來,父母抱著孩子,年紀大的老人被子女安慰著,情侶夫妻緊緊摟在一起,偶爾還會有低低的啜泣聲。
  好好的一場度假,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是姜顏也覺得,即便是在冷得讓人受不了的紐約,也比這會兒在這艘郵輪上好一百倍。人是很容易被氣氛感染的,悲傷的情緒蔓延開之後,整個劇院都沉鬱得令人呼吸不過來。
  「現在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們的船在被拖著走,並不缺燃油。」船長歎氣說。
  布蘭特左顧右盼了一下,看向姜顏,「沈小姐呢?」
  姜顏皺了皺眉,「她剛拍了水下的影像,現在在房間休息一下,下午還要下去一趟。」
  現在他們可是在和時間賽跑,如果能夠早一刻解決海下的怪物也是好的。
  布蘭特馬上說,「我去看看她。」
  「布蘭特少尉,我想你和她並不是朋友。」姜顏忽然說,「而且,她只是到美國來看我,很快就會回中國,我就直接說了吧,你和她一點都不合適,她看著對你也沒有什麼好感。」
  科林一下子笑起來,「伊恩博士多直接,不過她說得對,布蘭特,還是不要陷進去比較好。」
  「再說,現在並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姜顏的聲音冷下來,「少尉,這可不是正在拍攝的美國大片,一個主流的美式英雄總要有個美女相伴。我們現在遭遇的是生死危機,你卻只想著追求愛情——我是真的對您這位得過紫心勳章的士兵很失望。」
  再說了,他想當美式英雄,她家沈雋可當不了花瓶美女,他這樣的,大概沈雋一個可以打一百個都不帶累的。
  姜顏心中嘲諷地想著。
  弱小可以被原諒,愚蠢就比較沒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種馬文裡的女主角關鍵時候永遠戀愛腦,無一例外……

☆、第86章 CH.86

  沈雋在靠近劇院的地方等姜顏, 兩人一起回了房間。姜顏要擺弄那些儀器,還要和研究所的人聯絡,肯定不能和那些人一起待在劇院, 姜致遠夫婦和陳玉他們也沒去, 他們留在房間, 自然有沈雋派人保護。
  船上的人太多了,必須要將他們集中起來, 尹元君青麒他們守住門除了是不讓他們出去之外,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
  「我覺得指望那三個美國大兵是沒有用的,」姜顏直言不諱, 「不管海軍陸戰隊有多厲害, 這三個不行, 尤其是那個布蘭特,偏偏其他兩個人都看他的眼色行事。」
  沈雋並不意外, 她身邊的這些男人,似乎都有這個毛病, 碰上她就智商變低。雖然不覺得是自己的錯,但是沈雋真覺得這不是他們的毛病……經歷了幾次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我本來就沒指望他們。」沈雋看向她, 「小姨, 還是指望你比較靠譜。」
  姜顏一點都沒謙虛, 非常理所當然地說,「是的。班菲爾是全世界最好的海洋生物學家,即便他認不出這種生物,也能給我們一些建議。而且現在連船長都有些方寸亂了, 照理他這麼多年航行肯定碰上過危險狀況,說明他的心理素質並不如何。綜合來看,確實是我比較靠譜。」
  沈雋笑了起來。
  她們回到房間,姜顏將帶來的食物給了姜致遠他們,自己回到了筆記本電腦前。
  「傳過去了嗎?」沈雋啃著麵包問。
  姜顏點頭,「不過他研究這種生物需要一點時間。」她將畫面中的幾個截圖用打印機打了出來,「看,這大概是它整體的影像了。」
  沈雋雖然自己拍攝了影像,但是自認鏡頭晃動得十分厲害,姜顏說拍得不錯她才放心。
  但是,就截圖上那幾個糊糊的黑影……沈雋表示什麼都沒看出來。
  姜顏仔細看了一下圖,「我寫個程序吧,立體的圖形看起來會比較明顯一些。」
  沈雋看著姜顏飛快地在筆記本上打出一串串她看不懂的代碼,「小姨,你還會這個?」
  「這些都是基礎課程,我會使用程序來演算基因鏈變化帶來的連鎖反應,一個微小的改變會引起整個基因鏈的崩斷……」
  一開始幾句,沈雋還能聽得似懂非懂,等到後面,姜顏說的話帶上越來越多的專業詞彙之後,她就半點聽不明白了。
  不過,在說話的功夫,姜顏已經迅速寫完了她口中的小程序,將那幾張截圖導入,很快,在畫面上姜顏就看到了一點點拼合起來的圖案。
  比起那些黑乎乎的平面截圖,這下沈雋終於看清了姜顏所說的它的樣子。
  沈雋在水下,看到過它舒展開的時候形成的「花海」,那樣確實美麗得多,現在整體看來,它居然並不是沈雋以為的長蛇樣,或者說是章魚一般有多條觸手——或者說,和章魚其實有一點點相似,卻又不一樣。它的每一條「觸手」,都要扁平一些,其實並不是她想像中像蛇軀一樣的圓柱形,而更像是胖而狹長的花瓣,兩端相對細一些,中間一段最胖最渾圓,準確地說,像是加長几倍版多肉植物的葉子,一片片的十分分明,只是連一片都大到難以看到全貌。上下共三層,最下一層最密最大,上面一圈相對小一些,倒真像一朵盛開的繁複的花,花葉長又圓,每一片之間都有些距離。
  「所以,它的弱點會不會在這裡?」沈雋指著花蕊應該在的位置說。
  姜顏又聯絡了研究所那邊,班菲爾博士的聲音傳來,「這確實是一種從未被發現過的生物!」他的口吻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伊恩博士,我建議你多收集一些它的資料——」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只關心它的弱點到底在哪裡。」姜顏非常直接地打斷了他。
  班菲爾很快說,「一般會認為是在被保護的中心位置,但它畢竟是生物不是植物。我很懷疑中心是它進食的地方,或者說用來為全身輸送能量,並不相識它的頭部……如果它有頭部的話。不過,心臟部位也可能在這裡。深海生物是個還比較空白的領域,因為人類對它們的研究還很少。就我個人的經驗和建議,我覺得更有可能它的致命部位在這張圖的右下角,那裡又更深的陰影,而且圖像中它活動的時候,這兩條肢體總有些不和諧感,與其他部位的動作有些微不同——我計算過,幾乎所有的肢體擺動速度都在每秒3.5-4個單位,只有這兩肢,是每秒3.2個單位,沒有變化,非常穩定。」
  沈雋有些驚歎,這個海洋生物學家,還真有點用處!
  「如果真的要去尋找它的弱點,我建議可以去中心部位和這兩肢的部位查看。」班菲爾做了總結。
  沈雋點頭,「那我下午就去看看。」
  「不要那麼著急。」班菲爾說,「伊恩博士,之前我讓你做的測速做了嗎?」
  「正在進行。」姜顏回答他,然後向沈雋解釋,「班菲爾博士建議我做一下船現在行進速度的測試,畢竟它是一個生物體,不可能一直維持勻速前進。或許可以找到一個它最弱的時間點。」
  生物體不是機器,不可能一直維持在巔峰狀態,這個做法也是很正確的。
  沈雋卻皺眉,「那就要等到明天了?」
  「反正現在大家都集中在劇院,照這樣食物管制的消耗速度,我們的食物和水至少可以維持一個星期以上不會短缺。」姜顏認真地說,「所以我覺得不要過於著急,一旦做,就做嚴謹一些。」
  沈雋終於點頭,「好。」
  她向著陽台外看去,透過玻璃門,她看到的是此時寧靜平和的大海。狂風暴雨已經過去,波光粼粼的海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十分安然美麗。
  僅僅是這樣的畫面,很難讓人想到就在他們的船下,蟄伏著那樣大的怪物,正將他們拖著前行。
  姜顏一直在和班菲爾討論更細節的東西,沈雋午後在房間小睡了一會兒,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沈雋一瞬間就清醒了。
  是陳玉去開的門,門口站著一位臉色蒼白的金髮女士,她似乎被嚇壞了,衣衫也有些不整齊,看著很狼狽的模樣。
  沈雋走出來,「薩曼莎女士?」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平時在船長身邊妝容穿著都無可挑剔的薩曼莎。
  「沈小姐,快跟我來看看,那邊情況不好了。」薩曼莎飛快地說。
  沈雋走出去,囑咐陳玉,「關好門,從現在開始誰敲都不要開。」她自己是有房卡可以進去的。
  陳玉鄭重地點頭,「大姐頭你放心。」
  沈雋這才放心和薩曼莎離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通往劇院的路上,已經變得……變得……」她似乎無法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沈雋沒有收到尹元君他們的報告,所以應該還沒有威脅到劇院那裡。
  劇院是在郵輪的下層,三層和四層的位置上完全是在船艙中,它沒有陽台這種地方,連舷窗都沒有的。要通往劇院,只有通過上層的樓梯下來,不過,在六層的位置,就有通往外面走廊甲板的門了,雖然船頭船尾有些禁行的區域。
  薩曼莎顫抖著手指向不遠處的樓梯,沈雋立刻明白了她為什麼如此恐懼。
  一片半透明的粘液已經覆蓋了從六層往下的樓梯,在燈光下,無數長長的絲狀觸鬚泛著詭異的淡淡的淺綠色,觸鬚似乎可以穿過任何細小的縫隙,然後化作地上的粘液,又能從粘液中隨意生長出來。粘液一會兒滲透進地板中,一會兒又浮現出來,觸鬚密密麻麻,像是蜘蛛結成的蛛網,慢慢封閉整個樓梯,形成了一種又噁心又奇詭的動態畫面。
  姜顏曾經疑惑過,如果這種生物的確是觀察過他們,它到底是在哪裡觀察的,沈雋看到眼前的場景,似乎已經發現了答案,它就藏在人們踩過的地板地下,安靜地仔細觀察著,或許在你根本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它還伸出細如絲線的觸鬚,悄悄觸摸過你的腳踝。
  這真是個不怎麼美妙的聯想。
  「那、那位是廚房的一位主廚。」薩曼莎很想鎮定下情緒,可是眼前的情況實在很讓她恐懼。
  沈雋仔細朝著那密密麻麻的觸鬚網內看去,這才看到那裡掛著一大滴粘液,像是一顆半透明的卵,大到裡面完全包裹著一個人。那個人被倒掛著裹了進去,臉上仍然維持著生前恐懼絕望的神情,雙眼圓睜嘴巴張開,然而,他早已經因為窒息而失去生命。
  「以後我會讓人將廚房也保護起來,到劇院去送餐不要再讓他們去了。」普通人大概根本無法抵禦它的襲擊。
  沈雋歎氣,幸好她的連星匣能有幫手,不然這種情況她也是分.身乏術。
  薩曼莎抿了抿唇,「我們是不是都會死在這裡?」
  「當然不會。」沈雋斬釘截鐵地說,「我們已經找到了這種怪物的弱點,很快我們就可以擺脫危險了。」
  「真的?」薩曼莎的眼睛明亮起來。她的年齡做沈雋的母親都綽綽有餘,可這會兒卻情不自禁地要去依靠這個小姑娘。
  沈雋點頭,「真的。」然後頓了頓,「還有其他地方通往劇場嗎?」
  「另一邊的樓梯差不多也是這個狀況,不過電梯還是正常的。」薩曼莎說。
  沈雋覺得,大概它還沒能理解電梯這個東西,也沒想到要去佔據。
  兩人從電梯去了四層,暫時那些粘液和觸鬚還沒有蔓延到這一層,還停留在上面五層,不過估計也快了,以它的速度,最遲晚上,肯定會到達這一層,再到劇院,花不了幾個小時的時間。
  沈雋覺得不能再拖下去了。
  這時候,恰好布蘭特他們從劇院裡出來,經過姜顏的打擊和科林、亨利的勸慰,布蘭特已經痛苦地決定放棄這個一見鍾情的姑娘。可一見到沈雋,他那顆決定放棄的心又開始掙扎起來。
  不、不行,任何人都有追求愛情的權利!
  他走過去,直接叫她,「沈,為什麼你和你的家人不一起到劇院來?這樣會更安全。」
  沈雋看了他一眼,這會兒的布蘭特和科林、亨利都是全副武裝,既是為了鎮住劇場裡的人,也是為了有一定的防衛作用。
  但是,沈雋很懷疑他們能起到什麼作用。
  於是,她指了指上方的樓梯,「你們可以去看看,想辦法延緩它通往這裡的速度。我早的話今晚最遲明天一早就會下海找對付它的辦法,不過先要保證它不會入侵到這裡來。」
  姜顏需要再做一些計算,本來班菲爾那裡所做的預測也只是最基礎的猜想,要有更高的準確性,就需要做更多的科學研究工作,測速不過是其中一項,姜顏恐怕到明天都沒有睡覺的時間。
  她在努力將對付這種未知海洋生物的勝率提高,既是為了自己和船上所有乘客的生命,也是為了沈雋能夠盡最大的可能安全歸來。
  布蘭特一聽怔了一下,看向薩曼莎,薩曼莎並不想再去看令她產生心理陰影的畫面,「到五層就可以看到了,不過小心一些,它的攻擊性十分強。」
  「我們將所有的人集中起來,一定是激怒了它,它才會這樣做。」沈雋說。
  布蘭特做了一個手勢,帶著科林和亨利往上走去,沈雋並不是真的想害了他們的性命,暗中叫趙漣跟了上去,至少在他們出現危機的時候,將他們救出來。
  不過,沈雋倒是真的過於小看這三位美國大兵了,他們或許並不能真的去對付它,但自保還是可以的,甚至回來之後認真開始研究延緩它進入四層的辦法——他們有槍,有技術,一些簡單的自製.炸.彈他們隨手就能做出來,在部隊的時候,他們受過這方面的專業訓練,再加上,飛機上還有一些簡單的設備和殺傷性武器。
  只要不跟著下水,他們還真不至於拖後腿。
  布蘭特心中鼓著一口氣,怎樣都要讓沈雋看看他的真本事!
  沈雋卻壓根兒沒將他放在心上,轉頭去姜顏那裡聽她和班菲爾博士的研究交談。
  她必須要對它瞭解更多,才能一舉戰勝它!

☆、第87章 CH.87

  不管在想得如何清楚要去什麼地方, 真正進入海洋之後, 那種視線裡充滿壓抑感的黑暗和沉重擠壓過來的海水, 和預想其實是完全不一樣的。
  想要在黑暗中找到她想要去的位置,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這一次,她有姜顏幫忙。
  「聽得到嗎小雋。」
  沈雋輕輕拍了兩下防水話筒。
  「我這邊網速不好, 和班菲爾的圖像傳播速度太慢, 所以你先按照我的指示行動。」
  沈雋如同一條游魚, 在柳若生幾人的護持下,朝著深海潛去。
  不用分散力量, 只要有他們三人在,沈雋幾乎完全不用出手,他們就足以抵禦那些密密麻麻襲來的細絲觸手。
  沈雋的手上拿著一個從船長那裡拿來的羅盤, 可以準確定位方向, 耳中聽著姜顏的指示, 她身旁的萬蝶燈照亮了一片海域。
  「班菲爾說看著它的每一肢都極度相似,但其實並不一樣。昨天班菲爾和我一起根據那段影像做了3D模型和精確的數據分析, 根據你現在傳輸回來的圖像, 經過程序的模擬測量,我可以知道是哪一肢,準確率高達73%, 從而判斷你需要去的方向。」
  就像是人的臉長得再對稱,也不可能絕對對稱,肯定有細微的差別。現代的科學技術足以將數字精確到極小,再加上眼前的生物其實是很大的, 這種極小的數字,也變得不那麼小了。
  當然,因為攝像機沒有專用的高倍攝像頭,準確度也有所下降。
  沈雋朝著姜顏說的方向靠近,果然,這個方向應該是對的,因為他們面對的觸手越來越密集,二十分鐘之後,他們已經寸步難行,需要割斷大片大片的觸手,才能繼續往前。
  「主人,看那裡!」
  魏柏逸他們和她交流可以直接用神念的方式,倒不會因為在水中就有什麼不方便。
  沈雋驅使萬蝶燈朝著魏柏逸說的方向飄去,那些細絲觸手想要纏住明亮的萬蝶燈,萬蝶燈的週身亮起血色光芒,直接將那些觸手吞噬乾淨。
  作為邪派靈器,萬蝶燈並不懼怕生物的圍攻,但它這是防護不是進攻,萬蝶燈不具備進攻的功能。
  很快,沈雋就看到了在水下視力格外出色的魏柏逸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片半透明粘液包裹的像是平台一樣的東西,說是平台,倒不如說像是一大塊長得像舌頭一樣的軟肉,巨大到像是一個視線中瞧不見邊際的廣場。
  而就在這軟肉上,沈雋見到了一滴滴長在軟肉上擠在一起像花籽一樣同樣被粘液包裹的東西。
  每一滴裡面,都有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這會兒已經是完全看不清模樣的半腐爛屍體,有幾具甚至只剩下了白骨或者被腐蝕了一小半的白骨。
  它不僅吃人,而且會將人吃得很乾淨,連骨頭渣子都不會留下。然而,它很挑食,除了人之外,人身上穿著的那些衣服戴的首飾等等不好吃的東西,都會被它吐出來丟在一旁。
  「等一下,這裡有一些不像是我們船上的人。」沈雋忽然發現一具被腐蝕得差不多的屍體,被丟在一旁的衣服像是什麼制服。
  靠近一些,沈雋辨認出了這人衣服上袖章的一部分。
  「海上救援」。
  「那是阿爾賓森。」沈雋看到了,她拍下的畫面傳回了姜顏那裡,姜顏一眼就認出了恰好在比較顯眼位置的一具屍體,「他的手錶我那天看到他戴著的,是一款定製表。」
  沈雋將萬蝶燈往那位的制服那裡挪了挪,姜顏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看腐蝕的狀況,這位是在阿爾賓森之後被吃掉的!」
  聽到她這樣說,沈雋很快反應過來,這位救援人員,是在之後被吃掉,也就是說,也許是想來救援他們的船隻?
  「小雋,要趕緊通知船長,讓他看一下雷達上有沒有其他船隻——算了,如果你能解決掉它,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沈雋不再猶豫,手上歸元毫不猶豫朝著那片軟肉刺去!
  築基之後的她可不是之前的她,連劍都會被這個怪物困住,歸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摧枯拉朽一般破除攔在前面瘋狂湧動的觸手。
  它動了起來,或許是因為太巨大,這一動,就帶起了猶如海嘯一樣可怖的海中巨浪,明明沒有任何聲音,沈雋卻感到自己的耳膜嗡鳴,十分不舒服。
  「小雋,是超聲波,打開我給你做的干擾器!」
  姜顏讓沈雋等一晚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準備得越完善,沈雋就越安全。
  歸元劈開海水,帶出一線明亮的弧光。一旁,魏柏逸和俞松瀟的劍光也到了,再加上柳若生的鞭影,自從沈雋晉階之後,他們如今的實力同樣十分可觀,很快就突破粘液的包裹,攪碎了一塊軟肉!
  「這是怎麼回事?」沈雋看到了她原本留在它體內的曦年流光,和一大團在萬蝶燈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的東西,那一團大到像是一座明光閃爍的寶石山。
  姜顏清晰冷靜的聲音從耳中傳來,「我早就有過猜測,它擁有智慧。小雋,我覺得它大概是想賄賂你。」
  沈雋:「……」
  「通過觀察,它或許發現人類喜歡佩戴這種亮晶晶的東西,還有,它知道這把劍是屬於你的。」不僅物歸原主,還找來一堆它認為沈雋喜歡的東西推過來,「真的非常聰明了。」這種思考能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動物能有的。
  ……不過,它這麼大又這麼強,慫得有點太快了吧……
  可惜這種時候,沈雋不可能因為它的賄賂而放過它。
  「小雋,我覺得你可以放過這裡了,雖然這裡是它的中心,但是我覺得這更像是它的胃,建議你執行第二套方案。」
  沈雋毫不戀戰,拍了拍話筒轉身就走。
  臨走不忘從連星匣中拋出一張從未用過的鑒寶盒,它的描述是只有寶物才能被裝入這個盒子中,只見她朝著那座寶山而去,寶山中的絕大部分居然都被吸入了盒子中,這讓沈雋感到又驚又喜。
  還真是意料外的收穫。
  海水仍在震盪,它剛才只是動一動,大海都似乎被整個攪動。這樣的龐然大物,還是擁有智慧的龐然大物,居然會用賄賂這種方法,讓沈雋感到荒謬又難以置信。
  進入深海,以沈雋現在的實力,都感到了憋悶沉重,這種漫無邊際的黑暗會給人的心理造成極大的壓力。
  幸好她不是獨自一人。
  強大的水壓和潛入太深,已經讓姜顏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的,還帶著一種彷彿來自遙遠地方的虛幻感。
  姜顏的建議是從下方繞過去,不要太快驚擾到它。既然是它的弱點和核心所在,那裡肯定不好靠近,從上方強行突破絕對不容易。
  任何生物都有保護致命弱點的本能。
  在海中不知道游了多久,由於熄滅了萬蝶燈,她幾乎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根據羅盤上的方位盲目地前行。
  「主人,應該就在前面了。」
  以他們修士的視線,也只能看到前方似乎有黑沉沉的一道影子。
  萬蝶燈亮起的剎那,無數半透明的觸手瘋狂朝他們湧來,沈雋打開了超聲波干擾器,仍然覺得耳膜十分刺痛,更荒謬的是,她似乎明白了它的憤怒情緒——
  我已經賄賂了你,你為什麼還要來打我!
  沈雋:「……」
  不管怎樣,她還是要打它的,不僅要打,還要殺它。尤其在發現它不僅拖他們的郵輪,還很有可能吞掉了救援船隻上的人之後。
  它很聰明,並不是一般的海洋生物,它會思考,甚至可能會學習,嘗到了甜頭之後,它的狩獵方式肯定會越來越狡猾越來越厲害,一般的人類,根本無法對付它。
  沈雋沒有自大到覺得整個海洋都應該屬於人類,但是,她是人類,所以她無法讓它繼續在海洋中橫行無忌,吞掉更多的人。
  看來它還不夠聰明,不明白這種立場是不管它如何賄賂,都不可能改變的。
  因為有海水的重壓和阻力,歸元變得十分沉重,沈雋掐起劍訣,歸元在瘋狂湧動的海水中發出沉悶的嗡鳴。
  班菲爾博士說對了,這兩肢,才是它真正的弱點所在。
  其他每一肢都是半透明的軀體和軀體中的金色骨骼組成,這兩肢不一樣,同樣是半透明的軀體,裡面卻是無數密密麻麻像是小蟲子一樣在湧動,每一隻大概只有人的指甲蓋大小,然而一肢的軀體卻足有數千米長,一眼看去,簡直令人作嘔。
  「這就是它的大腦了。」姜顏說,「看它們構成的凹凸紋路,其實和人類的大腦有一點相像的地方。」
  沈雋:「……」不要這樣,想像一下人腦子裡也有那麼多蟲子的話,噁心得都快吐了。
  不過,只要攪碎它的大腦的話,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結束了?
  「幹掉它!」沈雋下令,和三人一起朝著眼前不計一切代價阻攔他們的海中巨獸撲去。
  水中像是捲起了龍捲風,海水激盪,巨浪滔天。
  作者有話要說:  賄賂不成反被殺,悲劇……

☆、第88章 CH.88

  郵輪劇烈地搖晃起來, 姜顏穩住身體,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傳輸回來的圖像, 可惜很快攝像頭就被劇烈的水流沖得東倒西歪, 她幾乎什麼也看不見了。
  陽台外面本該是太陽照耀下的平靜海面早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不是郵輪夠大, 怕早就已經被掀翻了。
  最終, 屏幕只剩下一片黑暗, 大約那個攝像頭被破壞而且沉入了深深的海底。
  姜顏有些心焦,自己什麼都不能做的情況下, 確實感覺十分不好, 尤其她是那種習慣性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人, 更加不舒服起來。
  陳玉和佐伊也都擔憂地坐在一起,連一向不懂這些的吉祥都盯著外面,忽然說,「女施主姐姐是不是有危險了?」
  「不會的。」陳玉肯定地說, 「不管什麼情況,大姐頭一定能贏。」
  佐伊深深吸了口氣, 「如果她出了事,我就從這裡跳下去陪她,總之不管怎樣,我都陪她。」口吻悲觀地不行。本身回到美國這件事,就讓他的心境產生了變化,佐伊甚至茫然地想過,就這樣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還不如死了。現在唯一活著的理由,不過就是沈雋而已。
  如果沈雋出了事,他是真的會毅然決然去陪她的。失去沈雋,他就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陳玉瞪他一眼,「說什麼喪氣話呢!」
  那邊兒姜致遠和楊語已經幾頓沒怎麼好好吃了,他們嘴上不說,心中也是十分擔心的。尤其楊語更加愧疚不安,她覺得如果不是姜顏將他們帶來旅行,也不會碰上這樣的事,讓沈雋陷入危險之中。
  「我這一把老骨頭真是半點用沒有。」姜致遠感慨,「碰上事還得指望不到二十歲的外孫女。」
  話是這樣說,他年紀大了也就算了,姜顏和沈雋她們還年輕,絕對不該就這樣折在這裡,姜致遠倒是沒有怪姜顏,只是單純地在為她們擔憂。
  其實沈雋那邊的情況根本沒有他們想像中那樣壞。
  「小心,我們必須得加快速度!」沈雋的視線已經徹底被翻滾的海水遮擋,她現在擔心的反而是這怪物掙扎的力度太大,把上方的郵輪給擊沉或者掀翻,現在看來,是十分有可能的,就看它捨不捨得下心中的「備用糧」了。
  它的實力稱不上強,但是太大了,就好比螞蟻雖然號稱大力士,也不可能打得過大象。普通人在面對這種大小的怪物時,幾乎沒有抵抗的力量,尤其大海這樣廣闊又是它的主場。也只有借助現代化的武器,才能一點可能,否則都稱得上是災難級別的了。
  沈雋可以肯定的是,普通的槍支能對它造成的傷害非常小,布蘭特和科林他們費盡心思,也只能稍稍延緩它向劇院入侵的速度而已,還得利用它稍稍有些怕火的特性。
  然而在大海中,這種特性想要利用都很難。更別說,火其實並不能對它造成很大的傷害,大約只是它沒有見過明火,沒有感受過火的高溫熱度,才覺得有些害怕而已。
  長劍在海中攪起漩渦,沈雋將身後留給柳若生三人,朝著前方疾衝而去。
  硬生生劈開層層疊疊攔在眼前的蛛網一樣的觸鬚,沈雋都不知道自己的劍究竟破了多少層,只知道一路往前,在黑暗的大海中穿行,萬蝶燈緊靠著她懸浮在她的身旁,連光線都無法傳出她左右兩側半米的範圍。他們四人形成一個錐形陣勢,沈雋在前,三人在後,在他們這個錐形之外,已經是密密麻麻被包裹住,幾乎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每前行一步,都顯得如此艱難,沈雋覺得,自己如果沒有築基就想要打敗它,無異於天方夜譚。
  不過現在,又不一樣了。
  歸元猶如劃破豆腐一般破開阻攔,四人猶如一根尖刺,狠狠刺入了它的核心!
  在海中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概念,沈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她終於又見到了那半透明粘液包裹的密密麻麻的蟲子,精神不禁一振!
  耳中已經很久沒傳來姜顏的聲音,攝像頭早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沈雋掐了個劍訣,歸元劍身之上明光暴漲,整個化作一把看著能夠斬破大海的巨劍,她將所有的靈力都用在了這一劍上,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它必然會對上方的郵輪造成傷害!
  不是沈雋不想拿它練劍,現在的她想要找一個對手都這樣艱難。若是只有她一個人,她不介意再在大海中練個幾天,但是現在,她的身後還有一艘船,有數千人在船上。
  如果她動作稍慢一些,等它襲擊了郵輪,郵輪上的人來不及上救生艇,就什麼都晚了。
  「破!」
  那厚厚的保護層被破開之後,無數構成它腦部的蟲子在劍光之下湮滅。
  船上的姜顏看到一道水柱沖天而起,正驚愕之間,見到巨大的肢體伸出海面,無數觸鬚朝著郵輪湧來,又頹然落入海中。
  郵輪被整個晃得很高,好似海盜船一樣與海面成了九十度的直角。
  陳玉一把扶住姜致遠,姜顏拉住了楊語,伊恩撈起吉祥,六人迅速往門口去——
  船要翻了!
  這是他們的第一感受。
  幸好一切都做過演練,他們並不怕翻船,只要海下的怪物沒有了,郵輪上的救生艇是足夠用的。
  「快出去!」
  沈雋留下了厲星閣和趙漣保護他們,自然不會讓他們出事。他們的手上有沈雋準備的碧水丹,必要的時候,會讓他們服下碧水丹,就算是沒能上救生艇,也能維持二十四小時在海中不會溺水。
  幸好,郵輪沒有翻,然而,「砰」地一聲海中巨獸的掙扎將海水拍向郵輪,郵輪偏又被它拉扯著動彈不得,船首頃刻間就被那強大的水壓拍成了碎片!
  這回,郵輪是真的要沉了!
  姜顏他們朝著甲板飛奔,劇院的人也迅速開始準備上救生艇,上郵輪的第一天進行的演練恰好集合地點就在這裡,工作人員們按照訓練的那樣開始指引他們從各個門前往六層甲板,然而,樓梯都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一般的模樣,幾個死亡的船員還被裹在粘液裡,那些觸鬚倒是不動了,看著仍然噁心極了。
  不少剛從劇院裡出來的人就立刻尖叫起來,根本不肯踏上這樣的樓梯。
  科林三人粗魯地推了一把退後的人,「想死的話就不要往前走,留在這裡等死好了。」然後看向布蘭特,「那邊的人快催一催,否則來不及了!」
  尹元君四人冷漠地看著,沒有沈雋的命令,只要不發生會危及生命的行為,他們是不會管的。
  這邊開始忐忑不安地上救生艇,那邊的水柱漸漸低下去,海水像沸騰了一樣翻動著,第一艘救生艇上坐著的是布蘭特三人和幾位持槍的船員,因為沒有人願意坐在第一艘上面,萬一一下海就被怪物拖走了呢?
  這種時候時間緊迫,半分拖不得,布蘭特他們果斷率先上了救生艇,有他們領頭,就有船員站了出來,願意和他們一起。
  救生艇下海,所有人都心跳加速,郵輪已經開始緩緩下沉,不需要多少時間,這六層甲板就會完全浸入海水中。
  如果海下巨獸仍然在,絕望的人們就算跑上了最高層的甲板,也不過只能將生命多延續一會兒而已,終究逃不過一樣的結局。
  救生艇安安全全地浮在了海面上,五分鐘過去,仍然沒有出現觸手將它捲入海中。
  人群中立刻有人歡呼了起來,這才爭先恐後地往救生艇上擠。
  所有人都上了救生艇,看著郵輪一點點沉下去,仍然帶著點兒茫然的情緒。
  大海漸漸平靜下來,科林拿著GPS設備開始求援,布蘭特卻死死盯著海面。
  姜顏和陳玉他們也一直在海面上搜尋沈雋的身影,既然他們沒有受到攻擊,那就是說沈雋贏了,對不對?
  遠處,忽然有一個黑點越來越近。
  「是女施主姐姐!」吉祥叫起來。
  所有人中,他的眼神最厲害,畢竟是天生佛骨,與旁人是不一樣的。
  姜顏定睛看去,直到又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沈雋正踏水而來。
  「這、這也完全違反自然規律了吧……」
  沈雋整個人都在海面上,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朝著這裡飄來,動作閒適優雅,身上的罩衫早已經破損不堪被她扔掉了,這會兒穿著的是一件法袍變幻的白色罩衫,更顯得翩然若仙不似凡人。
  事實上,這幾天裡她做的所有事,都不像是凡人能夠做的。
  之前還在的尹元君幾人已經在眾人都沒發現的時候悄然消失了,他們回到了連星匣中。
  沈雋越來越近,所有的乘客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即便有些人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女,也明白了他們能夠脫險,多虧這位神奇的少女。
  「這是什麼,中國功夫嗎?」也有人好奇地想著。
  沈雋輕盈地落在姜顏他們的那艘船上。
  「解決了?」
  「嗯,解決了。」沈雋笑著說。
  她眼見著那些腦蟲都被她的劍光消滅,其餘肢體也就很快不動了。
  「你要的樣本。」沈雋將手上的瓶子遞給姜顏,瓶子裡有小半瓶的粘液和一縷金色的長線。
  姜顏看了看,「那些構成大腦的蟲子呢?」
  「……那些我可沒弄到。」沈雋聳聳肩說。
  姜顏遺憾地歎了口氣,「那好吧。」
  那邊的布蘭特見沈雋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不禁又失落又傷心,科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寬容地原諒了好友在第一次經歷愛情的時候所做的犯渾行為。
  救援在一個多小時後就到達了,他們沒有等待太久,在距離郵輪沉沒不到兩海里的地方,有一艘救援船安靜地停在那裡,船上已經空無一人,這是最早來的救援船隻,被那只海下巨獸一併收下,救援船上的人太少,於是它把船上的所有人整個兒吞了,還在貪心地等著會不會有更多的船跟上來。
  恰好在春節的第二天,他們安全回到了邁阿密。
  深深的海水中,有一個黑色像是小碎石一樣的東西靜悄悄地漂浮著,忽然,它動了一下,伸展了一下身體,再之後,就有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粘液被它「吐」了出來包裹住了它。
  再之後,它變成了兩個,緊緊黏在一起的地方,長出了一塊小小的粉紅色軟肉。
  纖細脆弱的觸鬚顫巍巍地伸出來,小心翼翼地纏住了一條又瘦又小的魚。
  絕大部分時候,它只是漂浮著,在那幽暗漆黑的無人海域。
  深海寂靜,它在沉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可以算完結了。

☆、第89章 CH.89

  回到邁阿密之後, 大家都顯得很精疲力竭, 郵輪方答應補償, 這也算是最後的安慰了。
  因為之前報過警, 傑奎琳簡單接受了警察的問詢,不過有船長和姜顏給她作證, 警方決定不起訴, 阿爾賓森的姐姐倒是揚言要起訴她, 不過定罪的可能性不高。船長和姜顏都說如果不是因為傑奎琳,他們可能不那麼容易意識到郵輪被海怪纏上了。
  「放心吧, 傑奎琳也是這次事件的受害者, 就算是被起訴了, 她被同情的概率更高。」
  「即便她是婚外情和那位阿爾賓森去度假?」
  姜顏笑了笑,「連她丈夫都原諒她了,別人也不好說什麼。」
  他們一回來,傑奎琳的丈夫就趕來了, 在海上時傑奎琳和他打過電話,幾乎是一件經歷過生離死別了, 結果活著歸來,一切過去似乎就真的過去了。
  至於阿爾賓森,他那哭泣的未婚妻再獲得多少同情也不能喚回他了。
  熱鬧的海灘上,沈雋拒絕了第七個前來搭訕的熱情男孩,喝著冰涼的果汁,享受著清涼的海風。
  這才是應該有的度假生活,而不是在海底大戰怪獸。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麼受歡迎的東方女孩。」姜顏也有些驚奇。
  沈雋恨不得翻個白眼,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長得美好不好,而是她身上有一種稱之為「主角光環」的東西,沈雋覺得只要是她想攻略的男人,大約沒有攻略不下來的,同理原著男主角。
  陳玉陪著吉祥在海裡玩水,佐伊懶懶地躺在一旁的躺椅上,一副懨懨的模樣。
  他小時候出生富貴,也是經常出來度假的,而且那時候小小年紀就喜歡曬太陽,也曾把皮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現在卻和沈雋一樣躲在太陽傘下……其實變成半人半貓之後,他只會比以前更喜歡太陽,然而現在為了擋住耳朵戴著的游泳帽壓得他耳朵很不舒服。自從被天堂島改造之後,他的皮膚變得格外敏感,耳朵更稱得上是最敏感的地方,游泳帽又不是舒適寬鬆的毛線帽子,當然不會舒服。
  姜致遠和楊語沿著沙灘散步,倒也自在。
  「我們在這兒休息幾天?」沈雋看向姜顏。
  姜顏說,「三四天吧,等那些調查員做好最後的調查問詢工作。」
  「我希望快點離開。」沈雋歎了口氣。
  姜顏抿唇微笑,「那些狂熱的採訪人員是很難躲開的,不過估計你回國就好了。」
  沈雋大戰海獸的故事在船上的乘客中廣為傳播,當然不可能捂得住,尤其她最後踏水而來,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有很多傳說都是帶著誇張色彩的,沈雋現在活生生就是一個傳說,再加上有某些乘客用手機拍下的模糊影像為證,沈雋現在在美國是大火特火了。不過她的中文名字對於美國人來說不大好念,才不至於連名字都讓人耳熟。
  一開始兩天,沈雋住在哪家酒店都被人圍追堵截,美國人對神秘的中國功夫又一次燃起了極高的興趣。
  「這還只是第一波。」佐伊懶洋洋地說,「接下來就會有人來找你,請你出自傳,或者有導演想來找你談,把你的故事拍成電影之類的,現在熱度正高,肯定有人想要借一波你的名氣的。」
  沈雋沒好氣地說,「敬謝不敏。」
  姜顏放下手機,「班菲爾這幾天一直留在研究所研究我給他寄過去的生物組織,我也很想趕緊回去,回頭我和負責的人談一談吧。」
  結果,這談一談還挺有用,因為他們在隔天就坐上了回紐約的飛機。
  姜顏在紐約的房子還挺大,獨門獨院的小別墅,前面有個小院子後面有游泳池,打理得十分乾淨整潔。
  「我前幾年有一個專利項目換了不少錢,買了這個房子之後,其實沒怎麼住過。」姜顏從來沒有為經濟發愁過,「研究所裡有不錯的臨時宿舍,我大多數時候住在那兒。」
  房子裡的裝修是非常典型的美式簡潔風格,除了主臥次臥之外,書房一間客房一間,很夠住了。姜顏把姜致遠夫婦安排在了次臥,給他們住主臥他們也是肯定不願意的。不過這套房子的次臥位置不錯,有個朝南的小陽台,通風向陽,寬敞舒適,比主臥也就只小上一點點而已。
  把他們都安頓下來之後,姜顏接了個電話,是班菲爾打來的,她叫上沈雋,「和我一起去一趟研究所吧,班菲爾想問一問你一些關於那個海下生物的具體細節。」
  「好。」沈雋回答得很乾脆利落,畢竟這一次能夠順利幹掉那隻巨獸,這位班菲爾博士幫了不少忙。
  姜致遠點點頭,「快去吧,好好謝謝那位先生。」他也知道這位姜顏的這位同事在這次的事□□勞不小。
  姜顏開車,從她家到研究所不過二十分鐘,並不算遠,因為研究搜的位置本身也在距離紐約市中心比較遠的地方了。
  與沈雋想像中的高科技研究所外觀不大一樣的是,外面看起來,這家研究所甚至可以稱得上平平無奇,建築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進去之後,地方十分寬敞,裝修並不豪華,卻有自己的獨特審美。
  「班菲爾的研究科在九層,我們電梯上去。」姜顏說。
  九層是個相對開放式的空間,一下電梯,就看到電梯口放著一個巨大的藍色魚缸,和海洋館的都有的一拼了,長達數十米的環形魚缸足有兩三層那麼高,看起來相當有視覺震撼力。
  「班菲爾!」姜顏叫著。
  那邊正在用顯微鏡看著什麼的高大男人頭也不回,「來了?」
  「嗯,我帶著你強調要見的『沈小姐』一起來了,」姜顏平淡的口吻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但沈雋覺得她應該是在開玩笑,「班菲爾,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也對中國功夫感興趣了。」
  男人立刻轉過身來,熱情洋溢地迎了過來,完全忽視和他很熟的姜顏,只對著沈雋說,「這位就是沈小姐吧,只聽聲音就知道是個強大又美麗的女士,一見面果然如此。」
  沈雋有些尷尬地和他握了握手。
  班菲爾和她想像中的海洋生物學家也不大一樣,聽班菲爾的聲音是沉穩的低音,沈雋還以為他是個年齡比較大的大叔,現在看來,卻估計同姜顏差不多,不過西方人顯老,說不定比姜顏還年輕一些。
  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鏡後面的眼睛是漂亮的淺綠色。半長的黑色卷髮瞧著有些可愛俏皮,長相也是一副都市雅痞范兒的英俊優雅,熱情洋溢的模樣更和一般嚴肅的學者截然不同。
  姜顏拖住他,「好了,我給你買了咖啡,快和我說一下你之前和我說的猜測。
  班菲爾仍然只看著沈雋,「沈小姐,不如我們一會兒一起去吃個晚餐,附近有一家不錯的中餐館——」
  他的聲音被突然響起的尖利警報聲截斷。
  姜顏也一下子愣住了。
  沈雋抬起頭,不明白為什麼莫名其妙響起了警報聲。
  班菲爾皺眉,「不是我們這一層。」
  「樓下?」姜顏猜測。
  班菲爾看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來的通知,「是八層出事了。」
  因為就在樓下,警報期間電梯不能使用,他們只需要往下走一層樓梯就行了,班菲爾建議去看看,「樓下的貝朗格是我的朋友,希望不要出什麼事。」
  姜顏也同意去看看,沈雋只好跟著他們一起去。
  說句實話,她又有種很不祥的預感,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趕緊回國比較好,不然……
  剛到樓梯間,沈雋心中就「咯登」了一下。
  姜顏臉色十分不好看,「血腥味。」
  應該說是很濃郁的血腥味,濃到刺鼻的程度。
  三人趕緊加快腳步往下跑去,推開樓梯間的門,入目的景象讓三人都愣住了。
  即便是做好了已經出事的心理準備,任誰都沒想到見到的會是這副畫面!
  滿地的鮮血已經快蔓延到他們的腳下,一片刺痛眼睛的紅,滿地狼藉,到處是被撕裂的斷肢血肉。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裡到底死了幾個人,因為根本已經辨認不出人形。
  班菲爾的臉色慘白,跑到一旁角落去忍不住吐了,連姜顏都反胃到差點忍不住。
  沈雋自問殺都殺過不少人了,從來不怕殺人,也不怕鮮血,可是從沒見過這樣殘忍血腥的屠殺現場!
  「別看!」姜顏還不忘要照顧不滿二十歲的沈雋。
  沈雋勉強扯了扯嘴角,「小姨,我沒事。」事實上,她已經是三個人中狀態最好的一個了。
  班菲爾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欲墜,「貝朗格一定是出事了。」他的眼中噙著淚水,顯然剛才剛到的畫面令他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這一層和你一樣,都是動物學家,對嗎?」姜顏想要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事實上他們都根本沒法擺脫剛才見到的場景。
  「對,貝朗格最近在做關於狼的研究,在寫一篇關於《狼的群居行為和本能研究》的論文,他前兩天還和我說他在落基山脈有重大發現……」
  狼?
  沈雋又看了一眼就在門邊的一條手臂,那被撕裂的肩部可絕對不像是狼可以做到的,狼人還差不多。
  呃,等一下,狼人?
  不會吧……
  這世上,好像還沒有那麼——不科學吧?
  作者有話要說:  新故事。

☆、第90章 CH.90

  當然, 這個荒謬的想法只在沈雋腦海中存在了一秒, 就飛快被趕走了。雖然她現在已經碰上過不大科學的事件了, 但是還沒有誇張到有狼人吸血鬼巫師的地步。
  她伸長了腦袋往裡看,想找一找有沒有倖存者。這一找, 還真看到了一個。
  眼前是沒法下腳的血海, 沈雋卻沒再猶豫,腳下一點就如同飛鳥一般躥了出去, 恰好落在前方乾淨的一張桌子上, 又一跳,輕盈地落入了旁邊一個門內, 那裡,有一個呆呆坐在那裡的年輕男人。
  他和班菲爾一樣也戴眼鏡,眼鏡下那雙眼睛是琉璃一樣的淺紫色……沒錯, 沈雋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眸色的人。再加上淺到像是漂白的髮色以及俊美精緻的面龐,他的美貌值大約與池灣有的一拼。
  「啊,那是貝朗格手下的實習生艾克·塔爾梅奇!」
  看樣子,他是這一層唯一的倖存者, 沈雋不能任由他繼續坐在血海中,因為他的手臂上有一道不知道是抓痕還是傷痕的大口子正在流血,拎著他跳了出去,姜顏一看, 「班菲爾,你們那兒有急救箱吧?」
  「有啊。」說完班菲爾就反應過來,三步並兩步跑上樓很快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給發呆的艾克做了一下急救包紮, 班菲爾猶豫了一下說,「要不要給他打一針抗生素?」萬一真是狼之類的抓傷的呢?
  「是你按下的警報?」姜顏問艾克。
  艾克木然點頭,臉色還是煞白煞白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嚇的。
  班菲爾同情地看著他,不一會兒,驚叫聲四處響了起來,警報器響起後幾分鐘之內,研究所的安保人員就趕到了,這畫面實在是夠嚇人的,也難怪到處都在驚呼。
  作為一家研究所,這裡的醫務室水平相當高,一般的醫院都很難達到這麼高的水準。他們給艾克檢查了一下身體,發現他除了手臂上那道傷之外,並沒有任何問題。
  警察趕來之後,要給他錄筆錄,卻發現艾克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啞巴嗎?」
  「當然不是。」
  於是,不說話的原因心理醫生很快有了解釋,過度驚嚇,得了失語症。
  「那他總能寫字吧。」警察無奈地說。
  然而,讓他寫,他也只是搖頭。
  心理醫生那裡說,過度驚嚇,暫時失憶也有可能。
  警方只好來給沈雋三人錄筆錄。
  今天是休息日,本來研究所的人就不多,班菲爾如果不是連續幾天廢寢忘食地研究姜顏寄來的海下巨獸的樣本,也不一定會留在這裡。六層七層今天都沒有人,九樓也就班菲爾一個,再加上來找他的姜顏和沈雋,所以,只有他們三個人最快到達了現場。
  「什麼都沒發現,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
  這說的是實話,而且他們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三個人的口徑都很一致,監控錄像也說明他們在警報器響起的前幾分鐘,才到達研究所,一路上了九層,根本沒有作案時間,很快他們就被排除了嫌疑——事實上,根本不會有人信單薄的姜顏、清稚的沈雋和瘦削的班菲爾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因為暫時不能離開,他們在研究所裡吃了一頓簡餐,但因為之前所見,幾乎沒人吃得下任何東西。還是沈雋提醒,姜顏才想起打電話回家讓姜致遠和楊語他們放心。
  「據說他們查了監控錄像。」班菲爾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
  姜顏皺眉,「如果能快點抓到兇手大家也能安心。」
  「哪有這麼簡單!」班菲爾說,「監控錄像裡是有一個陌生人來過,但是不是從門衛進來的!」
  姜顏怔住,「你開玩笑吧?」他們的研究所安保算是相當森嚴了,因為時常有價值高到無法估量的文物和最新的科研結果在,除了必須要插卡進的門崗之外,各層也是步步需要刷卡,至於圍牆?那可足足有三米高,光滑的牆面和上方的雷線足以讓人望而卻步。
  「也不是不可能。」沈雋在旁邊說。
  姜顏立刻意識到,啊,沈雋就可以啊,「這世上還有和你一樣的人?」
  沈雋搖搖頭,「應該沒有我這樣強的,但是能做到的人並不少。」比如國內秦城裡頭,一抓一把可以輕易越過三米圍牆的人。
  姜顏並不介意沈雋的「自吹自擂」,既然沈雋說了,她就很嚴肅地覺得這是真的。
  班菲爾立刻十分感興趣,「沈小姐是說,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很多?都是會中國功夫的人嗎?」
  沈雋還沒回答,姜顏就直接堵住他,「監控錄像上還拍到了什麼?」
  「拍到了……至少不是沈小姐這樣的『正常人』。」班菲爾沒有再賣關子。
  「什麼意思?」
  班菲爾神色也嚴肅起來,「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強壯到一人比得上兩個的男人。」
  沈雋一下子愣住了。
  這世上並不是沒有接近三米的人,世界上最高的人似乎就有兩米七幾,但是……不僅高,還生得十分健壯?這樣的人,似乎在哪兒都得十分顯眼吧,反正,絕對不是正常人的水平。
  「我們都是做科研的人,需要講一下科學。」姜顏冷靜地說。
  班菲爾也很一本正經,「我打聽的消息絕對準確,監控上拍得十分清楚。」
  「不可能,也許是有黑客篡改了監控,這種事不是沒發生過。」
  「你以為我沒有懷疑嗎?」班菲爾歎氣,「這件案子現在已經移交給FBI了,FBI這方面的專家確定監控沒有被做手腳。」
  沈雋不確定地說:「狼人?」
  姜顏和班菲爾猛然間齊刷刷地看向她,然後班菲爾一下子跳起來,「是啊,貝朗格是研究狼的,我怎麼沒想到!聽那個描述,就是狼人!」
  兩位十分講究科學事實的科學家,直到現在才想到狼人身上,之前完全沒有產生這種聯想。姜顏還在懷疑,班菲爾卻半點沒有猶豫地接受了這種說法。
  沈雋:「……」
  本來這種案件的調查,在他們排除嫌疑之後,就同他們沒有多少關係了,根本沒可能讓他們參與進來的,沈雋也在想,自己再怎麼主角光環,也不可能讓FBI在她面前甘拜下風吧?
  這金手指怎麼想都有點過分了。
  在被通知可以離開之後,姜顏帶上沈雋,順路送班菲爾回家。班菲爾就住在距離姜顏家不遠的地方,也是差不多的獨門獨院,美國中產階級比較傾向於這種房子,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比較安靜。
  因為本來就在紐約郊區,這一帶的人並不多,他住的這個社區的房子百分之八十還沒賣出去,只零零星星住了幾戶人家。
  「就在前面吧?」姜顏問。
  班菲爾指著路,「就在那裡拐個彎。」
  這會兒天色將暗,暮色將整個社區籠罩在一片祥和的寧靜中,哪怕是在嚴寒的冬季,綠化看起來仍然維持得不錯。
  「反正都晚了,不如一塊兒去我家吧,我給你們煎最拿手的芝士餅。」
  「不了,」姜顏拒絕他,「我父母還在家等我們回去吃飯。」再加上,可不僅僅是中午沒胃口,到現在她也沒胃口。
  在中國的話,現在還是正月期間,本該是走親訪友親人團聚的時候,之前出了那樣的事就夠掃興的了,現在還是多陪陪姜致遠夫婦吧,姜顏和沈雋都這麼想。
  「好吧。」班菲爾聳聳肩,「好了好了,就要到——」他的話說了一半,就像是被卡在了脖子裡。
  不用他再說什麼,沈雋和姜顏都看到了,哪怕這會兒的天色已經開始昏暗,也不妨礙她們看到前方某一棟房子院中那醒目的暗紅色。
  汽車急剎車輪胎磨過地面的聲音在這寧靜的社區中顯得格外刺耳。
  沈雋跳下車,先是看向院門上掛著的那顆腦袋。
  還很「新鮮」,字面意義上的新鮮,非常明顯殺了還沒多久,頭上沒有多少腐化的痕跡。往院子裡看去,和研究所裡殘忍的血腥畫面一樣,都很像是徒手被撕裂的斷肢,鮮血已經浸透了班菲爾家的草坪。
  「……是、是貝朗格……」班菲爾看著已經像是要哭出來了。
  那顆掛在他家院門上的,赫然是他的朋友貝朗格博士,那位在研究所八層工作的動物學家。研究所八層的屍體這會兒已經被FBI收走,但是因為屍體損毀嚴重,現在只確定了一共有七具屍體,還沒確定屍體的具體身份。
  所以,班菲爾並不知道貝朗格的屍體不在那七具當中,反而出現在了他家。
  這房子他才剛買了不到半年呢!而且,身為貝朗格博士的好友,看到這樣野蠻血腥的畫面,整個人就更加受到衝擊。
  姜顏立刻拿出了手機來報警,沈雋前後看了看,沒有見到有任何異常,這顆腦袋上的鮮血還沒有凝固,這條街道並沒有太多的遮掩,照理有人的話幾乎一目瞭然就可以看到。
  那人應該才剛離開,可是她連半個人影都沒瞧見。
  除非他的速度太快,已經轉過了前面盡頭的街角,或者,兇手還沒有離開。
  沈雋閉上眼睛,靈覺開始蔓延,沒有!這附近真的除了他們之外沒有人!
  不管是誰下的手,這人的能力恐怕不會比秦城那些高手差到哪裡去。不要以為撕裂人的身體是一件容易的事,這種恐怖的力量,一些武林高手也未必能做得到。
  「這一定是狼人!」班菲爾的臉色都有些青白,既害怕又噁心,「可是為什麼要在我家殺了貝朗格?」
  「你不知道?」姜顏問他。
  班菲爾喃喃說,「我應該知道嗎?」
  「或者以前貝朗格有沒有和你說過什麼東西?」沈雋提醒他。
  她覺得這種將腦袋掛在門上的行為,除開這虐殺的本質,更像是對班菲爾的警告。
  班菲爾抱著頭,怎麼也想不起來,他那優於常人的智商在這會兒完全不起作用!
  就在這時,沈雋猛然間朝著街道那邊看去,遠遠的,似乎有一個人在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下站著,那是一個高大得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人影,高大,而且健壯,因為隔得太遠,其實看不清他的模樣,以沈雋的眼力,也只看到他身上似乎披著一件深色斗篷。
  似乎察覺到了沈雋在看他,他飛快地奔跑起來,一會兒就消失不見了。
  沈雋瞇了瞇眼睛,這速度……都快趕上獵豹了。
  然而,沒有用,她進階了。
  恐怕這個世界上變異的獵豹,都沒可能逃過趙漣的追蹤。
  當然,那個怪異的人,也不可能。

☆、第91章 CH.91

  「那人長得像狼嗎?」沈雋忍不住也生出了八卦之心。
  「回稟主人, 長得不太像狼, 但是這人披著一件很髒的斗篷, 露出的胸膛上,似乎有狼的圖案。」趙漣回答。
  沈雋一怔, 狼的圖案?紋身還是什麼, 「他看著是個人?」
  「如果有這麼高的人的話。」
  沈雋皺眉,「多高?」
  「目測八尺有餘。」
  ……是哪個尺?按照現在的尺來算, 這人至少也有兩米五。
  不管是不是狼人, 這麼高的人絕對不正常。
  「這麼高的人,他是怎麼到街上去的?」太顯眼了吧。
  「他沒有去街上。」
  沈雋驚訝, 「那他是怎麼離開的?」
  「有人開車來接他。」
  「什麼樣的人,什麼車?」
  「一輛黑色的轎車。」能夠被科普到認識車的程度就已經很不簡單了,讓趙漣辨認車的品牌那純粹是為難他, 「車裡有個穿黑西裝的人,衣著非常整潔乾淨,只看外表像正常人,和那個很高的傢伙不大一樣。他看著……似乎挺貴氣。」他想了想, 才找到一個形容詞。
  貴氣?
  沈雋想了想,「找個機會抓住他們。」
  如果是沒有築基的沈雋,趙漣想要跟上車的速度幾乎不可能,現在就不一樣了。
  「是。」
  不管他們是什麼人, 抓住問一問,也就清楚了。
  不過現在,先要頭疼的是班菲爾的家變成了這副狼藉的模樣。
  FBI的人趕來的速度很快, 本來他們就在研究所,一接到電話立刻就過來了。
  「這是警告。」他們很顯然不可能覺得這是班菲爾干的,任誰殺人都不會那麼傻把腦袋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