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紅每天都遇襲 by 錦屏韶光

林聲晚前世是精通武藝的豪門貴女。

一朝穿成總是被犯罪分子和各路意外瞄上的安全局成員。

從古裝coser到遊戲主播。

從收視率女王到好萊塢票房保證。

坐看網紅是怎麼煉成的。

主持人:據說著名coser「陛下」和你有一腿?

主持人:據說你和知名遊戲主播「戰」關係匪淺?

主持人:據說你和……

林聲晚:不好意思,你說的這些人,都是我。
《網紅每天都遇襲[古穿今]》作者:錦屏韶光(晉江高積分VIP2017.12.03完結)

當前被收藏數:8480 文章積分:132,386,480


林聲晚前世是精通武藝的豪門貴女。

一朝穿成總是被犯罪分子和各路意外瞄上的安全局成員。

從古裝coser到遊戲主播。

從收視率女王到好萊塢票房保證。

坐看網紅是怎麼煉成的。

主持人:據說著名coser「陛下」和你有一腿?

主持人:據說你和知名遊戲主播「戰」關係匪淺?

主持人:據說你和……

林聲晚:不好意思,你說的這些人,都是我。

~﹡~﹡~﹡~﹡~﹡~﹡~﹡~﹡~食用指南﹡~﹡~﹡~﹡~﹡~﹡~﹡~﹡~

半架空,無原型,男主已定,1V1,

內容標籤: 娛樂圈 爽文 穿越時空 異能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聲晚 │ 配角: │ 其它:
==================



※、九陰真經

  林晚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睜開眼,看到一水的慘白——天花板,床單,被套,全身上下如滾燙的火從頭燒到腳一般,無一處不疼,不一會兒細密的汗珠沿著額角落入枕套,她張口想喊,嗓子灼熱,一點聲響也發不出來。
  「呀,你醒了,」站在牆邊櫃子前的一名白大褂女子踱步過來,兩根指頭捏著一根細長物件,往她臉上一遞,「來,夾在腋下,量量體溫。」
  林晚動動手指,指尖傳來尖銳的疼痛,手指在薄毯下直發抖,白大褂見她一動不動,直接將溫度計夾在對方左腋下。
  「林聲晚是吧?」白大褂翻著手上一本小冊子,歎了口氣,「發燒燒到三十九度,怎麼那麼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體?你是木頭嗎?發高燒一點知覺也沒有?還好你同學及時把你送來,以後注意點,多喝熱水多休息多吃水果少熬夜……」
  林晚像張紙片人一樣毫無聲息地貼在床上,只見白大褂兩片嘴皮子上下翻飛,努力轉移注意緩解身上疼痛,思緒卻不知飄到哪個角落。
  她是大慶朝太瑞年間人士,父親是正二品武官,小時候身體虛弱,特地請來師父教習江湖武功,十五歲被召入宮中封為賢妃,皇后被廢後執掌後宮大權,沒曾想皇帝死得太早,一眾妃嬪被送去守陵,在逃離途中被人發現,打鬥時墜崖而亡。
  林晚原以為自己必定身死,卻沒想到靈魂飄飄轉轉附在二十一世紀一個叫林聲晚小女孩身上,這身體有主人,她不願鳩佔鵲巢,見原主林聲晚根骨資質清奇,以夢教她先天內功心法《長命經》,權當作寄宿費,此後陷入沉睡。
  這一睡,便睡了十年。
  雖說靈魂不同,但原主林聲晚的記憶似乎沒有隨靈魂離去,林晚斷斷續續地從大腦裡接收一個又一個片段記憶,拼湊出原主消逝的真相。
  是中暑,林聲晚核心體溫燒得太高,導致原主在救護車上便已直接死亡,沉睡在她身體裡的林晚無意識地接管了她的身體,運轉內功心法修煉出來的真氣強行為身體散熱降溫,所以當她被送進醫院時,因為體溫降到39,加上送來的同學交不起全身檢查費用,醫生便當成普通的高燒來治療。
  可實際上林晚知道,儘管她及時為身體降溫,但高燒所造成的損傷幾乎是不可逆的,現在自己看似活蹦亂跳,其實離死不過一線之隔,好在原主修煉長命經算努力,所得真氣足夠溫養五臟六腑,暫時沒有生命危機,不過若是打破體內真氣平衡,瞬間就會陷入全身器官衰竭不消五分鐘搶救都救不回來的局面,為今之計,只有修煉經書到第五層,以真氣將養上三五年,配上大量中草藥材,或許能夠稍微好轉一點,至少可以把身體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左手一動,感受到手背針頭尖銳的刺痛,林晚不得不面對現實——她的整個人生,她過去相信的一切都改變了,而她也無法讓時間倒退,甚至沒辦法繼續沉睡下去。
  她平生最討厭超出掌控的意外,可這次,命運根本由不得她選。
  還沒想好該怎麼做,耳邊便傳來一道女聲,打斷了林晚——現在她是林聲晚了——的思緒和白大褂的叮囑,只見一名穿著一身棉布連衣長裙的女孩提著保溫盒走進病房,她黑髮編成一把麻花辮,齊劉海下的一雙眼睛,像被船槳攪碎在湖水中的午後暖陽,她嫻熟地從保溫盒裡端出一碗冒著熱氣的粥,一股食物的香氣頓時蔓延開來,細聲細氣地說,「楊嬸一聽同學說你出事了,急得不行,馬上趕到公寓去找我,嚇得我趕緊請假,立馬要趕過來看,還是楊嬸提醒我說到餐點了,醫院附近小攤不乾淨,煮粥送過來,如果不是要準備熬晚餐的粥她一准也來看你。怕你爺爺奶奶著急從鄉下趕來,我和楊嬸都還沒跟他們說,現在你沒事了,我回去就打電話。」
  從腦中記憶林聲晚得知,眼前的少女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葉如,兩人的父母是至交好友,帶著兒子一同遠在帝都打拼,留下兩個小女孩在東南小縣城裡跟著爺爺奶奶生活,林聲晚的爺爺奶奶與她關係生疏,於是她對備受親人寵愛的葉如懷著微妙的羨慕,不怎麼愛和對方玩,所以雖是發小,關係卻不親近。
  當然,這只是原主自己的想法。眼前的林聲晚身體單薄,臉色蒼白,蓋著一卷薄毯幾乎看不到呼吸起伏,讓葉如想起了自己送爸爸媽媽離開的場景,心裡不由得有些害怕,「還好你沒事。」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想說些俏皮話,「不然過幾天可就去不了羊城了。」
  羊城?聽到一個陌生的地名,林聲晚下意識哼了聲「嗯」敷衍過去,開始在腦海裡尋找相關記憶。
  得了個冷淡的「嗯」字,葉如也不以為意,她手摸了摸瓷碗的溫度,感覺沒之前那麼燙,才轉頭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聲晚哪還有心情吃東西,她幾乎被大量的記憶塞暈了,身上又疼,只把視線轉到一邊,當作拒絕。
  就在氣氛快要冷卻下來的時候,白大褂從她腋下取出溫度計,對著窗外火辣辣日光看了一會兒,「38.1,還得繼續打吊針,同學,你幫她辦一下住院手續。」
  留下保溫盒,葉如一邊回頭一邊跟在白大褂後面走出病房,病房裡瞬間空空蕩蕩,林聲晚閉上眼睛,搜尋有關「羊城」的消息。
  《聊齋誌異》劇組全國選秀活動,其中一座城市就是羊城,距林聲晚所居住的小縣城不過一天的汽車路程,她白天在熱得能煎蛋的馬路上發傳單掙路費,晚上挑燈熬夜學習,就是為了掙路費去帝都去帝都看父母,如果能從華南賽區脫穎而出進入帝都總決賽,劇組方面路費住宿費全包。
  她父母在帝都做生意,按理來說不會虧待自己的女兒,當然事實的確也是如此,爺爺奶奶住在鄉下不願經常進城,林聲晚獨自租了學校附近的公寓,葉如住她隔壁,彼此有個照應,此外,父母怕她在學校食堂吃不好,還專門叫奶奶僱傭個幫忙做飯的楊嬸,負責一日三餐,租金和僱傭費從爺爺奶奶保管的生活費裡扣,鐘點工每週過來打掃一次,衣服一季一換,儘管樣式難看,布料還算舒服。萬事不用她操心,只需如爺爺奶奶所期望的那樣,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原主所有生活費都保存在爺爺奶奶那裡,自己不敢開口討要,加上她平時就是個乖乖女,多餘的錢全部上繳,需要用錢才發現不夠,只好瞞著親人偷偷打工,因為打工會影響學習,他們一定不會同意。
  林聲晚歎了一聲。
  去羊城的路費其實早已攢好,帝都的路費遙遙無期,原主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去羊城參加這個劇組選角——她不知道能不能被選上,選不上的話,一筆路費就打水漂了。
  林聲晚從未有過為錢發愁的時候,現在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正在此時,葉如獨自回來,她又摸了摸碗底,麻花辮隨她彎腰的動作垂到胸前,「快涼了,不吃點嗎?」
  林聲晚在枕頭上微微搖頭,大概是醒來有意識地加速真氣運轉的緣故,她的身體不像剛才那麼疼,勉強可以說幾句話,此時她便輕聲說道,「葉如,你平時對我一向很好,看我生病,還頂著太陽大老遠跑來給我送飯,可我只嫉妒你爺爺奶奶對你好,給你買新衣服,陪你逛街,從前對你不理不睬,還說話刺你,是我錯了,葉如,你能原諒我嗎?」
  「說什麼呢,」年紀尚小的葉如滿臉通紅,頗有些手足無措,「什麼原諒不原諒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以後別說這些了。」
  林聲晚只微微一笑。
  葉如眼睛四處亂飄,看到病房裡黑屏的電視眼睛一亮,「要看電視嗎?」
  儘管不知道什麼叫電視,林聲晚還是點點頭。
  葉如過去把電視打開,跳出來一段保健品廣告,正在此時,林聲晚想要去衛生間,葉如便一手舉著吊瓶一手扶著她走出病房,衛生間在病房走廊一端,解決生理問題後,林聲晚拿著吊瓶去洗手台,抬眼猛一看鏡子裡的自己,差點被嚇了一跳。
  眼前鏡子裡的林聲晚,臉色蒼白得比白漆牆壁還白,卻依然掩不住她的美麗,放在前世宮中,光憑這張臉就能將容貌最盛的麗妃比下去,只不過原主因為讀書刻苦,眼睛兩百度假性近視,從前戴著黑框眼鏡還留著十分流行的厚劉海,加上身高在班上數一數二平時習慣低頭駝背,沒有人注意她的臉。
  洗完手後,葉如照例扶著她回病房,坐回床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聽見電視裡傳來一個聲音: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只聽這一句,林聲晚便心有所感,真氣在體內蠢蠢欲動,這狀況分明告訴她,耳中所聽到的,乃是一卷先天武功秘籍的總綱。
  什麼時候先天秘籍居然可以爛大街了?
  「它在說什麼?」林聲晚指了指屏幕裡的人試探性地問道。
  葉婉如漫不經心地瞟了眼電視,「你是說這部電視劇啊,它叫《射鵰英雄傳》,哦,原來劇情已經進展到黃藥師夫婦騙取《九陰真經》的情節了。」
  九陰真經?
作者有話要說:  幻言的小寶貝兒們,好久不見,我回來啦。
開門大吉,作者君今天準備了紅包喲~
不過有些話需要先說一聲:
1.女主前世是妃嬪,雙潔黨慎入。
2.因為防盜而棄文的,請安靜走開〔喂想太遠了吧〕
3.如果覺得沒有直播好看……作者君已經盡力了〔哭唧唧〕
覺得文文太瘦的可以去瞄一眼我的完結文《穿越之歌壇傳奇》和《〔綜〕直播破案現場》,強烈推薦後一篇~,點開作者專欄就能看到了喲,順便收藏一下專欄就更好啦~〔頂鍋蓋小碎步跑開〕
PS:
  1.普通生理性發燒通常在36~40°C之間,發燒的所有不良影響都是暫時性、功能性的。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單純發燒可以引發身體任何組織器官任何實質性損害。
  2.病理性發燒達到40到42°C,其中包括中暑引發的熱射病,當核心體溫超過42°C時,人體的很多組織結構和生理機能會遭遇實質性、不可逆性的損害,這時就真的可以「燒出疾病」,甚至可以導致死亡。
  以上兩條來自新浪科技《流言揭秘:發燒真能燒壞腦子嗎?》

※、醫院怪談

  第二天,前來檢查體溫的白大褂宣佈林聲晚的體溫已經恢復到正常水平,留院再住一天後可以辦理出院手續,葉如給她帶了一本《射鵰英雄傳》後回學校上課,這本書是在圖書館借的,不用花錢。
  將將只翻了一頁,病房門外傳來幾人說話走路的嘈雜聲音,林聲晚半靠著枕頭,好奇地透過敞開的病房門望過去,一個拄著枴杖的男孩子在家人們的簇擁陪伴下,一瘸一拐地挪進她所在的病房,看到她後熱情地打招呼,「你好小姐姐,我是許傑,以後是病友啦,請多多指教啊。」
  「指教什麼?好好說話!」看起來是他父親的中年男子一巴掌拍向他的頭,掌風咻咻嚇得許傑趕忙一手抱頭,不料這一巴掌突然在半空停住,中年男子摸摸他毛刺刺的腦袋,語氣帶笑,「瞧你這猴樣,老子嚇唬嚇唬你。」
  一時間他們又是抱怨又是說笑,將冷清的病房弄得熱鬧不已,林聲晚也不以為意,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手上的書。
  把自己的父母轟去上班後,許傑吃力地把腿放上病床,他撓撓自己的小平頭,腆著臉上來搭訕,「小姐姐,你在看什麼呢?」
  許傑身子骨挺瘦,跟他爸說的猴樣倒挺像,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特別活,林聲晚第一次接觸陌生人,倒挺新奇地跟他聊了幾句,得知許傑在學校上課時一腳踏空樓梯,全身摔得七葷八素,腳踝被蹲了一下,腳脖子還扭了,所以趕忙地給送醫院。
  還好他傷得不重,要知道摔下樓梯可能會扭斷脖子的,前世有個小宮女不小心摔下台階,當場沒了性命。
  林聲晚把書封給他看了一眼,他一拍大腿,疼得自己臉皮抽筋,」原來你也喜歡看武俠小說!同好,同好啊。」
  許傑倒真來了興趣,他一開始的確是覺得林聲晚很漂亮,做朋友倍有面子,不過他長得普通,家世一般,許多漂亮女孩子不愛理他,他也不愛用熱臉貼別人冷屁股,原以為那些女孩都是一副高傲德行,沒想到這個比他們校花還好看的女生居然那麼平易近人,還和他們男生一樣喜歡看武俠小說。
  「說到金庸的武俠小說,有一個設定:年代離我們越近,武功越弱,」說起自己的愛好,許傑當真是滔滔不絕,「《天龍八部》裡的人物最厲害,《鹿鼎記》跟他們完全沒法比。」
  接著他又從金庸說開去,提到其它幾位小說家的著作,但還是最為推崇金庸,原因是,「金庸寫得真啊,你看,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左右互搏、凌波微步,這些功夫怎麼練都寫得一清二楚,感覺跟真的武功秘籍似的……」
  「本來就是真的武功秘籍,」林聲晚嘟囔一聲,許傑沒聽清楚,「啥?」
  「沒什麼,」林聲晚微微一笑,聽到這裡,她基本已經弄明白了,這個世界武學式微,有秘籍而無法門,各門各派留著無用,漸漸流傳開來,想必也是期待有人能從這些秘籍裡重新修煉,發揚光大吧。
  許傑也不在意,「我尤其對一個武功特別感興趣,你猜是什麼?」不等林聲晚回答,他便興奮地說,「天羅地網勢!修煉到最高境界,能以雙手困住九九八十一隻麻雀,你想想,那手速該有多快啊!」他一邊說,雙手一邊在空中胡亂飛舞,「這要是玩起遊戲來,簡直無敵了!」
  林聲晚哭笑不得,感情你想練武只是為了玩那什麼遊戲是吧?
  「話說,你玩過遊戲嗎?」說到這,許傑反應過來,「我推薦你個遊戲吧,國產的,我兄弟都在玩,叫江湖ol,哎喲老好玩了,你不是對武功秘籍什麼的很感興趣嗎?這款遊戲就是參考網上流傳各大武功秘籍的設定做出來的,每個武功的技能描述都寫得跟真的似的,據說還請了少林武當的師父們指教,和其它類型的網游完全不一樣,而且還能自創武功,只要通過大師們的評定,邏輯自通能自圓其說……」
  聽到自創武功,林聲晚來了點興趣,她從前拜師學武,除卻師父喂招很少與人動手,倒想看看自己這一身武學到底什麼水平,再說現在真氣維持身體機能不可輕易動用,得找本後天秘籍練練內力,不然憑自己這手無縛雞之力難有安全感,這個什麼遊戲的武功秘籍真有那麼多,找本後天內功心法應該很簡單才是。
  「江湖ol?」她重複一遍,笑說,「好,我會去看看的。」
  「聯繫我聯繫我,」許傑飛快地從床頭櫃抽出支筆來寫上自己的聯繫方式,心裡激動得筆都拿不穩,玩遊戲的人向來男多女少,他把一個校花顏值的妹紙拐進遊戲,那該有多少小夥伴羨慕,「我幫你打怪幫你升級!」
  這一天便在和許傑的「武學交流」中度過,第二天,許傑的腳包紮好後沒有查出類似腦震盪的後遺症,便興致沖沖一瘸一拐地出院,臨行前還翻來覆去地囑咐她去找自己一起玩遊戲,又挨了自己老爸兩個暴栗。
  在醫院的這兩天,林聲晚複習原主記憶的同時,基本將《射鵰英雄傳》全部翻完,主要是看其中武功的描述,倒是給了她不少靈感,與曾學過的功法互相印證,頗有所獲。
  這天早晨,差不多能行動自如的她去找護士辦出院手續,遠遠聽到兩名穿著護士裝的女人在悄聲聊天,「聽說沒,昨天晚上停屍房有具屍體不見了。」
  「誰沒聽說啊,早傳遍整個醫院了,」嗓子略細的護士打了個寒顫,「監控器也沒拍下來,都說是自己走的,嚇死人。」
  這種以訛傳訛的事林聲晚見了許多,後宮三千人,哪個宮裡沒有幾條冤魂?正是可怕的故事聽多了,對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也愈加敬畏,她加快步伐,盡可能快地遠離那兩名護士,不由慶幸自己是今天出院。
  她的病房在三樓,在走廊裡研究了一番電梯才遲疑地按了向下鍵,長長的走廊空空蕩蕩,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彷彿給大理石地板刷了一層慘白透亮的漆,配上剛聽說的傳聞,看得有些□人。
  沒過多久,電梯「滴」了一聲,門朝左右滑開,一名身材修長的青年男子邁開長腿,從又黑又暗的電梯跨至白慘慘的走廊,林聲晚抬眼一看,視線正好和他撞上,男子臉色蒼白,一雙藍色眼眸彷彿蒙上一層灰的妝奩裡幽深的藍寶石,身上帶著點冷淡而憂鬱的禁慾氣質,他走得又急又快,風衣一時被風鼓起,然而看到她的那一刻,對方腳步竟是一頓,目光「噌」地銳利起來,讓林聲晚禁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得罪過他。
  「顧大師,」跟在他後面穿著西裝也掩不住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緊走兩步,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這邊請。」
  這位「顧大師」收回目光,轉身往那方向走,林聲晚只覺莫名其妙。
  出了院門,一股股熱浪朝她捲來,現在不過早上八點半,天邊斜掛的金色太陽光有如實質般刺得人臉疼,人行道上的青石板跟著了火似的,踩在上面熱力直透鞋底,沒走一會兒腳底便汗濕了,好不容易招來一輛計程車,林聲晚趕緊躲進車裡,報上地址。
  葉如幫她請了四天假,今明兩天都不用去學校,她回到家,小公寓一廳兩室一衛一廚,對照著記憶摸索各類用具的使用方法,林聲晚坐在自己房間床上陷入沉思。
  她面臨一個迫在眉睫的考驗——下週五物理當堂測試。
  而今天已經週四,林聲晚粗略翻一翻課本,簡直連物理是什麼都不知道。
  理科不像語文歷史,死記硬背即可,這是思維方式的不同,除非遇到原題,否則記憶根本沒用,她一個從未接觸物理的古人絕無可能在一周內完全掌握,何況原主成績名列前茅,不是第一第二根本無法交代過去。
  在古代,借屍還魂是必然會被燒死的,這個時代想必差不多,她萬萬不能露出破綻。
  林聲晚看了眼從床頭拿到的一張舊報紙,一則新聞被人用紅筆細心地圈起,正是《聊齋誌異》演員全國選秀活動,不問地域,不計年齡(十六歲以下需要家長陪同),報名方式有郵寄、網投和現場報名,需要填寫報名表並附上一寸免冠照片及藝術照或錄像,截止時間為上個月底。
  她翻出壓在報紙下的一封信,來自劇組選秀委員會,告訴早早郵寄報名表和藝術照的林聲晚她已通過第一關,原主報名表上填的競選角色是牡丹花妖葛巾,從記憶裡依稀得知,她選這個角色是因為原著稱其「宮妝艷絕」——倒是挺有自信,藝術照是葉如在家裡幫忙化妝換裝拍照。第二關海選截止時間為本週日,需要準備才藝到報名城市現場表演。林聲晚有個表哥在羊城讀大學,可以充當「家人」陪她前往會場。
  林聲晚對所謂選角活動一點興趣都沒有,可看到這封信,她心裡驀地下了一個決定。
  她要去參加這個活動。
  因為通過海選進入複賽後,賽程將持續至少一周,正好錯過物理測試,接下來的一個月沒有什麼大的考試,一個月時間,足以讓她掌握一些課本皮毛了。而且如果考不出水平,還有個絕佳的理由——參加選角活動,自然無心學習。
  至於海選所要求的才藝,原主兩年前學過一年古箏,還買了架在房間裡放著落灰,而自己,從前雖然會箏,但鮮少撥弄箏曲,她用膠布纏上假甲,對著樂譜斷斷續續順了一曲於古琴上最得意的《梅花三弄》,才略有些放心。
  從縣城到羊城需要坐一天車,她打算週六出發,晚上在羊城休息,週日去參加海選,至於錢,原主的積蓄勉強夠用,但她卻不想動。
  一想到一個女孩為了這些錢死在艷陽底下,她就覺得沉甸甸的小豬零錢罐裡每個硬幣都沾滿了鮮血。
  留著吧。
  但是,該怎麼掙錢呢?
  她想了一會兒,從兜裡掏出寫著許傑聯繫方式的那張紙。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男主
PS:
  1.蹲:念「存」,意為「腿腳猛然落地,因受震動致使關節或韌帶受傷。」來自百度。
  2.本文先天與後天功法、真氣與內力的區別為作者參照一系列武俠小說基礎上的私設,先天=先天武功秘籍+高資質高根骨,可以練出真氣,真氣能轉化為內力,後天隨便什麼人都能練適合自己的功法,練到一定境界可到達先天,內力可在修練頂級後天功法後轉化為一點點真氣。
  〔高亮〕:現代與古代武功的差別在於練內力/真氣的法門丟失,所以現代只能勤練招式和打磨筋骨。

※、pk

  「喂?對是我許傑,」正在網吧和朋友「切磋」的許傑接到個陌生來電,原本吊兒郎當的樣頓時被大油漆刷粉刷得一乾二淨,沒說幾句,他報上地址,「招牌特別顯眼,你一準兒能瞧見,等著,我下來接你。」
  掛上電話,他所操控的遊戲人物早已跪地投降,旁邊聽到電話的狐朋狗友們紛紛把耳機取下來,一臉揶揄地你推我我推你,捏著粗獷的嗓子學他說話,「來嘛~客官~」
  「招牌顯眼得很,你一眼就看到了~」
  「等著,我下來接你喲~」這個「喲」字拐了七八個彎,直把調侃的小夥伴也噁心得不輕,他們還在作勢欲嘔,許傑早已悄悄溜走,沒給人逼供的機會。
  這間網吧坐落在小鎮主街道上,離公寓不遠,傍晚的夕陽褪去熱意,依然暖融融地染紅半座小鎮,林聲晚專往太陽照不到的陰影處走,她沒戴眼鏡,不習慣。厚實的劉海太熱,往上梳了一半,留薄薄的一層「門簾」,簡簡單單紮了個高馬尾,發尾垂至腰間,路上十人倒是有九人回頭看她的。
  她走了十來分鐘,看到許傑正在岔路口等著,他性子靜不下來,光站那都要擺出幾朵花,林聲晚不由得微微一笑,上前招呼,「久等了。」
  她並沒有去玩遊戲的意思,只想打聽附近輕鬆的工作,畢竟一個活潑好動的男孩子總比女孩們的門路廣,沒曾想許傑一拍大腿,「這麼巧!我常去的那間網吧正在招網管呢!又不累,坐著就成!」
  在家裡林聲晚早把身體的記憶理得門兒清,可原主不知道什麼叫網吧,什麼是網管,她倒不擔心,「行,那你帶路。」
  「姐們,你不怕我把你賣了?」許傑伸手抓了抓後腦勺。
  林聲晚笑得和顏悅色,「指不定誰賣誰呢,帶路吧,小許子。」她在宮中歷練出來的看人眼光一向很準,就看這小子在他爸爸面前那個慫樣,長十個膽子也不敢。
  許傑嘴上說說而已,他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兩分鐘就繞到小巷邊上了二樓,一推開玻璃門,迎面撞上鋪天蓋地般的嗆鼻煙味,林聲晚皺了皺眉,腳步在門前一頓。
  不遠處,坐在電腦面前的小夥伴們瞟見他帶來個水靈的小姑娘,幾雙眼睛直瞪瞪的,彷彿看到一大世界未解之謎,許傑懶得理他們,朝前台頂著黑眼圈的青年努了努下巴,「老闆,你不是要招網管嗎?」
  老闆濃重黑眼圈上方的小黑眼睛刷地亮了。
  小鎮上的網吧不多,網友們消息靈通,有個美女坐鎮必然會吸引一票網友,在許傑的幫腔下,林聲晚很快和老闆達成協議,因為她週五還在請病假,可以在這待一天,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五十塊錢,顏值加成談到八十塊,今天週四開始的話,一天半一百一十塊,電腦隨便用。
  對面正好新開一家網吧,這幾天上網打八折,老闆出這個價,就為隔應對面那家也值了。
  談妥後,有許傑和他一幫小夥伴坐鎮,林聲晚把學生證押在這,開始上工。
  在電腦面前坐好,她撕開隨身攜帶的濕紙巾,仔仔細細地將看起來油油膩膩的鍵盤和鼠標擦乾淨。老闆聳了聳肩,告訴她登記、收錢的基本常識後開了台機子專心打遊戲,許傑便教她開電腦、認鍵盤,包括怎麼搜瀏覽器怎麼註冊遊戲賬號,林聲晚把鍵盤當琴弦來記,沒過幾分鐘就認熟了。
  「就是這樣,等你建號後記得來『雨霖鈴『服務器找我,」許傑教完之後,見她還在琢磨人物髮色,交代一句就去找自己小夥伴了。
  林聲晚唇角一勾,建了個男劍客的角色,起名為「戰」,登陸遊戲,身穿一襲白衣風度翩翩的男性劍客出現在山清水秀的村子裡。在新手指導的幫助下,她很快弄清這個遊戲的初級玩法,接任務打怪交任務,沒過多久,便升到了十級,獲得基礎劍法和基礎內功一套,劍法無非是「點,刺,劈,斬」等招式,妙就妙在這劍法招式是拆開的,可以自行組合成技能放進快捷鍵。
  林聲晚打開技能頁面,將十七個基本劍法招式放入不同的組合快捷鍵,對著怪物練了半天,總算能上下銜接不卡殼。江湖ol開服近一年,幾乎每種組合都有人嘗試過,這些組合衍生成千上萬套劍法,唯有二十來套基礎武學技能有用,其它皆為廢招。
  十級出新手村,許傑操控他的角色「地上霜」來帶她去主城,一路上要坐馬車,她研究了好幾分鐘新手指導信息,打開地圖看路線僅僅過了一小段,索性點開瀏覽器,去查一查《聊齋誌異》這個劇組。
  以前她能活下去全靠因善待下人、知人善用所建立的情報網,林聲晚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一言一行全是費心揣摩皇帝、妃嬪心意所設計好的——沒錯,的確很累,但安全。在後宮,安全就是一切。此時她也將未雨綢繆的好習慣帶到這個世界來。
  《聊齋》是一本清朝的書,林聲晚記下這條信息,匆匆瀏覽一遍劇組要選的角色,大多為女性,包括嬰寧、小翠、聶小倩、畫皮、辛十四娘等十五個角色,劇組繞過培養專業藝人的經紀公司和藝校,直接在全國進行海選,她心底隱約覺得不對,翻出製片人資料一看,原來是個剛成立的演藝公司「華夢」,隸屬於某著名房地產集團,以林聲晚管中窺豹的眼力,她猜測大概是地頭蛇聯手壟斷演藝資源,想要壓一壓這條強龍,而過江龍不甘示弱,另闢蹊徑,藉著全國選秀的名頭打算培養自己的新人。
  找出一大堆視頻資料,林聲晚這才想起遊戲,切出去一看,原本白衣飄飄的劍客倒在血泊之中,系統消息顯示殺她的是「當時惘然」,來接她的地上霜同樣躺在地上用公共頻道理論。
  〔附近〕〔地上霜〕:兄弟,清場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呢?
  〔附近〕〔地上霜〕:這不太好吧?連剛出新手村的新人都殺?
  同時,她接到了對方的私聊,說是一個名為天下無雙的公會接到消息說新手村即將刷新隱藏boss,會掉落稀有武學秘笈,於是只提前一分鐘在地區頻道通知清場——讓不是該工會的人離開,不然殺走,這叫清場。雨霖鈴服務器開服一年多,新手村這附近沒多少人,只有許傑和林聲晚遭受無妄之災。
  〔附近〕〔成王敗寇〕:殺了就殺了,怎麼,你們還想殺回來?
  〔附近〕〔乖小乖〕:有本事就起來啊,我們大戰三百回合【笑瞇瞇】
  〔附近〕〔當時惘然〕:行了,死就死唄,現在復活還來得及,你們不想死第二次吧?
  林聲晚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在遊戲裡被殺的體驗,哪怕只是遊戲。這種一言不合就殺人的行為,直把她這個純新人氣得雙手顫抖,另一邊許傑同樣很生氣,但他從前跟天下無雙公會打過不少交道,明白眼下只能自認倒霉,私聊說讓林聲晚在主城復活,還樂觀地表示省了一筆路費。
  林聲晚實在嚥不下這口氣,她琢磨半天拼音,最後切換五筆,照著瀏覽器搜出來的五筆鍵盤圖,一個字一個字私聊問地上霜,〔像我這種剛十級的新人可以享受無限復活不掉級的待遇吧?〕
  〔是啊,〕許傑立刻回復,〔你不會想反殺吧,沒用的,等級太過懸殊,別人打你一下就能打死你,你打他們一下只掉幾滴血,殺不了的。〕
  然而剛點回車沒幾分鐘,他便看到躺在地上的白衣劍客頭頂冒出一個對話框,〔當時惘然,敢不敢來單挑。〕
  我的姑奶奶啊,許傑幾乎要給跪了。
  林聲晚當然是有把握的,宮中生活多年未能磨滅她的銳氣——不然她不會在皇帝死後逃走,況且,她的江湖師父點評過江湖上許多武功招數,劍法無非就是招式之間的互相組合,抓住機會未必不能翻盤。
  眼看boss還沒刷新,當時惘然在團裡人的起哄下接受了她的挑戰,遊戲中,戰原地復活,手持長劍,寒光一閃,連人帶劍攻向對方左肩。
  當時惘然同樣是劍客,他仗著等級高不閃不避,硬捱下這一招,按下快捷鍵Q,便是一套劍招行雲流水般使出來。
  戰一見對方起手,猛地側身,避過第一招,對方緊接著舉劍一揮,攻其腰腹,林聲晚臨危不亂,雙手急點快捷鍵,人物腰肢一彎,上半身幾乎與地平行,躲過這招同時滑步閃開,劍尖直擊對方下盤,當時惘然不退反進,操控角色前行幾步,瞬間逼到戰的面前,她避無可避,驟然發力,迎向對方的劍,以死換傷,橫削其右手肘部。
  「咦,」在YY裡,當時惘然這聲傳遍整個頻道,馬上有人開麥問,「咋咧?」
  「老大,別掉鏈子啊,我全程開著屏錄功能錄視頻呢。」
  「你不是用的流水劍法嗎?他沒死?」
  「他死了,」認為此戰結束了的當時惘然點上煙猛抽一口,彈了彈煙灰,「不過奇怪的是,他好像開的自由模式。」
  自由模式意為一招一式有自己的快捷鍵,切磋PK時根據對方招數見招拆招,大多是頂尖高手使用。而大家平常用按鍵模式,將固定連招組合成一套劍法放進一個快捷鍵,一套劍法使完才能換另一套,拼的是裝備和技能屬性。
  「一個新人開自由模式?」公會裡,大家說,「新人不懂事吧。」
  「以後多死幾次就學會了。」
  「等等,他又復活了?」
  略一試探,林聲晚對雙方力量對比有了清楚的認知,沒錯,對方只需一招,哪怕不傷要害也足以致自己於死地,而她的傷害對方光靠回血就能補足。但林聲晚不準備放棄,相反,她再次復活,目光落到新手指導框裡「致殘」狀態說明:關節多次被攻擊,有幾率獲得〔致殘〕狀態,無法出招,無法輕功,各大主城醫師可解除。
  第二次復活,林聲晚見招拆招,專攻對方右手手肘,劍招技能都是套路,看穿後破解再容易不過。當時惘然雖覺不對,卻不知對方有心致殘自己——他的思維被按鍵模式固定住,從沒想過這種方式,就算想過,真正實行恍如登天之難。畢竟人物在動作,指哪打哪需要強大的動態眼力和手速,可惜,修煉長命經多年的林聲晚儘管如今體弱,但不缺這兩樣。
  第四次倒下,林聲晚不得不私聊許傑,〔復活了嗎?能不能給我寄幾把新手長劍?死亡耐久度下降太快了。〕
  躺在一邊目瞪口呆的許傑一接到她的私信飛快在主城復活,踩著輕功連買五把新手長劍才收手,寄出去後,他下了機子,跑去前台圍觀林聲晚,「我給你寄過去了。」
  第五次倒在地上,新手長劍因耐久歸零自動斷裂,當時惘然的名字蒙上一層血紅,說明殺戮值過多,這情況要是死了得掉好幾級。
  從郵件裡取出劍,白光一閃,林聲晚長劍一顫,人隨劍動。
  該死,當時惘然幾乎有些不耐煩,boss遲遲不出來,自己被一個小號纏上,為了公會和自己的高手面子脫身不得,眼見對方阻擋自己的時間越來越長,死亡的速度越來越慢,心下不由得有些煩躁。
  當對方死了第十四次的時候,當時惘然終於耗完耐心,在公共頻道打字,〔真服了你了,我認栽了還不成嗎?〕
  〔您自便,我走,可以不?〕
  〔想走?〕心有所得的林聲晚打開自創武功面板,看到他的話冷笑了一聲,〔晚了。〕
  敢佔便宜佔到她頭上,林聲晚還從未見過能全身而退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這章居然辣麼多字?〔目瞪狗呆〕

※、死亡flag

  「當時惘然」原名池昊,是個不大不小的富二代,父親有錢,頭上還有個哥哥繼承家業,於是整天泡在網上,因為不像其他狐朋狗友一樣到處惹事生非,家裡人倒也沒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他發現江湖ol這個遊戲時如獲至寶,現在擔任「天下無雙」公會副會長,會長則是特地跑來監視他、不愛玩遊戲的哥哥,所以天下無雙可以說是他的地盤。
  平時囂張慣了,猛地踢到鐵板子,還真覺得挺疼,眼看自己名字顏色紅得彷彿從血漿裡提溜出來似的,他也在心裡打鼓,這得刷多少怪才能洗掉啊。
  有了顧忌,他叼著煙頭,略退一步,〔真服了你了,我認栽還不成嗎?……〕
  林聲晚正往自創武功編輯器裡輸入武功招式,她死十四次,把當時惘然的底全摸清了,對方有至少七套攻擊劍法,最常用四套,根據他的劍招、耗藍、冷卻時間……這些信息,林聲晚逐一想出破解招數,將基礎劍法招式拆解組合,填入編輯器,自創出一部擁有四套破解劍法的武學秘籍,填寫總綱時,她一邊思索,一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上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您自便,我走,可以不?〕當時惘然見她一聲不吭,再次打字催促問道。
  「恭喜你自創武學成功,請為你的武學命名。」
  〔想走?〕林聲晚一邊隨便取了個「天行劍」的名字,一邊原地復活還不忘在附近頻道回復,〔晚了。〕
  〔系統〕:恭喜玩家戰自創武學天行劍,江湖乃是非之地,望大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池昊一看系統消息刷出,心生不妙,飛身急退。
  他退得快,戰的劍追得也快,一道雪白明亮的劍光自她手中電射而出,如同雷雨陰雲中的閃電,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狠狠撞上當時惘然持劍的手肘。
  〔您已被致殘。〕
  看到這條消息刷過,池昊當即卸下武器,拉開弓步,左手一拳擊出。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林聲晚比他更快,削其手肘後生生截住去勢,於空中一扭身,施展天行劍法,避過對方拳風,一劍洞穿他的喉嚨,在池昊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屏幕裡白衣飄飄的當時惘然轟然倒地,裝備金閃閃地掉了一地。
  「靠!」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麼回事!」
  「惘然你居然被秒了?喵喵喵?」YY裡,見到這幕的工會成員都驚呆了。
  「出bug了?」
  「我覺得是那個什麼天行劍的原因吧。」
  「還等什麼,幫副會長報仇啊!」
  眼見自己會長被殺,其他人也不講究什麼江湖道義,一擁而上一陣亂砍把滿血的戰生生送回城,林聲晚這時倒不生氣了,她在主城復活,點開天行劍法技能描述。
  〔有幾率觸發自強buff,每死亡一次,全屬性上升20%,三十分鐘內有效。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戰被殺了十四次,全屬性是原來的1283倍,加上要害和暴擊,難怪能一劍送當時惘然回城。
  被這一連串變故整得眼花繚亂,許傑瞪得眼睛圓了兩圈,嘴巴張了又張,「厲……厲害啊。」
  林聲晚翹起嘴角,謙虛道,「哪裡哪裡。」
  方纔集中注意力在池昊的招式上,現在她精神放鬆下來,彎曲在鍵盤上的手好像被打上石膏一樣快僵住了,活動好半天手指才恢復。此時太陽早已落山,夜幕低垂,白熾燈把大廳照得雪亮,正準備關遊戲休息一會兒,私聊突然響了,竟然是當時惘然問她天行劍的武學秘籍賣不賣。
  江湖ol裡,自創的武學秘籍自然是可以賣的,只是她沒想到第一個問價的居然是剛還死在她劍下的當時惘然。這人,說得好聽點叫能屈能伸,不好聽點——
  「他殺了你那麼多次,還管你買秘籍?」許傑驚訝得舌頭打了個結,「咋,咋那麼沒臉沒皮呢。」
  林聲晚驚訝之餘,在私聊框打了幾句,刪掉,最後發送道,〔一千塊,不二價。〕
  池昊捻滅了煙,立刻發去兩個字,〔成交。〕
  這回復速度快得讓林聲晚險些懷疑自己的價錢是不是出得不夠高。
  彷彿明白她的心思一般,當時惘然接著發一長串句子解釋,〔別想歪,我不是冤大頭,我殺你十四次,你殺回我一次,掉五級,紅名得在牢裡呆四十八小時,扯平了吧。不打不相識,這錢算我賠禮,交個朋友怎麼樣?〕
  池昊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要他說,花筆小錢結交個大神朋友附送一秘籍,這買賣還是他賺了。
  〔行,〕林聲晚反殺他一次,還得了好處,怒火發洩得差不多,加上現在缺錢,也缺人脈,沒思忖多久便答應下來。當時惘然倒挺放心,說好先轉賬再交易。一千塊錢,賭一個朋友的人品,就算賭輸他也虧得起。
  可是林聲晚沒有□□,問許傑,也沒有,只好去找網吧老闆,老闆一聽來龍去脈,眼神閃爍了一下,林聲晚頓時意會,「老闆,放心吧,說好一天半就是一天半,我從來說話算話,再說,學生證還壓著呢。」
  「那你一定要回來啊,」大概是學生證打消了他的疑慮,老闆爽快地報出自己□□賬號,交易完成後在附近ATM取出來交給了她,還細心地包上報紙放進塑料袋裡。
  把秘籍寄給當時惘然,林聲晚拿到還泛著油墨味的錢鬆了口氣,這回去羊城的路費住宿費,可都解決了。她這還是第一次為錢做到這種程度,不過想想,也不壞。
  從前聽師父說起武林故事,她有時會問,那些俠客俠女的盤纏是怎麼掙的,辛苦不辛苦。師父的回答她已然忘卻,只記得在深宮之中,她曾無數次從夢中驚醒,望著月亮,懷念天真無憂的閨中生活,憧憬仗義執行的江湖俠客。
  而她現在已有答案。
  辛苦,
  但自由。
  週五在網吧上了一天班,三餐照例提前回家吃楊嬸做的,時不時練練古箏找手感。週六一大清早林聲晚在家留了封信背著書包去車站,沒想到葉如正拉著行李箱在車站門口等她。
  早上七點的汽車站人不多,林聲晚一眼就看到她了,葉如還編著一條麻花辮,頭偏了一偏,幾絲金黃色的陽光拂過她發尾的黃色絲帶,彷彿要將它融化,重新塑起個黃金做的蝴蝶結。
  林聲晚腳步一頓,「你也來了。」
  「其實我想去羊城很久了,」葉如拎著半瓶礦泉水,衝她一笑,「以前一個人,不敢,現在你也要去,我就偷偷溜過來了,晚晚,你不會嫌棄我吧?」
  林聲晚哪裡不知道她這一番話只是托詞,實際就是不放心剛從醫院出來的自己?她體諒葉如細膩的心思,不打算戳穿,「好啊,那我們一起去,一起回來。」
  話音剛落,一陣涼風吹過,打著圈兒捲起地上的灰塵。
  去羊城有直達的車,小縣城沒有多大規矩,她們上了一台即將出發的長途汽車,找售貨員買兩張票,隨便找了個座位坐,此時掛在前方的鍾分針正指向4,已是七點二十。
  林聲晚嗅覺靈敏,滿車的汽油味讓她悶得險些喘不過氣來,開窗通風才好一些,她是第一次坐汽車,心裡已有種不詳的預感,彷彿此行不會像她所想的那樣順利。
  售貨員一頭短髮,顴骨突出,眉毛濃密,也在低聲向司機抱怨,「這汽油味也未免太重了,從前都沒那麼難聞。」
  司機頭髮發黃貼在頭皮上,露出一張瘦長的臉,兩頰像撲了腮紅般不正常地暈紅,他一聲不吭,扭轉鑰匙,發動汽車,整個車身微微顫抖。
  「你要不要聞一聞風油精?」葉如從兜裡摸出一小瓶裝在玻璃裡的綠色液體,遞給林聲晚,「第一次坐車是不太習慣,小心暈車。」
  林聲晚接過這瓶風油精,扭開蓋子,湊近嗅了嗅,一股強烈而又刺激的薄荷味衝鼻而入,她摀住口鼻咳了幾聲,大腦清醒不少。
  這個小插曲過後,汽車吭哧吭哧開上公路,一路上不斷有人在路邊招手上車,其中不乏帶著雞鴨的農人,車中一時熱鬧極了。大巴停了又開開了又停,對一向養尊處優的林聲晚來說,絕非什麼愉快的體驗,沒過半小時,她便有些心慌胸悶,乾脆閉眼靠在座椅靠背上,努力催眠自己睡覺。
  不知是自我催眠有用還是汽車搖晃晃的好入睡,林聲晚當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個急剎車,把她一下子驚醒過來。一看時間,九點二十分,車上坐的站的,擠滿了人。
  「好像是樹倒下來路被封了半邊,小車可以過,大車過不了,」葉如探身朝前一看,對睡眼惺忪的她說,「司機說要換條遠路,想下車的現在可以下車,不退錢。」
  林聲晚心裡咯登一聲,慢慢直起身來。
  「這荒郊野嶺的,也不知上哪叫車,」葉如還在細聲說,「要不我們還是繞路吧?耽擱不了多久,能在天黑前到羊城就好。」
  林聲晚不說話,只拿一雙眼睛清泠泠地探向窗外。
  山路這邊,大毒日頭落下來,黑漆漆的樹影斑駁,落在被日光照得白慘慘的黃泥上,好像文人筆下詭譎的水墨畫,樹葉在風中來迴盪漾,颯颯作響。
  長命經乃先天功法,修煉久了五感會愈發靈敏,傳言五感靈敏的人可以不自覺的從日常生活的蛛絲馬跡獲得某些預兆,儘管自己不得而知,大腦和身體卻會先升感應,這種模糊的、未知的感應被稱為心覺,也就是現在人們所常說的「第六感」。
  「下車,」林聲晚突然以毋庸置疑的語氣開口說,「我們下車。」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死一次全屬性上升20%,死十四次的結果我算了半小時〔數學全還給老師了。〕
這四章都在不停地立flag
就問你們找到了多少hhhh

※、bang

  下車?
  葉如一愣,試探性地問,「現在?」
  沒等林聲晚回話,坐在她們前排的大媽扭頭衝她樂呵呵地一笑,她的頭髮包在一塊花布裡,被陽光曬得黝黑的臉上,眼睛笑瞇成一條縫,「丫頭,咱開了兩小時,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們往哪走啊。」
  林聲晚站起來朝頭頂置物架伸長手勾自己的書包,聽了這話,不由帶上點推心置腹的意味說,「嬸子,按理說是這樣,可今天我總覺得心裡發慌,好像要出什麼事兒,我覺得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等下一趟汽車也就半小時,我們不趕時間,等得起,求個心安。」
  她轉身對葉如說,「怎麼樣?下車吧。」
  心慌是你暈車的緣故吧,儘管有些疑惑,葉如還是順從地點點頭,挽起自己的小包像條小尾巴一樣跟在她後面,看得這位大媽坐立不安,不住聲地跟旁邊人嘀咕,司機爽快地按下行李艙的開艙按鈕,在駕駛座上大聲嚷嚷,「還有誰要下車,趕緊的,錯過了可就沒這機會了。」
  車票錢一百來塊,中途下車不退錢,再上車還得補票,相當於花兩份票錢走一條路,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所以直到林聲晚兩人拖出行李箱,也沒有第三個人下車離開。
  這條公路一面是山壁一面是山崖,只有兩條車道,非得慢慢往後倒車,找個空曠的地方才好調頭,售票員先下了車,跑到車後邊不遠處,打手勢指揮方向。林聲晚兩人就站在橫過公路的大樹根附近,葉如從小包裡掏出一把黑色塗層的粉色遮陽傘,略遮了遮落在兩人身上的毒辣日光,她身高略矮一些,林聲晚主動接過傘,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礦泉水。
  一台銀灰色古董車恰好經過,林聲晚忙拉著葉如挪到一邊,好讓對方順利通過。
  「顧先生?」司機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肌肉鼓囊囊的,注意到副駕駛座上的顧先生滑下幾寸側窗玻璃,掃了一眼往後倒車的大巴,頓住,半晌才道,「沒事。」
  聽到他的話,司機加快車速,想要盡快超車通過這段危險區域。顧塵遠滑上車窗,視線透過茶色玻璃,不動聲色地落在撐傘的女孩背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窗戶開關。
  奇怪。
  她,不應該在這個世界存在才對。
  古董車順利通過窄窄的通道,一溜煙消失了。正當葉如扭緊瓶蓋側頭要對林聲晚說話之際,變故徒生,只聽一聲巨響,那正倒退的笨重大巴車,彷彿不耐煩了似的驀地朝後滑了一大截,像一個著陸失敗的花樣滑冰運動員徑直撞開山崖護欄,打著滑一路翻滾下去。女售票員呆站在原地,車外殼上的灰塵幾乎擦著她的鼻子飄過。
  呆愣愣地盯著只剩下些許車痕的泊油路,葉如手上的礦泉水瓶「匡」的一聲掉落在地。
  「車呢,」她僵硬地轉頭望向林聲晚,淚花在眼眶中打轉,嘴唇打著哆嗦問,「車怎麼,不見了。」
  「啊!!!」站在路邊的女售票員驚恐至極地一聲尖叫,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林聲晚猛地回過神來,使勁拉了拉葉如的袖子,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有沒有手機,報警,叫救護車,趕緊的!」
  在葉如忙不迭從包裡掏手機的時候,林聲晚甩開步子朝山崖邊跑,一手拉起腿軟的售票員遠離危險的山崖,扶著護欄伸長脖子往下望,只見那台她們剛走下來的汽車靜靜躺在一塊大石頭突出來的平台上,車身被摔得七零八落,車頭凹陷進去,草裡樹枝上到處是零件,林聲晚心底一顫,扭過頭去。
  這情形實在太過慘烈。
  等待救護車和警車開來的時間裡,林聲晚扶著護欄,腳尖試探性地往下點——若是真氣恢復暢通無阻,提氣施展輕功,自然能輕飄飄落在石頭平台上,可惜她自身尚且難保,只能小心翼翼地巴著山崖,探探有沒有落腳的地方。
  葉如打完電話看到這幅情形嚇了一跳,張嘴就喊,「晚晚!你怎麼下去了?你快上來啊!」
  「我們從鎮上開了兩小時才開到這,等救護車來,黃花菜都涼了,」林聲晚兩手巴著樹枝一腳踩著石頭和樹根,她修煉長命經多年,看似弱不經風,實際上身體柔韌性和力度都比同齡人要好得多,加上眼疾手快,沒一會兒就攀到汽車趴著的大石塊平台上,確認腳下安全後,她抹了把泥汗,衝上頭喊,「放心吧,我沒事。」
  此時距離車禍已半小時過去。葉如也試著想要往下爬,被林聲晚給吼回去了,她有底子不要緊,葉如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要是從十米來高的地方掉下來,那得比車禍還慘。
  林聲晚努力拉了拉車門,不動,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如肉眼可見的血霧一般直衝她的鼻尖,剛忍住的反胃和心慌好像得到援兵支援般排山倒海地襲來,她捂著嘴乾嘔幾聲,這氣味沖得她眼眶都紅了,車門被撞得變形,怎麼也拉不開,她索性撿起一塊尖尖的石頭,使勁往玻璃窗戶砸。
  砸了好幾下,玻璃終於裂開縫隙,碎了,她伸頭瞟見眼前血流成河,人體扭曲成想像所不能及的姿勢,隱隱聽得到微弱的□□。
  林聲晚一直在想自己為何會重生在這個世界上,而此刻,她好像明白了。
  或許是事關緊急,三輛救護車不到一小時就開到車禍現場,當急救醫生和護士們到達的時候,他們詫異地發現已經有人幫忙把傷者流血的外傷包紮好,斷掉骨頭的固定住,甚至連死去的人也合上了眼睛,而那個勇敢的小姑娘,正在對血泊中一個骨折的小男孩講秦始皇的故事。
  「晚晚,」葉如焦急地盯著林聲晚她坐在筐裡滑上來,忙迎上去,「你沒事吧?」
  「沒事,」她搖搖頭,轉了一圈給葉如看,「毫髮無損。」
  葉如鬆了口氣,拍了一下她的肩上的灰塵,埋怨道,「你怎麼敢就這麼下去呢!」
  林聲晚一笑。
  她小時候跟著師父學江湖急救的手段,也曾做過拯救家人的夢,到後來,漸漸連夢都不敢做了,她此次救人,就彷彿在說服自己,她已是一個和過去一刀兩斷的、全新的人。
  醫生護士們忙碌地將傷者抬上擔架,警車也鳴笛呼嘯而至,一行警察拍照的拍照驗傷的驗傷,其中一名警察確認三人是目擊者後,客氣地請她們坐上警車走一趟。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被嚇壞的售票員躲在警車後面,尖叫著胡亂擺手,拒絕警察們的接近。
  「女士,你唔要慌,」一名穿著制服的中年警察稍微柔和臉上嚴肅的線條,他正了正領口,操著一口帶點本地口音的普通話說,「要是普通的案子,在這說完也就得了,可這案子太大,你看死傷多少人啊,我們希望你能去警局錄個口供。」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女售貨、票員像是嚇傻了一般,雙手在空中一陣亂揮,眼睛胡亂瞟過一邊用紙巾擦汗的林聲晚,突然指著她叫,「是她們!她們剛才非要下車,一定是她們在搗鬼!」
  葉如氣得全身顫抖,她把行李箱桿一甩,往前踏一步。嘴唇動了動,以她的家教實在吐不出什麼罵人的話,只恨恨地瞪了坐在地上的售票員一眼,「警察叔叔,你可得講講道理,我們下車是因為晚晚她暈車心慌,怕出事兒,加上司機說要繞遠路,才下車緩一緩,準備過會兒搭下一趟車,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呢,我看啊,警察叔叔你最該好好查的是那司機,一開始倒車倒得好好兒的,後頭不知怎麼就平地滑下去了。」
  「要不是你們做的,」女售票員倒振振有詞起來,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聲晚大聲說,「你不做虧心事,怎麼救人那麼積極!」
  「荒唐!」這次沒等葉如兩人開口反駁,中年警察自己把臉色一沉,溫和的微笑驟然消失,流露出一股常年和刁民流氓打交道的威嚴氣勢,「怎麼講話呢?啊?救人還救出錯來了?敢情你這坐著不動的比人家更光榮不成?你還要臉不?」嚇得女售票員低下頭,惴惴不言,他才和顏悅色地對彷彿從泥地血灘裡滾一圈出來的林聲晚說,「小姑娘,你救得好,別聽這嘴巴不乾淨的女人瞎說,不過以後得注意安全,這山崖多危險啊,首先,要保護自己,保護好自己,再去管別人。」
  林聲晚一雙眼睛盯著地面,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一小警員就攀著繩索從山崖下爬上來,喘著粗氣報告道,「隊長!司機血液裡發現酒精殘留,具體含量需要進一步檢測。」
  聽到這句話,售票員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都沒爬起來。
  警察一看,人也不必問,直接帶走,可說到回警局錄口供,兩個小姑娘支支吾吾地不願意去。
  「偷溜出來的?」聽完來龍去脈,中年警察眉毛一皺,上下打量兩人一番,也不知是誇還是怒,「膽子大得很嘛。」
  「警察叔叔,」葉如知道回去錄口供必然會驚動楊嬸和家裡人,乾脆使出撒嬌賣萌的勁兒來,拉著對方的衣袖左右轉圈,「您放心吧,等會兒車來了,您看著我們上車的車牌號,到招待所,給您打電話,還有,這是我爸媽的手機號,要是明天考核完了不聯繫您,您直接找我爸媽怎麼樣?」
  「得了得了,」警察自己家裡也有個一般大的小姑娘,愛屋及烏。伸手把寫著聯繫方式的手機拿到手,在自個兒諾基亞里記下號碼,「錄口供去吧,小猴崽子。」
  「哎,」接過手機,葉如響亮地應道,「謝謝您啦。」
  「注意安全!」
  這一番波折下來,兩人都有些餓了,錄完口供,她們搭上另一台前往羊城的大巴車,趕緊趕慢,晚上十一點到達羊城北站,在附近隨便找了間招待所,給警察叔叔發短信報平安後,兩人洗漱一番就在一張床上湊合著睡了。
  第二天起來,林聲晚渾身肌肉酸疼,她本來身體就沒好全,現今眼下黑青,臉色愈顯蒼白,葉如要給她稍微撲了點腮紅,被她拒絕了——海選不允許化妝,現場會準備卸妝工具,於是只修了修眉毛。
  還好今天週末,表哥不上課,打電話聯繫到人後,約好在選角會場附近見——表哥可被她氣死了,可不來又不行,不放心。
  林聲晚就以這副精神不佳的狀態走進了《聊齋誌異》選角會場。

※、請開始你的表演

  羊城,大學城
  一大早,宿舍突然響起了催魂般的手機鈴聲,像一把利刃將照進房間的陽光劃得支零破碎,岑景雲在床上翻了個身,閉著眼睛伸手在枕頭附近亂摸,摸不到手機,索性把腦袋埋在枕頭下,隔著軟綿綿的枕頭捂上耳朵繼續睡。
  鈴聲叫個不停,其他室友們迷迷糊糊地被吵醒,抄起手邊的字典啊枕頭啊就往他床上扔,帶著起床氣大吼,「姓岑的,還讓不讓人睡覺!趕緊把手機按了。」
  岑景雲打了個哈欠,摸到卡在床和牆壁縫隙的手機,看都沒看屏幕上的姓名接起電話就問,「誰啊,一大早的打電話。」
  室友們只看他說了兩句猛地坐起,衝著手機驚叫,「表妹?你他……」意識到表妹的年齡,他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下去,憋得自己臉都紅了,「你一個人來的羊城?!」
  「什麼?還帶上了閨蜜?」
  「原地等著!我馬上過來!」
  「啥?東區體育館?」
  羊城,東區體育館,上午八點
  選角活動工作人員陸續到崗,後勤組的小李伸了個懶腰,在肩上墊塊毛巾,扛著一箱礦泉水往籃球場館送,今天是海選第二場最後一天,在體育場外排隊等待的人比前幾天加起來還多,從會場門口排到大馬路上,趁還沒開工,幾位華南賽區評委老師們眼睛眉毛一陣亂飛,打起了眼色。
  三位評委老師分別是曾扮演過「嬰寧」的童女士,在人藝擔任講師、帶學生出來見識的魏老師,和華夢公司派來的選角導演——評委組組長馮先生。小李把水一瓶瓶放評委桌上,退出去時還聽了一耳朵馮先生催促的話語,「童老師,魏老師,今兒是海選最後一天,咱是不是要對個號?」
  混跡在娛樂圈甚久,童女士和魏老師心照不宣地一對眼,互相打起官腔。進入復選每個角色至多留十人,復選分好幾場,最終重要的七個角色選兩人,其它角色選一人,聊齋劇組準備十五個角色,也就是說總共二十二人能去帝都。
  這裡頭的油水可大了去了。
  帝都電視頻道將全程直播總決賽,意味著只要能去帝都,就有機會在電視上展示自己,更別提華夢影視公司全程關注,表現得好的參賽者甚至能直接簽入經紀公司,對沒有演藝公司和資源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大誘惑。但如果去不了帝都,這些就都沒有了,車費住宿費還得打水漂。
  作為評委組組長,抹多了嗜喱、頭髮油光發亮的馮先生可謂掌握了參賽者的命門所在,但是他也不能任自己的喜好來,為了保證總決賽質量,他需要知道兩位評委老師心目中的「保送人選」,表現特別優異的、極有可能提升收視率的參賽者,就算潛不了也得算上。這就是現實。
  一番你來我往推來推去,見工作人員們識相地退避三舍,魏老師扭開瓶蓋咕咚喝了好幾口水,拍拍有點圓的小肚子,半推半就地吐出幾個名字,「我看,那個薛如雲不錯,很有大家閨秀不怒自威的氣度,連城這個角色適合她,姚甜甜也行,挺嬌憨,能演小翠,還有兩個嘛,我找找……」說著他在報名表裡一陣亂翻。
  三個評委面試那麼多天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有特色的才能留下深刻印象,魏老師能將這兩個名字脫口而出,足以證明薛如雲和姚甜甜的水平,馮先生一邊點頭笑得跟座彌勒佛似的,一邊默默在心裡記下,備註為種子選手。
  年輕時就愛笑,中年長皺紋也改不掉的童女士意味深長地瞟了一眼魏老師,要說嬌憨,聊齋裡她曾扮演過的角色「嬰寧」才是真嬌憨,魏老師特地避過嬰寧提小翠,是不想讓她舊人見新人難受,可她不是個心眼小的,「姚甜甜的性子相貌挺可貴的,嬰寧組吧。」
  魏老師意會過來是自己小人之心了,隔著馮先生給她陪笑作揖。
  童女士賞他個白眼,半掩半露地敲定另外兩個人選,接著她從面前一沓報名表抽出最上頭的三張——顯然早已準備好——放在坐在中間馮先生的桌上作為備選選手,「說起來,」她頓了頓,「還有個人。」
  「哦,」魏老師一拍腦門,「你是說……」
  「是吧,」童女士笑得含蓄,「你也記得。」
  馮先生夾在中間,雙手抱胸靠著椅背,一副看你們打啞謎到什麼時候的表情,看起來特別高貴冷艷。
  「就是年齡嘛,」魏老師摸了摸下巴,「小了點兒。」
  馮先生此時竟也彷彿猜到他們說的人一樣,恍然大悟,「哦,她啊,」他翻動著桌上的報名表,「她還沒來吧。」
  「現在你知道我們在說誰了?」童女士右手半捂著嘴笑,翠綠鐲子在舞檯燈光下直打晃。
  「老實說,」馮先生半真半假地回答,「一張證件照就讓我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人,不多見,不多見嘍。」
  而在會場外的草坪邊,他們提到的人正低著頭接受表哥岑景雲的訓話,許是馬哲思修剛考完的關係,他張嘴就是一串串的「對得起辛勤培育你們的黨和人民嗎?對得起含辛茹苦養大你們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嗎?」聽得葉如和林聲晚偷偷發笑。
  在他好不容易停下話頭之際,林聲晚忙給自家表哥送上一瓶沒開過的礦泉水,他一口氣咕嚕咕嚕喝下大半瓶,扭著瓶蓋看兩小花骨朵站在太陽底下,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得了得了,晚晚啊,你兩去樹蔭底下等著,哥哥我幫你排隊,一會兒快排到了……」他左看右看,葉如適時地送上自己的遮陽傘,他滿意地點頭接過,摸摸兩小的腦袋,「快排到的時候我就搖晃這把傘。」
  「表哥你真好,」林聲晚由衷地感歎道。
  「得了,別羅裡吧嗦的,讓人聽了多不好意思,」岑景雲一揮手,「趕緊過去吧。」
  「對了,我偷偷溜過來的事,可別跟我父母說呀。」林聲晚不放心地叮囑道。
  「知道啦,囉嗦!」
  把兩人轟走後,岑景雲動作迅捷地掏出手機,熟練地翻出通訊錄裡林聲晚媽媽——也就是他姑姑的私人電話,猶豫半刻,還是退出了頁面。
  表妹好不容易跑到這裡,什麼事等她參加完後再說吧。
  趁排隊這會兒功夫,林聲晚爭分奪秒地掏出雙肩背包裡一本歷史教材,藉著樹蔭從元謀人開始往後翻,路上打著陽傘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盯著她的書,還有個牽著小孩的媽媽對自己兒子說,「看,姐姐在看書,多認真啊,以後也要向姐姐學習,好好讀書。」
  耳尖聽到這話的林聲晚老臉發紅,背過身去,面朝樹幹,彷彿面壁思過。
  歷史從秦朝開始改變,就好像走入分叉路口,林聲晚所生活的大慶太瑞,對應唐朝貞觀。皇后比長孫氏死得更早,太瑞三年病逝。書上正一品四夫人稱號以貴淑德賢為序,而在大慶朝,除卻最受寵愛的張貴妃,代管後宮的乃是林晚這個賢妃,可見歷史有所偏差不足為奇。
  讀著這些冷冰冰的鉛印文字,林聲晚好似回到過去深宮後院的日子,嫉妒、孤獨、憂愁、煩惱,終日惴惴不安,勾心鬥角,心力交瘁。每天晚上,她都要在睡前避著丫鬟舞一套拳腳,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著的事實。
  夜夜如此。
  「晚晚,」一聲輕喚將她喊回,葉如露出花一樣鮮活的笑臉,拉拉她的袖子,指向隊伍前方,「你表哥在給我們打暗號呢。」
  林聲晚順著她的手指往蜿蜒的隊伍前列眺望,葉如粉嫩的遮陽傘在金色的陽光底下搖來搖去。
  「我們過去吧。」
  核實林聲晚和岑景雲的「家人」身份後,工作人員放她一個人進去,葉如守候在場外,眼睜睜地看著岑景雲撥通了林聲晚媽媽的電話。
  場內也需排隊,籃球場內燈光大亮,照得場館猶如白晝,上前領號坐下,林聲晚手持一卷歷史書,放下書包,她穿著一襲白色連衣長裙,長直黑髮被攏到胸前,垂至腰間,發上無一裝飾,只用黑髮卡夾了層劉海,露出額前美人尖,眉似遠山,膚色蒼白,宛若久不見天日,眼下黑青,恍如給她染上一縷輕愁。
  有自信來參加海選的,都不是什麼醜人,美女各有各的美,妖艷、嬌憨、仙……但能讓審美不同的人眾口一詞說她美,那可就太難了。
  像是三位評委,童女士喜歡明艷張揚,魏先生偏愛楚楚可人,馮先生則長著一雙挑剔的尺子眼——他是選角導演,最看重的是臉在電視屏幕甚至電影螢幕上的表現。因為人臉在屏幕裡會從三維轉為二維,有些在生活中百里挑一的美女,拍出來泯然眾人,而有的臉不起眼,放電影裡有故事,能讓觀眾驚喜、被吸引,這就是祖師爺賞飯吃了。
  這個女孩會是前者還是後者呢。
  腦補了好幾段她在攝像機裡的表現,馮先生驀地回過神來,驚覺自己心不在焉錯過了好幾個參賽者,忙收心到選角上來。
  選手們一個接一個上場表演,唱歌的、跳舞的、詩歌朗誦的……,甚至還有個穿戲服的,當場來了段吱吱呀呀的昆曲,贏得滿堂叫好。而林聲晚還在抓緊每一分每一秒補歷史功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沒過多久,工作人員叫號,林聲晚背起背包朝表演場地走去,三名評委不約而同地直起腰來。
  童女士翻著報名表,衝她柔和地一笑,「你是,林聲晚?」
  「我是林聲晚,各位評委老師們好,」林聲晚的聲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圓,哪怕坐在離她五六米遠的評委桌後,評委們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聲音的氣息和語感不錯,」童女士喃喃自語,順手在本子上標個記號。
  馮先生擺弄一番桌上的錄影機,鏡頭對準林聲晚,「你選擇飾演哪個角色?」
  她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這點小陣仗絲毫不放在眼中,呼吸一絲不亂,鎮定自若地回答道,「牡丹花妖葛巾。」
  評委們險些懷疑自己聽錯,葛巾?她最多是個配角。「我還以為是聶小倩,」魏老師低聲嘀咕一句,才問,「你表演的是古箏彈奏,對吧。」
  「是,」林聲晚應道。
  工作人員早從旁邊的樂器裡挑出古箏,兩人拿支架,兩人抬箏,還有一個搬凳子,林聲晚在旁邊纏假甲,一切準備就緒後,評委老師一揮手:
  「請開始你的表演。」
作者有話要說:  林聲晚:頓時不想開始了

※、《梅花三弄》

  在離評委桌不遠的會場一角,魏老師的學生們拿眼睛打量著坐在琴凳上的林聲晚,她撕開白□□用膠帶纏好假甲後,從放在旁邊的背包裡取出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手,接著抽一根寺院裡常用的線香,以打火機點燃,裊裊輕煙升起,佛香如絲如縷,沁人心脾。
  他們這才想到,古人撫琴之前,需沐浴更衣,淨手焚香,屏去雜念。嗅到那似有似無的香氣,評委們一掃之前累積的急躁,饒有興趣地看她彈箏。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啊,」魏老師暗自在心理嘀咕,這根香一燃,任誰想必都會對她印象深刻,若是有記者,那立馬能上頭條。不過看她表情自然,舉止閒適,不像精心準備巧妙設計,而彷彿在家裡平時也這麼做的一樣,倒分不清她是有意無意。
  馮老師對箏曲研究不深,但名曲《梅花三弄》之前有人用古琴演奏過,他一邊聽,一邊看,一邊默默對比。
  古琴樂聲古樸含蓄,餘音裊裊,古箏清越靈透,頗有氣勢,若說誰彈得好,他這個外行人分不清,可若看誰彈得好看,那妥妥的是林聲晚。體育館大燈往下一罩,顯得她的手指白皙,手臂纖長,一拉一撥、一按一壓,舉手投足,韻味十足。腰背自然挺直,頭微低,目光下垂,不像之前那個撫琴的,簡直整個人都要撲到琴上,放到電視裡,哪有什麼儀態可言。
  當然,她的白衣、黑髮、佛香都是加分項,明明身在燈光大亮的體育場館,童女士卻彷彿從看到了一副大雪紛飛,紅梅招展,美人撫箏的畫卷。兩分鐘預定時間過去,她正要叫停,卻聽箏聲一轉,林聲晚五指紛飛,錚錚作響,硬生生地彈出一股雨雪交加迎風而立的傲意,配著她的抬頭一瞥,那倔強包裹著脆弱的眼神,委實讓人驚艷。
  可不是嗎,林聲晚彈完一小段後,聽評委評價時,思緒萬千,彷彿回到從前的宮廷之爭。有一梅嬪,長於詩賦,精通樂器,最愛梅花。當年她就是在梅林以一曲傲骨錚錚的《梅花三弄》引得皇帝注意,讓他當場拋下了其他妃嬪——其中就有她林賢妃,後來梅嬪失寵,不堪受辱,於冷宮跳井自盡,也是她林賢妃念其至情至性、可憐可悲,著人好生安葬,這一曲《梅花三弄》,不過是復刻當年場景,若說其中風韻,不足梅嬪多矣。
  這麼一走神,自然沒聽到評委們在稱讚些什麼,只聽到最後一句,「恭喜你通過海選進入復選,這是我們劇組包下的酒店名稱和地址,告訴前台你的名字,她會給你房間號和鑰匙,房間從明天開始可以入住,你還有什麼問題嗎?」
  林聲晚接過酒店名片,遲疑地說,「那個,我還在上學,需要請假……」
  「我們會叫人幫你向學校請假,」魏老師十分好說話,「你學校叫什麼,地址在哪?」
  林聲晚掏出紙筆寫給他。
  「接下來的複賽,」童女士望著她,目光複雜,彷彿看到從前時候的自己,「被淘汰的人當天就要退房,收拾東西離開,請你好好準備,這會是很嚴峻的淘汰賽。」
  但對你不是。
  是的,看到她的表現後,三位評委心知肚明,內定名單裡又多了一個名字。
  她的名字。
  離開場館,等候在體育館外陰涼處的葉如和岑景雲望著她欲言又止,林聲晚一根眉毛也沒動一下,「怎麼了?」
  「晚晚,」岑景雲硬著頭皮說,「我剛給你媽打電話來著。」
  林聲晚勾起的唇角帶著些許嘲弄,「她說什麼了?」
  「讓你回去上學,」岑景雲老老實實交代道,沒把後半截「別搞這些烏七八糟的」說出來。
  林聲晚抬腳就走,甩下一句,「你告訴她,有本事,就自己來羊城跟我說。」
  「晚晚,晚晚,」葉如瞪了岑景雲一眼,趕忙加快腳步跟上,只留他一個人愁眉苦臉地給林媽媽編輯短信,發送完畢他手機看也不敢看,邁開大步跑起來,「等等我啊。」
  林聲晚氣歸氣,但理智猶存,她腳步一轉,借葉如的手機給學校班主任打電話報備,好在班主任看在成績和劇組的面上沒說什麼,只叮囑她不要放鬆學習,接著,她又撥通了林爸爸的私人電話。
  林爸爸專注事業,林媽媽這個家庭主婦多半不敢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給了林聲晚一個先發制人的機會,果然,正在會議室開會的林爸爸一接到自己女兒的電話,馬上中斷會議,到旁邊辦公室笑瞇瞇地說,「囡囡,怎麼了?誰欺負你了?還是錢不夠花?」
  事到如今,是怎麼也瞞不了了,林聲晚巧言將自己參加選角活動的事掩飾一番,告訴他自己進入複賽,是個難得的鍛煉機會,不想就此錯過,林爸爸受教育程度不高,一手打拼出自己的商業版圖,對學習方面沒有爺爺奶奶和媽媽那麼熱衷——他們想林聲晚考上好大學,最大的原因是給婚嫁多添籌碼——因此他一口答應,畢竟女兒和他們關係疏遠,難得有件事求他,而爺爺奶奶和媽媽那邊也議定他去說,免了林聲晚的後顧之憂。
  至於林媽媽聽了會怎樣,林聲晚才懶得去管,天大地大,原主的心願最大。
  說完正事,林爸爸又讓表哥岑景雲接電話,問他銀|行卡號,打一筆錢讓他陪著表妹到處轉轉。林聲晚要在羊城呆一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斜了岑景雲一眼,他這個還在推托的告密者就舉手投降,乖乖答應了。
  三人正商量下午去哪,岑景雲身上一響,他摸出手機定睛一看,險些沒叫出聲來,意識到周圍排隊的人太多,不時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他把兩個妹子往旁邊一拉,低聲說,「晚晚,我接到網銀轉賬短信,你爸給我打了三萬。」
  葉如眼睛一亮,拉了拉林聲晚的袖子,「晚晚你從前不是說想買一個手機嗎?」
  「也可以配個筆記本電腦,羊城比鎮上便宜,」見表妹只帶了個雙肩包,他好心建議道,「市中心有好多家商場,要不要順便買幾套衣服。」
  「那還等什麼,我們走吧。」
  羊城的陽光熱辣無比,三人從涼颼颼的地鐵出來,幾乎逃跑般逃到某商場裡,靠著林父資助的錢和計算機系岑景雲給的建議,林聲晚很快挑好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她從未接觸過此類高科技產品,在表哥的教導下才學會存電話號碼和收發短信。
  「晚晚你戶口本和身份證帶來沒有?」路過一家華國銀行支行,岑景雲停下腳步,扭頭問道,「帶來的話我陪你去開個戶,把錢轉給你。不過可不要亂花喲。」
  海選需要身份證,林聲晚的證件放在一起,索性把戶口本順手帶上。她點點頭,「帶來了。」
  銀行排號又是半天,辦好銀|行卡和網上銀|行,岑景雲將林父轉的錢轉回給她,鬆了口氣。
  等選好幾套衣服——林聲晚還在飾品店買了幾盒陶瓷珠子和線,說是要回去穿來戴——已是下午四點四十分,原本晴空萬里的天色被蒙上一層陰雲,擋住熱辣辣的金色光線,風中帶著潮氣,空氣潮濕悶熱,眼看一場驟雨即將來臨,三人在人聲鼎沸的商場門口商量著打車回酒店,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低斥,「小心!」
  林聲晚心裡驀地襲來一陣強烈的危機感,耳邊恍若拉響了刺耳的警報。她下意識地將葉如和表哥撲倒在地,正好從天而降的人形物件重重摔在他們方纔所站的地方,鐵銹般的血味霎時蔓延開來。
  人群尖叫聲此起彼伏。
  「你們沒事吧?」
  「你沒事吧?」三人坐起來,異口同聲地問向對方,林聲晚眼尖地看到葉如手臂上擦紅了一塊,滲出血絲,岑景雲肘上也青了,好在人沒事。
  接連不斷的意外讓林聲晚不得不懷疑是不是自己撞了什麼邪,但是原主從前都好好的,也沒見發生那麼多意外啊。
  周圍已亂成一團,人們圍成一個圈把他們和地上的人圈進去,林聲晚正要從地上爬起來,旁邊突然伸出一隻白皙的手,她的視線往上,落在這隻手的主人身上,那雙藍色眼眸著實讓人印象深刻,「顧,顧大師?」
  顧塵遠收回自己的手,他的目光不像第一次見她時那麼尖銳得讓人害怕,而是帶著點好奇和探究——而他毫不掩飾。
  「你需要幫助。」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林*真*柯南*行走的死神*聲晚
最喜歡這種情節了hhhh

※、通靈者

  葉如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原本在商場好好的買東西,突然從天而降一具屍體,突然一個叫「顧大師」的男人問自己的好友林聲晚需不需要幫助,突然晚晚不知怎麼地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答應了一個陌生人(?)的邀請。
  然後,他們就來到了附近的餐館。
  這完全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啊!
  包廂裡,葉如點了一杯去燥的蜂蜜柚子茶,雙手捧著杯子,幾乎目瞪口呆地看著坐在林聲晚對面的顧大師接過保鏢——是的,他還有一名肌肉鼓囊囊的保鏢——手裡一隻箱子,箱子上有符號,但她不懂。
  而林聲晚的表哥岑景雲,正睜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這位顧大師,「那個,顧先生,您不是華國人嗎?」
  「我是中英混血,華國國籍,」顧塵遠在琳琅滿目的零碎裡翻出一根細長的黑色蠟燭,一盒長長的火柴和一根短杖,看得岑景雲把屁股往後挪了挪。
  接著,他劃了一下火柴,小火苗在火柴頂端顫顫巍巍,來回抖動,但包廂裡並沒有風,顧塵遠微一皺眉,手腕一抖,揮散火苗,對岑景雲和葉如說,「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們出去一下?小司,你也是。」
  岑景雲的嘴角往下一撇,想要說什麼,在林聲晚堅定而催促的目光下怏怏地答應了,「好吧好吧,晚晚,我就在包廂外面,出什麼事你喊一聲,我馬上衝進來。」
  林聲晚微笑著點了點頭,她的右手隔著衣料觸到自己衣兜裡的陶瓷珠子,心靜如水。
  如有意外,她只能強制抽出些許真氣轉為內力,以珠子為暗器,確保自己安全,雖然事後免不了大病一場,可若能探明自己身邊頻繁發生的事故原因,賭一賭,也值得。
  似乎想讓林聲晚放心,等三人離開,顧塵遠沒有立刻劃火柴,聲音平穩地介紹道,「我是一名通靈師,或者說,靈媒。我們見過三次,第一次在醫院,不知道為什麼,你躲過一劫,第二次在公路上,你提前下車,又避過一劫,第三次就是剛才,我出言提示,幫你擋過第三劫。」
  這一席話聽得林聲晚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左手抓緊沙發墊子,指甲深深陷入海綿裡面,「醫院就算了,大巴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經常與靈體溝通,」顧塵遠的睫毛顫了顫,他手指熟練地抽出火柴盒裡的一根火柴,解釋道,「有時會預感到模糊的死亡訊息,但當時的訊息太過模糊,還被你蓋住大半……」
  「被我蓋住大半?」林聲晚聲音抬高,打斷了他的話。
  顧塵遠無聲地點點頭,手上不斷動作,火柴劃出一朵小火苗,點燃漆黑的蠟燭和箱子裡翻出來的塔香,對林聲晚說,「盯著火。」
  林聲晚乖乖盯著燭火,她能感受到對方清透的目光,彷彿X光一樣看透她的大腦和靈魂,翻閱她的記憶。
  半晌,一股神秘的冷香——她嗅到其中安息香的氣息——慢慢散開,顧塵遠低頭用手感受燭光,切斷她盯著蠟燭的視線,「你身上有死亡的能量。」
  的確,她的身體停留在崩潰邊緣。
  「奇怪,」顧塵遠抬頭,眼睛直直看進她的眼底,「我從沒見過活人身上有那麼濃厚的死亡能量——通常我們叫它死氣,你應該早就死了才對。」
  林聲晚閉口不言,無辜地看著他。
  看她如此固執,顧塵遠搖搖頭,在箱子裡捧出一本厚厚的書,手指在翻開的書頁上來回滑動,默念不知名的咒語,林聲晚身體本能地一顫,彷彿哪兒吹來一陣冷風,她汗毛都豎起來了,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手給我,」他攤開自己的手,在包廂裡白熾燈光下,如一件石膏像。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林聲晚還從未跟除皇帝以外的男人有過身體接觸,她猶疑片刻,方將左手放上。
  他的手很涼,涼得好像剛在冰箱裡冰凍過,散髮絲絲寒氣。顧塵遠克制地用雙手握住,注視著她。
  沒過多久,他突然開口,「師父?為什麼她要叫你師父?」
  林聲晚瞪大了雙眼,手猛地抽回,背往後一靠,貼在沙發上。
  見此,顧塵遠似乎放棄在她身上找到答案,他握住短杖的裝飾頭,旋轉抽出藏在裡面的匕首,站起身來,在空中有力地揮舞幾下,良久,他擰起眉毛,「沒有回應,她沒有回應我。」
  他是在招魂嗎?
  林聲晚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他在召喚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
  找不到他想要的那個靈魂,顧塵遠放棄了希望似的,一邊把他的法器收理好放進箱子裡鎖好,一邊沉吟道,「你知道自己體內有另一個靈魂嗎?」沒等林聲晚回答,他便自己搖搖頭糾正自己的說法,「對你們來說,應該是另一個人格。」
  「很奇怪,」他解釋說,「在你的身體裡,有兩個人格,副人格也就是你,擁有一套自己的身份背景和記憶,主人格則是按部就班長大上學,你們甚至認識對方,我聽到她叫你師父,對嗎?你們有過交流。」
  林聲晚在記憶裡翻了翻,總算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你是說,」她挑起眉毛,難以置信地問,「我的身份背景,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
  「不能這麼說,」顧塵遠搖了搖頭,「以我們通靈師的角度來看,這段記憶或許是你的前世,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些想要置你於死地的意外,怎麼說呢,」他頓了頓,好像在考慮如何組織語言,「你的身體應該在四五天前就死過一次,因為主人格是身體的主宰者,她比你先死——別問我這裡頭的科學依據,可在她死後而身體還沒死透的一剎那——很短,基本上只有一兩秒,按理來說絕對不可能有存活機會——你主導身體,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又活了過來,但是,按華國的傳說,有句話叫『閻王叫人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你明白嗎?」
  一兩秒?但是她甦醒過來的速度根本沒有那麼快呀。聽到這裡,依然有些疑惑的林聲晚默默點了點頭。
  「所以,」顧塵遠幾乎憐憫地對她說,「因為你周圍圍繞著很強的死氣,這些能量會為你吸引死亡、鬼魂和其它東西,每避過一次死局,就會衰減一些,而後逐漸回升,終而復始。你今天這次發作那麼快,是因為去了荔枝廣場——也就是你所在的商場,這是一個陰邪的所在,事故頻生,你要是想活的長一點,最好避過這些地方。」
  「而反過來,你多去一些名寺道觀,讓高僧道長們為你唸唸經,死氣的增長也會放慢,因為人的意識可以具現化,而信仰的力量是正面的,能削減負面能量,打個比方,如果很多人希望你活下去,這些念力也能持續消磨你身上的死氣,」說到這裡,顧塵遠捋下手上的一枚銀色戒指,「這個給你,它能幫你提高對危險的預感。」
  林聲晚接過猶帶體溫的戒指,隨意地往無名指上一套,轉而去摸錢包,顧塵遠即刻伸手按住了她,「算我送你的。」
  他左手肘撐在桌上,右手按在林聲晚的手上,仰頭看她,燈光為他的臉罩上一層蒼白釉色,灑在他的眼底,幽深的藍寶石在光線下通透明淨。剛點過的暗香浮動,絲絲縷縷,若隱若現。
  他恍然未覺,仍在坦白,「你給我錢,算作兩清,但是換我送你,我們之間就有因果聯繫,如果你度過意外,我也會有所裨益,這就是我要的報酬。」
  他說得坦蕩,林聲晚疑心盡去,她動一動手,顧塵遠這才察覺過來,一派坦然地坐回自己位置上,只耳尖有點發紅。
  「留個聯繫方式吧,」他不動聲色地說,「這幾天我會呆在羊城。有什麼不對勁的,你可以聯繫我。」
  「這怎麼好意思,」林聲晚習慣性地推脫一句,想起這兩天發生的事,遲疑一會兒,說,「這些意外,會不會連累到我的朋友?」
  顧塵遠看著她,說,「這是無可避免的。」
  「顧先生,」林聲晚歎了一聲,一字一句地說,「總之還是多謝你。」
  顧塵遠不打算再跟她多廢話,「手機給我。」
  在他的堅持下,林聲晚緩緩掏出新買的手機,看著他在上面輸入自己的號碼,備註名字,撥打後在自己的手機上保存,「你的名字?」
  「林聲晚。」她說。
  顧塵遠搖搖頭,意有所指,「我問的是你的名字。」
  「……林晚,」她改口道,「林晚已經不存在了。」
  顧塵遠輸入「林晚」,把手機還給她,站起身來,雙手居高臨下地搭在她肩上,一雙藍色眼眸定定地注視著她,「你就是你,這是你的身體,你沒有偷,沒有搶。她的離去是命中注定的,你當然可以為你的姐妹傷心,但是,」
  「不必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想改名字。
《網紅每天都遇襲〔古穿今》這個名字怎麼樣?
關於神秘學的科學解釋:
靈魂世界和我們的現實世界一樣真實,只是頻率不同,剛好在我們所能感知的世界之上。
它和我們的現實世界以不同頻率共存,就好像x光、無線電波,只有對應的接收器能接收。人類在近代才學會製造可以探獲無線電波、電視波和X射線的機器,而在我們發現它們之前,它們就早已存在。
而通靈師們,借助道具,能時不時調到對應頻率。

※、改選小倩

  江湖ol論壇,一個名為《雨霖鈴的天下無雙副會長滿級被一個十級小號虐了!有圖有真相!》的帖子已在首頁掛了三天,樓主在主樓幽默地述說自己在茶館交任務時,發現本服大名鼎鼎的天下無雙副會長當時惘然從復活點出來,打開排行榜一看,他居然直接掉出等級榜,只有人氣榜還能看到他的名字——他掉了整整五級。
  掉了五級至少要練三個月才能練上來,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樓主好奇心倍增,找到一名不具名人士,才打探到原來他被小號反殺送回城,據不具名人士透露,那小號剛出新手村,並附上打著厚厚馬賽克的截圖。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當時惘然一身神裝都救不了自己的小命,被一個小號打掉五級,他的操作到底水到什麼境界?」最後,樓主以這副幸災樂禍的口吻結束了主樓爆料。
  在一大堆「火鉗劉明」的留言後,天下無雙公會的死對頭們紛紛跳上來,嘲諷當時惘然不過是個水貨,提出一系列優厚條件邀請天下無雙的高手們轉會,不停將這個帖子頂上首頁,天下無雙的公會成員們也不甘示弱,雙方掐得不亦樂乎。而被挖角的當時惘然卻什麼反應都沒有。
  「會長,」天下無雙執行會長喝了杯水,在YY頻道裡催促道,「說了好幾遍了,只要把小可錄的戰鬥視頻和天行劍法的屬性貼上去,大家看完前因後果,自然明白錯不在你,在於對方太強。可我們再這麼沉默下去,公會的面子可都沒了。」
  「再等等,」當時惘然也一臉無奈,「那視頻畢竟有戰出鏡,得跟他打個招呼,不然好不容易建起來的交情就打水漂了。」
  「他都幾天沒上線了,誰知道他還玩不玩!」
  「一天,再等一天,」池昊好生在公會頻道安撫跳起來的公會成員們,鬆口道,「今天他再不上,我們就發。」
  羊城,星河酒店門口,晚上七點
  林聲晚推開出租車門,雨水辟里啪啦濺在地上,那聲音好似炒豆在鍋裡翻滾跳躍,泊油路上猶帶塵土的燥氣混合雨水的潮味,衝鼻而來,她一手扶住車門,一手撐開黑色大傘,踩在濕答答的人行道邊。
  另一邊,司機早下車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推下來——葉如坐今晚的班車回小鎮,臨行前清點物品,留自己的箱子給林聲晚——她道了聲謝,在昏黃的路邊燈光下,拉著行李箱走進酒店,收好傘,雨水連成線滑落,滴滴答答灑在酒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前台姑娘的兩個姑娘就這樣看著一位單薄蒼白的女孩走近,她的白色裙角被雨水打濕,貼在小腿上,顯得有些狼狽,但當她徐徐走來的時候,沒有人會注意到她的裙角。
  「好靚啊,超靚女,」前台姑娘們竊竊私語。
  林聲晚遞上自己的名字,前台核對完畢後交給她房卡和鑰匙,並囑咐道,「明天試妝拍定妝照,早上八點叫早,八點半吃早餐,不必化妝,你是牡丹花妖葛巾組,我看看……」
  另一個姑娘手肘推了推她,朝她一努嘴,前台姑娘馬上反應過來,「對了,評委們留了句話,讓我們轉告您,他們說你的形象更符合聶小倩,問你願不願意調到小倩組。」
  聶小倩是聊齋中的名篇,比葛巾高出不止一籌,可以說,不管放在哪個翻拍系列都是當之無愧的扛把子,不拍聶小倩,無以成聊齋,這麼一個機會落在她頭上,林聲晚自是有些驚訝。
  正要答應,她轉念一想,小倩和葛巾不同——她是鬼。顧塵遠說她需要遠離陰邪之地,演女鬼,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考慮一下,」林聲晚不好意思地笑笑,避重就輕地說,「有位算命師傅說我體質特殊,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我得去問問他……」
  還沒說完呢,前台姑娘們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十分通情達理地安慰道,「原來是這樣,有時是得避諱點。」羊城靠近香江,比華國其它地區更信風水玄學。
  「等我回房問過他後,再給你們打電話,」林聲晚補充道。
  酒店安排選手們住的是雙人房,一來節省經費,二來彼此有個照應,她拉著行李箱走出電梯,穿過走廊,來到自己的房間前,刷開房門,「滴」一聲後,推門而入。
  「啊!鬼啊!」躺在床上的女孩回頭看到一襲白裙立在門口,嚇得跳起來尖叫,她臉上敷著一片白布,只眼睛和嘴巴三個洞,林聲晚不由得退後一步,手心微汗,神情戒備,「你是誰?」
  「啊,不是鬼啊,」女孩抹掉淚花,拍了拍胸口,揭開面膜,衝她嬌憨一笑,「你好,我是姚甜甜。」
  姚甜甜見室友來了,忙把自己放桌上的零碎物件收攏到一處,一邊收拾一邊聊天,不一會兒,林聲晚便知她是嬰寧組的選手,據她所說,明天每個小組的試妝時間不同,嬰寧組明天上午十點在大堂集合。
  「你是哪個組的呀?」她一臉好奇地問,沒等林聲晚回答,便搖頭揮手,「等等先別說,讓我猜猜,是聶小倩,對不對!」
  林聲晚微微一笑,「這個嘛,說起來很複雜。」
  姚甜甜識相地轉移話題,望向窗外,「說的也是,不知道明天雨會不會停。」
  「應該不會。」
  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林聲晚掏出手機,編輯短信,將有意飾演聶小倩的事告訴顧塵遠——要她說,演不演都行,可她擔心拒絕評委的提議會讓他們不滿,萬一暗中使些小絆子,那可沒處說理去。
  而此時正在家裡往梨子裡填香粉的顧塵遠聽到短信鈴聲,頭也不回地朝坐在沙發上的友人喊,「心遠,幫我拿下手機。」
  「喲,誰往你的私人手機發短信呢,不是顧客吧?」曹心遠酸了他一句,起身把手機往他眼前一放,「喏,」他吸了吸鼻子,「這鵝梨帳中香用的是沉檀?」
  顧塵遠「嗯」了一聲,合上裝滿香粉的鵝梨,插入四根細竹籤固定住,放入蒸鍋,擦乾淨手,拿起手機。
  發完短信的林聲晚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行李,拿出幾套剛買的裙子,問過姚甜甜酒店的洗衣機和烘乾機位置後,剪掉標牌放到一邊,當她把筆記本電腦和附送的網線從電腦包裡掏出來時,手機震動一聲,顯示新短信。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人的意識可以具現化的事嗎?」這條來自顧塵遠的短信很長,「演女鬼的確會加快死氣的吸收速度,但小倩是個家喻戶曉的角色,如果有很多人希望她不死就能作用到你身上,但前提是,你能脫穎而出,獲得這個角色。」
  林聲晚坐在行李箱前的木質地板上思考。
  賭,還是不賭?
  想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
  她的目標本來就是到帝都去,要去帝都,必須進到總決賽,既然總決賽都決定要參加了,那為什麼不把目標放更長遠些,順手拿下這個比賽呢?
  「謝謝你的話,我決定了,我要聶小倩。」她發送這條短信後,便把手機往兜裡一塞,提著裙子到樓下去洗,並告知前台的姑娘們自己要調到小倩組的事。
  「好的,」前台在備忘錄裡記下來,「明天早上九點,大堂集合,不要遲到喲。」
  回到房間,林聲晚拿出電腦,插上網線,在下載江湖ol的空閒時間裡,她找出聊齋中聶小倩卷,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小倩被妖物轄制,一開始靠美色和金子引誘住進蘭若寺的行人,碰上不解風情的寧采臣後,只得殺害住在隔壁的書生和僕人,待到第二天晚上,她敬重寧采臣的品行,讓他去燕赤霞屋裡住以避過其它妖物的襲擊,並求他替自己安葬屍骨,其後,為報恩德,以身相許,最後與他度過一生。
  在她看來,聶小倩聰慧大膽,善尋良機,眼力過人。見寧采臣不為美色與金錢所動,又接近不了燕赤霞,便直言相告,求遷屍骨,後來侍養寧采臣的老母,也可稱重情重義,不禁讓她想起了紅拂女。可惜這個角色曾有珠玉在前,演得至情至性,已成經典,無可超越,她若想獲得這個角色,要麼就按這條路走,要麼另闢蹊徑。雖然林聲晚傾向於後者,不願重複前人的道路,可她明白,這是一場選角比賽,真正的話語權並不掌握在她手中。
  林聲晚翻出《聊齋誌異》劇組總導演嚴毅、製片人傅修齊的資料,若說三位評委老師決定參加總決賽的人選,那總導演、導演和製片人則是最終拍板的重要人物。製片人是第一次製片的華夢公司總裁親弟弟,因此還設另一名製片人王良驥和一名監製——監製通常沒有選角的權利,所以導演們的傾向最為重要。
  這部劇集初初一算共有五十八集,三十七個故事,女主加上女配,也該有六十個空缺角色,這六十個角色大多從參加總決賽的選手們選出,也就是說,只要能去帝都,便有機會拿到一個角色,如果表現得好,甚至可以出演兩個。如此之多的劇集,一名導演自然是不夠的,因此除卻嚴毅這位總導演,還有三名導演,其中一位名叫方逸的導演,執導聶小倩一卷。
  王良驥製片人主要製作古裝武俠劇,他所製作的電視劇佈景、造型有口皆碑,但選角為人詬病,大部分劇評認為他配角選的不錯,主角卻不符合原著。嚴總導演專精電影行業,攝影出身,想來應該只是掛名。而方逸導演乃是一名年輕導演,所導演的兩部電視劇收視率排同期前列,不愛循規蹈矩。
  林聲晚轉著手上的戒指。
  電腦「叮」了一聲,顯示江湖ol已更新完畢,她關掉瀏覽器頁面,登陸遊戲,人物還沒站穩,便收到叮叮咚咚十幾聲私聊。
  〔私聊〕〔當時惘然〕:你可終於上來了。
  池昊一見他上,連忙把帖子引出來的前因後果發過去,前前後後寫了近百字,只得了對方一句,〔行啊,我沒問題。〕
  池昊:……
  一時卡殼,他無意識地鬆了口氣,趕忙叫執行會長去辦,這才有心思考慮戰隨後發的問題。
  〔私聊〕〔戰〕:你知道有什麼內功心法和輕功步法適合新手嗎?
  既然選了聶小倩,自然得有所準備,林聲晚回憶自己遇到的意外,覺得修習輕功比較容易逃生。
  〔內功心法?輕功?〕池昊毫不猶豫地列出一大批備選,〔內功心法新人的話武當和少林的基礎內功不錯,高階的北冥神功,易筋經,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小無相功,太玄功……輕功就更多了,什麼上天梯啊十段錦啊梯雲縱啊,藏經閣裡都有,但是想要修習得有機緣。〕
  當時惘然還在描述前往藏經閣的地圖路線,而林聲晚——
  她的雙眼早已閃閃發光。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時候廣電應該不許成精〔劃掉〕不許有鬼了。
但是本文設定還是可以噠!
字數又超了
忍住不哭

※、下馬威

  林聲晚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修習哪一本武功秘籍而發愁,現在她終於體會到這種幸福的煩惱。
  江湖ol中的武功秘籍五花八門,各有所長,可惜她身負長命經書這一先天內功心法,加上身體如易碎琉璃,無法修習太過霸道的純陽無極功、九陽神功等,而屬陰的九陰真經、玉|女心經,林聲晚不知是否會對身體產生不好影響,這樣一看,選擇範圍窄了許多。
  最後她選擇修習太極內功,因為太極生兩儀——兩儀即為陰陽。太極內功有許多種版本,她一一篩選、總結、改編成一套適合自己的林氏太極內功心法口訣。至於輕功,林聲晚看重騰轉挪移的身法功夫,第一眼就瞄上了依照周易六十四卦演變而成的凌波微步,融合九宮圖,取名穿花步,名字來源於《牡丹亭》「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弄完已近深夜,室友姚甜甜早已進入夢鄉,林聲晚合上電腦,放進房間配套的保險櫃,從樓下烘乾機取回洗好烘乾的衣物,洗漱合眼入睡。
  第二天,天濛濛亮她就醒了,厚厚的遮光窗簾嚴絲密合地擋住每一縷光線,見姚甜甜還在睡,她直接在床上打坐,運轉太極心法,直到八點酒店叫早。
  當她早上九點和其它十名小倩候選者在大堂集合時,已有人敏感地覺察出人數的不對,小聲和同伴竊竊私語,而在她們坐上去城郊的大巴後,這些私語蔓延到整個車廂。
  林聲晚正閉眼調息,忽然被身邊人的手指戳了一下,她睜眼回望,這位貓一樣眼角微垂的女孩問她,「打擾了,你不是我們組的吧?」
  此時,其他人或好奇或謹慎地投來異樣的視線,林聲晚大大方方地一笑,清楚地告訴她,「是評委把我從葛巾組調過來的。」接著,她扶著前排座椅靠背站起身,環顧一圈車廂,抬高聲音說,「如果你們對三位評委老師的決定有什麼不滿,現在下車還來得及,畢竟——」
  她展顏一笑,言辭卻不留情面,「你們每個人能出現在這裡,不都是評委們的決定嗎?」
  林聲晚扯出評委的大旗,把女孩們噎得無話可說,但平白無故多一個極有優勢的競爭者,有些人不準備就這麼放下,而是顯現出女孩們與生俱來的指桑罵槐功力,大聲地模仿她的語氣,配上一種尖酸刻薄的嘲諷腔調,「你們對評委老師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嗎?呵呵,以為自己是誰啊。」
  「真好笑。」
  「也不知道她給評委們下了什麼蠱。」
  「說得她好像贏定了一樣。」
  而原本坐在她身邊的女孩,早已乖覺地坐到另一個座位去,引得其他女孩們的鼓掌和歡呼。
  當然,也不是每個女孩都如此好戰,就在她們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一個沉靜的女聲突然插入,「萱萱,我記得車上是有攝像機的吧?」
  那名「萱萱」低低地「嗯」了一聲。
  一想到自己的言行會被拍下來,方才鼎沸的人聲頓時如霧遇陽光般煙消雲散,大巴裡充斥著這尷尬的安靜,一路開向前方。
  林聲晚暗暗歎了口氣,全國四大賽區,曾有一個賽區冒出選手被欺凌的醜聞,華夢公司不得不替換掉該賽區的選角導演。她就是想讓這些女孩們越演越烈,怒火燒昏頭腦,叫評委瞧見才好,可惜車上還是有聰明人的。因為靈覺敏銳的她再清楚不過,車廂裡根本沒有什麼攝像機。
  沒有攝像機,但有司機。汽車開到停車場後,前來迎接的主持人帶她們穿過綠油油的水稻田,進入一處小村,土黃色的土胚房配著褐色的三角屋頂,在竹林間或隱或現,她們踏上小石拱橋,橋下流水清澈見底。
  評委們在橋那端的空地迎接她們,魏老師板著臉像一塊方磚,馮先生雙臂抱在胸前,就連一向愛笑的童女士都抿起了唇角,這讓女孩們不約而同地緊張起來。
  「車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馮先生往前跨一步,面無表情地掃視著擠在一起的小鵪鶉們,「聽說你們對我們的決定不滿意?」
  女孩們一改車上的囂張,一個個低頭不說話。
  「不滿意可以直接走人,原路返回,車子等在原地,」馮先生胖臉上褶子抖動,皮笑肉不笑,「有沒有走的?有沒有?」
  沒有人出列。
  「既然不想走,就老實一點,聽話一點,別鬧出烏七八糟的⼳蛾子,」馮先生這才舒展了眉眼,介紹旁邊的兩人,「這位是攝影師齊老師,造型師董老師,我們今天將要拍攝定妝照,但是和你們在電視、報紙上見到的不一樣。」
  十一名女孩將成為聶小倩,並與魏老師的男學生們拍攝四張不同主題的照片:初見、懇求、感激和結局。拍攝地點分別是竹林、屋裡、屋外和橋上。
  「因為有十一個人,所以每個人每個主題只有五分鐘,」魏先生四平八穩地說,「我們會選出最好的照片進行評比,這一場,表現最差的三個人將被淘汰。」
  「前三名最佳照片會放在聊齋劇組的官網上,開放瀏覽,請好好把握機會,」童女士補充道,「你們不需要刻意展現自己的美貌,而是要表達出一段故事,這是關鍵,記住我的話。」
  女孩們紛紛點頭,至於聽進去多少,只有她們自己知道。
  在主持人的帶領下,她們三三兩兩走進一間土胚房,陽光透過毛玻璃照亮室內,房裡好幾排衣架上掛滿了古裝戲服,水泥地上擺著一排排鞋子、扇子、面紗等道具,還有十一張簡單的化妝台,數十名化妝師正朝她們微笑著打招呼。
  造型師手拿一張名單,念到名字的女孩上前去聽他設計的造型,然後拿到戲服和配飾,分給其中一名化妝師。林聲晚粗粗一聽,女孩們得到的戲服款式五花八門,但全都是白色,由此可見評委們的偏好。
  當落到最後的她走到造型師身前,這位捏著蘭花指的董老師抬起她的下巴,眼睛一亮,不由感歎,「長得真標準。」
  標準?
  沒等林聲晚露出詫異的神色,董老師便朝一邊的化妝師喊,「小余,你過來。」
  化妝師和造型師就她的臉型討論幾聲後,便帶她到衣架旁邊,拿起戲服往她身上比劃,最後選定一件摸起來像絲綢但肯定不是絲綢的白色戲服。
  等她換好衣服,做好頭髮,方才第一個被叫到的女孩已出去拍照,在林聲晚化妝的時候,其他女孩們也陸陸續續出去圍觀——儘管還沒輪到她們,上完妝後,只有一個女孩還在穿鞋。
  「你不出去嗎?」見她穿好鞋後坐在鏡子前發呆,正在照鏡子的林聲晚禮貌性地問了一聲。
  「她們又不是猴子,有什麼可看的?」她轉過頭來,一雙杏眼流轉好奇的光芒,「就算是猴子,我也不想去看,人那麼多,可吵死了,我叫岑念萱,你叫什麼?」
  看清她的臉後,林聲晚心中微驚——岑念萱不是第一眼美女,但她穿上古裝戲服,梳起頭髮,這樣歪著腦袋看著你,那一言一行,一顰一笑,真的是一個活脫脫的、有靈氣的古典美人。
  「我叫林聲晚,」她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謝謝你在車上幫我說話。」那名「萱萱」,想必就是她。
  「這有什麼,」岑念萱意興闌珊地玩著手上團扇穗子,「原本也不關我的事,只是她們鬧得厲害,吵得頭疼,雲姐姐才幫你解圍,我就附和一聲,不值得你這聲謝,你若是要謝,就去謝她吧。」
  「萱萱,萱萱,」門外跨進一名聲音熟悉的女孩,又是一個大家閨秀類型的美人,這位「雲姐姐」見還有人在,朝林聲晚一笑後,去拉岑念萱的手,「趕緊的,快到你了。」
  林聲晚也抬步朝外走去。
  這十一名姑娘,就容貌而言,唯有岑念萱和這位雲姐姐是她最強勁的對手。
  對手的表現如何,她自然要去親眼看看才放心。

※、試妝照

  前夜剛下過雨,今天陰雲密佈,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太陽,風中帶著潮氣,翠綠的竹葉上還濕漉漉地垂著水珠,順著紋路掉進泥濘的黃土裡,但對聊齋劇組的試妝照來說,這天氣再好不過。
  林聲晚提起裙子,沿著滑溜的鵝卵石小路往人聲最熱鬧的地方走。幽暗的竹林深處,幾叢兩米多高的竹子被人們圍成一圈,四周擺滿攝影機、燈光、反光板等設備。站在圈外穿著白色戲服的女孩們,瞟見有人進入,只是隨意投去一瞥,從她們時不時看向魏老師男學生們的視線,便可知是什麼吸引了她們的注意。
  「他真是好帥,」這些二十歲左右的女生們眼睛亮晶晶,「你說我去問他要電話號碼他會給嗎?」
  「估計不會,他看起來太冷淡了。」
  「他演寧采臣嗎?誰和他一組?」
  「據說他本來不在名單上的,我剛才聽到魏老師說有個男生拉肚子來不了,其他人又不適合穿古裝,就讓他頂上了。」
  林聲晚往她們的話題中心望過去,白色燈光旁邊,魏老師身邊的男學生們足有十二三個,其中一名男同學最為醒目,就像一道光從幽深的竹林上空直打在他身上,即使他們穿著相同樣式的書生袍,但他無疑是人群中眉眼最出眾的,面對四面八方射出的目光依然處之泰然,可見這種圍觀事件發生的次數不少。
  尤其讓林聲晚注意的是他的身段,他立在那裡,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非常放鬆,卻無懶散之態,這不是運動健身練出來的、強悍緊繃的形體,而是——林聲晚說不清,或許是舞蹈,或許是戲曲,也有可能是……武功。
  她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幾步,過濾掉身後那些女孩們的聲音,集中注意聽攝影師對拍照選手的提醒,這位正在拍攝的「小倩」很明顯被他層出不窮的要求迷惑了,她完全把寧采臣忘在一邊,對著鏡頭一會兒抬起手臂露出白皙皮膚,一會兒扭腰翹臀突出身線比例,做作得林聲晚都不敢看攝影師的臉色。
  「完成,」度日如年般數過五分鐘,攝影師齊老師比一個拇指食指相碰成圈的「OK」手勢,長長地鬆了口氣,這次拍攝對他來說簡直是個痛苦的折磨。
  「下一個,岑念萱。」魏老師念著名單,「苗佩準備。」接著,他派一個穿著書生戲服的男生上去充當寧采臣。道具師往前不知操作什麼機器,兩人腳下升起白霧。
  幾乎是碾壓般的對決,岑念萱有一張古典的臉蛋,靈氣十足,但和魏老師的學生放在一起毫無存在感,她手腳僵硬,不知往哪放,眼睛亂飄,甚至有些羞澀,她沒有注意鏡頭,齊老師不斷告訴她「頭往右偏一點」才找準攝像機的位置。她浪費了太多時間,直到最後半分鐘,攝影師才勉強滿意。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魏老師的學生,他顯然經歷過大場面,他對鏡頭毫無怯意,表現比岑念萱好得多。儘管在林聲晚眼裡,他只是一個穿著書生袍的現代人。
  「下一個,苗佩,」魏老師念道,「林聲晚準備。」
  苗佩長得不算漂亮,她的嘴有些大,而且她很愛笑,當她站在鏡頭裡——沒錯,她熱情洋溢,注意到與「寧采臣」的互動,甚至伸出食指抬起對方的下巴湊近他,鏡頭裡的側臉嫵媚迷人。攝影師很滿意,他頻頻點頭,甚至豎起大拇指。
  但是,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她飾演的可是聶小倩。
  小倩會這麼做嗎?林聲晚深表懷疑。
  「最後一個,林聲晚。」魏老師念到她的名字後,林聲晚迅速在腦海中過一遍攝影師在拍攝中交待的要點,燈光、鏡頭、姿勢、緊張但不要太緊繃、以及故事性。
  小倩初見寧采臣,她需要一些楚楚可憐,一些風情,還有一些鬼氣。
  前世在宮中,林聲晚見過太多企圖引誘皇帝的女子們,此時她需要做的,就是找出擁有這些特質的女人,然後模仿她們。與這些妃嬪在後宮相處數十年,什麼小動作都無法瞞過她的眼睛,林聲晚相信自己能做到。
  楚楚可憐當屬蕭美人,她是民間女子,天然一股我見猶憐的姿態,皇帝微服出訪時強納了她,寵過一段時間,可惜不久就膩了。最有風情的妃嬪乃是張貴妃,一顰一笑皆可入畫,眉梢眼角風韻自成。而鬼氣,她見過印象最深刻的,是被打入冷宮的梅嬪。
  她一邊走向聚光燈中間,一邊努力回憶她們的音容笑貌,一舉一動,她如此沉浸在回憶裡,連女孩們的尖叫都沒聽到。
  當她站定才注意到,自己的對面,站著方纔那個身材挺拔的男同學。
  糟糕,林聲晚眉頭倏地一皺。
  攝影師齊老師的話,她方才聽得很清楚,一張照片出現兩個人物,會同時存在合作與競爭,聶小倩和寧采臣是男女主人公,他們需要互動合作,而與此同時,兩方也在爭奪觀眾的注意力。如果是剛才岑念萱那位貌不驚人的「寧采臣」,林聲晚有把握憑借美貌壓制住對方,成為照片唯一的主導者。可換上一個容貌清雋的男學生,她的美麗所帶來的優勢約等於無。
  不滿意的不止她一人,圍在圈外的女孩們大聲抗議魏老師的決定,「這不公平!」
  「為什麼是她!」
  「怎麼可以這樣!」
  「太偏心了!」
  面對女孩們抑制不住的尖叫,魏老師不得已出來平息,他拿著竹枝揮舞幾下,彷彿在講堂上警告調皮搗蛋的學生,「大家安靜一下,我們拍定妝照,最重要的是什麼?臉!林聲晚長得最好看,這你們沒意見吧?換你們任何一個上去,大家都去看崔硯了,還有誰會注意你們的臉?」
  崔硯淺淡一笑,掩飾住心底的不耐。
  他兩個月前參演過一部古裝劇,男配,是魏老師推薦的,所以他才會站在這裡,看一群業餘的女孩們爭取一個家喻戶曉的角色,在他看來,這些女孩根本談不上什麼演員,除了一張好看的臉什麼都沒有,她們不知道什麼叫走位,不知道怎麼配合燈光,連pose都不知道該怎麼擺,更別提演技了,還擾亂片場,吵得要死,沒有半點專業精神。
  「你叫崔硯?」在吵鬧的人聲中,他對面的「小倩」突然開口自顧自地說,「齊老師說我們需要配合,他說不能一個人看鏡頭一個人不看鏡頭,」似乎感覺女孩們慢慢安靜下來,她加快語速道,「所以我們統一一下,不看鏡頭,只對視,怎麼樣?」
  這個女孩,倒是真的在學習如何拍好照片,崔硯詫異了一兩秒,點頭說,「好,不過這很考驗你的表情和……。」後面的話還沒說完,便看到她朝反方向跨了兩步,把兩人的距離拉到兩米左右。
  「齊老師,我站在這能拍進去嗎?」林聲晚雖然已經悄悄算過這個距離應該是可以的,但為求保險,還是先咨詢一聲。
  攝影師挑起一邊眉毛,彷彿第一次「看見」她一樣,比了個「OK」的手勢。
  工作人員往兩人中間噴灑乾冰,白霧升起,林聲晚深吸一口涼氣,閉上眼睛。
  她想起初見蕭美人從眼簾底下楚楚動人的那一瞥,張貴妃手拿酒杯風情萬種地躺在寶座上皇帝的懷中,梅嬪死氣沉沉,披著白床單如幽靈般在冷宮中四處晃悠。
  她們如此鮮活,如此可愛。
  林聲晚彷彿看到她們正張開手臂擁抱自己,而她也毫無顧忌,投入到她們的懷抱中去。
  她看到了聶小倩,看到她從竹林深處走來,看到她白衣裙角沾的濕氣,看到她明眸眼底的清愁,看到她足不點地帶著霧氣的輕輕一笑,揪得心口微疼。
  她睜開眼睛,
  一切都不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聲晚:後宮佳麗三千人,本宮狂霸酷炫拽
〔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

※、第一

   「我的天啊!」站在攝影機取景器後的童女士不自覺地摀住自己的嘴,還小心地不讓手指沾上裸色唇彩,「她看起來就像一個真正的女鬼。」
  魏老師的雙眼一瞬間瞪大,他緊緊盯著燈光的中心,朝工作人員打手勢,「鼓風機,上鼓風機!」
  強烈的氣流吹響簌簌的青色竹葉,吹過海浪一樣起伏的白煙,吹動林聲晚的黑髮和衣裙,她背對「寧采臣」,好似被他叫住一樣轉頭凝視著他,她那雙霧一樣的眼睛如此美麗,如此動人,如此憂傷,宛如晶瑩剔透的淚珠在眼底滾動,這一切彷彿自然流露,渾然天成,毫不做作,給她添上一層輕紗般楚楚動人的風情。
  她的每一寸皮膚都那麼白皙,白得甚至顯出慘淡,但不會有人覺得她猶如臥病在床的病人白得可怕。正相反,這雪白膚色配上隨風而動的黑髮——那黑髮在燈光中染上竹葉般的黛青,恍若古代女子描眉的顏料,還有她舒展的、帶著些許脂粉氣的眉眼,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她就是住在竹林深處的鬼魂。
  攝影師齊老師跟打了雞血一樣連連按動快門,林聲晚定了幾十秒,確定他拍下來後,轉身變換姿勢,她想嘗試更多可能,畢竟她可足足有五分鐘呢。
  「崔硯完全被她引導了,」魏老師微微偏過身子和童女士輕聲交流,他沒轉頭,視線跟著崔硯,「他現在就是活脫脫的寧采臣。」
  沒錯,崔硯也覺察到自己的笨拙,他被對方壓制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好似回到兩個月前在與如假包換的演員們對戲的時候,他注視著對方靈感湧現,光彩照人,邁著大步把他拋在腦後,而他只能呆在原地團團轉,默默地希望自己在屏幕裡不會像個傻子一樣長大嘴巴。
  魏老師輕歎一聲,恍如目睹一場原本不該一邊倒的屠殺,「他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不知不覺變得自視甚高,不敲打一下恐怕要飛上天了。」
  「這一鎯頭恐怕敲得不輕。」
  找到成為聶小倩的靈感後,林聲晚在接下來的「懇求、感激和結局」中表現得如魚得水。懇求,她在後宮中看過太多次,那些妃嬪們在請求皇帝皇后饒恕時再真心不過,至於感激,不管領賞還是聽封,哪怕做戲都要戰戰兢兢地、受寵若驚地做出來。
  拍攝結束之後,「聶小倩」們身心俱疲地坐上開回酒店的大巴,此時太陽高掛,車內開了空調,陽光暖烘烘的,不少人昏昏欲睡。
  岑念萱沒睡,她的困意被自己好友的話扇扇翅膀驚飛了,用嘶嘶的氣聲對她說,「你要轉去連城組?」
  薛如雲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湊近她耳邊悄悄說,「在海選面試的時候,魏老師提了一句,說我更適合大家閨秀型的連城,我當時沒放在心上,但今天大家的表現你也看到了。」
  岑念萱扳起她那張古典的鵝蛋臉,點了點頭。
  微笑著的薛如雲低聲說,「有她在,我恐怕很難進總決賽,你不知道,苗佩有後台,她應該妥妥地預定了一個名額,加上林聲晚,那就只剩下一個名額了。」
  「雲姐姐,」岑念萱鼻尖一酸,握住她的雙手,「評委會答應讓你調過去嗎?」
  「林聲晚都能從葛巾調到小倩,」薛如雲說,「我從更重要的小倩組調出去,他應該會答應。」
  岑念萱抹去眼角的濕意,「我會去總決賽等你的。」
  「嗯。」
  羊城,星河酒店門口,晚上六點
  結束一天辛苦拍攝的劇組人員聚在會議室篩選照片,攝影師、造型師們向坐在首座的三位評委打過招呼,找座位坐好。
  「辛苦各位了,」馮先生率先鼓掌,「大家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
  今天一天拍攝小倩、嬰寧、小翠和畫皮女鬼,穿插不重要的嬌娜、小謝、翩翩、香玉,這一回合,主角組每組留八人,其他組留六人,馮先生操作一番電腦,幻燈片上顯示出小倩組的照片。
  按順序來排,薛如雲第一個出現,四個主題四張照片:「初見」,她在竹林,雙手捧住寧采臣的臉;「懇求」,她在點起一盞煤油燈的屋裡,半跪仰著臉看寧采臣;「感激」,屋外,她從背後抱住寧采臣的腰;「結局」,最後橋上,她與寧采臣手牽著手面對鏡頭。
  「太正經了,」魏老師率先搖頭,「一點都不像小倩。」
  「她的表情很有力,擅長用肢體動作表達情感,我看好她。」
  「儘管有寧采臣,但我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她更適合連城,」魏老師固執己見。
  童女士安撫道,「其實我也認為她適合演大家閨秀,你猜我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時我想到了誰?薛寶釵。她們的氣質很像,不是嗎?」
  照片一張一張滑過,半個小時後,岑念萱出現在幻燈片裡。
  「她在『初遇』這個主題的照片表現得不好,」魏老師摸著下巴說,「在後面進步飛快,你們看第一張照片她的肩膀聳起,眼睛躲閃,渾身緊繃,越往後越放鬆,到最後的『結局』,她直視鏡頭,表現得跟第一張好像兩個人。」
  「但每一張她的表情都如出一轍,」童女士反駁道,「她的眼睛太空,沒有內容,我抓不住重點。拍攝一張照片,表現故事最為重要,她根本沒聽進我的話。」
  「也許她太慌張了,」魏老師聳了聳肩,結束這個話題。
  在苗佩之後,終於輪到最後一個,當林聲晚的照片投射在幻燈片上時……
  「美極了!」提前回酒店沒看到拍攝現場的馮先生怔怔地盯著照片,感歎道,「她第一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她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可看到這張照片,「他攤開手比劃幾下,「她本人屬於內斂型,比薛如雲還端著,像用什麼包住自己似的,很威嚴,很有距離感,特別是走路那步子,跟用尺子量過一樣,我覺得頂個碗啊瓶啊也能走得穩穩的,就是那種……」他一時語塞,皺緊稀疏的眉毛,不知該用什麼詞形容得好。
  「大家閨秀?」大學講師魏老師見他兩根眉毛都快接到一起了,順著語意連著猜道,「書獃子?容嬤嬤?」魏老師每說一個詞,馮先生便搖一下頭,直到他自己靈光一閃,一拍桌子叫道,「模特!而且是那種高高的、冷冷的……」
  「高級定制模特,」童女士領會他的意思,「high fashion,面無表情,走路生風。」
  「沒錯!」大喘氣的馮先生又拍了一下桌子,轉頭看向照片,「但是你們現在看她,完全不一樣了,這是另一種美,風情的,外露的,那種——她把她的魅力一下子散發出來,然後我們受到了吸引,就像照片裡的寧采臣,」說到這他才意識到照片裡還有個寧采臣,「哦,崔硯啊,他的存在感太弱了。」
  「是啊,」魏老師右手撐著下巴,語氣低落,「但這正是我們想要的。」
  馮先生樂呵呵地笑道,「她第一,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不看看後面幾張嗎?」童女士用塗著透明甲油的手指了指幻燈片示意道,「她在後面的表現也很好,尤其是最後一張,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一張在橋上的「結局」,林聲晚幫寧采臣整理衣襟,轉頭直視鏡頭,崔硯看著她,目光柔和,他終於顯出些許存在感,而林聲晚——童女士用林聲晚而非聶小倩稱呼這張照片的女主角,是因為這裡的聶小倩和第一張的聶小倩完全不一樣——她變成了林聲晚,那個把自己包裹起來的林聲晚。
  「看到開頭和結局這兩張照片的對比,我有些悲哀,」童女士斟詞酌句地說,「鬼氣森森的感覺不見了,靈動的眸子不見了,她從鬼變成了一個人,變成了一個賢妻良母,儘管這正是原著裡的故事,但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看著照片裡林聲晚溫婉柔和的眼睛,「心涼了半截。」
  「我倒沒那麼多感覺,」身為男人的魏老師不以為意,「這不正體現了人物的變化嗎?倒是橋和水,還有旁邊伸出來的竹枝,拍得陰森森的。」
  「我想說一下,」攝影師齊老師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楚地說,「她的臉型很上鏡,怎麼拍都好看,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不過她對和攝像機交流似乎有些顧慮,這張是她唯一一張直視鏡頭的照片,很有穿透力,我看到她直直看過來的眼神,怎麼說呢,我的心有點發慌,就是挺恐怖的吧,後期不知不覺調成這樣了。」
  「調得不錯,」馮先生作為選角導演,自然有兩把刷子,「蒲松齡的原著中,她從蘭若寺的鬼變成了寧采臣的女人,古代的賢妻良母都這樣,以夫為天,沒有『自己』這個概念,所以我們往回看,就會覺得,啊,舊社會的壓迫真恐怖——這說得有點太深了。不過拍得不錯,後期調得也不錯,小倩組第一毫無懸念。」
  當天晚上,這一組照片和其他組的優勝者照片便一齊傳到了《聊齋誌異》官方網頁。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的初見是寧采臣和聶小倩的初見,cp已定,不要站錯了喲~

※、反擊

  羊城的晚上涼風習習,一掃白日的燥熱,選角導演馮先生雙臂架在溫泉池邊緣,水汽蒸騰,白白軟軟的肚皮泛紅,他微閉雙眼,哼著耳邊悠揚的輕音樂。
  可惜沒泡多久,叮玲玲的手機鈴聲便刺破這愜意的時光,他沉著臉,手在白毛巾上胡亂擦兩下,接起手機問,「喂,老魏啊,啥?出事了?」
  「出事了!晚晚!」姚甜甜手腳並用爬下床,捧著電腦叫道,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朝房間那端的林聲晚碎步跑,「有人黑你!」
  林聲晚聽見她不自覺變尖的聲調,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接過電腦,只往屏幕上瞟了一眼,冷笑道,「我當是什麼新鮮事,原來還是轉組鬧的,」她摸摸姚甜甜的頭,「放心吧,評委們一定不會放任這種醜聞的。」
  是的,收到消息後,評委們立刻召開臨時的小會,三名評委的臉色都不好看,馮先生更是大發雷霆,「其它賽區難道沒有轉組這事嗎?怎麼一到我們華南,就弄出那麼多是非來!」他發洩一番,接過魏老師遞來的香煙點上,猛抽一口,疲憊地伸手抹了把臉,「這哪裡是衝她來的,這分明是要搞我啊!」
  「您想得太嚴重了,」聽他這麼一說,魏老師和童女士有些坐立不安,勸解道,「依我看,是林聲晚太出挑,妥妥地要進總決賽,姑娘們害怕了,慌神了,做出不該做的事,真沒您想的那麼嚴重。」
  馮先生抽著煙,臉色和緩些許,「要是這麼簡單就好嘍,不是我杞人憂天,華北賽區的選角導演不就是因為爆出『選手欺凌』的事被替換的嗎?華夢剛成立,正是排資論輩的關鍵時期,不知道在選手裡插了多少顆眼睛,搞下一個是一個,所以這件事我們得好好解決,明天早上,我們先召開個記者發佈會。」
  「太鄭重了,」童女士第一時間搖頭,「現在還只是網上流言,依我看,還是在網上解決的好。」
  縱然前面有評委頂著,林聲晚也沒有完全放心,她坐下來,開始查這個發帖人的信息,姚甜甜拖一把椅子坐過來看。
  從可愛的粉色頭像可以看出,發帖人毫無疑問是個女生,她和回帖人的交談口吻和顏表情顯示她的心理年齡不大,林聲晚拖著鼠標往下翻,沉吟道,「她應該不是小倩組的。」
  小倩組今早就被馮先生警告過,以發帖人的心理年齡來看,如果是小倩組,她應該還在戰戰兢兢,不可能那麼快恢復過來。排除小倩組,屬牡丹花妖葛巾組最有嫌疑。
  林聲晚點進她的發帖記錄和關注貼吧,分別是某所中學,cosplay,某所大學,還有一些日系服裝、化妝相關的貼吧,點進發帖記錄,大多詢問服裝搭配和化妝品使用感受,看到這裡,林聲晚合上電腦,站起身來,「我要去葛巾組的房間看看。」
  姚甜甜見狀忙套上裙子跟在她後面,只見她搭乘電梯到前台詢問葛巾組各房間號後,便直接一間一間地敲門過去,說是「自己是葛巾組出來的,因為試妝照拿到第一,想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葛巾組的女孩們明天拍照,聽了這話都很開心地往裡讓,儘管林聲晚只是隨便找個借口,但她也盡心地指出女孩們臉型身形的優缺點,每個房間大概呆十分鐘,不到一個小時,她就帶著姚甜甜全部走了一遍。
  從最後一個房間出來,姚甜甜還如墜雲霧回不過神來,林聲晚按下電梯向上鍵,編輯完短信發送後笑著對她說,「怎麼樣,你發現是誰了嗎?」
  「206號房間的短髮姑娘?」姚甜甜試探性地問道,「她猶豫好久才開門,和我們說話心不在焉的,老瞅旁邊的長髮女孩,送我們走的時候像送瘟神一樣。」
  不怪她亂懷疑,實在是這個短髮妹紙太可疑,任何人都想不到前腳剛在網上說人壞話,後腳苦主就找上門來——姚甜甜也沒想到林聲晚居然那麼不走尋常路。
  「你錯了,」電梯叮一聲,她們步入裡面,按下三樓樓層,林聲晚說,「是206號那個長頭髮,短髮姑娘穿的是簡單的T恤和牛仔短褲,沒有修眉,沒有化妝,長髮女孩呢,穿著蕾絲襯衫,雪紡裙,標準的日系穿著,我借用洗手間的時候注意到洗手台上的化妝品,發帖人帖子記錄曾出現過。」
  「啊?」姚甜甜愣在原地,「那麼有力的證據,我們可以跟她對峙啊。」
  「對峙?」林聲晚先是詫異地反問一聲,隨後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真是個傻姑娘,你也見她鎮靜自若的那個樣子,我們去對峙,她有一萬種方法可以狡辯,到時候場面鬧起來多難看啊。」
  她搖搖手上的手機,眼底還有絲絲縷縷未卻的笑意,「讓她自己去和評委說吧,甜甜,這種時候,你得懂得什麼叫借勢。」
  此時的姚甜甜還不懂她的意思,十分鐘後,她看到發帖人申請□□,並重開一帖道歉,同時,官網出現詳細的選手資料,林聲晚註冊一個貼吧號轉發《選手資料提前放出,林聲晚十五歲未成年》,又註冊幾個小號引導評論,在各種「那麼小?完全看不出來!」「說潛的可以消停了,你們覺得導演不怕未成年保護法嗎?」「求不提,別讓人家小姑娘被你們嚇到」的回復中,「破鞋」貼的影響消弭無蹤,不見一朵水花。倒是許多義憤填膺的路人生起憐惜之情,轉成她的第一批粉絲,建立起她的專屬貼吧,算是因禍得福。
  「這個小姑娘,不得了啊,」解決這樁心事的馮先生笑瞇瞇地摸著自己的啤酒肚,靠著天台欄杆和兩位評委目送206的兩個女孩乘車離開,方才魏老師收到林聲晚一條短信,說「自己在熱情地去葛巾組傳授經驗時,借用206洗手間,發現洗手台上的化妝品和發帖人的發帖記錄一樣,」附帶兩張圖片,三位評委本來還將信將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敲開206的房間門,一番觀察訓話,短髮女孩終於哭著吐露真相,評委們好言好語讓長髮姑娘□□澄清,打電話通知其父母來接人。商定提前放出選手資料沒多久,網上風向就變了。
  評委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聯繫貼吧吧主。
  「很簡單,」面對好奇詢問的姚甜甜,林聲晚不吝賜教,「國語有言,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為川者,決之使導。所謂堵不如疏,疏不如導。」說著這些大道理,她露出緬懷的一笑。
  謠言,民意,她深知這一武器能在後宮甚至整個國家掀起多大的風浪,哪怕換了天地,效果也如出一轍,在網絡上甚至更有用。
  娛樂圈是個充斥潛規則的地方,有後台才會有更多資源,接更多角色和代言,獲得更多聲望,賺更多錢,但林聲晚不打算出賣自己換取這些她曾唾手可得的東西,當然不,從前在宮中,她不是皇帝最寵愛的——那是張貴妃,也不是皇帝最敬重的——那是皇后,她能牢牢掌管後宮大權,靠的不是皇帝的垂憐,而是自己的本事。
  她有本事讓父兄支持,有本事令皇帝信任,有本事博得朝臣青眼,有本事平息妃嬪爭端,她將後宮治理得如鐵桶般滴水不漏,皇帝只能依靠她仰仗她,直到他死。
  而這次的反擊,讓她嗅到一絲機遇,一絲能讓她盡快掙錢養好身體的機遇,一絲能讓她消磨身上死氣的機遇,一絲能讓她置身娛樂圈潛規則之外依然能獲得更多資源的機遇。
  網絡。
  網絡是個多麼奇妙的東西,它打破地域的限制,將全國各地的人們聯繫在一起,讓他們可以暢所欲言,這是一股洪流,一片藍海,而她只需要趁明星們還未發現它之前,搶先佔領網民們的視線,引起他們的注意,就像她曾在後宮之中做的那樣。
  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
  但她如此強大,她無所畏懼。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會不會太過了?會不會顯得太蘇了?
但是我還是這麼寫了,畢竟她可是後宮贏家,在多少女子中脫穎而出,那難度和現在娛樂圈也差不多了吧。
就算換了環境,強者依然是強者。

※、抓壯丁

  「甜甜,」清晨,在陽台上接電話的林聲晚扭頭喊道,「你想不想去華南大學玩?」
  「對哦!今天另一批拍試妝照,我們今天出去,」還在洗臉的姚甜甜閉著眼睛摸索掛在一邊的格子毛巾,胡亂擦拭幾下後伸頭喊道,「好啊好啊!」
  昨天晚上,林聲晚的表哥不知怎麼知道了貼吧的事,擔心她會躲在被窩裡哭——鬼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想,特地打電話來邀請她們去參觀校園,據說今天是擊劍社和劍道社南校區與東校區交流日,學校裡會很熱鬧。
  林聲晚換上一件吊帶連衣裙,帶上陽傘,等姚甜甜穿好衣服,一起搭乘附近的地鐵出發。
  剛出華南大學地鐵站,林聲晚便看到岑景雲等在大門下,他雙手抱胸靠牆,叼著根狗尾巴草,一副閒得無聊的模樣。等林聲晚兩人走過來,他扔掉狗尾巴草,左手插兜,右手一揮,「哥哥帶你們逛校園哈。」
  華南大學南校區曾在全國十大最美大學佔據前五,校門口先看到一道林蔭路,兩旁樹木兩三人環抱不住,因時間太早,岑景雲先帶兩個小姑娘吃完早餐,不知不覺走到一處廣場。
  此時日頭漸漸升起,陽光落在廣場中間豎起的兩校區社團友誼交流宣傳板,一個馬尾辮女孩在一邊踱來踱去,不時掏出手機看時間。
  岑景雲似乎認識她,帶著兩人徑直上前打招呼,「班長,早上好啊,你這打扮是要幹什麼呢?」
  「還能幹嘛?」班長歎了一聲,「等人啊,我們社團有個外校姑娘,叫小吹的,死活聯繫不到,今天還有漫展比賽,要瘋。」
  她兩個月前開始為這次漫展比賽做準備,因為只是大學的業餘社團而不是專業cosplay社,社團成員除了核心的七個人,其他的位置基本上每隔不久就要換一次人,這次陣容好不容易固定下來訓練了一周,原以為能這麼安安靜靜地比完賽,沒想到在漫展當口出問題,她都快氣瘋了。
  「怎麼?你們沒有她手機號碼?」
  「有也沒用,她關機啊,」班長皺緊眉頭,馬尾辮一甩一甩的,「本來說好早上十點半比完賽、下午四點去拍試妝照,現在八點了連個消息都沒有,早知道就不招外校人了,這時候到哪找人去。」
  試妝照?林聲晚和姚甜甜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訝異,不抱希望地出聲問,「你說的試妝照,是聊齋選角活動的試妝照嗎?」
  「對啊!」班長吃了一驚,「你們怎麼知道的?」
  昨天林聲晚翻長髮女孩貼吧記錄的時候,對方所關注的「cosplay吧」等級最高,加上牡丹花妖葛巾正是今天拍試妝照,諸多巧合,她生出一個猜測——昨天退賽的長髮姑娘,很可能就是班長要找的人,以她這種性格來看,不守承諾似乎也說得通。
  班長看看林聲晚,又看看岑景雲,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來,「景雲啊,這是你……」
  「我表妹,」岑景雲警惕了瞅了她一眼,「別想歪。」
  「好,你妹妹借我半天唄,這大早上的,我真找不到人了,」她捧著臉討好地笑道,「你不是擊劍社社長嗎?今天沒空帶你妹妹玩吧,下午擊劍比賽前我還你一個完好無損的妹妹,怎麼樣?」她也是病急亂投醫了,好在有社員們的衣服和假髮都保管在她這。
  原來表哥是南校區擊劍社社長,難怪他那麼積極,在岑景雲詢問的目光和姚甜甜熱切的眼神裡,林聲晚思忖了一會兒,點點頭,「好啊,但是我想帶上甜甜。」
  「沒問題!」
  拉上兩個妹子,班長朝岑景雲揮了揮手,抬腳往廣場後面的小樓走,「我們平時練習是在另一個地方,但是這裡離地鐵站比較近,加上下午還要幫你哥擊劍社宣傳,所以申請這間舞蹈室,馬上就到了。」
  這棟小樓台階是石質的,看似有些年頭,班長一邊爬樓梯一邊解釋,cosplay社團參加比賽的舞台劇叫「迪士尼公主」,而他們需要一名長髮公主。
  「不必緊張,很簡單的,」班長推開舞蹈室的門,交談和音樂聲頓時放大好幾倍,她拍了拍手,叫停音樂,「小吹聯繫不上,我臨時抓了個外援,她叫……對了,你取個cos化名吧,就是CN,coser name。coser們很少用真名。」
  「早早,」林聲晚大大方方地朝這些陌生人們一笑,「我完全是門外漢,為了這個比賽,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舞蹈室裡,八|九個女孩和三四個男孩衝她一笑,她們除了慘白的粉底沒有多修飾,班長說舞台上燈光和假髮顏色太亮,粉底不打白一點會顯得發黃發黑,至於其它眼妝唇妝,要去漫展會場化妝才不容易脫落,衣服也是到會場才換。
  班長CN余夢,她先讓大家從頭到尾帶著三塊幕板排練一遍,coser們事先藏在幕板後,而後按順序出來表演,長髮公主只需要在第二幕坐在塑料和紙花做出來的高台上梳梳頭,看著其他人在下面跳舞,然後舞停,一個裝扮成男子的女孩綾子爬上高台,牽她下來,兩人跳舞,擺造型,這是她最主要的戲份。
  此外還有所有人一起在第二幕開始前的群舞,和最後一幕結束後的擺造型,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我們用的舞蹈很簡單的,」余夢單獨指導她道,「就是普通的交際舞,學不會也沒關係,裙擺基本上能把你的腳遮住,到時候你就跟著綾子轉圈圈。」
  她教的舞蹈的確十分簡單,林聲晚把它當作武功步法來記,不到三分鐘就記熟了,綾子也被叫過來磨合,眼看時間一點點溜到八點半,余夢按捺不住,集體叫停,分發參賽證,「帶上你們的衣服鞋子道具頭髮,我們走。」
  「早早,你等會兒到了漫展再練練,」大家兵荒馬亂的時候,余夢遞給林聲晚參賽證的同時,還給她兩個大袋子,分別裝著衣服假髮和裙撐鞋子,「我們得盡快過去,比賽時間十點半,還要化妝換衣服,快快快,走走走。」
  姚甜甜興奮地幫忙提一個袋子,一行人聲勢浩大地走向地鐵站。正當她們買票刷卡進站時,余夢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哪位?」
  「小吹?你不是不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漫展上的cosplay比賽一般以團隊方式進行,形式大多採用舞台劇。
關於這個抓壯丁的情節,我記得當年是有發生過的,忘記哪位coser的訪談了,總之,那時候cosplay門檻低〔現在也低〕,所以,嗯,就醬

※、攝影

  聽到余夢與電話那頭交談的聲音,姚甜甜偷偷拽了拽林聲晚的袖子,朝她擠眉弄眼,林聲晚斜瞥了她一眼,微不可見地搖搖頭,鎮定自若地順著人流走進站。
  她可是余夢班上同學的妹妹,要是真被趕走,她回去跟哥哥說兩句,余夢一個不通人情的帽子便能扣下來,所以林聲晚根本不擔心那位小吹姑娘會重返漫展。
  「抱歉啊,」余夢提著袋子走上剛駛來的地鐵,輕聲細語地說,「我們找到人了,就不麻煩您特地趕來參賽,您這種人,我不敢用,也用不起。這事我會如實轉告我的cos圈朋友們,前車之鑒嘛,就這樣,再見。」她按掉電話,唇角一抬,撇出一絲一閃即逝的嘲笑。
  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走下地鐵,余夢輕車熟路地帶他們從選手專用通道進場,儘管現在還未到九點,寬敞的會場已有不少人,租下展位的coser們還沒換衣服,頂著張濃妝臉佈置攤位,余夢瞟見甜甜好奇的視線,低聲提醒道,「漫展攤位有很多盜版周邊和同人,質量很差,你們買的時候注意一點,對了,組織方不提供午餐,」她略帶歉意地說,「你們的午餐我包了,一會兒買吃的找我報銷。」
  「不用了,」兩人搖搖頭,「午餐值多少錢?再說我們也算來見識的,還沒給你入門費呢。」一番推脫,兩人硬是沒要。
  這是一個小型漫展,只有兩間更衣室專供比賽社團,大家分做兩批,一批看著東西,一批拿上衣服到更衣室排隊換裝,好在她們來的不是太遲,隊伍不長,沒一會兒就排到了。
  林聲晚進入隔間,從袋子裡拿出長髮公主的淡紫色裙子換上,內襯足有好幾層,饒是會場有空調,穿上裙子也悶得她一身細汗——還好余夢說她昨天剛洗過,不然可就太髒了。
  裙子長至拖地,林聲晚不得不挽起裙角,拿好自己的衣服出去,社團成員們正佔據會場一個角落,互相給對方化妝。余夢見她過來,朝她招了招手,「來,我先給你化。」
  林聲晚順從地坐在塑料袋鋪好的地板上,閉著眼睛任她在臉上動作,一邊聽她說,「舞台上的妝濃一點,眼線要畫粗,戴假睫,你有沒有卸妝水?沒有的話我這有瓶小樣,回去一定要卸,不能留著過夜,你底子好,千萬別糟蹋了。」
  她畫好時已經九點二十,會場的人漸漸多起來,穿著奇裝異服的coser們在展位間穿梭,時不時停下為遊客或攝影師們擺pose,「頭套和假髮在袋子裡,還有裙撐,你換上後就可以去漫展上逛逛,如果有人問你cos什麼角色,記得是長髮公主喲,去吧,十點回來,」余夢交代一句,又去給幫其他人的忙。
  另一邊看著行李的甜甜見到她瞪大眼睛,那表情活像唐僧遇到妖怪,戰戰兢兢地遞給她一面小鏡子,林聲晚就著她的手照見自己慘白的臉和大大的眼睛,頓了一下,別開目光。
  不過當她戴上長長的金色假髮,繫上圓圓鼓鼓的裙撐,連甜甜都不得不承認只有這樣的濃妝才能撐得住金髮和紫色蓬裙,雪白的膚色似乎和這身裝束相得益彰,林聲晚還在梳理金髮,就有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扭捏地走過來,問她能不能拍張照片。
  兩人第一次遇見這樣的請求,都有些懵。
  「拍吧,」同社團的「白雪公主」見狀解圍道,她握著手上的道具紅蘋果,挽住林聲晚隨意地擺一個pose,將男生打發走後笑著說,「會有很多二次元愛好者詢問coser能不能拍照甚至合照,你們都可以答應,但是注意合照要拒絕類似摟肩、摸腰的過分請求,如果對方問要不要返圖,就讓他去華南大學cos團貼吧,不要把自己的聯繫方式給他們。」
  她傳授幾個用長髮擺pose的小技巧,便讓兩人自己逛去了。
  以林聲晚的超高顏值,加上華麗麗的紫色大蓬裙和金光閃閃的長髮,哪怕她頂著一臉大濃妝,在眾多coser中依然如鶴立雞群一般——或許這就是余夢找她替補的原因。總之,她甚至還沒開始走幾步,就收到兩個帶著專業攝影設備——大概叫單反?——男生的拍照請求,這兩人還沒拍完,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個,到後來,她幾乎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群相機把自己圍成個圈,至於甜甜,早已拋棄她投奔漫展攤位的懷抱了。
  幾個看似專業的攝影師似乎對她所處在的位置不太滿意,徵詢地問她能不能轉到一個燈光更好的地方,林聲晚忙不迭點點頭,她站著固定拍了至少五分鐘,期間雖然換了好幾個pose,可還是一直定著還是挺累,走動幾步也能活動活動筋骨。
  接下來的場面林聲晚簡直不想回憶,一批人拍完離開,又一批人補充進來,幾乎沒有喘口氣的機會。直到社團的其他公主們發現她的窘狀過來合拍解圍,她才趁大家拍其他人的時候偷偷溜進更衣室,坐在地上喘了口氣。
  「哎呀,剛才那個長髮公主不見了!」圍觀群眾見人走了,拍完其他公主後逐漸散去,此時已近十點,迪士尼公主們集合排隊準備比賽,她們排隊的區域與漫展的其它區域隔離開,不過還是有攝影師用長焦鏡頭時不時拍一張。
  不到十點半,舞台上的主持人們宣佈下一位參賽者是華南大學星星cosplay社團帶來的「迪士尼公主」,接著舞檯燈光一黑,社員們躲在幕板後面上台,觀眾只聽得到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當燈光亮起,背景音樂隨之而來,參加漫展的遊客們、攝影師甚至其它社團的coser們,都不約而同地投去驚艷的目光。
  無他,服裝實在太還原太漂亮了。
  cosplay無疑是件燒錢的愛好,星星社團成員們皆依照原型在布料市場找相應顏色質地的布料,交給裁縫做出初版衣裙,再自己動手往上添加飾品和布料,使衣裙更符合原型,連假髮都是專門訂做,這樣用心做出來的cosplay服才能最大程度還原漫畫或動漫。比起其它日版中版的服裝,擁有大蓬裙的英美式衣裙簡直不像來cos的,換個淺些的顏色甚至直接可以充當電視劇或電影戲服。
  第一幕睡美人被王子吻醒,灰姑娘得到教母幫助煥然一新,此時躲在幕板後的白雪公主拉了拉林聲晚的袖子,高昂的音樂響起,衣著華麗的公主們紛紛從幕板後魚貫而出,充當這場宴會的群眾演員,燈光追隨著灰姑娘,但台下觀眾的視線,卻追隨著另一個人。
  「她應該是我參展以來見過的最還原最好看的coser了,」被這一場盛宴吸引得目不暇接,陶淺連連按動單反,心中一個主意慢慢升起。
  「不知道她缺不缺攝影師。」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發到另一篇去……還好檢查了一遍

※、不祥

  「攝影師?」表演完後在更衣室換裝的林聲晚扭頭問,「誰啊?」
  「一個叫陶淺的,」余夢收拾著地上的化妝品,「我不認識,不過她給我看幾張照片,光影、構圖都挺專業,就算你之後不混cos,也可以和她交流交流,cos圈拍得好的攝影師——而且還是女的——挺少。」
  陶淺的確是個圈裡難得的女攝影師,她遞上聯繫方式,說自己是某個工作室的,交談幾句便離開了,剩下林聲晚一邊卸妝一邊思考她所說的話。
  其他人還要在會場裡等待其他參賽者表演完畢後主辦方宣佈名次,林聲晚拾掇好自己,歸還長髮公主的衣物,叫上玩得樂不思蜀的姚甜甜準備離開,余夢說好送她回去——反正兩站地鐵,不遠。三人便一邊等地鐵,一邊聊天。
  說是聊天,其實只有姚甜甜在說漫展上簽售的知名coser,林聲晚時不時附和幾句,余夢則不停地按著自己的手機,半晌,地鐵還沒來,她抬頭驀地插|進兩人的對話裡,「早早,你紅了。」
  紅了?
  「不過也是,cos圈本來就是個小圈子,」她喃喃自語幾句,遞手機給林聲晚,「你看看,漫展還沒結束就已經有人返圖了。」
  此次漫展在羊城每年開展一次,算得上是本地知名的漫展,所以當本地cos社團們注意到返圖大多夾著長髮公主時,林聲晚便已悄然走紅,儘管影響力局限在羊城圈子裡,但cos圈那麼小,等晚上大半遊客們返圖,遲早能擴展到其它地區。
  「如果你對cos這行有興趣的話,」等來地鐵,余夢抬腳上車,語氣複雜,「我會建議你趁大家還沒淡下來的時候盡快發作品,鞏固自己的人氣。畢竟你長得那麼好看,現在出道還不晚。」
  「我會考慮的,」林聲晚微微一笑。
  余夢送兩人回到華南大學,如她所說的那樣親手交還給岑景雲,姚甜甜目送她離開,不禁問道,「晚晚,你要當coser嗎?」
  「或許吧,」林聲晚聳了聳肩,模稜兩可地說。
  「別啊,」姚甜甜蹙起彎彎的細眉,「coser和演員性質類似,但演員是coser的升級版,一向只有coser們削尖腦袋擠進娛樂圈,沒有演員回去當coser的。」
  話是這麼說,但林聲晚沒有忘記,她還不是一個演員,在事情沒定下來之前,她從不盲目樂觀,與其望著鍋裡的,不如先拿好碗裡的。
  漫展午飯不好吃,兩人借用岑景雲的飯卡去食堂吃過下午茶,拿到他給的友誼交流賽的票,入場就座,此時正值炎炎夏日,林聲晚上午疲累,現在有些發困,不知不覺躺在座椅裡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姚甜甜把她推醒,「晚晚,你哥上場了!」
  林聲晚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她們坐在第二排,不知不覺周圍都坐滿了人,台上兩個戴著頭盔的人互相致禮,她戳了戳姚甜甜,「誰是我表哥來著?」
  「藍色頭盔的,」姚甜甜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開始的比賽,頭也不轉地回答。
  林聲晚看了一會兒,大概明白規則是劍尖擊中對方軀幹得分,她在台下運足目力,幾乎將台上兩人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一攻一防間,她代入到自己的視角,想出破解招數,兩相對應,受益匪淺。
  比賽結束已近六點,三人在餐廳吃過晚餐,姚甜甜和林聲晚便說要回,臨行前林聲晚開玩笑似的說,「表哥,你的劍有沒有多餘的借我玩幾天?」
  岑景雲曲起手指鑿她一個暴栗,「玩什麼,武器是拿來玩的嗎?」
  林聲晚一看有戲,拉著他的袖子不放,岑景雲捱不過她,「好吧好吧,我還有把佩劍,但是你得小心點,看看就好,千萬別上手,等你回家還給我,不要弄壞了。」
  沒想到他那麼好說話,林聲晚又驚又喜地應了是,等他回宿舍背一個劍包過來,「要是地鐵工作人員問你裡面是什麼,就說比賽用品。」
  林聲晚連連點頭,一邊的姚甜甜看了只恨自己沒有個哥哥。
  兩人回到酒店已經晚上八點,天色完全暗下來了,酒店離地鐵口不遠,剛出地鐵,便見一群人圍成一圈不知在幹什麼,兩人對視一眼,仗著體型小鑽進人群裡。
  只見人群中間的垃圾桶邊上,就著高樓燈光,一隻手臂靜靜地躺在地上,塑料袋若隱若現地包裹著,切口處還滲著血。
  姚甜甜猛抽一口氣,連連後退,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叫警察了沒有?」
  「打110了。」
  「喪盡天良啊這是。」
  「大家晚上小心點。」
  「細路咪往前擠,唔得睇。」
  林聲晚別過眼睛,聽到大傢伙的議論聲,總覺方纔的情形不對,她再次定睛看過去,為了看清細節,她甚至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充當手電筒。
  不對,這不是一個人的手。
  她眼尖地看清一隻手指的紅色甲油。
  至少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女孩。
  大概離得太近,林聲晚無名指上的戒指一陣陣發燙,她拉起腿軟的姚甜甜,快步朝酒店走去,直到回房,姚甜甜才緩過神來,抱著枕頭大哭。
  林聲晚把劍包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編輯短信,將今天戒指發燙的事告訴顧塵遠,而後倒一杯熱水遞給頭髮凌亂合著淚水貼在臉上的姚甜甜,「甜甜,沒事吧?」
  她無聲地接過熱水點點頭,肩膀還在不住地抖動。
  「這幾天我們不要出門了,」林聲晚拉上遮光窗簾,手機微微一震,她拿起來一看,是評委馮先生發來的短信,明天小倩組測試台詞功底,早上十點前台集合,淘汰兩人,前三名的錄音將放在選角官網上。
  而後是顧塵遠的信息,「戒指發燙說明沾染到不祥的能量,你今天不會去公墓或者停屍房了吧?」
  「路過一隻斷臂,看了一眼,」林聲晚簡潔地回答。
  顧塵遠好像守在手機面前似的,發送一個「-O-」,接著回復:」你肯定不止看了一眼。」
  「最近小心點,別讓人給盯上了。」
  林聲晚撫摸劍包上的紋路,笨手笨腳地回了一個笑臉。
  接著,她趁姚甜甜去衛生間洗臉的時候,撥通了陶淺留下的聯繫方式,開門見山地說,「工作室嗎?我答應你。」
  「但我有個條件。」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

※、台詞比拚

  這天林聲晚早早在大堂集合,她們坐上前往市中心的大巴,現在正是上班早高峰,車流堵得水洩不通,好不容易在附近下車,一行人在烈日下步行十分鐘,主持過前一輪比賽的主持人在樓下接她們上去,搭乘電梯直到二十五樓。
  大廳內,三名評委正在和錄音師交流,見人到齊了,馮先生腆著個啤酒肚,襯衫緊繃繃的,示意大家安靜,「今天呢,考台詞,說好台詞是一個演員的必備技能,咱們聊齋劇組,全程現場收音,不配音,所以台詞非常重要。規則我們和總評委會商量著改了一下,這關不論淘汰數目,只要普通話說不好,不好意思,請立刻帶上行李離開,各位報名表上都有寫普通話過關,想必沒有問題哈。」
  有幾個女孩的臉色頓時耷拉下來。
  林聲晚從前所說的是大慶朝的「雅音」,偏向洛陽話,好在原主因為父母在帝都生活,從小學習普通話,雖然日常聊天不免帶上家鄉口音,但如果可以事先準備,想來應該無礙。
  評委們讓主持人每人分發一張A4大小的台詞,給三分鐘時間練習,大廳裡馬上響起了嘈雜的讀書聲,林聲晚讀著台詞,忍不住紅臉,什麼叫「書生,夜寒霜重,我好冷,可否讓我到你塌上暖暖?」這也太,太……
  她合上這頁紙,深吸口氣,從前她是四妃之一,為了拉攏牽絆她的父親,皇帝時不時會來坐坐,根本用不上此等勾引的詞句,至於其他妃嬪,別說這些話,拋個媚眼都算膽大了,一時之間,她竟找不到可以參考的對象,只好輪番把台詞背熟,想著能不能聽聽其他人是用什麼語氣念的。
  三分鐘一晃眼過去,第一位選手被請進錄音棚,同時還有魏老師的一名男學生,錄音師讓兩人帶上耳機,其他人安靜下來,只在心底默背台詞。
  錄音師喊「開始」,不一會兒,女選手微微顫顫的聲音從錄音棚裡傳出來,魏老師在一邊點評,「聲音很抖啊,是不是太緊張了?」
  「普通話說得還算標準。」
  「咬字刻意了點。」
  「合格。」
  選手們或坐或立,好像一群暴風雨下的飛鳥一樣抖索自己的羽毛——這分明是現場淘汰,連個緩衝的機會也沒有。林聲晚此時反倒不緊張了,她環顧一圈現場,苗佩挺胸直背,自信滿滿,岑念萱把玩茶几上的干花,目光堅定,至於薛如雲,今天似乎沒見到她人。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在華南賽區最大的競爭對手,想必就是這兩人了。
  不停地有下一個被叫進去,得到她們或淘汰或晉級的消息,心理脆弱的甚至當場哭起來,連錄音棚都沒進就被宣佈淘汰,被這一番巨大壓力壓在頭頂,不少女孩發揮失常,大廳裡亂糟糟的,只有評委們還在稱職地點評。
  偷偷聽完全程,林聲晚幾乎已經把握到評委們的喜好,魏老師說苗佩「太過露骨,像青樓女子」,岑念萱「字正腔圓,放不開嗓子,說話扭捏作態」,想來將兩人風格糅合,便能順利通關。
  「最後一個,林聲晚!」
  踏入她未曾觸及的領域,心裡自然有些打鼓,但她臉上一絲不露,甚至在經過評委們的時候還朝他們大方地點個頭打招呼,等坐上錄音棚的小圓凳,她攤開手心,一層細密的薄汗。
  在「喂喂喂喂」試音準備的時候,坐在旁邊的男生囑咐她不要離麥克風太近,不然吞嚥口水之類的小動作會被錄進去,林聲晚點點頭,衝他一笑。
  男生說起台詞來,聲音都軟了,「姑娘,你,你為何在此。」
  「咦,這次他錄得不錯啊,情緒進去了,」魏老師耳朵有多尖,一聽就聽出道道來。
  「書生,」不知道為什麼,林聲晚一念台詞就不緊張了,她揮灑自如,眉梢眼角甚至還帶著笑意,「夜寒霜重,我好冷啊。」
  「可否,」她目光流轉,無意識地瞥向一旁的男生,「讓我到你…塌上暖暖?」
  男生一時看住了去,羞得忘說了台詞,嚇得林聲晚趕緊拽他衣角。
  「卡卡卡!」魏老師伸頭進來,「怎麼了你?好好的怎麼不說了?」
  男生摸摸後腦勺,傻笑。
  於是從頭來過,念完第二遍,評委們自是宣佈她通過,除開正常被淘汰的兩人和普通話不過關的一人,還有五人站在大廳裡。
  「辛苦了,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童女士向來是做白臉的,她笑容溫和,還帶著點孩子氣,「明天我們進行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淘汰,這輪比拚的是綜合實力——演技。」
  演技是什麼?林聲晚說不清,但童女士說了,她會抽取聊齋原著的三個片段,架起攝影機,穿上戲服,真刀真槍地讓五人抽籤演一場,有三次NG的機會,抽取表現最好的一次。
  「我知道你們是從沒演過戲的新人,」童女士說,「所以我們考的不僅是你們現在表現出來的演技,還有潛力,什麼叫潛力?就是會不會入戲?有沒有鏡頭感?上鏡好不好看?還有上鏡這個事,鏡頭和屏幕會把你們的表情放大,很多哭戲、吵架的戲,演員在電視上看起來不會那麼好看,為了上鏡,有的演員呢,乾脆從頭到尾板著臉,我想告訴大家,哪怕你哭得再醜,只要真實可信,那就是有演技的,那就是可以□□的。」
  「好了,你們回去吧,」馮先生不耐煩地催促道,「明天早上九點,大堂集合,別遲到。」
  錄音棚坐落在市中心,幾個女孩想趁機逛逛,加上大巴裡還有被淘汰的選手,進入第三輪的她們不太情願上去聽人家哭,跟評委們報備一聲,各自離開去逛街了,而林聲晚聯繫攝影師陶淺,乘地鐵到她所屬的工作室。
  是的,陶淺是一家名為織羽cosplay工作室的成員,主要業務是訂製服裝、租借服裝、體驗cosplay、拍照等,他們老闆是一個熱愛角色扮演的富家女,因此服裝、道具、攝影設備、化妝師都是專業配置,可惜開張不久,加上費用不菲,沒多少人上門。昨天陶淺找上她,是想讓她充當工作室模特——新人比資深coser好請,價錢好商量。
  而林聲晚的要求是,她希望能出一套男性角色的cos照,而且請工作室的人對她的身份保密,這當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陶淺很快答應了。
  「我很想和你合作,」陶淺將她迎進來,遞給她兩份合同,倒上茶水,「你看看。」
  林聲晚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手機咨詢自己表哥,一邊看一邊問,「為什麼呢?」
  「你上鏡好看啊,」陶淺露出兩個小小酒窩,顯得她人年輕不少,「你沒看到網上返圖的帖子嗎?cosplay吧和論壇有很多人返圖,還有人出了個合集,把網上所有你的照片集合起來,結果大家超驚訝的,因為不管是用單反還是像素不好的手機,你拍出來差別都不大,連原圖也很好看,你看。」
  她打開自己的手機,「我拍的這張,我自己做屏保了。」
  忙著核對合同信息的林聲晚就著她的手瞅了一眼,要說她的攝影技術的確很好,白熾光從上往下打了一圈,淡紫色蓬裙隱隱有暗光流動,照片裡的長髮公主金髮雪膚白的發光,遙望遠方,背景被處理為朦朧的城堡,光這麼看,毫無ps痕跡。
  她手機一震,點開短信,是岑景雲問過法律系的朋友,回復她說,「親愛的,你忘了你才十五,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合同不具法律效應。」
  林聲晚一呆,轉告陶淺後,她也呆了一下,打電話咨詢一位律師,而後在合同上增改一些條款重新打印,「現在應該可以了。」
  半信半疑地問過岑景雲,他沒過一會兒回復讓她放心簽,林聲晚便放心簽了。
  簽完合同,陶淺更親切了些,她從書櫃裡搬來一大堆漫畫,堆在茶几上,「你平時看什麼漫畫?」
  林聲晚回憶原主的記憶,遞給她一個無辜的眼神。
  「玩遊戲嗎?」陶淺又問,「仙劍玩過嗎?」
  林聲晚搖搖頭,「只玩過江湖ol,唔,十級。」
  「江湖ol啊,這也行,你是哪個門派的?」
  「劍客!」林聲晚乾淨利落地回答,臨了還補充一句,「男的。」
  陶淺一拍手,下了決定,「那先拍這個,還有仙劍三快出了,我們可以順勢蹭一波關注。」她從書櫃裡找出一張光盤,「你有電腦吧?把光盤放進去,下載遊戲,攻略網上有,你可以慢慢玩,體驗體驗,等你通關了,有什麼想扮演的角色,聯繫我。」
  「走吧,化妝化妝。」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已經是只廢喵喵喵了

※、貼吧熱議

  在網絡媒體剛剛崛起的2009年,二次元愛好者因為網絡迅速彙集在一起,建立他們的貼吧、社區、論壇和企鵝群,這個時候coser對他們來說依然是件遙遠的事,無論是服裝、道具抑或化妝,皆存在高高的門檻,許多依然被父母掌管零花錢的初高中生們只能看著別人的照片心懷艷羨,而剛剛步入大學的學生們,躍躍欲試地準備著自己的第一套cosplay服。
  製作衣服實在困難重重,不少人打定主意直接在網上買一套,然而淘寶出售cosplay服裝的店家少而稂莠不齊,有時揮著鈔票也買不到心儀的服裝,有些新手們心熱買了一套參加漫展後便束之高閣,暗自心疼可惜又不捨賣掉,而對資深coser們來說,一套哪裡夠,一名手有餘錢的cos愛好者,宿舍中總備著四五套服裝,杜竹就是其中之一。
  對大多數coser們來說,第一次接觸cosplay,基本上是從大學社團開始,杜竹便是在動漫社開啟自己角色扮演的愛好,大學附近的裁縫費用太貴,還需要自己跨越千山萬水去市中心布料市場購買布料,因此和社團裡絕大多數新手一樣,她選擇在網上買成衣。在社團學姐們的幫助下,她基本掌握了各大淘寶網店的資料,哪一家性價比高?哪一家質量上層?哪一家有點坑人?這樣口口相傳,cos店的口碑一點點樹立起來。
  現在她大二,學姐們紛紛退社,她成功支撐起動漫社下設的cosplay社團,時不時組織社團新人們出出外景,參加漫展。沒課的這天她吃完早餐,照例登上cosplay貼吧翻閱大家的帖子和留言,眼尖地看到一個新熱帖,「長髮公主」的字眼出現在標題上,她下意識地戳了進去。
  要說長髮公主怎麼火起來的,她可是從開頭開始跟進,一開始是羊城一個知名漫展的返圖,那天整個貼吧都彷彿被攻陷了似的,很快有人注意到幾乎每個返圖帖子鎮樓圖都有這位長髮公主,就算自己沒有,也會從別人帖子裡扒出來貼上,「長髮公主匯總貼」被加精置頂,每張都那麼好看,甚至她在和迪士尼公主們合照的時候,也如鶴立雞群般一下子凸顯出來,恍如其他人只是coser,但她才是真正的迪士尼公主。
  要論知名度,白雪公主、灰姑娘和睡美人哪位不比長髮公主高?但是,但是看到她的照片,看到她雪白的膚色,看到她大大的蓬裙,還有長長的金髮,就好像剛從迪士尼動漫裡走出來一樣,杜竹不可抑制地動心了,如果每個小姑娘小時候都有一個公主夢,那麼這個長髮公主無疑實現了這個夢。她甚至想去買一套長髮公主cos服,儘管她知道自己根本撐不起來。
  她最喜歡的一張圖,長髮公主坐在堆滿紙花的高台上,舞檯燈光從上籠下,光芒中她美得失真。這張照片也被杜竹偷偷存起來,當作電腦屏幕。
  「長髮公主的新cos?」她嘀咕著讀著主樓,鼠標向下滑,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她眼睛都瞪圓了一圈。
  「效果那麼好?」織羽工作室內,抹著大紅唇的女老闆查看自家淘寶店的業績,險些被那個數字閃瞎了眼,cosplay服裝店顧客一向不多——真想賺錢的,誰會去做cos服裝——因為一套cos服可以反覆穿、換著穿、二手賣掉,加上服裝本身比普通衣服高出許多,每天的銷量也就那麼點,可現在剛過去一個上午,已經比她過去一個月出的還多了。
  「大半是租借和體驗這兩項,」陶淺話語中帶著些許驕傲,「其實對動漫、遊戲這些二次元感興趣的人很多,不過要讓他們自己買衣服、假髮、道具、化妝,還要找人拍,實在太勞心勞肺,我們面對的主要是這塊市場。」
  沒錯,杜竹在動漫群和cosplay群發送這條帖子鏈接後,足有五百人的動漫大群紛紛有人冒泡,希望她能組織想去的大家一起去體驗一下,而cos群裡的十個人也想著下次外景能租借這家的衣服。
  要說以前沒有這種工作室嗎?肯定有的,只是……她切換到瀏覽器屏幕,再次看到這個帖子,忍不住雙手捧著臉,像朵向日葵般,屏幕就是她的太陽。
  江湖ol她玩過,二次元大多相通的,也有很多或資深或新手cos過這款遊戲裡的形象,可是看他們的照片,的確好看,但缺了點啥。
  現在她知道缺什麼了。
  缺顏值——不不不,這不是最主要的,他們缺的是一股氣。
  不是那種「你瞅啥?瞅你咋滴!」的強悍,也不是殺人如麻不眨眼的殺氣,什麼叫還原度?不是單純地穿一套衣服戴一頂假髮,從前有些遊戲coser要麼面無表情有如發呆,要麼目光凶狠好似瞪人——當然,這是愛好,不必過於苛刻。而少數能演繹角色特點的,大多成了知名coser。
  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陛下」——長髮公主的cos名——低頭撫摸劍身,她好像一名風度翩翩的公子哥,隨時能吟首詩歌的那種,可當她看到第二張圖,他執劍朝屏幕外的自己直直刺來,那銳利得甚至有些誘人的眼神,那挺直卻聯想到脆弱的姿態……
  杜竹「嗷嗚」一聲蓋住自己的臉,在床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
  自古以來,一向美女多過美男子,cos圈也如是,知名coser大多為男性,他們可男可女,可攻可受。所以當「陛下」的第二套cos照亮相貼吧時,不少帖子鬧翻了天,爭論他本人性別到底是男是女。
  「男的!那麼帥絕壁是男的!」
  「陛下,哪個女人會叫這個名字啊?」
  「港真,我在漫展見過本人,確實是軟妹一隻。」
  「其實他們是孿生兄妹吧?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妹?」
  之所以沒人質疑「陛下」是長髮公主,多虧了陶淺靈機一動讓林聲晚化上女裝戴上金髮來了個特寫鏡頭——好在妝濃+ps,化得連她表哥都不認識,兩相對比,大家自然確認了長髮公主的身份。
  因為她cos江湖ol中的人物,江湖ol論壇也有人將帖子轉過去,引來各路人馬點評,大家一致認為「陛下」扮演得十分還原,趁機強烈要求遊戲公司開新資料片之前換掉原本醜醜的明星代言,甚至還有提出讓陛下來代言的,當然,因為她的資歷太淺,玩家們只是起哄湊熱鬧,沒怎麼執意要求。
  不料當真有遊戲GM回復會考慮這個提議,把他們嚇了一跳。原本明星的粉絲們不幹,攻擊到「陛下」頭上,兩方混戰,波及cosplay貼吧,這些,林聲晚絲毫沒有察覺。
  她正在第一次拍試妝照的片場化妝換裝。
  這是第三輪,也是最後一輪比賽,劇組工作人員齊齊到場,攝影師、剪輯師、造型師、化妝師、道具師……直把一個小小的庭院擠得水洩不通,進入第三輪比賽的五名選手在屋內化妝,童女士抽取的三個場景,一個在屋內誘惑寧采臣,一個吊威亞大戰黑山老妖,最後一個生死離別,原著兩人生活在一起,也沒有黑山老妖,但考慮到表現力,評委們還是參考《倩女幽魂》來考察。
  林聲晚和另一個選手抽到吊威亞,她差點沒笑出聲來。
  童女士特地過來問兩人有沒有恐高症,能不能上威亞,另一個女孩還在躊躕,不時看她的臉色,而林聲晚呢,她抑制住自己的笑容,玩心大起,靦腆地一低頭,聲音顫抖而堅定地,答應了。
  她答應了。
  另一名選手簡直欲哭無淚,她不恐高,也不想吊威亞,原本想著林聲晚抗拒的話,她一定站出來答應,凸顯自己的敬業精神,可林聲晚這麼軟軟地一點頭,她反倒害怕了。
  弄好造型後,動作指導特地過來教她們怎麼擺姿勢、怎麼俯衝、怎麼騰轉挪移,甚至還掛在威亞上給她們做示範,鼓風機一陣猛吹,動作指導在空中像掉下樹的樹葉一樣,看得那個女孩臉都白了,所以,當他詢問兩人誰第一個上去試試的時候,林聲晚「勇敢地」站了出來。
  威亞裝備挺奇怪,兩根帶子繞過大腿,在腰間纏繞,兩根細細的鋼絲支撐全身重量,伸向上空的吊臂,吊臂一頭應該安裝著滑輪,幾名工作人員通過吊臂軌道拉動鋼絲,控制演員們的位置,看起來的確十分可怕,動作指導讓她注意衣物頭髮別被鋼絲纏住,問她有沒有準備好。
  林聲晚暗暗運功提氣,朝他一點頭。
  動作指導打一個手勢,旁邊工作人員開始拉動鋼絲,林聲晚慢慢升到空中,鼓風機呼呼地吹,衣袂飄飄。
  拉動鋼絲的工作人員「咦?」了一聲,暗自奇怪。
  怎麼手感不大對?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人員:我彷彿吊了個假人

※、第三輪:試戲

  「怎麼了?」動作指導聽到工作人員這一聲,略有些擔心地望過去,「設備有問題?」
  「沒沒沒,」對方連忙搖頭,「沒問題!」
  林聲晚按動作指導的意思擺幾個鬼氣森森的pose,得到一個大拇指,馮先生在庭院屋簷下扇著蒲扇,打手勢讓攝影師齊老師試探一下她的可塑性,齊老師心下會意,如若不出所料,這批參選聊齋的苗子很有可能是華夢演藝公司的第一批新人,選角導演自然想看看這批新人的潛力好做投資,他跟動作指導嘀咕幾聲,高聲沖林聲晚說,「我們來做個瓦上追擊的動作,不過不要勉強自己。」
  林聲晚點點頭,她不敢做多餘的動作,生怕被人看出那鋼絲只是一個借力點,其實根本沒用,吊臂慢慢將她提溜到房頂,然後,順著鋼絲的方向,她下意識地踏起輕功穿花步。
  「這個動作不錯,」動作指導是內行,看得出她動作裡的內涵,他戴著頂草帽,眉眼不知不覺舒展開,「這小姑娘,是同道之人啊。」
  「她學過武?」聽到他這句,攝影師難得地將視線從取景器上移開,咂摸道,「看起來弱不禁風,不像呀。」
  「應該有點底子,」動作指導肯定地答覆道,「就是不知道學的是哪一門的功夫。」
  從半空下來,工作人員幫她解開威亞,朝另一個選手招手,她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林聲晚瞟到她不斷眨動的眼睫,安撫道,「如果你害怕的話,跟導演說一聲,他不會為難的。」
  可聽到這話,小姑娘瞪她一眼,手也不抖了,把頭一昂,「來!」
  林聲晚聳聳肩,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一聲尖叫,轉頭一看,女孩初上威亞掌握不了平衡,鋼絲一拉直接頭朝下翻轉,工作人員忙把她扶正,動作指導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喃喃道,「這才是正常人的表現嘛。」
  一邊還沒走遠的「不正常」林聲晚:〔微笑〕
  試過威亞之後,劇組開始試戲,和往常一樣,魏老師派上他的學生們充當劇情人物,五名選手按場景分組抽籤決定順序,林聲晚兩人排在第二組。
  「我先上,」另一名選威亞的小姑娘事先聲明道。林聲晚點點頭,這樣的話她排在第四。
  這一幕的劇本台詞很簡單,主要集中在打鬥戲,她與扮演寧采臣、燕赤霞和黑山老妖的三名男同學在動作指導的指點下練習,另外四名選手也紛紛做最後的準備。
  十分鐘過去,選角導演馮先生開始拍攝第一名選手岑念萱的戲份,她選到的是生離死別,林聲晚練習之餘偷空往屋裡瞄一眼,導演一喊開始,她就開始醞釀情緒,哭得梨花帶雨。這種戲要拍三次,得不停補妝重新醞釀,其實也不容易。拍到第三次的時候,岑念萱已經哭不出來了。
  林聲晚收回目光,專心致志地和三名男同學練習,威亞逐漸調整軌道到屋外的空地,她這一幕換上一身紅衣,除卻吊威亞,童女士講解時說明這幕戲的難處在於「無實物表演」,因為所謂劍氣及種種特效皆是後期加入,演員們得展開想像,營造出合乎邏輯的真實感,這就是說,她需要對著空氣做出揮袖、甩綢緞攻擊的動作,並且堅信這些動作真實可信——不少未經訓練沒有經驗的演員第一次做這樣表演,時常有笑場的事發生,但她只有三次機會。
  「如果你們三個NG,」魏老師板著臉,恍如在課堂上訓話般對三名男學生說,「我們就換人,反正其他組還有燕赤霞和寧采臣,換到不NG為止,要是全班人都過不了,你們這學期的學分就別想往我身上掏了。」
  他們畢竟是科班出身,無實物練習每天都在做,於是嬉皮笑臉地答應道,「要是她NG,那可不關我們的事啊。」
  林聲晚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每人三次機會,輪到她的時候,躺在躺椅上的林聲晚正在屋裡吃村裡人送來的西瓜,夏日炎炎,從井裡吊起來的西瓜冰甜可口,一邊扇著蒲扇伴著屋外蟬鳴,再愜意不過,排在第五的苗佩無所事事地盯著她,「你怎麼吃的?妝居然一點沒花。」
  林聲晚用紙巾稍微按了按唇角,心情愉快地笑道,「無他,唯手熟爾。」
  西瓜再好,她也不敢多吃,淺嘗一塊便住了口,那邊馮先生已經在叫她,「下一個,林聲晚。」
  她走出房門,蟬聲大作,熱浪撲面而來,聽動作指導再次重複一遍需要做的動作後,讓工作人員幫忙戴上威亞設備,導演一聲「開始!」鼓風機一吹,她衣袂飄飄,被鋼絲吊起。
  剛操作完前一個女孩,還以為自己出現錯覺的威亞工作人員呆了一下,心跳快得自己都聽得到。
  這熟悉的、輕飄飄的手感,威亞上真的有人嗎?
  難道……不是人?
  他打了個寒顫,趕忙停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不管他心裡怎麼想,手上還是按動作指導的指揮,或快或慢調整威亞的鋼絲,拍完第一場,他的後背都被冷汗打濕了。
  「不錯,」攝影師不吝嘉獎,「你鏡頭感很強,是不是一直都在注意鏡頭的位置?挺好的習慣,繼續保持。」
  魏老師也在默默點頭,這一幕雖然是打戲,但她沒有出戲,保持第一次拍定妝照的高水平,在被黑山老妖擊飛後,趴在地上抬頭注視寧采臣的那一幀,黑髮紅衣雪膚,透著楚楚動人的風情,幾乎可以單獨挑出來做截圖。
  是個可教之才。
  等林聲晚三遍拍過,工作人員收好鋼絲的時候,詫異地發現吊臂螺絲鬆動,鋼絲輕輕一拉應聲脫落,不知是何時出的問題,嚇得他趕忙打電話找公司報備,又想起最後一個吊威亞的女孩。
  這個劇組,拍聊齋這種片,發生這樣的事,不對勁,太不對勁,趕明兒得上廟裡拜拜。
  卸妝換成便裝,林聲晚乘坐出租車到織羽工作室領取薪酬,陶淺正在給顧客拍攝,於是在前台小姐的指引下,她走進開著空調的辦公室,坐在米色沙發上等候,一邊翻看茶几上的漫畫,不知不覺看入了迷。
  「久等啦,怎麼不叫我?」陶淺頂著一頭熱汗進來,眼尖地看到她手上的漫畫封皮,笑了一下,「網球王子?你喜歡運動番?」
  「還好,」林聲晚合上漫畫書,「從前沒玩過網球,好像很有意思。」
  陶淺扯下掛在門後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照樣掛上去,林聲晚看到這一幕,默默低下頭,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對了,你有沒有看貼吧上的帖子?」陶淺翻著衣兜,滿身上找手機,一拍腦袋,匆匆跑出門,回來帶著手機往她面前一遞,「你看。」
  屏幕上方,這個《陛下粉請理智,實話實說,遊戲不能單憑一張cos照換掉代言》的帖子裡吵得熱火朝天,她翻過好幾頁,大概是說一群玩家以為「陛下」有後台,要擠兌原本喜歡的代言明星上位,在江湖ol論壇罵不過癮,特地跑來cosplay吧引戰,惹得路人們非常不滿,甚至有許多ID宣佈「因為你們黑得太用力,我決定要成為陛下的粉絲!」——這個理由林聲晚也是意想不到,總之,在一致對外的條件下,cosplay吧的會員們站在她這一邊,為她贏得了這場嘴炮勝利。
  至於玩家們攻擊她「不男不女」「陰陽怪氣」的言論,林聲晚當成誇獎毫不客氣地全數收下。
  「你是我們工作室的簽約coser,」陶淺說,「所以我想問問你,如果有這方面的代言,你的意願如何?」
  「這種大型網絡遊戲的代言找不到我頭上吧,」她挑起眉毛,靠著沙發問。
  陶淺乾笑一聲,訕訕地摩挲手上的漫畫封皮,「這的確,不過像是同人志、周邊、簽名、漫展嘉賓之類的,我們有這方面的人脈,可以幫你聯絡。」
  林聲晚緩緩搖頭,「不急,有時候想要什麼,得先退一步。急功近利的姿勢並不好看。」
  陶淺貨真價實地被震驚了一下,一個十五歲的女孩,能在初出名的時候說出這種話,沒有為外界的浮華沖昏頭腦,倒值得好好投資一番。
  和陶淺聊過後,林聲晚拿到自己的酬勞告辭離開,等到晚上馮先生宣佈前往帝都總決賽人選後,選手們需要先各自回家,在指定日期到達帝都,所以她回酒店準備收拾行李,看到表哥的劍包,她打電話過去想問他什麼時候來拿,手機沒人接聽,正好她想再買幾套衣服,便背著劍包出門去華南大學找人。
  一路找到宿舍,他的室友們說他媽媽——就是林聲晚的小姨——找他回家聯絡感情,這兩天都不在。林聲晚本可以把劍包留下來,轉念一想,既然這幾天不在,明天她離開表哥也不會來送行,這樣她就可以把佩劍帶回小鎮上把玩,等要去帝都的時候再還,便愉快地背著劍包走了。
  等到晚上,逛完街的她提著大包小包走在回酒店路上的時候。
  她耳尖微動,腳步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晚晚好像忘了什麼……


※、21.《我在唐朝生活那幾年》

林聲晚緊了緊提著塑料袋的雙手, 若無其事地往前走,酒店離地鐵站不遠, 但劇組資金限制, 從地鐵站到酒店需要通過一條較偏的路, 人行道上的樹枝樹葉擋住大半昏黃的路燈, 道路兩邊是已經熄燈的辦公樓, 夜深人靜, 沒幾個人經過。

是下手的好地點。

她將左手的袋子移到右手, 透過撩頭髮的機會眼睛餘光往後瞥了一眼, 身後不遠處, 一名穿著黑色兜帽套頭衫的男人一手插兜, 一手提著醬油瓶, 低頭垂眉走在人行道靠裡的地方,看樣子似乎剛從超市買醬油回來。

林聲晚後背一緊,這附近哪有什麼超市,而且就算剛搭地鐵回來,手上也不會只提著一瓶醬油吧。

這樣的話, 讓我試探一下好了。她肩膀微鬆, 加快腳步, 運轉內功,耳邊傳來對方耳不可聞的輕輕腳步——他也越走越快, 甚至邁起大步, 幾乎要跑起來了。

林聲晚唇角微翹, 感知到對方即將趕上, 她提氣,踏穿花步,閃進一邊的小巷裡頭,她的速度如此之快,一陣風過,幾乎硬生生地從原地消失。

她靠著牆壁,小心地不發出聲音,悄悄墊腳查看,那人左手往前伸,右手抓緊醬油瓶揮起,就這樣停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獵物突然不見。

林聲晚眉頭一皺,把劍包和裝著衣服的塑料袋輕輕放在地上,腳踩小巷兩邊牆壁高高躍起,輕飄飄地,落在那男人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陰森森地笑道,「你是在找我嗎?」

在對方還沒回味過來的時候,林聲晚以手為刀運力在他頸上一砍,他頓時悄無聲息地滑在地上。接著她綁好對方手腳,去電話亭撥打報警電話,壓低聲音稱一個穿著鬼鬼祟祟的男人試圖攻擊她,報上地址,腳步輕巧地躲到小巷裡等待警察到來,好在這條路是真的偏,直到警察來後,都沒有人經過,見對方好像要醒,她快准狠地又補上一下。

不到十分鐘,警車呼嘯而至,幾名警察從車上下來,圍著地上的男人轉了一圈,看看報案人不在原地,只好先將嫌犯帶走,目睹這一切的林聲晚帶著滿滿的惡趣味愉快地提著東西回酒店了。

「這事從頭到尾透著一股詭異,」將男人帶回局裡,出警的楊警官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又克制地摁滅在煙灰缸裡,他問警員,「我們帶來的那個人,他醒了沒?」

「醒了,」小警員身板一挺,立正,報告道,「他狀態很奇怪,一直嘟囔著有女鬼,我懷疑他精神方面有問題。」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楊警官兩條粗粗的眉毛打結在一起,「他到底攻擊了誰,這他總說得出來吧。」

小警員搖搖頭,為難道,「他現在這個精神狀態,真問不出來。」

「取他的指紋和血樣做dna檢測,」楊警官揮揮手,「查查有沒有留下案底。」

小警員喊一聲「是!」,步履飛快地走去審訊室,楊警官笑了一聲,年輕真好啊,有朝氣。

只是,這個女鬼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回頭坐辦公桌前又聽了一遍⼳⼳零的報警電話錄音,聲音雖然壓低,但的確是女聲,而且年紀還挺小,一個小女孩,怎麼就把一個大男人嚇得屁滾尿流,又是怎麼制服他的呢?詭異,太詭異。

提取血樣警員自己就能弄,但dna需要專業的法醫來操作,所以小警員先用指紋識別器複製對方指紋——這男人弓著腰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然後拿到指紋數據庫做對比,先從羊城本地開始找,不到十分鐘,他就發現了匹配的指紋。

這個發現讓他呼吸驟然一緊。

「楊隊!楊隊!有發現!」他腳步凌亂地衝進楊警官的辦公室,「是碎屍案,碎屍案!斷臂手指殘留半枚指紋,正好能對上。」

楊警官猛地站起,「走!」

而將這名男人送進警局的林聲晚還在房間裡補作業,昨天班上物理當堂測試,當場批改,葉如把題目和答案照下來發給她,此時她正在自己測試對答案,以此定位學習進度。

她那麼晚回來,室友姚甜甜著實擔心了一把,見她沒事才放下心來,趴在床上安安靜靜地刷新官網,忽然冒出一聲尖叫,「晚晚,總決賽名單出來一半了!」

「結果怎麼樣?」林聲晚對完答案,在椅子上轉身望去。

「我進啦!」姚甜甜第一反應戳進嬰寧組,捂著眼睛偷偷透過眼縫一看,從床上一躍而下,蹦蹦跳跳,「我進啦我進啦我進啦。」

「恭喜你了,」林聲晚收好作業,坐到床邊,點開小倩組,姚甜甜湊過來,臉上還洋溢著大大的笑容,指向屏幕,「你也在,看!」

林聲晚鬆了口氣,就算她再有自信,也難免惴惴不安,直到屏幕上白底黑字寫著她的名字,才勾起一絲微笑。

名單出來後,官網也及時更新所有選手三輪複賽的比賽視頻,林聲晚在小倩組試妝照、台詞比拚、試戲皆是第一,被譽為聶小倩最強競爭者,帶來了其他小倩選手和她們粉絲的不安,因為實力對比太過懸殊,無法拿來做文章,他們開始另闢蹊徑,指說「林聲晚的氣質太像倩女幽魂的扮演者,沒有創新」,反倒讓聶小倩原著粉和倩女幽魂的粉絲們驚喜不已,「不要搞什麼不倫不類的創新,就這樣挺好的。」

而作為最被看好的小倩人選,林聲晚也在此時正式進入華夢影視公司的視線。

帝都一家高級餐廳包廂內,《聊齋》製作人和導演們氣氛炒得正熱,這是一場公司內部的聚會,本該沒有其他閒雜人等,但製作人傅修齊也就是華夢影視公司總裁親弟弟帶來一名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據說在米國留學時認識的,想進娛樂圈試試。

「陳娣,給各位導演倒酒,以後就要請他們多多關照了,」他身穿西裝,長相斯文,帶著副平光眼鏡,略遮一遮桃花眼,身邊姑娘大大方方地站起身來,貼身的旗袍勾勒出身體前凸|後翹線條,她彎腰斟酒,胸前尺碼過人,幾位導演私下對個眼神,明白她不是正經的女朋友。

給導演們倒上酒,傅修齊說明這次聚餐的來意,是為了將自己的「小女友」塞進聊齋劇組,帶著點商量的語氣,「那個……聶小倩不是挺好的?這個怎麼樣。」

面對這種後台強硬不懂規矩的人,幾位導演臉色都不大好看,總導演嚴毅還當是什麼劇組劇務的正經事,沒想到竟是開後門,張口就要主演聶小倩,可把他給氣樂了,他在圈子裡地位高,不愁沒片拍,他可以不買賬,當下就皮笑肉不笑地說,「聶小倩啊,挺好,挺好,小姑娘可真有眼光啊。」

傅修齊低頭訕訕一笑,做出十足十羞愧的模樣,「喝酒,喝酒!」

沒等酒宴結束,嚴毅抽空到衛生間給總經理本人打電話,說這部劇是沒法拍了,整個選角流程都是光明正大的,哪怕私底下有些小交易,也就在背地裡做些小動作,像是化妝、打光、剪輯隨便挑一樣出來,便能把一個小美女整丑整黑了,但這小動作能放到檯面上來嗎?如果製片人仗著自己家公司硬要往裡塞人,他嚴毅第一個走,道理還站在他這邊。

公司草創,忙得焦頭爛額的總經理一聽這事連忙安撫,隨後直接把酒宴上的自家弟弟叫到家裡來臭罵一頓,《聊齋》是他們公司打響名氣的重要底牌,如果真把背後潛規則撕開,把人家導演給擠兌走人,這公司開了也白開。

「說起來,」攪局的人走後,幾名導演終於可以就《聊齋》這部劇本身交流一番,「這聶小倩,四個賽區的十二個人選,你說句心裡話,有底了沒?」

「我比較看好華東的潘冷之,小姑娘有靈氣,」承包聶小倩的導演方逸躊躕著說,「華南林聲晚也不錯,年齡有些小,而且氣質太像王姐,你知道,我不怎麼想重複別人的套路。」

「現在說這些還早,」另一位導演夾了一筷子魚肉插話道,「不過你的眼力是真的好,潘冷之的確靈氣十足,林聲晚也不遑多讓,但是我覺得林聲晚的可塑性比較強,你看她試妝照和視頻,是個演技苗子,潘冷之呢,總覺得她是在演自己,這次恰好碰上氣質定位差不多的角色,下一個呢?說不好。」

「再看看吧,」總導演嚴毅歎了口氣,「主演我們盡量都保住,副演和配角估計得塞人,這二少粗看不懂規矩,其實有心計得很,他一張口要聶小倩,被我們拒絕,再挑個其它角色,就比一開始要副演簡單。」

導演們一咂摸,還真是這個理,好在聊齋裡女角色夠多,只有主演不失色,配角們當個花瓶擺著,也能接受。

而另一邊,被自家哥哥訓了一頓,傅修齊回到自己的別墅,陳娣早脫光了在床上等他,而傅修齊卻絲毫不解風情,他點上一支煙,靠著臥室門框,吐出一個煙圈,似笑非笑,「怎麼,你還真想要小倩吶?」

「我想要最好的,」陳娣爬到他腳邊,抱著大腿往上攀,柔聲道,「傅先生。」

「得了,」傅修齊拍拍她的臉蛋,攔腰抱著往床上扔,一語雙關,「那讓你哥哥我試試。」

林聲晚渾然不覺鴨子還沒熟就快飛了,第二天早上,在前台拿到劇組提前預定的、通往帝都的機票,她鬆了口氣,有這張機票,原主的心願幾乎實現了一半,她拖著行李箱,坐上前往小鎮的大巴。

今天是週六,學校不上課,林聲晚聯繫電信的人來拉網線,因為隔壁葉如早早聯網,所以沒費多少功夫,她的筆記本便能在家裡登上網絡。

她之前詢問過cos圈裡人陶淺,推薦幾個流量大的網站大多是貼吧、海角論壇、豆瓣小組、a站彈幕網等,她一個一個點開進去,唇角慢慢掛上笑意。以「聲聲慢」為名,在豆瓣、海角和a站註冊賬號,只是三個網站風格不同,她要怎麼建立自己的口碑和名氣,還需要仔細思考一下。

在這期間,林聲晚提著行李箱敲開鄰居家的門,葉如穿著一身淡藍色格子家居服,將她迎進門,林聲晚注意到書桌上花花綠綠的封面,略提了句,「你在看什麼呢?」

葉如眼睛轉啊轉,心虛地往後退一小步,才推給她,「你沒看過吧,這是言情小說。」

林聲晚瞄了一眼封面,「《挽青絲》?好奇怪的名字。」

「你看嗎?特別好看,我還有其它的,步步驚心、獨步天下、鳳囚凰……」葉如如數家珍。

林聲晚好奇地翻開書頁,一頁一頁看下去,她對感情糾葛不感興趣,所看出來的是小女生對古代的嚮往,和對那時候男人的幻想,這倒是一個可以借題發揮的地方。

和葉如說了一聲,她借這本書回到自己家,花了一個多時辰將它翻看完畢,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她在大慶朝所見所聞所獲得所體驗的一切,便是能讓她脫穎而出的特色。

豆瓣講究文藝,海角包容萬象,a站影音互動,她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目光落在那架古箏上,眼睛一亮,有樂器,她完全可以唱歌啊。

古代詩詞中的詩詞,就是現在人們所說的歌詞,有詞必定有曲,詞牌名其實是曲的名,她所在的大慶朝對應歷史書上的盛唐,菩薩蠻、漁歌子這些詩詞,以往都是可以唱出來的,她查看現在的樂壇情況,有許多歌曲從海外傳來,華國曲風的歌寥寥無幾,倒是一位知名台灣歌手提出「華國風」的演唱類型,大受好評,有前人開路,林聲晚多了幾分自信。

不止是歌,還有舞,後宮之中,因皇帝愛好,大多妃嬪都能歌善舞,有幾位舞者正是跳舞時引得皇帝注意被封美人,這些類似《霓裳羽衣舞》、《蘭陵王入陣曲》的宮廷舞太過複雜,傳承斷絕,現在的古典舞,其實是戲曲動作和民間舞的集合。

還有太多太多,小到一根髮簪,大到宮廷規矩,華國人熱愛傳統,為自己五千年的文化而感到驕傲,而她,可是真真切切地在古代生活過。

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她懂,而且沒有專業的錄音設備,歌唱的質量無法滿足她的要求。林聲晚先去樓下賣電腦設備的店裡買一個簡陋的麥克風,又去百貨市場選幾個漂亮的面具,聯繫陶淺訂製一套舞裙。

接著,她在海角雜談和豆瓣日誌,以自己為原型,虛構出一位生活在唐朝的女孩,從她進宮開始講起,以第一人稱記錄那段曾經的時光。

〔……不僅如此,母親教導我們,簇新的衣裳是務必不能穿出去見客的,所以宴席一開,光看衣著便能區分哪家是世家,哪家是新貴,新貴愛風潮,重流行,世家喜好衣料,若是得到一兩匹貢品賞賜,那非得在庫房裡存上一年兩載,方能拿出來製衣……〕

主樓剛在海角論壇發送出去,便有好幾人在樓下留言。

〔說得跟真的一樣,我都快信了。〕

〔我看《紅樓夢》的時候還在想,林黛玉見賈母,看到廳上姑娘們穿著舊衣,原來是這樣。〕

〔繼續繼續不要停。〕

〔敢問樓主,唐朝都是越胖越美嗎?〕

林聲晚看到最後一條回復道,〔不是的,女孩們愛打馬球,所以比較喜歡健康的身體,豐腴一點好看,不能太胖。〕

〔皇帝是怎麼選妃的,可以透露一下嗎?〕

〔功臣勳貴外戚。〕她回復,〔也有皇帝看上的民間女子,多為貌美者。〕

不停有人問問題,林聲晚無法一一回復,只得在樓裡留言,〔大家提出的問題,我都會慢慢講到,不要急。〕

一時間,這個帖子蓋起了近百棟樓——不管什麼人,對富貴人家的生活總存有一份好奇,而古代富貴人家的生活?那更好奇了!前幾年北緯周公子大戰易燁卿透露出的「上流社會」讓天涯群眾們看得實在不過癮,林聲晚所說的如同古代版上流社會一般,大家想知道她們是如何社交、穿什麼衣服、用什麼傢俱、說什麼話。當然,他們不會以為樓主真從古代穿越過來,這位「聲聲慢」mm,想來應該是某歷史系專門研究唐史的學生,只是她的話太肯定太有代入感,讓人不知不覺忽略這個問題。

忙到晚上,林聲晚連「唐朝女孩的穿衣打扮」都沒說完,期間不停被人打斷,還好有個〔只看主樓〕按鈕,不然她恐怕連自己的樓也找不到,直到楊嬸來做飯,她才疲憊地揉揉自己的眼睛,和網友們說再見。

然而離開電腦的她沒想到,這個帖子火得出人意料,一夜之間出現好幾個相似的聯動貼《生活在宋朝的體驗》、《我在秦朝是怎麼生存的》……,可惜這些帖子差不多照搬網上的文獻,絲毫沒有聲聲慢身如其境的體驗,反過來倒為《唐朝》帖子增加熱度,其中就有李時,他是一名歷史系學生,本科學的西方歷史,但對華國特別是盛唐的歷史十分感興趣,無所事事時也會逛一逛海角論壇,看到這個熱帖標題,他來了興趣。

這位樓主所說的許多細節沒有出現在史書上,但按照他所學過的歷史稍微腦補一下,就會發現樓主說的基本上有所根據,她隨口說了句邢窯瓷器的花瓶名字,儘管沒在網上找到,李時卻在圖書館裡尋找西安附近地方志時留意過,有一個小村建造邢窯,出產的正是類似的花瓶模樣。這本地方志只在他們學校圖書館有,憑借書證登記後才能借走,他看到這條線索猛地回想起來,在線詢問圖書管理員關於這本書的訂閱記錄——最近三年,只有他一人借過。

諸如此類的細節比比皆是,樓主說有一年大旱,她住在自家莊園裡,農人們要到山上挑水,十分辛苦,李時注意到那座山的名字,正好有個老同學住在西安那邊,將信將疑地打電話問起,對方竟然說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輩,山裡的確有口井,十幾年來水位下移,早已經不出水了,這事也是聽老人說的,他並沒有在意,李時問起想了半天才想起來,至於還有誰知道,對方肯定地說,「村裡的老人們或許瞭解。」

難道樓主住在西安?這也不是沒可能,可是調查那麼多文獻資料,就是為了到海角論壇炫耀一下?

李時總覺得奇奇怪怪。

向他這樣的歷史專業人士並不少,他們或多或少按照自己的知識儲備解讀這個帖子,詫異地發現樓主說的大多都是有所依據的,哪怕沒有文獻資料證明的部分,也沒有文獻資料可以反駁,混跡在海角論壇的歷史專業人士不少,他們好奇心一起,開新樓逐字逐句地為樓主的話找文獻資料佐證,一連開了好幾個聯動貼,險些驚呆圍觀群眾。

〔有必要嗎?〕大家哭笑不得,〔當看個樂子不行嗎?〕

〔老實說,你們是不是有點認真過頭了?〕

〔等等,你們的意思是,樓主說的都是真的?我還以為是她在史料基礎上編造的!〕

〔這得查多少文獻啊,我去,東南西北的文獻資料都有,還有村裡的地方志,島國的博物館圖錄,論文,考古資料……我驚呆了。〕

〔有很多文獻都是不外傳借不到的,問題來了,樓主怎麼找到的?細思極恐Σ(゜゜)〕

〔細思極恐Σ(゜゜)+1〕

〔港真,這不會是個騙局吧?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

然而,林聲晚關掉電腦後繼續做作業,絲毫沒有察覺到論壇的驚濤駭浪。

第二天當她登陸論壇,簡直目瞪口呆。

※、22.《清平調》

林聲晚萬萬沒想到, 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帖子,居然能蓋上那麼多層樓, 甚至整個海角雜談板塊首頁都被相關的帖子所佔據, 此外, 還不斷有人站短她, 其中好幾家專賣唐制漢服、珠釵髮簪的淘寶店甚至想出錢讓她打廣告——這走勢不對啊!

盯著電腦屏幕發了會兒呆, 她果斷地關上海角論壇, 打算等網友們冷靜下來再出現, 隨後打開a站, 研究一番錄音軟件和音樂專欄, 她纏上古箏假甲, 試彈一曲, 練練手感,發到網上的第一首詩歌她不打算出風頭,所以選的一首現成的《清平調》。

李白的清平調是七言樂府詩歌,儘管詞不一樣,但曲調固定, 她用自己的話——也就是現在人們所說的中古漢語念一遍, 不禁感歎這位大詩人的才氣, 林聲晚關緊房門和窗戶,坐到古箏前, 指尖輕動, 樂聲如流水般潺潺動人。

她試唱幾遍, 找到感覺後用昨天買的麥克風錄下, 連接錄了三次,得到三個有著細微差別的版本。如此她還不太滿意,打電話請陶淺幫忙找人做後期,報酬好商量,並將一個最滿意的母帶用郵箱發送過去。

陶淺收到郵件後,不禁好奇地下載附件點開,音質不太好,應該不是在專業錄音棚裡錄的,然而古箏的曲調她卻從沒聽過——難道是自己寫的?——而聽到歌聲,她眨眨眼睛,有些困惑。

這是哪一省的方言?

她又讀一遍郵件內容,林聲晚說的很清楚,這首歌是李白的《清平調》,「雲想衣裳花想容」那首,陶淺不禁樂了,你家《清平調》長這樣?

笑歸笑,答應人家的事得做到,她作為cosplay圈少見的專業女攝影師,手頭上有不少圈內人脈,正好她曾經結識過兩位古風音樂社團的成員——古風音樂社團和cosplay圈關聯緊密,不少歌曲海報乃至mv都是找coser做的,他從企鵝號裡翻出這兩位成員的賬號,先找一位名氣小的問問,被客客氣氣地拒絕,抱著一絲希望問問圈內知名的古風歌手,對方說社團有後期成員,但想先聽一聽母帶。

「不用做得很好,她只是發到網上玩玩,」她轉告林聲晚的話,「背景雜音什麼的去掉就行。」

把歌發過去後,正好工作室來了位顧客,陶淺這個攝影師責無旁貸地上去拍攝,兩個小時過後,才精疲力盡地回到自己辦公室裡休息。

說是辦公室,其實更像雜物房,除卻角落的一座米色沙發,其它地方堆滿漫畫、小說、攝影設備和遊戲光盤,往上一吹就能抖落出一層灰,她一頭栽進沙發裡閉目養神片刻,方坐到電腦面前。

沒曾想一打開企鵝,音響頓時傳來無數個「滴滴滴滴」,好像足有幾百人找她一般,嚇得她趕緊叉掉,愣了一會兒,才重新打開。

「清平調?也是古風歌曲?那我們社團接不了。」

「等等,這曲子誰譜的?」

「我靠這發音厲害啊。」

「人呢人呢,姐們唱歌這人你認識嗎?」

「回話回話回個話啊。」

陶淺是真不懂這群搞音樂的,她滿肚子疑惑幾乎要從臉上蹦出來,喵喵喵?這歌很好聽嗎?我怎麼不覺得呢?

「是我一個好朋友,」臨到嘴上她突然想起保密協議,話到口邊轉了個口風,輕描淡寫地回答,「怎麼?唱得很好?」

「怎麼說呢,」葛樂白點擊重放按鈕,斟酌著詞句對她這個外行人解釋,「我們做古風歌曲的,古風古風,古風到底是什麼,誰都沒辦法說清,現在我們圈裡挺亂,大家都是愛好……」他握住手邊大茶杯喝一口水,繼續打字,「你朋友這個古風,很獨特。」

最初做古風歌曲的這一批人,一開始都是懷著對它的熱愛,目的很單純。期間為了追求古韻,葛樂白查過不少資料,發現完全復古根本不可能,因為這些音樂早已沉寂在歷史長河之中——這不是他們可以做到的,要靠考古學家這些專業人士。而且就算拿出來,放到現代也未必會有人欣賞,畢竟時代的審美不同了。

陶淺這首歌的出現,讓他非常驚訝。雖然只有一架古箏,可流轉的曲調,與現代流行音樂、與島國音樂迥然不同,聽到它,會聯想起陽關三疊、梅花三弄這些古曲,而那幾乎聽不懂卻自成韻腳的歌詞,說句老實話,簡直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

放在網上或許沒多少人欣賞,但不能以此否定它的價值。聽完這首歌,葛樂白靈光一閃,腦中湧現出許多將這曲調與現代流行音樂結合的片段,只要略一修改,便是幾首好歌。

「你有她的企鵝號嗎?」他催促著問,「聯繫電話?」

陶淺詢問林聲晚後,將她新申請的企鵝號發給葛樂白。

林聲晚原以為他想要交流一下後期調音的事,沒想到對方第一句話居然是,「這首歌你賣不賣?」

有沒有搞錯?一開口就問賣不賣?

面對情商如此之低的人,她乾脆利落地回復兩個字,「不賣。」

被她的回話噎住,葛樂白有些惱羞成怒,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怒火,試圖和緩一些,「你這首歌你知道,這曲譜和歌詞,在網上根本不會有人聽,你賣給我,賺一筆零花錢,不好嗎?」

「不好。」

「既然你不賣,」葛樂白嗤笑一聲,雙手快速地打字道,「沒人會給你做後期,你拿著母帶自己玩吧。」

「小朋友,」林聲晚也來了氣,「你以為沒做後期的歌沒人聽?那是你以為。」

「姐姐今天教你個乖。」

一時來氣,她登陸海角論壇,撿幾個問話的樓回復,見樓主重出江湖,網友們紛紛聚過來詢問她說的是真是假,〔樓主你回來啦!看到隔壁那幾棟樓沒有?好多人認為你說的是真的。〕

〔好奇那些細節你是怎麼知道的?〕

〔對啊,有的事住在那片的人都記不清。〕

〔為了開這個貼你查了多少資料?能透露一下不?〕

〔就像標題說的那樣,因為我生活在唐朝啊,〕林聲晚面對這些彷彿張大嘴巴等她餵食的小鵪鶉們,露出淺淺的笑,她在主樓更新一段日常生活發生的趣事,其中略提一句閨中教習,立刻有魚兒上鉤,自認為抓到破綻,〔原來樓主多才多藝,為什麼不秀兩手來看看?〕

〔你們想看什麼?〕出乎意料的是,樓主當真回復他們道,〔如果我學過,願意效勞。〕

〔不是說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嗎?〕大家來了興趣,〔彈琴會嗎?〕

〔我還挺喜歡國畫的。〕

〔據說大家閨秀都練得一手好字,真的?〕

〔養在深閨裡的女孩兒能跳舞嗎?〕

林聲晚唇角一勾,〔既然如此,我彈唱一曲,還請各位指教。〕

聽說樓主要秀才藝,混跡在其它板塊的網友們如同魚兒嗅到魚食一樣聚攏在帖子底下,她放上自己在a站還空空蕩蕩的空間主頁,從樓裡消失。

李時正好趕上這一波,見樓主不答覆,猜到她去做準備,興致勃勃地加入其他網友的推測中去,有不少人引經據典,大談格律和音韻,是以眾人瞭解詩歌在古代可以唱出來,但曲譜和中古漢語早已傳承斷絕,只有些許發音在方言和其它語言中流傳,〔唐朝人的發音和我們的不一樣,這樣的話,〕有人質疑,〔就算她胡亂唱,我們也聽不出來嘍?〕

〔你太小瞧網友了,〕李時立刻回帖反駁,〔專家學者們根據隋唐時期的韻書其實能模擬出唐朝人的讀音,這些被稱為擬音,華國有好幾十個擬音方案,雖然直到現在還沒推出完全的體系,但是她只要能唱出來,我們就能確認她到底懂還是不懂。〕

大家翹首以待,林聲晚卻慢慢悠悠地吃完楊嬸做的午餐,睡了半小時午覺,把眾人的好奇心提到最高,才將《清平調》發到a站。

霎時間,這首歌裡的彈幕擠滿〔海角觀光團〕。

因為海角論壇的帖子蓋到數百層,足有好幾千人持續關注,所以當歌曲一上傳,視頻點擊量直線上升,彈幕數也在飛快增加,不到半小時,林聲晚的《清平調》便擠上首頁,把葛樂白社團的古風歌曲壓在身下。

「搞什麼鬼!」這邊,放下狠話的葛樂白一直在悄悄關注林聲晚的主頁,看到這個情況整個人都懵比了,他戳開視頻一看,鋪天蓋地的〔海角觀光團〕幾乎將屏幕遮得嚴嚴實實,這只是一個黑屏的音頻,怎麼會吸引那麼多觀眾?

海角觀光團?那是什麼鬼?

林聲晚把首頁截圖截給企鵝號上的葛樂白,附贈一個〔微笑〕,而後毫不留情地將對方拉黑。

而當天晚上,另一個古風社團不知從哪裡拿到她的企鵝號,找上門來。

※、23.改編清平調

「合作?」林聲晚還在研究下一首曲子, 收到這個長歌社團的企鵝消息時,她一愣, 〔什麼合作?〕

〔是這樣的, 〕長歌社團的秘書有備而來, 〔我們聽到你的歌《清平調》, 幾位編曲的老師希望能改編這首歌為現在流行歌曲的唱法。我們可以支付報酬, 或者如果你想親自演唱也可以。〕

〔你的意思是, 〕林聲晚斟酌著語句問, 〔你們想要改編權和翻唱權?〕

〔是的是的。〕

她忽然明白葛樂白為什麼想買這首歌了, 想必打的也是一樣的算盤, 她思索片刻, 回復道, 〔改編可以,但是要我先聽過,質量不過關我是不會答應的。〕

對方謝過,林聲晚繼續更新自己在海角上的帖子,此時, 論壇裡的網友們聽完歌後回到論壇裡來, 大多數人聽得一頭霧水, 徒生不明覺厲之感,都想著來論壇看看有沒有能解說的, 當然, 他們最想弄清楚的問題是, 這首歌到底是不是唐朝的詩歌?

而樓主給了個笑臉, 接著往下說各類化妝品,「我們裝扮的物品一向自制,外頭的東西從來不用的,妝前敷的第一層粉用珍珠、白芷、硃砂、紫茉莉花等原料研磨為細末,裝入尚未開放的玉簪花苞內,用線縛口,放進瓷盒裡,使香氣不外洩,用的時候拈一根,將香粉倒出便可,胭脂也是莊園裡自家種的胭脂花,要一色的紅,若是有一瓣雜色,絕上不了我們的妝台……」

〔好精緻的生活。〕

〔被種草了,想要!〕

〔這些活都是姑娘們幹的嗎?〕

〔回樓上,連我都知道不可能好嗎?〕

〔是養著的丫鬟做,〕林聲晚抽空回復,〔小姐妹有時弄來頑。〕

更新一大段後,她照例和網友們說再見,關掉論壇,伸一個懶腰,該是打拳的時候了。

在家裡的日子過得飛快,很快迎來她的第一堂課,林聲晚戴上黑框眼鏡,把劉海梳下來,粗粗一看,和原主之前沒什麼變化,小鎮閉塞,想來沒多少人會關注《聊齋》劇組選角,她背上書包,帶著微些興奮的心情,和葉如步行到校。

然而她很快被一堂接一堂的課打敗,要學的東西太多,林聲晚又實在沒什麼興趣,聽課簡直是遭罪,她歎了口氣,原主上一個好大學的心願,看來不是她所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還有什麼更簡單的方法上大學嗎?」回到家中,和葉如一起吃完飯的林聲晚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沒想到葉如思忖一會兒,試探著說,「藝術生?」

藝術生?

「以後當演員的話,可以考專業的演藝學校,網上就是這麼說的,」葉如也只知道個大概,「據說文化課的分數會低一些。」

兩人才在上初二的年齡,考大學對她們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了些,林聲晚略提一提也就罷了,現在最主要的,還是先把學習搞好,不能給原主拖後腿。

不到一周,古風音樂社團的秘書再次聯繫她,並發來一個試錄樣品,她略聽一聽,改得的確大眾化了些,林聲晚不瞭解流行音樂這塊,不好給評論,對方興致勃勃地說想請她來唱這首歌,海報和mv他們來弄,只要掛上社團名字就好。

〔這是在邀請我加入你們社團嗎?〕林聲晚笑了一聲,〔為什麼不請更有名氣的歌手呢?〕

〔我們社團男歌手比較多,女歌手的氣質不適合這首歌,〕秘書很快回應道,〔她們走的是「仙」、「靈」路線,這首歌寫的盛唐楊貴妃,路子不同,而且,有一段編曲老師們認為用你的語言唱效果更好。〕

原來如此,看上了她的「中古漢語」,這就跟歌曲裡加入一段戲腔差不多,林聲晚猶豫片刻,謹慎地答覆,〔好吧,那我試試,你們可不要抱太大希望。〕

她接下這個活兒,將閒置在衣櫃裡的簡陋麥克風重新搬出來,社團提供伴奏音頻,她不需要再用古箏拌嘴,喝了口蜂蜜水潤潤喉嚨,她試著哼了一段。

唔,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她對自己唱的這首歌曲不太滿意,試唱三遍,選一個社團要求的版本,一個自己唱起來舒服的版本扔給對方,秘書收到後很高興,似乎沒想到她的效率那麼高,〔要用「聲聲慢」這個名字嗎?〕

〔別,〕林聲晚對自己的演繹不是很自信,她不想毀了這個網名,〔「早早」吧。〕

秘書拿到兩個版本的改編《清平調》,在企鵝群裡戳編曲的老師,將歌曲發過去問他要用哪一版,等了半天,對方發來一小段話,「第一版是照著我們提供的樣品唱的,演繹得不錯,第二版嘛……」

「如果說流行和古風是一個天枰上的兩端,第一版靠近流行,第二版更似古風,兩個版本都挺好,要不,你問問社長?」社長念完這段截圖,無力地往後一躺,「怎麼又推給我。」

他靜靜躺了一會兒,撐起身來打開兩個版本的演唱,正如編曲老師所說的那樣,前者走的是他們社團所擅長的古風音樂風格,後者這位「早早」自行改了一些唱法,變得更有個人特色,他比較傾向於後一版本,但是不知道聽眾們會不會喜歡。

沒想太久,他便告訴秘書要第二個版本,社團發展兩年,風格逐漸成熟,是時候尋找一些新的元素了,不然一遍一遍重複自己,遲早有一天粉絲會不買賬。

秘書收到消息,開始聯絡後期人員和畫手們做後期和海報,至於mv,既然這首歌說的是楊貴妃,她便直接找人剪輯以往楊貴妃的電影電視劇片段,不到半個月,這首新歌已全部製作完畢,在某個黃道吉日,秘書將新歌發上一個名叫5sing的原創歌曲基地,mv則是登陸a站,題目用《改編清平調》,加上原本《清平調》的鏈接,並說明它的靈感來源於此。

這個舉動十分貼心,林聲晚對他們的好感蹭蹭蹭上漲,她在海角論壇的帖子熱度一直持續著,在這天更新的時候,她特地提了一句這首歌,有些網友便好奇地摸過去聽聽,比起完全復古的《清平調》,這首《改編清平調》無疑更符合聽眾們的胃口,現代漢語和中古漢語的結合,使得這首歌在一眾古風歌曲中凸顯出來,不少第一次聽這首歌的聽眾表示儘管有些怪怪的,但還是挺好聽,加上古風社團本來的粉絲,發歌第一天,這首歌便上了首頁新曲榜。

陶淺這個曾經的中介人也聽聞此事,笑著戳林聲晚的企鵝道,〔這麼下去,你以後要是接個什麼代言,人家直接coser和歌曲一步到位,省了不少心。〕

好像……的確是的樣子。

古風歌曲儘管還是個小圈子,但不可否認它的潛在粉絲眾多,而且遊戲、cosplay、古風歌曲、動漫這些二次元圈子基本上相通,因此當這首符合大眾口味又顯得特別的《改編清平調》出來後,不少其它二次元圈子的人也聽聞它的存在,比如說杜竹。

她這個動漫社社長早上一打開企鵝群便看到群裡人都在討論長歌社團出名的古風歌手,翻到前面的歷史消息,發現這個話題是由一首新歌引發的,平時長歌社團的新人們會在單獨發歌前先和資深歌手們合作,等打出一些名聲後才會自己上陣,但這首歌竟是由一個她們從未聽過的「早早」唱的,不由得讓一干圍觀群眾懷疑其中是不是有什麼□□。

「你們想太多,」第一個安利的動漫社女孩哭笑不得,「去聽就知道了,這首歌的風格不太一樣,很有個人標籤的那種,我覺得換一個人來唱估計唱不出來這種感覺,不信你們自己去聽。」

杜竹將信將疑地點開鏈接,戴上耳機,前奏是熟悉的琴簫,半分鐘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女聲悠悠插|入,這斷句,這吐氣,這咬文嚼字的方式——的確和她平常所聽到的不太一樣。

挺怪,但的確,挺好聽。這麼一處理,更加符合古風的伴奏。特別是中間一段不知什麼地方的方言,在普通話普及的今天,除卻粵語歌,很少會有人在歌裡放方言,可是這種方言,竟有種這樣唱才更合適的味道。

沒錯,這首歌是屬於她的,別人唱不出這種感覺。

唱這首歌的人叫什麼名字?杜竹迫不及待地想找歌者的其它歌曲來聽,她點進5sing頁面,在歌曲簡介裡,演唱者那一欄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名字:早早。而在這個名字上方,她看見這首《改編清平調》改編自首發a站的《清平調》,並附上了鏈接。

理所當然的,她順著鏈接翻進a站,點進去一聽——

這是什麼鬼!

太古怪了!

怎麼還有那麼多人發彈幕,海角觀光團又是什麼?

於是,她翻到底下的評論,果然置頂的評論寫上了這首歌的來歷,竟是一個海角論壇的帖子。

和她一樣的二次元愛好者還有很多,在林聲晚不知道的時候,許多人一路找到她在海角的帖子,順理成章地成為催她更新的一名粉絲,而此時,她已經請好假期,帶著行李,坐上前往帝都的飛機。

※、24.選角真人秀

上午十點, 林聲晚抵達帝都機場,正是機場內最熱鬧的時候, 她跟著人流取回行李箱, 在接機區一眼看到「聊齋」劇組的接機牌, 一名二十四五歲的男人舉著牌子, 他身後一名攝影師站在攝影機後, 旁邊數十個二十來歲的女生, 穿得天南地北, 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林聲晚走過去, 向這名男子登記自己的名字, 他身旁的女生們瞥了一眼, 說話聲慢慢低了下去。

「林聲晚, 」他在名字後面打了個勾,「你好,我是你們的助理,叫我劉哥就行,來, 跟攝影機打個招呼。」

「早上好, 」林聲晚朝攝影機一笑, 便移步到旁邊去,劉哥的筆定在半空, 似乎沒想到叫她打招呼她就真的只打招呼。

這次總決賽以真人秀的形式全程錄播, 觀眾投票與評委評分各佔一半, 共同決定選手們的去留, 在場的選手們都知道,給觀眾們留一個深刻的印象多麼重要,事實上,劉哥在這站了半天,選手們花樣百出,有三分鐘自我介紹,有甩袖子說戲腔行福禮,甚至還有即興來上一小曲。看得人眼花繚亂,但從沒有只說一聲「早上好」的。而且,看看人家,特地提前化好妝亮相,再看看她,素著一張臉就出來了——雖然素顏也很好看。

林聲晚怎麼會不知道呢?她太清楚了,觀眾也是人,每個人潛意識裡,都期望弱者能戰勝強者,她最近抽空看了些網絡作品,凡是讀者喜歡的,總少不了灰姑娘變美和扮豬吃老虎的情節,不得不說,這一定程度上迎合了人們的期待。

而演員最重要的可塑性——沒有可塑性,演什麼都像在演自己——她也考慮進去,如果把這場真人秀當成一個舞台,她已經規劃好路線,進入角色。一個從鄉下來的小鎮姑娘,平時沉默不愛說話,但一登台便會驚艷全場,形成強烈反差,逐步成長為一個優秀而自信的人物。

灰姑娘變美√,扮豬吃老虎√,可塑性√,小鎮姑娘√,成長路線√。

林聲晚已經迫不及待了。

清點好人數,劉哥一聲令下,攝影師和姑娘們跟著他穿過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家按捺住興奮的情緒,全程除卻少許竊竊私語,只聽得到行李滑輪在地上滾動,林聲晚拖著新買的白色28寸行李箱,一路走到停車場。

停車場內,一輛大巴已等候多時,司機幫忙把行李裝進行李艙,姑娘們紛紛進車找位子坐,林聲晚佔據第二排,車子開動,半小時後,停在火車站門口,又一批選手上車,其中一個女孩問能不能坐在她旁邊。

「當然可以,」林聲晚有禮貌地說,轉過頭去望向窗外,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對方短髮斜劉海,愈發顯得臉小,她骨架小,身材瘦,但是——光看她一會兒拿水一會兒掏包的小動作,便能感受到對方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靈氣。

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比她所見過的任何選手都強。

「你叫什麼?」她側過臉,眨了眨眼睛,「對哦,我忘了,應該先自我介紹,我叫潘冷之,你叫什麼名字?」

林聲晚適時地遞上一個微笑,「林聲晚,」

兩人聊了一路,說是聊天,其實不如說是潘冷之在一直講,林聲晚從旁附和幾句,兩人都是聶小倩組,但潘冷之更想演小翠。

「我媽喜歡聶小倩,讓她幫我報小翠,她報了聶小倩,」潘冷之往垃圾袋裡呸呸呸吐著瓜子殼,「我問選角導演能不能轉到小翠組去,他說,」她惟妙惟肖地學著對方甕聲甕氣的說話,「你不知道現在風口浪尖上啊?想轉組?等到總決賽自個兒跟導演說去。」

潘冷之出自曾鬧出選手欺凌事件的華北賽區,新上任的選角導演不肯擔風險,自然沒成。

既然不是直接的競爭對手,林聲晚心裡略放鬆了些,她不懼挑戰,但強大的對手能少一個自然好。

就在滿車的嘰嘰喳喳聲中,大巴到達帝都四環某棟公寓,這棟公寓足有二十層樓高,房間很寬敞,有兩個大號房,一個小號房,大號房上下鋪有四張床,小號房兩張,一個大浴室,裡面三間小浴房,廁所位也有三個。

每個賽區的聶小倩兩到三人,全國四大賽區,小倩候選者十人,華南賽區入選的還有岑念萱和苗佩,她們坐的另一班飛機,昨天到公寓,一個房間四張床,她們佔上兩張,潘冷之和林聲晚聊得開,便也住在這裡。

華夢公司這場聊齋選角活動為的是培養自家演藝苗子,自然不會像初賽複賽那樣簡單,選手們一進公寓,便收到劇組助理的短信,從下周開始,週一到週五每天早上必須要上三小時的表演課,遲到兩次直接離開,下午安排台詞、走秀、主持、唱歌、舞蹈、樂器等其它可選課程。

每週六組織一次試鏡,公司會請正在籌備新劇的選角導演主持挑人,除了《聊齋》的配角,還會有其他類似歷史劇、偶像劇、軍旅劇的劇組、綜藝、時尚雜誌、歌曲mv等試鏡,只要被其中一個劇組挑上,公司便會和她簽訂演藝合約。週末則是淘汰賽,每週淘汰一個,總決賽賽程持續兩個月,如果被淘汰之前沒能獲得任何一個角色,那便只能灰溜溜回家。

「越到後面,資源越好,」短信中如是說,「前幾周大多是配角,後幾周甚至有重量級女配和女主、超火的綜藝節目、音樂專輯和很有影響力的時尚雜誌喲!但是拿不拿得到就要看你們自己了,努力加油吧!」

饒是林聲晚也不得不被這大手筆所震撼,綜藝、時尚雜誌、音樂專輯、各類劇組角色,看來這個華夢公司是打定主意要捧自己家的演員一步登天了。

房間裡,四個人在床上或躺或坐,看到這條短信後,都忍不住探討起來,岑念萱趴在上鋪床上,尖尖的下巴抵著枕頭,「這樣的話,會不會有同一個人扮演兩個聊齋重量級女主的狀況?」

「不可能啦,」潘冷之坐在下鋪床邊嗑瓜子,兩條腿晃來晃去,一口否定,「導演們都有默契的。」

「獎勵那麼豐富,」苗佩一手托腮,大大咧咧的她難得地憂慮起來,「劇組那邊會不會塞人進來?」

「說不好,」林聲晚取出箱子裡的白色被單鋪好床,轉身過來一笑,「若真有人想直接進來,那可得問問觀眾樂不樂意,畢竟從一開始,這場選角活動打的招牌都是公開透明的。」

儘管這麼說,她還是上了心,娛樂圈畢竟是潛規則最多的地方,萬一哪位高層腦袋一抽,硬要在美人面前裝逼呢?可能性雖小,卻不是沒有,不可不防。

她拿出電腦,坐在床上,插上網線,連接網絡,登陸貼吧和官網一看,總決賽的規則果然已經放出,好幾個劇組宣佈加盟選角活動,大部分來自香江,看來公司還沒打入華國這一塊。

見貼吧裡一片欣欣向榮,林聲晚註冊小號,掛vpn——計算機系的表哥教的,想了想,發送一個標題驚悚的帖子,「《我姨父的哥哥的嬸嬸的妹妹的兒子在聊齋劇組工作,聽說劇組高層要往裡塞人!》」

接著換上次建的幾個號自頂,散佈一些悲觀言論,「不會吧,說好公開透明呢?」「呵呵,人家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進入總決賽,高層一句話就能塞人,有什麼用,散了吧散了吧。」「娛樂圈不乾淨,有黑幕,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見帖子被越來越多的人回復,林聲晚註銷賬號,小心翼翼地抹去歷史消息和痕跡。

她不知道,當真有高層想要往裡塞人——製片人傅修齊還在床上睡早午覺,他平時吃喝玩樂,沒功夫關注網上的事,想著自己小美人提的要求,還在頭疼怎麼把聶小倩選手搞走,在他看來,只要小倩組的選手演不了,就能把陳娣推上去,畢竟他可是製片人。

因這個帖子並不是空穴來風,不少的確知道些許內情的人紛紛現身說法,聊齋劇組有黑幕要塞人的樓層蓋得越來越高,吧主發現不對,趕緊刪帖,反而坐實了謠言,一連出現幾個黑幕貼,一路火到海角論壇。

吃完午飯回屋睡午覺剛醒,林聲晚登陸貼吧,首頁全是猜測黑幕的帖子——劇組以公開透明選角流程打招牌,一旦被打破,發覺自己被欺騙,群眾怒火會愈發強烈——她嘴角輕輕一翹,註冊另一個賬號,以堅定不移支持者的身份開帖,「《不要相信謠言!每個選手資料都在官網上,全程錄播,你們擔心啥!》」

「我是看嚴導的電影長大的,他的口碑圈內那麼好,我相信嚴導不會砸了自己的招牌!既然華夢公司說公平公開,那就一定是公平公開,不然一個新興的公司還怎麼混,連觀眾都欺騙,還是回家搞自己的房地產吧,我相信他們不會出這種損招!」

這個帖子倒是迎來不少冷靜的支持者,呼籲大家理性看待,兩邊鬧得不輕,一直戰到海角論壇,有些網絡媒體捕風捉影,以猜測的口吻談起這事,又往上添一把火,戰局僵持不下,只等劇組表態,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兩天後,劇組方面不得不發澄清公告,聲明總決賽選手已定,不會有任何人加入,請大家放心,多多支持。

看到聲明,臥室裡的女生們十分高興,而林聲晚蓋上薄被,往裡翻身,深藏功與名。

※、25.表演課上的對比

這邊劇組發佈聲明, 那邊製作人傅修齊才收到信, 他一看選角流程, 立馬給他哥打電話, 「我說哥呀,你改流程怎麼不先跟我說一聲?」

一開始總決賽並不是這樣的真人秀形式, 而是類似普通綜藝節目那樣, 租一個演播廳, 找一波觀眾,在電視上選,可操作性更強,現在形式變成比較透明、半公開的真人秀,讓他猝不及防, 「你這攤子鋪得太大, 得找個專業搞真人秀的導演來, 我沒經驗, 王良驥(另一個製作人)也沒經驗。」

「芒果台那邊有想買的意向, 爸說要搞就搞大一點,人我已經找到了,」他哥那邊蒙著手機跟助理說了幾句, 接道,「爸借來個叫史蒂夫的, 他負責, 你們兩個幫忙看著點。」

兩人的父親是集團董事會成員, 手中握著不少人脈, 指縫隨便露一點就夠他們吃的。

「你那個小女朋友,也趕緊分了,」總經理吩咐道,「別鬧得導演們不開心,明天我叫律師過來轉帝都一套房給你,不要讓她在外面亂說。」

「得了,」傅修齊嗓子裡透著一股委屈,「分分分,我分還不行嗎?」

「回頭我轉五十萬到你賬上,利落點,不要糾纏不清。」

「五十萬,打發叫花子呢。」

「那不給了,」對面乾脆地掛上電話。」

傅修齊手機往地上一摔,「靠。」

史蒂夫是米國知名的真人秀導演,聊齋劇組的選手們在表演課上第一天便見到了他,那是一間空空曠曠的階梯教室,他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講述幾句大家要注意的要點,「從今天開始,包括教室、臥室以內的攝像頭開始錄影,衛生間和浴室沒有……」

林聲晚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大概意思是可以罵人,鼓勵撕逼,但不准動手,不管對罵有多狠,動手的馬上離開。他說得很堅決,沒有人懷疑他做不到。

史蒂夫一走出教室門,選手們便開始竊竊私語,「連臥室都有攝像頭?」

「那換衣服得到浴室去。」

「不能穿暴露的睡衣了。」

「不知道攝像頭在哪裡,根本沒有**啊。」

直到人藝的魏老師進來,大家才慢慢停止說話,魏老師在講台電腦上操作兩下,清清嗓子,「同學們,我是你們的表演課老師,你們可以叫我魏老師,每週會給你們上三節課,這周我們的教學內容是,無實物練習。它共有十四種練習,理論方面我已經打印下來,你們回去認真閱讀,不懂的下次課問我,我們今天主要練最重要的五覺訓練。」

在開始訓練之前,魏老師隨手點了兩個人站到講台上,面對在場八十多人的視線,兩個女孩不可避免地有所緊張,「這是人之常情,」魏老師說,「但演員不行,通過訓練,演員們才能慢慢克服這些緊張,來,我們聽一聽音樂。」

音響裡播放出輕柔的音樂,台上的兩個女孩,一個愈發緊張地想做出放鬆的模樣,一個微閉雙眼,沉浸在音樂世界中,看出這兩種差別,林聲晚默默在心裡點頭——她倒是不需要。

做完放鬆訓練、肌肉鬆弛練習、注意力訓練和感知自我等等練習,時間已不知不覺過去一小時,據魏老師所說,今天他講的都是戲劇學院的科班教程,想在八周內講完三年內容,必須有所取捨,因此大部分理論淺嘗輒止,更多是讓選手們實際練習。

今天的重頭戲五覺練習,魏老師選擇嗅覺,他讓自己的學生們給在場八十多名選手一人發五瓶不同顏色的小瓶子,隨手選坐在林聲晚附近的潘冷之上台示範,五個瓶子排成一行擺在她面前,一台攝影機對準她的臉,投放到幻燈片上。

「臉小真好,」旁邊的姚甜甜由衷地感歎道。

魏老師見一切準備就緒,告訴大家,「這名選手會依次聞這五個瓶子裡的氣體,你們從她臉上的表情判斷她嗅到的是什麼氣味,不准說話提示。」

潘冷之扭開紅色瓶子,湊近去一聞,一張臉扭成一團,小臉皺成包子,台下的人們想都沒想就叫道,「酸!」

嗅到第二個瓶子,她捂著鼻子往左一偏咳個不停,一邊咳一邊以手扇風,大家都猜到應該是辣椒之類的嗆味。

「不錯,很有靈氣,」坐在剪輯室裡觀察,幾位導演兼評委們看到台上的潘冷之不住地嚥口水,不由笑道,「天分很高啊,看來華夢還是有潛力的。」

一家影視公司,最重要的還是演員,不然有再多的資源,演員紅不起來,也是白搭。

「適合大屏幕,」負責聶小倩劇集的導演方逸不掩飾自己的欣賞,「放在小螢幕裡委屈了。」

待潘冷之回去後,大家響起熱烈的掌聲,魏老師又叫人上去,這回,他像是故意的一樣,喊到林聲晚的名字。

方逸看了不由得一笑,連連搖頭,「這是在叫給我看吶。」林聲晚正是魏老師所在華南賽區挑選出來的,在他眼裡,自是林聲晚更適合演小倩。

這時,為了保持神秘,魏老師將瓶子換成其它氣味,據他說,「不像剛才那幾個那麼好猜,」讓自認是其好友的姚甜甜和潘冷之手心裡不由得捏了把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林聲晚像往常那樣走上台,在幻燈片投影裡,她一舉一動,每一個側面都那麼好看,讓導演們大吃一驚。

這是一張高級的臉,每個人的審美不同,正如米國喜歡的華國美女,華國人根本欣賞不來,但這張臉,能讓審美不一的人異口同聲說好看。

不僅如此,她還不挑鏡頭,有的演員側面驚艷無比,正臉平平無奇,導演們打光、運鏡便要有所偏向,可林聲晚的臉不同,光打得少打得偏,美得幽深恐怖,光打得亮打得正,美得敞亮大氣。如果這張臉再加上可以調|教的好演技,那簡直是演藝圈的稀缺人才。

「不錯,」就是心有所偏的方逸也不得不承認,林聲晚的先天條件太好,簡直是為演戲而生的。

但她的演技底子如何呢?

林聲晚扭開瓶子,聞到花香,這是梅花的香味,她立刻想起梅妃,嘗試著代入到角色裡去,不到一秒,她露出淡淡的、緬懷般的笑意,彷彿聞到自己喜歡的味道,台下選手們還一臉懵比,評委們也滿臉疑惑,不知她瓶子裡的氣味到底是什麼。

緊接著,她把瓶子往旁邊一推,淚珠迅速聚起,一滴一滴往下落,她抿著唇,不看鏡頭,眼睛裡又倔又傷,此刻,大家恍然大悟——這不就是個失戀女人的形象嗎?她聞到的,想必是前男友送過的花或者香水吧。

完全不同的兩條路線,潘冷之演活了嗅到的氣味,林聲晚呢,直接編出個故事,讓觀眾自己推測,氣味這個道具在潘冷之手上是主角,在林聲晚眼裡,是個配戲的道具,由此便可看出兩個女生演藝路線的不同。

「潘冷之這種細膩的手法,適合演現實感強的文藝片,小人物……陪酒女,拜金女,都可以一試,」總導演嚴毅一錘定音,「林聲晚在演背景複雜的角色會很有優勢,她眼睛裡有故事。是兩個好苗子。」

魏老師愣了一下,想的和嚴毅差不多,他特地拿回那個辣味瓶子給林聲晚聞,想看看在聞到同樣氣味的情況下,她們的表現會有什麼差異。

林聲晚聞到一股衝鼻的嗆味,眉毛一皺,默不作聲地放回原處,放在台上的手攥成個拳頭,眼睛瞥了兩邊似乎無人,她才背過身去,留一個肩膀不斷聳動的背影給攝像機。

一個死要面子的形象就這麼透過辣味瓶子樹立起來,嚴導說得不錯,相當於一個正面描寫一個側面烘托,說不上高下,路子不同而已。

林聲晚演完下場的時候,整間教室無人作聲,和方才潘冷之的掌聲形成鮮明的對比,魏老師略一思考,便知道是哪裡不對——

換成其他隨便什麼選手上台,效果估計和潘冷之差不多,只是沒她演得那麼好,那麼活,那麼有靈氣,但是林聲晚的這個路線,她沒演之前,其他人能想得到嗎?

就好像學渣們還在跟著老師按部就班學著題目的解法,人家學霸已經自己想出三四五六條不重樣的方法。這種謎之碾壓,讓一眾學渣們無所適從。

這樣演也可以?跑題了吧?

但是題目好像沒說不可以這樣,從表情判斷氣味嘛,她在題目範圍裡呀。

可是我們都是這麼解的,老師沒教過啊。

這有什麼辦法呢,人家是學霸,不走尋常路。

這樣的話,我們能不能這麼演呢?

大概抱著這樣的想法,其後上台的兩個女生表現都算不上好,一個同樣嗅到花香味的女生眉毛一挑,手推空氣好像在吵架,儘管觀眾知道她想演出男友送的禮物不喜歡的樣子,但換成酸味辣味一樣成立,反倒讓魏老師和其他評委們暗暗搖頭。

還沒學會走就要跑啊。

這一番對比,大家都看出差距來,其他上台的選手們只得乖乖像潘冷之那樣,發揮身體的條件反射,只是沒有她的效果那麼好。

一個都沒有。

大概十個人上台展示,但想必另外七十多個人,也不會有例外。

強大的對手,看到林聲晚和剩下選手們的示範,潘冷之才感受到自己新交的朋友實力有多強,她咧開嘴無聲地笑得很開心。

這才有趣。

※、第26章 儀態


這天晚上, 劉寄容正在網上關注時下新聞,她和其他高中同學一樣, 十分好奇打出「華國第一場選角真人秀」招牌的聊齋劇組選角進程,芒果台已為它騰出每週六黃金時間的位置, 據節目組所說,這次選秀將採用本周播放上周所錄內容的形式,邊錄邊播, 觀眾可以通過短信、電話、網上等手段進行投票,網上投票需要實名註冊聊齋劇組官網,一周只能投給一人。

因為節目時間限制, 聊齋劇組不可能將所有小組成員的表現放進去, 所以他們每天會在官網上更新花絮, 也就是選手們在上課時表現的片段,等到八點, 她點一下刷新,官網上立刻刷出八十多名選手的上課內容,按進入總決賽的名次來排,華南賽區的林聲晚在第二排。

劉寄容順理成章地一個一個點開來看, 發現不同人的花絮片段不一樣, 以表演課為例,有一個潘冷之, 貼出來的是上課時講台上的表演,而另兩個卻是下課後用攝影機單獨拍攝,少了一分自然, 而這個叫林聲晚的,居然有兩個片段。

她先戳進第一個表演課,被對方的不同尋常所折服,不禁切開畫面搜索一番個人資料,而第二個,是儀態課的。

這是未經潤色的攝影機母帶,看起來非常真實感,選手們在一間鋪著木質地板的舞蹈教室裡站定,對面鏡牆反射出她們的形體姿態,鏡牆中間是細長的五階木頭檯子,大概與肩同寬,像一個T台,老師正在示範站姿和走姿,鏡頭一轉,舞蹈老師一個一個地將三個茶杯和兩個茶壺放在托盤上,給茶具全加上冒水汽的熱水,還將茶壺們提了一下顯示托盤上沒有膠帶之類的,接著,她示意林聲晚出列,半蹲,直接把托盤放在她頭上,劉寄容看到這裡,屏氣噤聲,生怕自己呼吸重一點把托盤給吹掉下來。

穿一雙尖頭高跟鞋的林聲晚頂著這一套注滿開水的茶具,穩穩地從半蹲直起身子,參加形體課的選手們都朝她投向敬畏的目光,她站定大概兩三秒,肩膀放鬆,脖頸如優雅如白天鵝般邁開步子。

她的步子不大,每一步都安安分分地落在地上,那托盤跟不存在似的,不知不覺走到木台樓梯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她一腳踏上樓梯,劉寄容不禁摀住雙眼,從手縫裡偷看。

她所預料的慘案並沒有發生,哪怕上樓梯這種危險動作,林聲晚依然走得十分安全,茶杯裡滿滿的熱水一滴也沒有灑落,托盤甚至晃都沒晃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普通的走路,但一看她頭上頂著滿滿熱水的茶具,不禁油然生出一股——震懾住全部觀眾而自己卻絲毫未覺的氣勢,那種無意識的冷淡,看得劉寄容眼裡直冒星星。

走下樓梯後,林聲晚毫無預兆地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轉身,身上連衣裙旋成一朵盛開的白花,熱水在茶杯裡轉成一圈,劉寄容一把摀住長大的嘴,視頻裡其他選手傳來此起彼伏的低呼,側面印證這個視頻的真實性。

當舞蹈老師將托盤取下,僅有一兩滴水珠在方才轉圈時濺落,老師點頭豎起大拇指,「你過關了,以後完全不需要來上儀態課。」

這個花絮片段讓劉寄容一秒路人轉粉,她註冊官網賬號,將寶貴的一票投給林聲晚。

選手頁面的排次按照觀眾投票實時發生變化,就在她投出這一票後再一刷新,林聲晚的頭像從第二排升到第一排第一個,足以證明兩個花絮片段的圈粉情況。

新晉粉絲劉寄容一路摸到林聲晚專屬貼吧,首頁大半都是因她儀態課花絮關注的粉絲們,從前華南賽區試妝照、台詞音頻和試戲視頻紛紛被置頂加精,貼吧吧主開始招募管理,劉寄容曾是一個明星貼吧的吧主,後因學習關係請辭轉讓,而這次,她毫不猶豫地在招募小吧主的帖子下留言。

因為林聲晚還是個純新純新尚未出道的新人,喜歡她的粉絲們幾乎一片散沙,吧主迫不及待地通過了大家的考核,建起一個企鵝群,討論今後貼吧發展方向。

「先建製圖和視頻組,」對建立明星貼吧,劉寄容有自己的一套想法,「演員最重要的是什麼?作品!此外還有新聞、文宣、外交和吧務管理,現在貼吧還沒上正軌,先分一分吧,製圖和視頻一組,新聞和文宣、外交一組,吧務單獨一組……」

說幹就幹,平時就愛剪輯的劉寄容當天晚上便以儀態課片段剪出一段視頻來,配合軟件自帶濾鏡,和激昂的背景音樂,將一個三分鐘的片段足足剪成一部燃曲大戲。

一開始,伴隨開場低昂的絃樂,選手們一臉嚴肅地注視著儀態老師往茶杯裡添水,當她把托盤往林聲晚頭上一放,密集的鼓點和嘹亮的女聲歌唱恰到好處地響起,步伐合著鼓點,竟生生營造出一種一往無前的悲情氛圍。而當女聲和音樂適時地一停,林聲晚步履一定,白色連衣裙生生轉出一朵小花,配著那注視著屏幕、冷淡得顯出冷漠的目光,整首燃曲的氣氛烘托到最高點,最後以托盤上兩滴水珠的定格拉遠畫面結尾,饒是這個視頻的剪輯者劉寄容也反覆看了好幾遍。

「人才啊!」當她將這個視頻分享到群裡,一眾聊得正嗨的管理們都驚呆了,「果然是高手在民間。」

「這也行?!」

「搞得舞蹈老師好像反派哈哈哈哈,面對惡勢力不妥協的晚晚。」

「藝術的再創作嘛,簡直燃爆了。」

「教練!我想學剪輯!」

「〔大拇指〕不得不服。」

「我準備發到A站上去,」劉寄容謙虛了幾句,在群裡表示,「以我們貼吧的名義還是後援團?」

「後援團吧,」吧主大局觀還是有的,「這樣其他平台的粉絲也可以向我們投稿。」

就這樣,在粉絲們自發的宣傳和行動下,林聲晚的粉絲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將其他選手的票數遠遠拋在後面,竟有一騎絕塵之勢,真人秀負責人史蒂夫起床一看,差距拉得那麼大可不行啊,沒懸念節目該怎麼做下去?

打壓不行,會損害劇組自己的利益,那就只有捧起其他人來形成競爭關係,他精挑細選一番,物色天賦加成的潘冷之作為林聲晚表演課的對手,性格嬌憨討人喜歡的姚甜甜襯托她的孤僻寡言,再以剪輯的手法誇大女孩們時不時的小摩擦充當爆點,一個叫孫月的人進入了他的視線。

起因於昨天晚上的晚飯,劇組方面讓樓下餐館提供一日三餐,女孩們也可以自己用廚房做飯,就在幾個女孩圍著桌子吃飯的時候,孫月突然指責一個女孩吃飯吧唧嘴,聲音太大,吵到她了。

坐在桌前的幾個選手都有些懵比,那個女孩委屈地在飯桌上掉眼淚,苗佩當場懟回去說,「你不喜歡聽人家吃飯,那就回自己房間吃啊,哦你不喜歡酒店的浴缸,還得讓酒店拆了?欺軟怕硬,什麼東西。」

「別哭,」岑念萱給女孩遞紙巾,眼風掃一眼孫月,半笑不笑地勸道,「何必要跟沒教養的人一般見識,平白拉低自己的水平。」

孫月倒如知錯就改一樣,反倒笑道,「姐姐,我錯了還不行嗎?以後你吃飯吧唧嘴,我再也不敢說了,好吧?」

對這麼一段小插曲,劇組裡的工作人員沒當什麼大事,但在史蒂夫看來,這可大大的有爆點。現在的節目大多你好我好大家好,花花轎子眾人抬,偶爾來一段撕逼戲碼,放在一眾鮮花裡,如一片綠葉般清新,脫俗。這段必須留,不僅要留,還要來個採訪,詢問在場人對這事的看法。

「吃飯吧唧嘴怎麼了?她又不是故意的,」苗佩翻了個白眼,爽快地回答,「就算要說,也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啊,你不給別人面子,就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那你怎麼看孫月?」

「她最好別惹到我頭上,」苗佩冷笑一聲,「我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她不說,我完全沒注意,」那個女孩紅著眼眶說,「我感覺很委屈,大家都在,她就這麼說我,我不想跟她說話,也不想看見她,我希望她快點被淘汰。」

「她影響到我了,」孫月也有自己的一套說法,「她這麼搞我沒法吃飯,再說,我不是道歉了嗎?。」

史蒂夫翻閱這些素材不斷點頭,網絡畢竟小眾,佔大頭的還是電視觀眾,有這麼一出撕逼戲碼存在,他相信這個節目的選手們都會擁有自己的一批粉絲,如果林聲晚保持低調,選手們能百花齊放,那就更好了。

只是,事情的進展終究不能如他所願。

作者有話要說:  史蒂夫:來,大家都來開花啊,前面的,別擋住後面的,中間的,蹲一下,往邊上來一點,一,二,三……

林聲晚:〔微笑〕

※、第27章 眼

第一周的課程結束, 選手們皆有長足的進步,不少選手找到自己的演戲方向, 接二連三冒頭,逐漸以林聲晚、潘冷之為首形成第一梯隊, 岑念萱、姚甜甜、薛如雲等類型美人組成第二集團,劇組人員和導演們默默觀察的同時,暗暗策劃她們今後的發展方向。

「潘冷之天賦出色, 適合演文藝型的拿獎片子,像是金馬、金雞、百花,」會議室裡, 總經理正向董事會匯報選角進程, 「林聲晚適合演朝國外沖獎的大片, 而且,據動作導演所說, 她有習武的底子。」

「薛如雲和岑念萱,適合演古裝,姚甜甜觀眾緣好,我推薦偶像劇, 苗佩適合俠女、刺客之類的角色……」

總裁在向董事會討要資源的同時, 選手們在收拾自己準備試鏡,週六是試鏡日, 早上試鏡聊齋裡三個單元劇主角,庚娘、香玉和恆娘,這些不是很有知名度的角色會集合為一系列單元劇, 不屬於《聊齋》合集,算衍生劇,拿到角色就有保底合約,所以不少有信心的選手打算過去試試水。

姚甜甜想要去試試香玉這個角色,林聲晚自是陪她一起,試鏡辦公室離公寓兩條街的距離,她們打傘頂著烈日穿過街道,在前台交上自己的名牌,工作人員指引她們到五樓走廊大會議室裡等待,姚甜甜在門口處領取劇本,林聲晚無意間一瞥,頓住,指著桌上的幾沓劇本,「怎麼沒有恆娘?」

聽見問話,已在會議室裡坐下的其他十來位選手們投來視線,分發劇本的工作人員摸摸後腦勺,「恆娘這個角色,已經有人預訂了。」

林聲晚一笑,「怎麼,不是我們的人啊?」

工作人員為難地瞅了她一眼,姚甜甜拉拉她的袖子,拚命給她使眼色。

本來只想陪甜甜來的,林聲晚抽出一張妻子朱氏的劇本,和她一起坐到座椅上——按理說,潛規則走後門這事屢禁不止,她犯不著較真,只是,她人有一樣缺點,怎麼也改不了,那就是樹立自己的威信。

從前在後宮,不管大宴小會,排座次都是個遠近親疏地位高低的技術活,上次宴會你坐得遠了,得想辦法打聽到為什麼,及時改正修補,若還敢私底下做些小動作,她可不會留情面。

換在現代,她出手一次,網上輿論沸沸揚揚,想著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插手進來,沒想到《聊齋》安全了,又硬生生搞出個衍生劇,蹭這波選角熱度捧自己的人,這高層的心思,她也是不得不」佩服「,如果放在正事上,指不定能幹出一番事業來。

很快,便輪到她試鏡,正好負責華南賽區的童女士是評委之一,看到林聲晚的一剎那,她苦笑著搖搖頭,語帶親暱,「你這孩子,是不是走錯了?」

「我來試試水,」林聲晚坐在試鏡凳子上,做足一副好孩子的樣子,「大家就當我來打醬油的。」

「那這角色我可不給你了?」童女士確認般問道,她看好林聲晚,她要是來演這種衍生劇,反而降了自己的逼格。

「嗯不用算上我,」林聲晚心領神會,點頭答應。

恆娘這個故事,說的是一名姓朱的美麗妻子因丈夫納了小妾吵鬧不休,被丈夫疏遠,遷家後和一位布商做鄰居,對方妻子叫恆娘,姿色平平,丈夫卻獨寵她,朱氏問計,依照恆娘三條計策,第一個月,不理丈夫,放縱他疼愛小妾,第二個月,不施粉黛,穿著破衣和僕人們勞作,第三個月,精心裝扮,卻不可放他進房,叫三次門,才可放一次。而後言傳身教,教她如何做出種種嫵媚姿態。最後,丈夫一心放在朱氏身上,冷落小妾,恆娘方道出自己是狐狸精,父親去世,她要回去省親,就此離別。

依林聲晚來看,這劇要不是衍生劇,她非得拿到朱氏這個角色不可,中間簡直是醜小鴨變白天鵝的翻版,對演技的要求較高,從一開始的木訥女人,到後面經過狐狸精教導後的嫵媚風情,其中的轉變對演員來說是個挑戰。

按照評委們的話,林聲晚看向攝像頭,不時調整自己的姿勢,童女士一邊點頭一邊對她說,「來一個朱氏前期的眼神。」

很簡單,每個秀女初進宮時,都被規矩教得一板一眼,她有樣學樣,收到童女士讚賞的目光。

「直接來最難的吧,」童女士提高要求,「我這裡有恆娘扮演者的試鏡視頻,原著裡有恆娘專門教朱氏眼送秋波的橋段,她的表現我們都很滿意,你扮演的朱氏既然是恆娘教出來的,那你看看這段視頻,學著拋一個媚眼,怎麼樣?」

林聲晚眉尖一挑,笑道,「那敢情好。」

這個要求評委大概對每位試鏡的選手都提過,另一位男評委在電腦上操作一番,不到一分鐘,他將恆娘扮演者的視頻投放到幻燈片上。

投影中,這位二十歲出頭的女人臉往右輕輕一側,看向鏡頭的同時臉跟著一轉,嘴唇自然微張,流露出些許性感魅力。她這個媚眼配合身體、動作、臉部表情,的確誘人,男人看來或許會心癢癢,但女人,比如說童女士,覺得太刻意了些,讓她心生牴觸。

林聲晚如何運用眼神呢?

她想起從前,皇帝微服私訪,拍下一名民間青樓頭牌,帶入宮中封為美人,因她不懂宮中規矩,賢妃做為後宮掌管者,撥人前去教導,她是個知恩的,時不時到她宮中請安,說起在青樓的日子,她說,青樓裡教導出來的、真正的頭牌,能只憑一個眼神,就讓男人駐足。

想到這,林聲晚勾起一絲微笑,低垂雙眼,忽然間,她向攝像頭投去一瞥,眼波流轉,黑白分明,恍若曇花一現,剎那間綻放萬種風情,緊接著她眼簾低垂,眼睫微顫,唇邊兀自噙著點滴笑意。

一旁的男評委愣在原地。

這絕不是恆娘教出來的,恆娘教不出這種水平。

連身為女人的童女士,也不得不承認方纔那一眼當真是驚鴻一瞥,多少有意無意的純真和勾引,多少道不清說不明的演技,都蘊含在那一眼之中,她甚至想將這段保存下來,反覆多看幾次。

直到林聲晚試鏡完走後,另一名選手進入試鏡間,充當男評委的傅修齊才回過神來,他原本只是想來找找樂子,沒想到,從前對演員不以為意的他,今天當真明白了什麼叫真正的演技。

林聲晚進來的時候,如同一顆包心菜,絕不多說半個字,將自己的內在層層掩蓋,而當她試鏡的時候,那一剎那的風華,和平常的她對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看到這段試鏡,傅修齊對他一手包裝的衍生劇意興闌珊,在見過最好的恆娘之後,他曾經的床伴也顯得粗鄙不堪起來——收到自己親哥的警告,他只得和陳娣說分手,讓他驚訝的是,陳娣居然想拿分手費也就是帝都的房子換一個主演的機會,她跟了自己三年,感情說不上深,但用心還是有的,傅修齊自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略一打聽,便從中拉縴,搞定這個衍生劇的項目,反正那麼多選手放在這,劇組是現成的,能多拍幾集拍幾集,他哥也同意這個項目,對他塞人的事睜隻眼閉只眼,至於那套房,傅修齊的眼皮子還沒那麼淺。

和陳娣同床共枕三年,他幾乎能摸清對方的心理,毫無疑問,她是條美女蛇,沒有了他傅修齊,陳娣還能找到第二、第三個願意捧她的人,一套帝都的房和一個進圈機會,他也是仁至義盡了。

而這個林聲晚——傅修齊自覺看人尤其是看女人的眼光還不錯——一看就是心有成算、喜怒哀樂琢磨不透的複雜人物,不知道為什麼,傅修齊總覺得她像他爸,讓他打心裡發怵,向童女士要到聯繫電話,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打。

最後,他編輯一條短信,「你好,我是今天面試你的那位男評委傅修齊,今天你的試鏡很不錯噠!我們本來想放到官網上的,但是史蒂夫好像不是特別同意這個提議,「寫到這裡,他摸了摸下巴,怎麼感覺像是背地裡說人壞話?這不符合他的人設啊!他一向都是當面說的!

他把後面的話刪掉,重新編輯,「因為試鏡片段不能流出,所以很可惜沒辦法放到官網上,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單獨拷貝一份發給你,等劇上映後就可以發到網上啦,我很看好你喲!」

很快,他收到一條回信,言簡意賅地表示,「謝謝你的看好,我會繼續努力,試鏡片段可發至郵箱XXXXXX@XXX.,對了,你們沒發到官網上,真是太好了。〔微笑〕」

連〔微笑〕這個表情,在林聲晚手上,都變得很有深意起來,傅修齊喝一口可樂,存好號碼,備註「幼生形態大魔王」。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驚鴻一瞥,是看藝妓回憶錄的靈感,大概在55分左右

※、第28章 外遇

試鏡完畢後的下午, 林聲晚拉著姚甜甜去商場購買給「家人」的禮物,昨天她已打電話通知父母自己到達帝都, 恰逢週六,父親不用上班, 正好可以一聚。初次上門,空著手總不好,在甜甜的建議下, 她買了幾盒進口面膜、一個電動剃鬚刀和男孩子喜歡的汽車玩具。

「就這樣好了,」看看時間快要到吃午飯的時候,林聲晚在地鐵門口說, 「你回去吧,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說什麼謝啊, 」姚甜甜提著給自己買的袋子點了點她的肩膀,「那你路上小心, 晚上早點回來。」

明天考核賽,不允許遲到,所以她們只有半天的時間看望親朋好友,如果不參加試鏡會則有整整一天空閒。

林聲晚買票通過閘門, 搭乘地鐵, 五站過後,她頂著燦爛的陽光走出地鐵站, 站在樹蔭處,琢磨公交站牌上的標誌,辨認「家」的方向。跟著指示牌走不到十分鐘, 她來到一處臨河的高級住宅區,在門衛處確認自己的身份後,她沿著泊油路往前走,左邊是一棟棟三層高的小別墅,右邊清澈的河流上停著汽船,成功找到短信上的住址,她換一邊手提東西,穿過鵝卵石路,摁響門鈴。

好像有人守在門邊似的,門鈴剛響,門就開了,一名和她眉眼相似的女人站在門前,露出個笑來,「晚晚,是晚晚吧?來,進來。」

她一邊往裡讓,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你爸他公司臨時有個會,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多會開,才吃過早餐呢,就被火急火燎地叫走了,你弟弟在樓上學習,我這就叫他下來……」

林聲晚一雙眼睛只往裡掃了一眼,暗自皺了皺眉,電視牆掛著大幅印刷的山水畫,米色沙發上鋪著白色蕾絲沙發套,地毯沾著些髒兮兮的不明痕跡,餐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客廳地上滿是鼓鼓囊囊的購物袋,也沒清掃一番,窗簾和玻璃更是霧濛濛的,彷彿很久都沒擦洗過,飲水機旁還有株死掉的植物,枯黃葉子在地板上落了一圈。

能生下林聲晚這樣美貌的女兒,林母長得自然不差,可她的生活,過得實在太亂。

她上樓去叫弟弟,林聲晚找個沙發坐下,禮物放在茶几上,一樣一樣擺出來,沒過一會兒,樓梯傳來腳步聲,她扭頭一看,一個十二三歲大小的男孩跟著林母往樓下走,後面還跟著個二十歲左右的女人。

沒錯,以林聲晚在後宮中訓練出來的眼力來看,這個看似清純的女學生,的的確確是個「女人」。她眉間微皺,大腦一下子如警鈴一般震動起來。

「這是慢慢的家教老師,」林母介紹道,「米珊珊。這是我家晚晚,慢慢的姐姐。」

「你好,」林聲晚友好地伸出手,「我是林聲晚。」

米珊珊握了握她的手,提出要走,林母讓她留一會兒,吃過午飯再說,米珊珊推辭一番,答應了——看得出她們是真熟悉,不是假客氣。兩人去廚房做還沒做好的飯菜,林弟弟則是留下來,「和晚晚聯絡感情」,他圓溜溜的黑眼睛直盯著茶几上的汽車玩具,卻沒有直接上手拿。

小小年紀就能克制自己,看來林母教孩子還不錯。

「慢慢,」林聲晚試探性地摸摸對方的頭,他沒有抗拒,反而乖巧地眨著眼睛看過去。

他臉上猶有未褪的嬰兒肥,繼承父母的眉眼清秀,圓鼓鼓的小臉十分可愛,不過身上倒是更瘦一些,林聲晚把汽車玩具往他懷裡一塞,「來,拿著,姐姐給的禮物。」

林嗣拋來個詢問的眼神,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抱著玩具蹭蹭蹭蹭跑上樓梯,林聲晚不以為意,她挽起袖子,走進廚房,對著裡面說笑打趣的兩人笑道,「我也來幫忙。」

一開始,廚房裡兩人還有些不自在,但林聲晚可是察言觀色的一把好手,她手上洗菜,先說幾個路上碰到的笑話,以笑聲打消那份陌生感後,切入方纔的話題,時不時附和幾句,三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熟悉起來。

「男朋友?」提到這個話題,米珊珊難得地紅了臉,」哪有什麼男朋友,晚晚還是個孩子呢,快別說這些了。」

「這有什麼?」林聲晚自然地抖動菜葉上的水珠,「我們初中就有人談朋友了,只是老師說有些事上大學才能做,所以我們都很好奇嘛,有男朋友是什麼感覺啊珊珊姐?」

仗著自己年紀小,兩人都當她童言無忌,又是驚訝又是笑,直道,「現在的老師真是太開放了,」至於怎麼個開放法,她們當然沒提。

「對啊,」米珊珊被問得不好意思,一口咬定,「我從沒談過戀愛。」

背著她們洗菜的林聲晚眉頭皺得愈發緊了。

吃過午飯,她提出要去公司看看父親,林母擔心會打擾工作,阻撓未果,林聲晚拎著打包的餐盒,搭乘的士,二十分鐘後,到達父親所在的公司大樓,跟前台登記後,她坐上電梯,直達二十三層。林父的公司開在二十三、二十四層,是一個新興的互聯網公司,二十三層的前台小姐打電話跟老闆也就是林父報備,她順口問了一聲,「今天會議什麼時候結束的呀?」

「十點,」前台小姐標準地微笑道。

林聲晚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手上餐盒沉甸甸的。

十點會議結束,那他父親放著剛回家的女兒不管,在公司裡幹什麼呢?

不到三分鐘,她在CEO辦公室旁邊瞥到一個臉色紅潤得異常的女人,她左胸名牌上寫著「秘書」的字樣。

林父的辦公室窗幾明亮,陽光灑在窗台上,給鬱鬱蔥蔥的綠植鍍上一層金,黑色大辦公桌上的文件整理得錯落有致,白色大理石地板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來。

「晚晚,你怎麼來了?」林父坐在辦公桌後,手握鋼筆似乎在文件上簽字,抬頭和顏悅色地問道。他長相斯文,看著頗為儒雅。林聲晚把餐盒往桌上一放,引得他推開文件,板著臉十足十地威嚴,「怎麼?誰惹你生氣了?」

林聲晚指了指保溫盒,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他騰出辦公桌的空隙,取出木筷,狼吞虎嚥,一邊說些學校裡的趣事。

「家裡怎麼沒請個保潔?」她問,「飯菜也是母親自己動手?」

「她愛幹活,」林父態度隨意,「說保潔做得不乾淨。」

「她在家裡沒事做,怎麼不養幾隻貓狗當寵物?」

「這個提議不錯,回去你跟她說。」

說得正開心,林聲晚掃了他一眼,冷不防冒出一句,「方纔那個女秘書,辭了吧。」

林父不提防,一時被嗆得直咳嗽,林聲晚貼心地倒上杯水遞過去,拍著他的背,輕描淡寫地補充道,「還有弟弟的家教,我不喜歡。」

「你說什麼呢?」林父猛灌口水,緩過氣來,眼睛轉了一圈,不時偷瞄女兒的臉色。

「沒什麼,」林聲晚淺淺一笑,伸手敲了敲桌子,「怎麼?不能換嗎?」

林父一愣,辦公室裡一時悄無聲息。

他艱難地從嗓子眼裡擠出句話,「怎麼……突然……」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斬釘截鐵般一字一句道,「換,我寶貝女兒不喜歡,那就換。」

林聲晚見好就收,衝他一笑,「劇組那邊想跟我簽合同,你幫我找個律師吧。」

有時候欠別人的人情反而會拉近關係,加上林父忙不迭想翻過這個話題,一口答應道,「沒問題,我給你法務部部長的電話。」

「這麼說,你同意我進劇組啦?」

「這……,」林父兩三口把剩下的飯菜掃蕩完畢,失聲一笑,「你還真會做生意。」

林聲晚收拾他吃完的餐盒,彷彿不經意間提道,「誰家家裡不養幾隻小貓小狗解悶呢,儘管我不喜歡,但只要不在我眼前晃,我就可以當作不存在,不過,如果想要霸佔我的地盤,那非得把爪子剁掉不可,爸爸,你說對不對?」

「對,對。」林父也是久經沙場的人物,全然沒想到會被女兒嚇得心臟險些停擺,「你說得都對!」

「那我回去啦,」林聲晚拎起食盒,朝他揮了揮手,「早點回家,別走錯了家門。」

捂著心臟的林父目送女兒遠去,一見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鬆了口氣,攤在辦公椅上,心情複雜至極。

而將餐盒送回家的林聲晚和弟弟相處一會兒,便離開家回到劇組宿舍,夜晚,洗完澡後,她和姚甜甜在天台躺椅上吹風,望著遙不可及、閃爍不定的星星,她難得地歎了一聲。

「怎麼了?你從家裡回來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沒什麼,突然想起皇帝的新衣,」林聲晚張開右手手掌,遮住眼睛,「什麼事,一旦成習慣,便找不出任何不對勁了。」

「對啊,」姚甜甜撕開一包餅乾,往口裡一扔,雖然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卻也假裝很懂地附和道。

「說好晚上不吃東西的呢。」

「明天淘汰賽,我緊張嘛!」

「這次又是什麼?」

「手指餅乾,你要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晚:雖然不確定是不是真的,但很可疑啊,還是先警告一遍再說,什麼?是真的?

林父:啥?原來只是試探?

這章兩個女人,一個在家裡像個主人,一個在公司貼身秘書,威脅太強,所以晚晚才會旁敲側擊,換作其他,估計就不會管了,畢竟沒有女兒插手父親房、幃的道理,這是她從小接受的教育,無關三觀




※、第29章 蹦極

參加總決賽的選手共有八十餘人, 淘汰賽自然無法展示那麼多人的淘汰過程,因此劇組以角色組為單位,先進行一次預淘汰賽,將每組墊底的人淘汰, 十五個角色, 這一刷便刷下十五人。
然後,他們選出預淘汰賽上表現最優秀的四名選手、表現最差的三名選手和觀眾投票數最多的三名選手, 一共十名選手會在電視上出現, 淘汰一人, 林聲晚自然而然被選中,同時還有她所熟識的潘冷之、薛如雲、姚甜甜幾人。
週日下午, 十人坐上大巴, 開往平谷區的石林峽谷,今天天朗氣清, 陽光和煦,是個好天氣,攝像機一路跟隨她們搭乘纜車上到山頂, 大貨車裡的攝影小組早已到齊, 打光和攝影機就位後,主持人奈奈戴上草帽,面對選手們洋溢著熱情的微笑, 「早上好!女孩們,我是主持人奈奈。」
「你好奈奈!」她們應聲回答。
「今天我們的行程分為兩部分,」草帽底下, 奈奈眨了眨刷著睫毛膏的長長睫毛,「但是,首先讓我們歡迎來自香江的演員,陶元忠!他會以嘉賓的方式加入我們這期的節目。」
「啊啊啊啊陶元忠!」女孩們興奮地蹦蹦跳跳,林聲晚聽聞過這個名字,似乎是曾經香江的武打小生,代表一代人的回憶,近期略少有作品出現在大眾面前。
身穿一身長袍的中年男子馬步往前一踏,拉出一個經典的武俠手勢,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打招呼,「大家好。」
又是一番熱情的問候,主持人奈奈和陶元忠總算說明今天淘汰賽的內容。
「我們知道,」林聲晚要很努力才能聽清他的話,「做演員要不怕苦,不怕累,夏天穿冬袍,冬天跳河淋雨,是常有的事,今天我們測試的,是膽量。」
兩人往旁邊一讓,露出他們身後的玻璃棧道,以及棧道頂端的玻璃觀景台。
林聲晚立刻聽到女孩們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你們以為只是這個?」陶元忠笑得含蓄,「還有那個。」
選手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只見山頂邊緣,伸出一段長長的棧道,陽光下,有名腳上掛著繩子的遊客正從棧道一端直直往下跳,這是——「蹦極?!」
女孩們一個個瞪大雙眼,看看主持人,又看看那段蹦極棧道,心裡的「????」幾乎可以具現化。
「蹦極設備上會有攝像頭,」主持人扯了扯繫在下巴的草帽帶子,笑意融融地補充道,「你們需要抽籤選定自己所需要闡釋的情緒。」頓了一會兒,她環顧一圈選手說,「對了,有恐高症的選手請站出來。」
有個林聲晚不認識的女孩顫顫巍巍地向前邁一步,猶如一隻受驚的小鹿,奈奈和顏悅色地一笑,「還有沒有呢?這是最後的機會,不然,哪怕哭,也得哭著上去。」
又一個女孩走上前去,她的眼睛骨碌碌轉動。
「沒有了嗎?」奈奈又問幾聲,沒人出列,她對兩個女孩笑道,「那麼,你們可以回家了。」
這句話如同一個炸彈般,將選手們炸得七葷八素。
「沒錯,」奈奈收起笑容,臉隱在草帽下的陰影裡,「你們被直接淘汰了,現在,請立刻回到宿舍,收拾你們的東西離開。」
聽到她的話,幾名助理上前,將想要抗議的兩個女孩拉走,陶元忠這才解釋道,「作為一名專業的演員,拍攝中出現問題,你需要積極和導演,和劇組溝通,恐高症、潔癖、過敏能當演員,但你不主動說,誰會知道呢?」
「我方纔已經留出足夠的時間給你們提意見,提問題,」奈奈說,「你們很聽話,這很好,但是對於影響整個拍攝任務的情況,請一定要率先說明,如果剛才我不問那一句,她不提的話,等到真站上去,出什麼事,我擔待不起,節目組也擔待不起。」
說著,劉哥拿出個籤筒來,讓她們每人從中抽一根,林聲晚抽到的是「平靜」。
平靜?
喵喵喵?
抽到簽後,選手們進入隨行大貨車換裝化妝,林聲晚分到的是一套紅衣,白衣白褲打底,外罩一層紅色罩衫,頭髮簡單地挽成髮髻,如瀑的黑髮及臀。
正在大家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劉哥跟著攝影師溜進貨車,隨機找人問她們對於這次淘汰的感想,以便剪進節目裡。
「從幾百米高的懸崖上往下跳,」薛如雲正好被抽到,「還要做出動作和表情,真是我從未想過的挑戰。」
「恐高?我不恐高,」潘冷之被問到時綻開一朵笑花,「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風可能會把表情刮走形。」
她的話如此自信,讓另一台車上的史蒂夫暗自點頭。
劉哥離開後,大家的造型基本做好,姚甜甜身穿一身鵝黃蹦躂著走過來,「晚晚,你分到什麼情緒啊?」
一旁的選手們豎起耳朵,林聲晚倒不在意保密,反正遲早會知道,她坦然道出,「平靜。」
「啥?平靜地蹦極?」姚甜甜一愣,「這個好有難度的樣子。」她的是「痛苦」,「大概是被人捅刀,推下懸崖的痛苦吧。」
兩個女孩被淘汰後,現場還有八個選手,林聲晚的順序是第四個。
化上濃厚的妝容,穿著五顏六色古裝的選手們與其他遊客格格不入,不少來體驗玻璃觀景台的遊客們大多投去好奇的目光,詢問她們是哪個節目的,甚至還想拍張照片留念,被節目組工作成員客氣地制止了,而當她們走上通往蹦極台的棧道,遊客們的好奇心達到最頂點,工作人員不准跟上去,他們就倚著另一邊的玻璃觀景台上看。
「她們在幹什麼呢?」
「蹦極吧?」
「穿得真好看。」
從這邊可以看到一個綠衣女孩走上蹦極台,工作人員正幫她系安全設備,在遊客們緊張而期待的目光裡,她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朝下一跳。
「哇!」
「厲害!」
蹦極這種極限運動,很少見嬌滴滴的女孩們上去玩,因此,當看到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往崖下跳時,不由得連連讚歎她們的勇氣,手快的人早已發到網上,配著遠遠拍下來的圖片佐證,大家都在猜測是什麼節目,居然玩得那麼大。
當第四個女孩出來的時候,遊客們被震驚得麻木了,不過,還是有細心的人察覺到這個姑娘的不同之處。
前幾個女孩,大多類似普通蹦極一般,以臉朝下的姿勢,張開雙臂,宛如大寫的「T」,但第四個女孩,不知和工作人員交談了什麼,總之,她面對蹦極台,背對懸崖站著,山風颯颯,如天然的鼓風機吹拂她的紅衣黑髮。
就在遊客們緊盯著她的時候,林聲晚張開雙臂,往後一倒,面朝天空,飄然而下。
「哇哦,光這個姿勢就比剛才那幾個好看多了,」遊客們連忙按下快門鍵。
她的一雙眼睛望著攝像頭,又像望著遙不可及的遠方。林聲晚沒有動用輕功,她能感受到自己在極速降落,風從兩邊吹拂她的長髮,刮過她的衣衫,發出撲撲簌簌的聲音。
正如她死前的場景。
「平靜中隱藏著巨大的能量,」另一台車裡,故意出難題的史蒂夫不得不發出感慨,「你看她的眼睛,想到什麼?太極,禪,她眼睛裡有生死,生死也無法觸動她,這很有力量,很東方,很美。」
「我倒是沒想到那麼多,」奈奈摘下墨鏡,別在領口,托著下巴看取景器,「剛才的幾個女孩抽到大笑,後悔和流淚的時候,臉上表情有些失真,面部肌肉無意識地抖動,手指握成拳頭,這是恐懼、山風和墜落的自然反應,但是她抽到平靜,反而平靜得連睫毛都沒抖動一下,要不是親眼看到她在蹦極,我還以為她在床上思考人生呢,單從這一點看,的確很厲害。」
「米國導演和觀眾會喜歡她的,」史蒂夫在小冊子上勾上一筆,「她是個韻味十足的東方美人。」
不一會兒,林聲晚被拉上蹦極台,穿過棧道,和其他選手們會和,助理劉哥往她手上塞一杯熱奶茶,採訪道,「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挺害怕的,」她握著暖暖的杯子說。
一點看不出來,劉哥鼓起腮幫子,「你覺得自己拍得怎麼樣?」
「還好吧,」她抿出朵小小的笑花。
簡單採訪完畢,林聲晚找個塑料凳子和其他跳完的選手們坐下,遠遠地看著排在她後面一名選手被工作人員扶著走過來,劉哥上去採訪,順著風聲能聽到她顫抖的聲線,「我沒有恐高症,但我這輩子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害怕過。
沒到半小時,選手們已全部「蹦極」,在大貨車的影子裡坐著休息,頂著草帽的主持人奈奈站在她們面前,「親愛的,我們第二個項目是在玻璃棧道上拍攝硬照。」
「電視電影演員和話劇舞台劇演員不同,」演員陶元忠現身說法,「鏡頭感很重要,你要學會用餘光感受鏡頭的位置,表情和肢體語言需要找好角度,在電視劇和電影的拍攝過程中,會有好幾個攝影機和許多工作人員注視著你,要想在這些目光和鏡頭裡保持演技,必須通過大量的練習,拍MV、廣告甚至硬照是不錯的選擇。」
MV以四人為一組,在玻璃棧道以及玻璃觀景台上拍攝,劇組預租兩小時的場地,女孩們回貨車補妝,抽籤決定小組成員及道具,林聲晚和薛如雲、姚甜甜及另一個女孩為一組,她們分到一把琴,一把劍和一縷薄紗。
她們組率先拍攝,在攝影師的指導下,四個女孩走上剛擦乾淨的玻璃棧道,遊客們早被工作人員勸到另一邊,只能拍到模糊不清的側影,玻璃棧道離崖底足有四百多米,是名副其實的「天空之路」,腳下全是透明的玻璃,她們踩在上面,感覺整個身體輕飄飄的。
攝影師指導她們在中間擺好造型,一身紅衣的林聲晚右手撫琴,薛如雲挨著她的左邊,姚甜甜手持薄紗躺在薛如雲的大腿上,第四個女孩持劍跪在她們身後,她們的角色是好友。
「pose,擺pose,」攝影師叫道,「不要光傻愣愣地坐在那,動起你們的手臂,臉,眼神。」
「姚甜甜,你和其他三人完全沒有眼神交流,你在想什麼?別去管玻璃棧道,你不會掉下去的!」
「林聲晚,保持這個姿勢,對,完美!」
「薛如雲,你的眼神再放出來一點,你現在在和朋友們玩鬧,不是在表演彈琴,臉再柔和一些。」
在他的話語中,四人不斷地變換姿勢造型,直到攝影師完成拍攝,她們才鬆了口氣。
兩個小組和個人硬照拍好後,史蒂夫示意八個人走到玻璃觀景台處留一張八人群照,便宣佈今天的淘汰賽大功告成,「今天晚上,請大家聚在一樓110號會議室,我們將宣佈淘汰結果。」
卸妝換上自己的衣服,選手們精疲力竭地坐纜車回到大巴上,車廂裡一時安靜異常,只聽得到引擎發動的聲音,姚甜甜從兜裡翻出面膜,遞給林聲晚,她接過一張,學著甜甜敷在臉上。
突然,一個女聲叫道,「網上出現我們的帖子了!海角論壇!」
臉上冰涼涼很舒服的林聲晚聞聲找出手機點開搜索引擎,搜索關鍵字「蹦極」「帝都」,果然跳出好幾個帖子,車廂裡一改方纔的平靜,變得熱鬧起來。
點擊和回帖最多的那個帖子開門見山,說自己在石林峽谷玻璃觀景台遊玩時,正好碰到旁邊蹦極台有人蹦極,遠遠地一看,居然是幾個穿古裝的女孩,彷彿下餃子一樣往崖下跳,並附上照片幾張,想問有沒有網友知道這幾個女孩為什麼要這麼幹。
〔我去,這節目組膽子真不小,排著隊跳崖呢。〕網友們猛地碰到這種不走尋常路的套路,倒真生出幾分新奇感來,〔玩得太嗨了吧。〕
〔恐高症表示不想說話。〕
〔照片上看身材挺好的,穿著古裝,難道是某個劇組?〕
〔劇組不是有威亞嗎?為什麼要來蹦極?〕
〔厲害,不知道是哪個節目組,想看。〕
〔真有勇氣,換我,給錢都不去。〕
再一刷新,不知是選手中的誰回復了一句,「我是內部人士,悄悄透露一句,這個節目下週六播放,不用謝,我的名字叫雷鋒。」
下週六開始播放的節目不多,有位神通廣大的網友硬是從各大衛視播放時間表扒拉出最可疑的《聊齋選角比賽》,惹得其他網友們紛紛表示等節目開播要去一看究竟,也有懷疑是不是炒作的聲音,但這年頭還不時興網上炒作,因此倒沒多少人附和。
晚上,真人秀導演史蒂夫與其他導演們齊聚一堂,對淘汰賽的視頻及硬照進行點評和評分,主持人奈奈負責網友投票部分。
蹦極視頻爭論的焦點在林聲晚和潘冷之兩人身上,史蒂夫雖然感慨於林聲晚的優異表現,但他始終認為不能讓節目在一開始就失去懸念,「林的網友投票指數過高,如果蹦極視頻再拿第一,那本次淘汰賽就一點懸念都沒有了。而且她的表現內斂,普通觀眾看不出她的演技,潘不同,她的淚水有層次,而且哭戲是演員演技的體現,我投潘一票。」
「但是她這裡,頭被風吹得偏一些,頭髮擋住鏡頭,這個小瑕疵比起林聲晚就毫無說服力了,」劇組總導演嚴導慎重地提出,「除非把這段剪掉。」
為了比賽大局,評委們同意稍作修改,讓潘冷之拿到這場的第一,當然,這段對話萬萬不能出現在電視上。
待到兩個小組硬照出現在投影裡,評委們不得不把票投給林聲晚。
「差距太大,」史蒂夫歎息著說,「林的鏡頭感實在太好,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一般人去照相館拍照,面對鏡頭不免有些緊張,更何況在場足有幾十名遊客在另一邊觀看,儘管他們看不清楚,卻足以對演員們造成影響,饒是靈氣十足的潘冷之,在照片裡也露出一分緊繃感——適當的緊張是好的,但她外露得有些過了。連她都是如此,更別提從未有過類似經驗的其他選手。
而林聲晚,她好像天生活在聚光燈下,在那麼多人的視線裡,她不但不緊張,反而如魚得水一般超常發揮,她身體姿態輕鬆而不放鬆,頭往左微偏,望向鏡頭。
「她本人有種氣質,」攝影出身的嚴導慢慢地說,「看了她幾張照片,大多有這種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與身俱來的,的,的荒涼,你們知道我看到這張好友聚會的照片想起了什麼嗎?」他念道,「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她應該演舊時代的劇,」嚴導緊盯著照片說,「演命運無常,命途多舛,演封建時代倍受磨難的賢妻良母,民國時期不知出路的學生歌女,或者演現代那些漂泊海外沒有身份認同的移民……」
「她最適合演悲劇人物。」
「有故事的悲劇人物。」

※、第30章 直覺

在帝都上課的日子, 林聲晚並未放鬆網上交流,她的帖子在海角論壇熱度居高不下,連同許多衍生貼一起走紅,還收到許多私信想要在帖子裡打廣告, 被她一一拒絕, 不管在哪個世界,群眾都不喜歡太急功近利之人, 剛一走紅就接廣告, 會影響「聲聲慢」的公眾形象。
《改編清平調》在A站與5sing頗受好評, 更有聽眾沿著這首歌找到原版清平調,儘管原版欣賞門檻過高, 不少人不太習慣, 但只要旋律與歌詞好聽,自然能為「聲聲慢」收穫一小批同好者和死忠粉, 這就是網絡的力量。
這周,林父給她打電話時提出要讓她在帝都念高中。從前父母在外打工,林聲晚的戶口落在爺爺奶奶戶下, 加上那時父母工作還未穩定, 需要在本地上學讀書,現在林父打算將她的戶口遷到帝都,以便接受更好的教育。
「但她爺爺奶奶那邊, 」林母猶豫不定。
「總是陪著老人,性子都養沉悶了,」林父心意已決, 「再說,鄉下不是還有我弟一家嗎?」
前幾天那番對話後,林父第一時間辭退秘書,打發走家教,驚訝於女兒異常早熟的同時,發覺自己教育上的缺失,兒子雖懂禮貌,但因父親常年缺席,過於靦腆羞澀,女兒更是山高地遠,突然醒悟的他打算當好爸爸的角色,多關心關心家人。
同意高中到帝都上學的林聲晚將此事轉告給遠在羊城的織羽工作室,cosplay工作室限於服裝採購、攝影設備等條件,通常局限於一座城市,聽說他們唯一一個coser模特會在一年後定居帝都,充當老闆的富家千金思考片刻,做出北上帝都發展的決定,但這一年內,她們必須要在羊城打出招牌,培養一批合格的員工。
「其實她對工作室更多是玩票性質,不圖能賺多少,」陶淺在企鵝上說,「在結婚前能玩多久玩多久,反正用的不是她的錢,你不必有什麼心理負擔。」
「仙劍你玩通關了吧?」她緊接著催促道,「電視劇兩個月後播出,正好趕上你回來,喜歡哪個角色,你心裡有底了嗎?」
「我挺喜歡龍葵,」林聲晚回復,「對男角色沒什麼興趣。」
龍葵是仙劍三系列的女角色,她的性格一分為二,藍葵楚楚可憐,紅葵剛烈張揚。
「OK,」陶淺打了個響指,「我這就去找人幫你訂製衣服。」
處理好一系列網上工作,林聲晚合上電腦,鎖進箱裡,今天是第二周週五,明天有一個偶像劇試鏡會,其他室友們在客廳談論這個話題。
據說那部偶像劇改編自思密達國小說,華夢公司通過身後集團前橋拉線參與投資,得到一個女主閨蜜的試鏡權,算得上戲份較多的配角,像這種偶像劇,一般不要求什麼演技,只需要長得好看就行,但林聲晚不準備參加。
華夢公司內部曾有人聯繫想要簽下她,作為一家資本大鱷為後盾的影視公司,它挖掘出不少成名一時而今或退隱或過氣的老牌明星們,與圈內特別是香江的知名導演、製片人保持合作關係,電視劇產業鏈相對完善,電影產業鏈還在發展中,最重要的是,他們有獨立發行電視劇的實力,不必讓利於人。
劇本便宜,資金到位,不愁人脈,此時,被圈內各大經紀公司排斥的華夢最缺演員,特別是年輕的女演員,男演員只要不長殘,保質期比女演員們長得多,一般三十歲以上的女演員很難在一部投資高的電視劇裡擔當主演,但男演員不一樣。搞出這一場選角真人秀,正是為了短時間內推出幾名二線乃至一線女演員,有自己的演員庫,才能稱之為一家合格的影視公司,不然,再優秀的劇本和製作人員,也只是替他人作嫁。
而林聲晚的目的,是為了成為這個新興卻潛力十足影視公司的領頭羊——「一姐」。那麼,該怎麼規劃今後的道路成為重中之重。
公司打算從電視劇開始試水,藝人們也得先從電視劇著手,通過網絡搜索,她得知公司參與投資五六部劇,其中《聊齋》是獨立製作,此外,她看中一部預約諸多演技大咖的歷史劇,若能參演,對她的演技將是一種肯定。可惜,以這部劇的地位,大概要到其後幾周才會出現。為防止以後可能會出現的檔期衝突,林聲晚不打算隨隨便便接下其他劇的不重要角色。
其他人沒有這種大局觀,對網絡上的潛在信息不感興趣,對她們來說,大熱偶像劇的女配已足以一步登天,更何況搭檔的主角演員男帥女靚,女選手們潛意識裡期待一段美好的愛情故事,很明顯,她們尚未進入到專業演員的角色,面對今後可能會淘汰變得一無所有的局面,她們饒是保住自己都顯得吃力,更別提未來發展道路。
「晚晚你不去試試嗎?」見她從臥室裡走出來,苗佩轉過頭揚著笑臉出聲招呼,「這是個好機會啊。」
潘冷之坐在另一座沙發上看書,沒有參與偶像劇的討論,聽到苗佩的問話,她抬起臉,歪頭看過去。
客廳裡有攝像頭,林聲晚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問題,「不喜歡演偶像劇」?不行,會得罪偶像劇的潛在觀眾,「週六首播要和父母一起看」?也不行,會造成私人感情影響工作的印象……
不到三秒,她淺淺笑道,「我平時在教室裡看書,」——愛學習乖乖女比較討人喜歡,「和其他同學不太熟,」——這樣以後有同學爆黑料也不足為信,「不知道能不能演出偶像劇的感覺,而且明天節目首播,我想和父母一起看,所以就不去了。」有前面一番鋪墊,便顯得後邊一片孝心,這個答案,林聲晚給自己101分,多給一分不怕驕傲。
「對哦!」如她所料,在場的選手們果不其然注意到明天節目首播的事,「明天節目開播呀!」
「想想有些小激動呢。」
「不知道能不能上電視。」
而低調的林聲晚早已回到臥室,半躺在上鋪床上,繼續上網翻閱信息。
第二天,她早晨七點收拾東西離開宿舍,熟門熟路回到帝都的家中,有鑰匙,沒吵醒家人,她看到一室髒亂,實在不能忍,索性趁家人還沒起床打電話叫保潔過來清掃,在網上訂購一些她準備用在自己家的傢俱,同城加錢速度快,不到一小時,沾上髒東西的地毯、沙發套、灰撲撲的窗簾全都換成新的,還讓保潔洗過晾乾才用,枯死的樹叫人抬走,換成不易死的多肉植物,桌上的雜物分門別類放進收納盒,鋪好桌布。打電話問物業附近好吃的外賣,直接送到家門口,翻出櫥櫃裡好看的盤子洗過擺上。
等到八點半,父母和弟弟打著哈欠下樓的時候,簡直懷疑自己走錯了家門,地板乾乾淨淨,像是重新打過蠟,桌子一塵不染,物品整整齊齊,植物綠意盎然,林聲晚正在擺放熱騰騰的早餐,外加一人一杯熱豆漿。
「我聯繫好鐘點工,每週三週六來一次,」她摘下做做樣子的格子圍裙,示意他們入座,「錢從我卡上扣。」
「這哪行,」林父意味深長地瞟了自己妻子一眼,「我給你留張副卡。」
安安靜靜吃完早餐,一家人去商場購買林聲晚臥室的傢俱、裝飾和各式衣物,父母雖預留一間臥室,但因沒人住,是個十足的樣板房,林聲晚不追潮流,不愛大牌,一切以舒適為要,加上她五感靈敏,上手一摸便知底細,為自己買好衣服的同時,也給家人買了好幾套,「比你們現在用的好。」
一切用具皆是出運費讓店裡幫忙送到家,林母不時拿眼睛瞅她,林聲晚只當沒看見,幾百幾千的東西都買了,心疼運費那幾塊錢,她也是不懂林母的邏輯。而後轉念一想,林母不會是為了省錢,才不請保潔的吧?
「床單床墊,要買那麼貴的?」一出店門,她聽到耳邊碎碎念,「這是經常要換的,別人又看不到,隨便買不行嗎?」
「行了,說這些幹嘛?女兒喜歡,那就買,」林父低聲說,「你就別說那麼多了,弄得大家都不開心。」
林聲晚倒沒有不開心,其它東西可以將就,貼身的必須得讓她滿意,大概是價值觀不同,父母喜歡穿著光鮮,名牌、大logo,維持面子工程,顯得她錢花的不是地方。
午餐在一家挺有口碑的店裡用,她出門前已打電話預約,家人們穿過排到街上的隊伍,帶著略有些好奇和驕傲的目光昂首挺胸入店就坐,點菜之後,開始等待。
當服務員呈上第一道紅燒肉時,林聲晚的戒指倏地一燙。
她制止即將動筷的家人,夾起一塊瘦肉,白熾燈光底下仔細打量一番,叫來服務員,將它送走,錢照付。
「這道菜有什麼問題嗎?」服務員不解地問。
林聲晚聳聳肩,「你可以當作女性的直覺。」

※、第31章 首登場

芒果台身為華國最有影響力的地方台——沒有之一, 從來不缺少觀眾,特別是週六黃金檔,上班黨和上學族的休息娛樂時間。《聊齋》選角真人秀一周前開始在芒果台宣傳,吸引許多對「華國第一檔真人秀」節目好奇的觀眾,所以看完快樂家族後,不少觀眾有慣性地繼續往下看。
經過不算太長的廣告時間,在強烈的鼓點音樂中, 屏幕上身穿古裝的少女們, 若隱若現地站在綠竹間的古屋旁邊,鏡頭一轉, 旁白配上宿舍裡的爭吵:「欺軟怕硬,什麼東西?」「我會打敗她,」「我希望她能走人。」「你嗶——給我閉嘴!」
評委們刻薄的評論:「靠這種照片, 你不會贏的。」「我沒有從你身上看到演員的素質, 」「很遺憾,你被淘汰了。」
緊接著,畫面鋪開,在飛機降落的背景前, 《聊齋》選角大賽六個字印在屏幕上。這個片頭讓不少觀眾眼前一亮,「做得還不錯嘛。」
「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
「剛才那是爭吵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綜藝節目吵成這樣。」
通過導演史蒂夫的精心安排設計, 觀眾們或有意或無意接受了大量的信息, 儘管女孩們多得眼花繚亂,但通過個性特色以及初賽複賽試鏡相關資料,他們很快明白重要選手們的來歷、資料和姓名。
林聲晚和潘冷之因為其後表現太過出色, 導演並沒有凸顯兩人,反而在開頭刻意少給她們鏡頭,所以當節目進行到第一部分蹦極之前,觀眾對她們還沒留下多深刻的印象。
「節目挺有意思的,不知道該怎麼淘汰。」
「要是站在台上做動作,那可就太無聊了。」
而之後的發展出乎所有人意料,「你們將要進行的第一項考核,就是那個!」鏡頭隨著嘉賓陶元忠的手指移過去,在觀眾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切換成近景,將一名打扮成遊客的工作人員蹦極過程以第一視角攝錄其中,藍天白雲綠地,還配上激昂的音樂,宛如悲壯地跳崖送死一般,「沒錯!你們要一邊蹦極,一邊表演!」
「我靠!這節目玩得太溜了吧!」伴隨第一項考驗的揭秘,觀眾們坐在電腦面前目瞪口呆,「開什麼玩笑呢!」
「哈哈哈哈哈你看選手們臉上的表情。」
「這點子正常人絕對想不到。」
「萬一繩帶斷了怎麼辦?」
一起看林聲晚初次登場的林父也轉頭問,「你們真的要跳下去?」
「你看到後面就知道了,」她堅決不劇透。
然而,觀眾們半信半疑之時,主持人奈奈毫不猶豫地請走兩位選手,板上釘釘般決定了這次比賽的內容,沒人敢質疑,選手們被趕上大貨車裡換裝化妝,直到她們依次站在蹦極台上,觀眾們才意識到這是來真的。
她們是真的要一邊蹦極一邊表演。
「這個節目太厲害了,」伴隨著第一個演員尖叫又迅速摀住嘴的動作,年輕觀眾們紛紛給自己朋友打電話發短信,「你一定要來看!不看會後悔的!」
「好可憐,」在節目組的威逼下,選手們不得不趕鴨子上架,惹得觀眾們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她們好拼啊。」
第二個女孩表演的是「快樂」,是的,快樂。她不得不在蹦極時大笑出聲,笑得跟哭一樣。不停有人在《聊齋》劇組貼吧開帖嘲諷節目組,〔高高興興去蹦極,虧你們居然也能想的出來。〕
〔這個笑得有點寒磣。〕
〔恐怖片的笑聲。〕
〔別說風涼話了,換做是你們,哭都哭不出來呢。〕
第三個女孩,是潘冷之表演「哭泣」,她在蹦極台上醞釀一會兒,便往崖下一撲,淚水「刷」地溢出來,她的臉皺成一團,顯得有些醜,但她的表情如此有感染力,惹得林母眼眶有些紅。
〔這才是真正的哭泣,〕網友們在貼吧評價道,〔我哭起來就是這樣子。〕
隨著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她從開始的強忍淚水,到嚎啕大哭,演出了層次,與前兩個女孩高下立現,但也有觀眾覺得她拿到的題目好,不少人有坐過山車或蹦極因恐懼而哭泣的體驗,所以哪怕她的淚水很真實,也看不出多少演技——畢竟她有可能真的被嚇哭,那可沒多少技術含量了。
第四個女孩的題目「平靜」,網友們認為,這應該是整場比賽最難的題。
〔不管是哭是笑還是怕,都有情緒波動,〕貼吧裡實時發帖更新,直播貼更到近千樓,〔但是身體急速下落還要保持平靜實在太難了。〕
這層樓下一溜支持,並表示坐等好戲。
林聲晚便在此時出現在蹦極台上,她身穿一身紅衣,黑髮微微束起,在電視屏幕上,她的臉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這個女孩好漂亮,剛才我怎麼沒留意到?」
「我想起來了,她是那個從鄉下小鎮來的女孩,很靦腆的,平時躲在別人後面不喜歡說話,沒想到單獨提出來那麼好看。」
「我居然忽略了這麼一個大美人?!」
繫好安全設備,觀眾們看著她走到蹦極台邊緣,閉上眼睛,臉朝天往後一仰。
她黑髮及臀,在山底吹向山頂的風中,如黑色絲布般往左側揚起,她的手往前伸,好像來不及抓住什麼,但她的臉、她的眼睛如此平靜,如此有力,如此美麗,她的手從往前到攤開,風吹著她的紅色袖子,彷彿一雙翅膀。身下青山白霧,她黑髮紅衣。慢慢地,她閉上眼睛,睫毛一動不動,她看上去好像已經死了、正在回歸天堂的懷抱。
平靜,果然靜到極致。
〔要不是看到前幾個人,〕網友們不得不歎服,〔我還以為這是她躺在地上用綠幕加特效製成的呢。〕
〔據說人在死之前會看到過去的種種回憶,她剛才是不是在回憶自己的人生?〕
〔光看特寫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一看遠景,我去她在蹦極啊!能不能別搞得好像我爺爺奶奶在床上離世的那種感覺!〕
〔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
「你跳下去的時候在想什麼?」林父問她。
「什麼也沒想,」林聲晚回答。
她是已死過一次的人,死亡對於她不過是個必經的歸宿,沒有什麼好怕的。
「江雪,這個女孩是誰?」見過世面的家長們提起興趣,「這節目挺好玩的,下期我們一起看。」
「叫林聲晚,」韓江雪心不在焉地在電腦前搜尋相關資料,「我找不到她的資料,大概是個新人。」
比賽還在繼續,但觀眾們的驚嚇閥門好像被人為調高了般,剩下的選手已無法讓他們像第一次那樣大驚小怪,這個選角的不走尋常路倒是讓他們記憶深刻。
第一關蹦極考演技,不知道第二關會是什麼。
〔除開蹦極還有什麼挑戰?〕網友們紛紛猜測,〔我想不出來。〕
〔不要用你的腦子去衡量節目組導演,不愧是從米國請來的,簡直是綜藝界的一股清流。〕
〔泥石流吧。〕
很快,他們便看到第二關挑戰的玻璃棧道和觀景台。
玻璃棧道從山崖邊伸出,離崖底足有幾百米高,據說華國最高的建築也比不上,玻璃棧道顧名思義,全用玻璃鋪成,攝像機還特地錄下其他遊客踩上玻璃的片段,一個個扶著欄杆,一小步一小步挪動,沒走幾步便滿頭大汗。
韓江雪從前走過,一踏上玻璃,心狂跳不止,這根本是條件反射,不管心裡再怎麼說服自己,始終膽戰心驚,而且這種害怕的感覺完全沒辦法靠「站久一點熟悉就好」來克服,站得越久腿越軟,後來她是靠父母攙著踏上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魂未定。
而選手們需要在玻璃棧道坐下拍攝照片,老實說,透過屏幕都能感覺到女孩們緊繃繃的姿態,這是人之常情,觀眾們也無法苛責。
在一眾緊張得炸毛的小貓裡,林聲晚的放鬆和鎮定簡直如鶴立雞群一般,彷彿她屁股底下不是透明的萬丈深淵,而是她自己家裡的地板,她閒適地更換姿勢,在合照中一下子凸顯出來,她氣定神閒,自成一格,所有人第一眼望過去,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
「她是不是不會害怕?」韓江雪這個親身經歷者不得不佩服,「不然怎麼一點怯意也沒有?」
「這個女孩,」不少攝影師、導演、時尚編輯看電視時注意到這一點,「氣質不錯嘛。」
〔那個紅衣女孩叫什麼名字?〕節目進行到這裡,不少新觀眾紛紛在芒果台貼吧發帖打聽,〔氣場太強大,把其他人全壓下去了。〕
〔她穿紅衣真好看。〕
〔我喜歡她。〕
《聊齋》選角比賽在此告一段落,不少觀眾意猶未盡,摸到聊齋劇組官網和貼吧,網絡媒體和報紙也樂意在文中提一句「華國第一款真人秀」,探討以極限運動作為考驗會不會太過出格,收視率成功破1,在蹦極那一陣升到1.6,隨即微小地下滑,直到玻璃棧道,一下子升到1.76——相當不錯的數據,同時段幾乎可以排前三,而這還只是第一期,可以預測,經過一周的話題醞釀,第二期的收視率肯定還會繼續往上漲。
在擺渡風雲搜索榜上,「聊齋」熱度急劇上升,而在女演員榜單,林聲晚的名字進入前五十,不得不說,這個初登場亮相,不管是對節目,選手抑或是公司,都很成功。

※、第32章 過山車

〔你們看海角的「我震驚了, 聲聲慢說的藏寶地點是真的!」這個帖子沒?〕
〔嗯,這不是騙人的嗎?〕
〔樓主今天更新後貼圖上來,有圖有真相。〕
海角論壇企鵝群不停閃爍,李時伸個懶腰,咬一口麵包,點進鏈接。
海角論壇成立那麼久,一般的火貼很難一直保持熱度, 聲聲慢的唐朝生活貼儘管有趣, 一開始屠版似的熱潮早已沉澱,但這個衍生貼竟然能勾起見慣市面網友的熱情, 讓他著實有些好奇。
一戳進帖子,好傢伙,足有六七百層樓, 比起平時的熱帖不遑多讓, 樓主在主樓開門見山,從追聲聲慢的帖子講起,「她說『遠在魏晉之時,為躲避戰亂, 家中在各地莊園皆藏有金銀備用』,還說了幾個地點, 我一看, 咦,這不是我們村子嗎?」
〔所以呢?〕網友們只覺好笑,〔你挖出金銀了?〕
〔講道理, 魏晉距離現在過去那麼久,滄海桑田,就算寫著地點,也未必在原處。〕
〔繼續啊樓主。〕
「她說在上荊江河段,雲夢澤附近,靠近一條名為流河的小溪,種著五六里桃樹,小溪匯聚成貓爪一樣的湖泊,有兩個小島,」樓主以地方志作證自己的說法,「我一想,這和我們村子的地形很像啊,因為世世代代居住在雲夢澤附近,漫山遍野都是桃樹,兩個小島連在一起,變成一塊骨頭形狀的大島嶼,小溪變成一條大河,匯聚到荊江之中,件件都對得上,我還在想會不會是聲聲慢來過我們村,本來沒當回事,看過就忘了,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網友們頓時來了興趣,〔快說快說!〕
〔沒想到挖出金銀財寶?〕
〔樓主,再賣關子我就給你寄刀片啦!〕
「我們村子有一間石頭古寺,據說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平常當作村裡的祠堂來用,」樓主另起一頭,「改革開放後,村子打算開發成旅遊景點,還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可惜就是個小寺廟,沒出什麼知名的人,離大城市太遠,交通不便,很少有人願意來參觀,所以除去基本修繕,大夥兒不愛去管,幾個星期前地陷,寺廟塌了,商量著要不要繼續留著。「
「村裡人找村裡青壯年收拾殘局,往下挖看看地基,打算找個地方重建,」說到這,樓主終於拋出看點,「結果居然挖出一箱金銀,箱子都爛在土裡。」
〔樓主這有點太誇張了哈,〕網友們第一反應是不信,〔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編故事水平有待提高啊。〕
〔說吧,你是不是聲聲慢請來的托?〕
李時看到這裡搖搖頭,假,太假,他都不忍繼續往下看。
然而就在他把麵包袋子扔進垃圾桶裡,鼠標無意間那麼一滑,露出幾張圖片來,饒是深信樓主說謊的他都不得不目瞪口呆。
「我去!」李時一把握住鼠標,眼睛直盯盯注視著屏幕,樓主貼圖之前消失過幾天,網友們還以為他棄樓,石沉大海,沒想到一出現,他居然帶上好幾張照片,第一、二張是金銀的特寫,上面還沾著泥土,第三、四張是陷在泥坑裡的石頭寺,第五、六張是帶有媒體水印,拍的是正在挖土顯得灰頭灰腦的村民們,樓主帶上證據得瑟地反駁質疑的網友們,「這是我們鎮上團支部的報道,網頁鏈接在這裡,你們看,我可不是來騙人的。」
面對鐵證如山,網友們吃驚得連話都不會說了,若是單單樓主的照片,他們還可以懷疑用修圖軟件ps,可連團支部這種機關媒體都發佈相關文章,足以證明樓主訴說的是事實,不少網友表示自己三觀都不對了,〔你一定是在逗我。〕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決定意識……念不下去了。〕
〔匪夷所思!〕
〔網友:拿出證據啊!樓主:【證據】【證據】。網友:我勒個去。〕
「會不會是聲聲慢自己埋的?」看到圖片的那一剎那,李時的確非常驚訝,可他很快想出破綻,「或者她從什麼地方聽說過這裡有寶藏?比如祖傳的藏寶圖?」
幾十層樓後,網友後知後覺提出與李時差不多的疑問,而此時的樓主帶著勝利的微笑甩出一張專家鑒定書,「昨天剛拿到的,我爸是村長,以周圍泥土層和金銀腐蝕程度,鑒定為魏晉南北朝時期,同時應該還埋有其它物品,被人取走只剩一箱金銀,寺廟是公家財產,土裡的一概要上交給國家,我沒必要騙人,見證者是西南大學考古系院長,鑒證機構知名度很高,你們可以用檢證書上的編號自己到網上去查。」
「我不知道聲聲慢是怎麼知道寺廟下有金銀的,但是這些金銀毫無疑問是魏晉南北朝埋下去直到今天還沒動過,不可能是她自己埋的,也許她從書裡找到的吧,但也有一個疑問,連我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村裡地方志都沒有相關記載,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如果是巧合的話,那也未免太過巧合,說真的,我現在看到聲聲慢的帖子,都有些後怕。」
的確,當李時看過這個帖子後再去翻聲聲慢的「唐朝生活貼」,竟有些高山仰止的意味,她的回答「我生活在唐朝啊」現在看來不寒而慄,當然,許多網友被嚇壞的同時,有人表示沒準聲聲慢家裡藏書中有記載,可此次事件透出的詭異到底在海角論壇流傳開去,網友們不停地在她的帖子下留言求證,還有些人艾特他們所能找到的「專業人士」——靈媒們,想求個科學解釋。
儘管新華國將算命、靈媒、神婆這些存在打為迷信,但它們既然存在,就必定有其合理之處,有需求便有供給,在不少人的故事裡,他們所接觸到的靈異事件無非是村裡的老人們解決的,可在城市裡,面對土豪富翁甚至官方的需求,三教九流們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咨詢公司。
顧塵遠掛靠在優靈咨詢公司,這家公司在華國政府有過備案,得到上面認同,算得上圈內一流,基於政策原因,他們宣傳手段僅局限於口口相傳,不過,倒是有靈媒們不甘寂寞在網絡特別是海角論壇講述自己的故事,知道的人明白確有其事,不知道的當真以為他們是在編,網友們詢問真實與否,他們通常用一句萬金油似的「信則有不信則無」,其實和所謂盜墓流派一樣,這個圈子只是不顯於人前罷了。
優靈咨詢公司業務分兩部分,官方和個人委託,其下有多名通靈者,他們不同於神神叨叨的迷信,更傾向於開發身體潛能——如擁有運動或音樂天賦的普通人般,通靈者們各有所長,有的能透視、有的會讀心、還有預知夢、招魂、驅魔……,而今天,顧塵遠接到一項請求招魂的委託。
一件謀殺案。
帝都刑偵大隊忙著破案,稍微有點空閒的技術員葉雨時盡力客觀地描述事件經過,「發生在一家餐館,客人不要紅燒肉,有位服務員留下來打算拿去餵流浪狗,他發現一塊肉上有半片指甲,人的指甲。」
「受害者是誰?」顧塵遠以警局咨詢顧問的身份問。
葉雨時歎了口氣,「餐館老闆的女兒昨天沒回家。」緊接著他說,「對了,服務員說那名顧客不要紅燒肉的理由是女性的直覺,挺奇怪的,我們打算找她過來問問。」
直覺?那有可能是同行,如果是同行,到時候不妨解釋幾句,顧塵遠這麼想,沒怎麼放在心上。
而另一邊,參加淘汰賽的林聲晚在大巴上接到來自警局的電話,很客氣地讓她抽個時間過去,關於那家餐館。
當時她是打電話預定的位置,難怪警方能找到手機號碼。林聲晚不後悔讓服務員帶走那盤紅燒肉,只是她如今算半個公眾人物,若是拍到進出警局的照片,一定會生出一場風波。
正在思考如何變裝,大巴便已停穩,選手們走出車廂,陸陸續續站進一個陰涼的角落,幾絲陽光從樹葉縫裡漏進來,落在臉上形成圓圓扁扁的光斑,主持人奈奈戴著她的草帽面對大家說,「大家好!我們今天第一項淘汰項目,台詞功底!」
女孩們望著「帝都遊樂場」的招牌,心生忐忑,不知節目組會玩出什麼花樣。
「跟我來!」她呼哨一聲,手臂往前一擺,選手們面面相覷,紛紛跟上。
一行人帶著攝像機打光板穿過人聲鼎沸的人群,看到這幅陣仗,遊客們興趣盎然地遠遠跟在後面,來到一處遊玩設施面前。
「沒錯,第一項內容,」奈奈以大嘴為特色,她張開塗著大紅唇膏的嘴爽朗笑道,「坐過山車背台詞。」
饒是有心理準備,女孩們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為保證公平,十名選手的台詞一樣,足有A4紙大小的半頁,留半小時給大家記住,女孩們或蹲或站在過山車等候區裡,宛如臨考的高中生在考場外埋頭苦讀,有輕聲嘀咕的,有大聲誦讀的,有角色扮演的,為了記住台詞,大家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林聲晚記東西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在宮中生活,得記住各位大臣官銜、夫人身份、妃嬪喜好、家族聯姻往來……,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有貼身婢女,她也不曾放鬆一刻。不到十分鐘,她便將紙上台詞全部背熟。
光背熟還不行,這段台詞為一男一女吵架,期間有幾聲女人標明「憤怒」的尖叫「啊!」,想來應該是合著過山車的節奏,當過山車從最高峰衝到低谷,林聲晚不管保證自己不會低叫出聲——蹦極她內功能確保自己安然無恙,底氣十足,可過山車不同,她們坐在車上,跟著車上行下落,不時還轉個圈,驚險得緊。
「這一項考的不僅是台詞,」小貨車裡觀看實時轉播的導演們對外行人傅修齊解釋道,「還有表演的節奏,我們找人實驗過這段台詞,根據平均語速,他們忍不住叫的地方標明〔憤怒地尖叫〕字樣,選手們得合上節奏。」
「那豈不是很簡單?」傅修齊問,「可以先快一點說前面的台詞,然後等尖叫啊。」
「哪有那麼簡單,」老成持重的嚴導抑揚頓挫念著台詞,「女人:你,你這個,〔憤怒地尖叫〕,我不跟你吵,我不跟你吵。你看,這是一句話,情緒有遞進,有起伏,斷了,就連不上了。」
傅修齊眼鏡片後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笑道,「原來是這樣,果然術業有專攻,受教了。」
被他明裡暗裡這麼一奉承,幾名導演緩和了臉色,年紀還輕的方逸導演狀若無意般問,「怎麼沒看到你那女朋友?」
「我們分手了,」傅修齊不覺冒犯,反倒笑眼彎彎地坦白道,「從前是我年少輕狂,請大家看在以後還要共事的份上,多多擔待,多多指教。」
分得倒果斷,方導驚訝之餘,忍不住腹誹,分分合合跟玩笑似的,有錢人的世界他不懂。
身為林聲晚貼吧小吧主的劉寄容第一時間收到遊樂園粉絲們傳來的消息,跟蹦極這種極限運動不同,遊樂園的遊客多得多,其中便有林聲晚的粉絲,貼吧管理群裡,主管新聞和宣傳組的小吧還在補習班上課,沒時間去現場拍照,劉寄容毫不猶豫地代替對方,乘地鐵前往遊樂園,在《聊齋》劇組和林聲晚貼吧同時開一個名叫《親身前往第二場淘汰賽遊樂園一探究竟》的帖子,背上單反,尋找粉絲們所說的過山車。
遊樂場某片區域有不少遊客駐足,劉寄容趕忙一路小跑擠進人群,選手們還在等候區背台詞,她一眼看到靠在瓷磚牆邊的林聲晚,興奮地拿出單反,站在保安圈外找好角度連續按下快門。
「好漂亮,」看到單反裡拍到的照片,她不禁感歎自己攝影技術的進步,瓷磚潔白無瑕,林聲晚身穿簡單的白色長袖T恤和藍色牛仔褲,長長的黑髮紮起,十分清爽。
不過,劉寄容似乎從來沒看到過她穿短袖的畫面,平常連衣裙長至腳踝,短袖通常加件不透明薄衫,她好像不會怕熱一樣。
沒等多久,助理拿著籤筒過去叫選手們抽籤,一人發一個夾在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林聲晚抽到第七位。
「她們要坐過山車幹什麼啊?」遊客們望著一名女孩坐上空空蕩蕩的過山車,竊竊私語,「看表情好嚴肅的樣子。」
他們離選手們不是很遠,劉寄容挪動位置,依稀可以聽見助理的說話聲,「會有風聲之類的雜音,聲音要大一點,不然不好處理。」
「夾在衣領下,不不不不是這樣,線得從衣服裡面繞出來,不能讓鏡頭看到麥克風線。」
「準備好了嗎?」
第一名選手深吸口氣,點點頭。
遊客們還一臉懵比,看到那名選手嘴唇張張合合,當過山車升至最高處忽地滑下,女孩不可抑制地發出一聲尖叫。
「不行,她太害怕,台詞全忘了,」坐在小板凳上的嚴導頭搖個不停,「你看她眼睛一直在眨,話卻沒說幾句,估計已經忘得乾乾淨淨。」
一邊站著的傅修齊連連點頭,「人一害怕,就容易忘詞,難怪有些演員得配音呢。」
「有時配音是因為演員台詞功底本來不好,」方導下意識糾正一句,瞅著對方恍然大悟的姿態,哭笑不得,「行了,別做那副樣子,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新手上路,新手上路,」傅修齊喊冤喊得不知真假,轉換話題道,「話說這麼比能有用嗎?網上挺多留言說蹦極做表情是瞎胡鬧。」
一個節目有爭議,才能說明它火了。史蒂夫不僅不生氣,反而高興得很。
「真人秀和真正的選角不一樣,」嚴導淡淡地說,「圈內人一看,什麼鬼,譁眾取寵。但你得知道,淘汰賽從昨天的試鏡會和今早的小測試便已經開始。」
這個傅修齊知道,每週一至週五上課,週六試鏡選角,測試一周所學,週日拍電視上播放的淘汰賽,有時候還得抽時間補錄一些鏡頭。真人秀十名選手,包括這周表現最優秀、表現最差的和觀眾投票數最多的。
這是一個強者越強,弱者越弱,弱肉強食的節目,史蒂夫就是要把最弱的一批逐漸淘汰,讓最強的一批聚攏人氣,留下有爭議的炒收視率,這個賽制得到公司高層們的一致同意,因為他們能選出一批冒尖的苗子進行培養。
「演員當然不需要一邊蹦極一邊拍戲,」嚴導說,「這是在測試她們的專業精神,玻璃棧道會放大緊繃感,這一項測試放鬆訓練。過山車測試台詞、呼吸和節奏,每一項測試的切入點不同,比如說林聲晚,她在蹦極和玻璃棧道測試中表現驚艷,證明她適合內斂的表演手法,你能想像她尖叫的場景嗎?」
「有點難,」傅修齊扶扶眼鏡,「她好像都不會跟人吵架的那種。」
沒錯,這一關對林聲晚來說的確挺難——她從沒尖叫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肥肥噠~

※、第33章 過山車的險象環生

自林聲晚有記憶以來, 她便開始接受傳統的閨秀教育,笑不露齒行不露足,光是稍微大聲說話都能引人側目,更別提尖叫出聲。從此項測試可看出自己演藝上的短板,尖叫、吵架、怒罵……凡是情緒異常激烈的戲碼,她都無法一一呈現。
對她來說,實在太難。
「下一個, 潘冷之, 」助理劉哥叫道,「姚甜甜準備。」
第三個, 林聲晚站在屋簷下,抬頭遙望,過山車上, 潘冷之興奮的尖叫聲響徹雲霄。
「情緒掌控不到位, 」小貨車裡,捂著耳朵的導演們就著燈光評價道,「完全沒有怒火中燒的感覺。」
「她個人太活潑了些,」嚴導說, 「有時候表演容易過火,得壓一壓。」
但她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把台詞順下來一半的選手, 在她前面的女孩大多在一開始把劇本忘得乾乾淨淨。
要想個辦法, 林聲晚捏皺了紙的一角,心裡湧起一股無能為力,她下意識反思起自己演戲到底是不是一個好主意, 這個念頭很快被她壓下去——年紀太小,能夠盡快賺錢養好身體、獲得信力消磨死氣的方法,如今來看,只此一條。
所謂挫折,不過是通往前路的絆腳石,她得想方設法搬開,而不是繞行退縮。
該怎麼辦呢?
劉哥叫到姚甜甜的名字,離她上場還有兩個人。
前面奈奈拿著話筒依次採訪大家,充當節目花絮,問到林聲晚現在的感受時,她半真半假地蹙起眉頭,「我小時候和爺爺奶奶生活,他們喜歡安安靜靜的,我平時都不大聲說話,所以看到劇本,我很擔心。」
「可以理解,」充當嘉賓的香江演員陶元忠點頭附和,「向你這樣文靜的小姑娘,平常不跟人紅臉,演到吵架的戲碼,就得放開自己,尋求突破。」
更主要的是,宮廷之中,沒人敢當面鑼對面鼓地放肆,妃嬪們大多裝出一番和顏悅色的模樣,說話語中帶刺,林聲晚也不是個將怒火發洩在宮女奴婢身上的性子,粗粗一想,竟沒有個可參考的目標。
「林聲晚!」劉哥叫到名字,她條件反射般應一聲,最後把台詞在腦海中轉一圈,踩著穩穩的步子走上前去。
「估計要遭,」見林聲晚此時此刻還保持不動如山的強大氣場,導演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連連搖頭,「看來她不去試鏡偶像劇是個明智的選擇。」
「對,偶像劇估計演不了,那個青春朝氣,懸。」
「和潘冷之兩個極端,一個太放,一個太收,前者要好好磨磨性子,後者得引導她釋放天性。」
林聲晚坐上空空蕩蕩的過山車,工作人員把安全桿放下,慢慢滑出黑漆漆的通道,按照助理的提示,車身一動,她便開始念台詞,其他選手懸著心,背出來的詞句總有些顫抖,而她發揮可謂正常,在念男聲時模仿皇帝,語氣低沉,強捺怒火,女聲依照台詞課上的訓練,抬高音調,掩不住內裡虛弱,宛如一隻紙老虎。
台詞內容是男人拿著證據指責女人出軌,女人倒打一耙,聲稱是因為對方常年不在家、不掙錢,高|潮部分是男人越來越高的語調和女人抑制不住的尖叫,最後以決定離婚和良久的沉默為結局。
過山車駛出通道,迎來一片白光,林聲晚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慢慢爬升,看見前路跟斷了半截似的直直往下,劇本□□有四次叫聲,第一次是女人回家看到男人在翻閱日記的驚叫。
她無聲地深吸口氣,望著越來越近的大滑坡,心跳無可抑制地跳得厲害,儘管嘴上依然說著台詞,情緒卻開始有些浮動,恰巧符合劇本潛台詞,畢竟,沒有哪個人面對爭吵還心平氣和的。
當到達頂峰,過山車猛地往下一衝,饒是有心理準備,她也克制不住地低呼一聲,狂亂的風吹打她的頭髮和臉,視角天翻地轉,耳邊風聲呼呼,親身坐到過山車上,她才體會到什麼叫驚險環生,別說背台詞,一張口便灌進一嗓子風。
「你,你幹什麼?」不知過了多久,到一處稍微平緩的地方,林聲晚微微顫顫地說著女人的台詞,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圈狀環線,她的手指輕輕顫抖,緊緊巴在安全桿上,沒料到這麼一用力,安全桿居然自動彈開,除了一條薄薄的安全帶,竟沒了其它保護措施。
前面可是豎起來的環狀線,只有一條安全帶,她絕對會從上空直直掉下,這一嚇非同小可,她趕忙把安全桿按回去,可按了幾次都接不回——大概設施故障,昨天戒指示警,早在接到警局電話時就該想到的。
面對此等危局,林聲晚嘴上念著台詞,也沒時間管什麼情緒語調,眼睛飛快掃一眼身下螞蟻大小的人群,心知就算此時大呼小叫也根本來不及,只得盯著眼前,提功吸氣,左手按住安全桿,右手握著旁邊的安全桿,當過山車爬升至摩天輪似的環狀線最高點,由於重力原因,她整個身體往下掉,好在過山車速度快慣性足,以右手為支點,運轉壁虎游龍功,她勉強留在座位上,出了一身冷汗。
至於台詞,哪有功夫背。前面全是高高低低的起伏拐彎,林聲晚想著若是比賽途中突然出現事故,節目說不定播放不了,再加上她懷疑座椅安全桿是因為自己死氣的問題引起,不好給劇組添麻煩,見眼前沒了方纔的驚險,她便打算矇混過關,等到最後駛入通道再裝作無意發現。
「奇怪,」導演們沒聽到聲音,往屏幕瞄了一眼,面面相覷,「人家坐過山車一路驚呼,她怎麼反倒無聲無息的。」
「不會是嚇懵了吧?」
此時適時響起林聲晚背台詞的聲音,前面還有些驚猶未定,越往後發揮越穩定,倒真透著點怒火來。只是標明尖叫的部分,除卻第一條,她一概略過去。
「還不錯,」嚴導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像一對生疏的、有禮貌有教養的夫妻,她念男人的台詞比女人好得多,威嚴下的狼狽表露無遺,就是女人的那個腔調,總有點假。」
「故作姿態嘛,覺得假才對,」方導不在意地說,「緊繃感足,倒是火藥味少了點,她估計是演不出平凡人市井上吵架的味道。」
等過山車順利駛入通道,林聲晚已念完所有台詞,除卻在大圈頂端上的空白,基本上是已表現過的選手中最優秀的一名,當她看到助理劉哥站在站台一邊等候,便假裝無意般放下按住安全桿的雙手,沒有她的施力,安全桿「砰」地一聲彈上去,在一眾安靜如雞的安全桿中如鶴立雞群一般。
「怎麼回事?」劉哥一個箭步衝上來,上下左右仔細打量過山車座椅,又去問她,「你沒事吧?」
「沒事?」她眨巴眨巴眼睛,「這個座椅怎麼了嗎?」
「我去叫工作人員檢查一下,」劉哥見她完好無損地走上站台,趕忙去聯繫主持人奈奈和遊樂場工作人員,林聲晚回到等候區,從兜裡掏出一張潔白的棉手帕,鋪在台階上,坐在暖暖的太陽底下,這才覺出後怕。
這一幕被守在保安身後的劉寄容悉數拍下,她拍到對方拿出手帕時,有些不太相信的回看一眼鏡頭,確認是真的,摸出手機炫耀般在自個兒帖子下留言,「……看上去好像是棉的,人家掏紙巾,她掏手帕,真環保。」
往那邊看了一眼,她又按鍵,「坐在台階上腰背挺得好直,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金黃金黃的陽光灑下來,在她的身體側面形成一條曲線,美呆!」
〔無圖無真相!〕
〔有沒有我家姚甜甜的照,求照!~〕
〔沒圖還來勾搭我們,哭給你看!〕
〔好想去看啊啊啊。〕
繼第一期淘汰賽播出後,選手們的粉絲大漲,連同貼吧多出不少關注者,畢竟十名選手,顏值個性各有不同,而林聲晚作為顏值巔峰,粉絲數比其他人多得多——這時代,大家都看臉。故此當帖子剛發出去,樓下一水的求照片,被她笑瞇瞇地選擇性無視。
也不知劉哥檢查出了什麼,比賽短暫地暫停一會兒,又繼續開始,林聲晚在太陽底下坐幾分鐘,便回到陰涼的等候區。
吃過午飯後,她們乘坐大巴到達第二項挑戰地點頤和園,在園中拍攝一段關於茶的廣告,有三次NG機會。
林聲晚所在的大慶朝與華國現在流行的不同,用類似烹調的方法,先將茶磚碾碎成末,篩好投入滾水,加上其它香料,煮成茶湯食用,她還是第一次接觸泡茶的方式。
廣告拍攝費時費力,導演們分成三組,三名選手同時拍攝,時間節省許多,所以當淘汰賽結束後,林聲晚還有時間去商場換裝,往警局一行。

※、第34章 歌曲

餐館的驚悚發現沒讓媒體知道, 林聲晚對此毫不知情,喬裝打扮出現在警局門口時,她還以為會是什麼關於食物中毒方面的詢問。戴著口罩的她敲了敲接待室的窗口,接待人員聽完來龍去脈,打電話叫一個小年輕過來接人。
「你好你好,」小年輕前面帶路,穿過走廊, 和左右同事打過招呼, 邊走邊說,」我是刑偵隊的技術員, 葉雨時,這幾天大家都在忙,只有我還算個閒人, 咱錄個口供就行, 話說敢問您貴姓?」
「我姓林,」林聲晚習慣性地四處打量,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輕咦出聲, 「顧先生?」
見她彷彿認識顧塵遠,葉雨時詫異地瞅了她一眼, 「您認識我們的咨詢顧問呀?」
咨詢顧問?林聲晚失聲一笑, 這個職位聽起來倒是挺高大上的。
彷彿聽到兩人的談話,顧先生遠遠地投來一瞥,藍如寶石的眼眸劃過一絲會意, 轉頭跟他身邊的人說了幾句,便往這邊走來,他穿一身休閒服,看起來和滿是警服的警局環境格格不入。
「又見面了,」他微微頷首,視線落在林聲晚身上,又是那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目光,良久方道,「你剛避過一劫。」
葉雨時撓撓後腦勺,望望左邊,看看右邊。這種帶著神棍氣息的話語是怎麼回事?
「是,」林聲晚爽快地打著啞謎,「謝謝你的戒指示警。」
「有事沒事最好拿出去曬曬太陽,」顧塵遠看了一眼她的手說,「不然靈性會降低。」
林聲晚點點頭。
寒暄過後,顧塵遠方問起她出現在這的原因,見兩人是舊相識,葉雨時也透露些許口風——只要不往外邊說就好,林聲晚這才明白自己避過了一碗什麼肉。
店長女兒還沒找到,提取那碗肉裡的DNA,在數據庫裡對應不上,顧塵遠拿著店長女兒的貼身物品嚐試招魂,卻發現並沒有她的魂魄出現,猜測對方可能還沒死,這樣一來,死者身份成謎,警察們只得從餐館廚師和工作人員開始篩選犯罪嫌疑人,一路順著貨源追尋到供貨商那去,線索斷了。
「沒有職員失蹤或死亡,」葉雨時提到這也是相當頭疼,「唯一可疑的失蹤對像店長女兒又對不上DNA,案情陷入死胡同,大家都忙得很。」
而當他問起林聲晚拒絕那碗紅燒肉的原因,有顧塵遠一旁作證,警局方面勉勉強強相信她所謂的直覺,離開警局之後,她換回原來的裝束,回到劇組公寓。
接下來的一周風平浪靜地度過,林聲晚照樣每堂課表現良好,粉絲投票數目越來越多,呈一騎絕塵之勢,而海角論壇的帖子,依然熱度不減,不少人看過那個挖到寶藏的帖子後開始尋找她所說的地點,可惜偌大一個華國,不是哪個旮旯角落都能上網留意到這個帖子的。既然尋寶活動毫無進展,大家的熱情略有消退。
這時,她在翻看海角論壇的時候,發現不少熱帖裡的樓主提到一個名叫「微博」的應用——她在海角論壇的歷史板塊算得上知名人士,豆瓣不少小清新對古代宮廷生活也很感興趣,更別提A站因為那首《清平調》而關注自己的近千名粉絲,這三個網站各有關注者,她想著說不定能在微博上匯聚到一起。
打開微博界面,她註冊一個名叫「聲聲慢」的賬號,在其它三個網站留下鏈接,接著又註冊一個名叫「陛下」和「早早」的賬號,將地址發送給陶淺,陶淺作為cosplay工作室的得力干將,早已緊跟潮流在微博上註冊過,並與羊城圈子裡的coser們相互關注,微博畢竟是個新東西,她不怎麼用,見林聲晚來了,便關注並轉發她的第一條微博,「大家好,我是coser陛下。」
羊城cos圈本來就小,入駐微博的更少,見陶淺轉發,與她相互關注的coser、攝影師們也紛紛關注於她,這就是有個熟人在圈子裡的好處,林聲晚一一回關,貼幾張長髮公主和江湖ol的cosplay照片上去,很快迎來一批新粉絲,他們大多混跡過cos貼吧和論壇,對陛下這個名字有些印象,見自己喜歡的coser關注一個新人,出於愛屋及烏的心理,便順手關注一下,「陛下」的粉絲在一天之內漲到近一千,在沒用任何宣傳,只靠陶淺轉發的情況下,這樣的漲幅已足夠讓她滿意。
還有演唱《改編聲聲慢》的「早早」,她雖然只演唱一曲,但在長歌古風歌曲社團眼裡,她已是個編外人士,見她開微博,秘書在企鵝群裡喊一聲,長歌社團的官方微博以及社團之下的各個古風歌手給面子地關注了一下,轉發她在5sing上的歌曲鏈接,還有幾名男歌手轉發的同時提出想要合作的念頭,畢竟長歌社團的女歌手仙氣十足,只適合自己獨唱,「早早」儘管唱歌很有個人特質,卻不是那麼不接地氣,大家想蹭蹭她的逼格。長歌社團的古風歌手大多具備相當的知名度,這樣一轉發,「早早」的粉絲數升到兩千多近三千,如果她保持發歌曝光率,上升空間將更高。
至於聲聲慢,作為林聲晚最為用心經營的賬號,不負所望地在第一天粉絲數過萬——她的帖子在海角論壇足有一百多頁,加上各類衍生貼,以及豆瓣和A站過來的流量,達到這個數字讓她感到十足的驚喜。為報答大家的厚愛,這天她以自己的視角,足足更完了後宮選秀流程,引來一大批追貼的粉絲們占座圍觀。還有人敏銳地發覺早早和聲聲慢同一天開微博,問她們是不是好朋友,於是林聲晚讓聲聲慢和早早相互關注,沒承認也沒否認。
忙完線上的事情,她迎來第三周的試鏡會與淘汰賽,為保證每週都有新看點,這期淘汰賽史蒂夫嘗試撤出網上投票數最高的她和姚甜甜,給其他女孩一個積攢觀眾的機會,惹來眾多粉絲的抗議,但史蒂夫還是堅持用一期節目試試效果。
這周的試鏡會除卻聊齋劇組本身的選角,還迎來一名來自寶島、家喻戶曉的男歌手試音選拔,據說可以在專輯裡混上一小段,至於能不能在MV中出鏡,得看對方心情。要論如今樂壇,寶島歌手居首,香江歌手次之,內地歌手最次,因此,當女孩們週五晚上收到通知短信時,忍不住在宿舍裡興奮地尖叫起來,吵得林聲晚往後一倒,仰面朝天躺在床上。
「啊啊啊啊他是我最喜歡的男歌手!」姚甜甜在地上又蹦又跳,一個勁地叫道,「我簡直不敢相信!」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潘冷之和她抱在一起跳著叫,」好高興我終於看到真人啦我要簽名啊啊!」
「寶島人少,」躺在床上看著白花花天花板的林聲晚閉上眼睛,「加上我們真人秀收視率不錯,話題度足夠,他上節目應該是想在內地宣傳新歌,也不知道公司怎麼請到的。」
早在收到通知短信的那一刻,她便打開網頁,查閱這名梁姓歌手的基本信息,對方出過不少專輯,在全亞洲算得上頂尖歌手,她是真的想不通公司到底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才能拿到梁先生的新專輯試音選拔權,不過那麼好的資源擺在眼前,她自然要努力爭取。
花兩小時聽完梁先生的所有歌曲,她的手指在桌板上輕輕敲打,打開貼吧,找新專透露的信息,打入粉絲群,尋找第一手消息。梁先生風格定型,大多是典型的R&B,有些許華國風歌曲,新專主打歌已錄好,倒是其它歌曲還未敲定,想來她們試錄的大概在這些歌曲之中。
梁先生參加第三周試鏡會的消息很快從聊齋劇組官網傳出,粉絲們知曉後興奮不已,林聲晚和姚甜甜未能上電視的遺憾被他們拋之腦後,各個選手的粉絲們都在猜測誰將獲得這次機會。
與選手們的性格差不離,林聲晚的粉絲們最有組織,喜歡姚甜甜的大多是軟妹直男,潘冷之姐姐粉媽媽粉居多,幾人的粉絲都不大愛掐架,林聲晚的粉更是低調,在個人貼吧裡圈地自萌,除了打卡簽到很少到聊齋劇組貼吧惹事,可這次,倒是事情自己找上門來。
因林聲晚實力太強,眾多選手的粉絲們看她總有些酸溜溜的醋意,鑒於她的實力的確最強,也只能酸上幾句,寶島歌手的出場,彷彿讓他們看到一絲逆轉的機遇。
〔希望不要再是林聲晚拿到,〕劉寄容有事沒事就刷新一下聊齋貼吧,一眼看到梁先生的討論貼,從一開始正經的討論,到中間逐漸歪樓,〔給其他人一條活路吧。〕
〔抱走我家晚晚。〕林聲晚的粉絲馬上出面,〔請大家友好討論。〕
〔喲,〕粉絲們一站立場便本能地開始找場子,〔敢情你家林聲晚提都不能提了?〕
〔這意思,他們家晚晚是不是根本不稀罕什麼專輯歌曲。〕
〔林聲晚XXXXX出門被XXXX〕
〔樓上適可而止,不歡迎人身攻擊,再罵人直接關小黑屋。〕
就這樣,話題從中間開始歪到天邊,各路粉絲混戰,劉寄容一看情況不妙,直接在林聲晚個人貼吧置頂《請勿回復聊齋劇組吧關於梁先生的帖子》,結果被其他選手粉絲們追到這裡,一言不合就爆吧,不間斷地發送毫無意義的帖子。劉寄容簡直無奈,她趕忙在企鵝群裡戳其他管理,吧務組辛辛苦苦□□,呼籲關注林聲晚吧的粉絲們發帖把其他帖子壓下去,爆吧戰役持續大概半小時,這些不知誰的粉絲好像又跑到其他人的貼吧去鬧了。
「好累,」劉寄容握在鼠標上的右手手指彎曲太久,一時直不起來,她左手幫忙活動活動,伸一個懶腰,癱在椅子上。
要是晚晚能快點簽約就好了,不然總提心吊膽,不敢懟回去,生怕會影響她的形象,畢竟粉絲行為,偶像買單的準則,她這個混跡過大型明星貼吧的小吧主還是瞭解的。
第二天,剩下三十多名選手全部報名梁先生的試音選拔,劇組方面索性開一台旅行大巴車,把所有報名者裝進去,開往公司所在的大樓。
錄音棚在二十一層,選手們到達等候會議室的時候,梁先生還未到場,助理劉哥交代選拔流程,每人選一首歌曲進去唱,只唱高|潮部分,這是初次選拔,唱歌跑調的直接淘汰。
因為「早早」的緣故,最近林聲晚接觸過的全是古風歌曲,沒一首流行風格,倒是昨晚聽的兩小時梁先生歌曲她還沒忘旋律,此時趁淘汰還沒開始,她打開手機,找出一首昨晚聽過好幾遍的華國風歌曲歌詞,對著歌詞哼哼,整間會議室充滿大家小聲哼唱的聲音。
不到二十分鐘,一名身穿T恤的男人在數十個助理保鏢的陪伴下走進會議室,他一踏入門口,便驚起一陣陣海浪般的尖叫,險些將屋頂掀翻,林聲晚素來合群,留意到攝像機的位置,偏頭側對鏡頭,捂著嘴裝作很興奮的樣子。
不到半分鐘,梁先生雙手比一個「T」的手勢,女孩們頓時停下叫聲,一雙雙明亮的眼睛注視著他,然而他卻十分嚴肅,板著臉說,「你們一會兒還要試音吧?現在叫那麼大聲,不怕等一會兒唱不出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親切,是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好意思地笑笑。
助理劉哥湊近他低聲說幾句,他點點頭,和氣地回答,「那我在面試室裡面等吧。」
這倒是個好主意,他要是在這裡坐著,那沒幾個女孩能定下心準備。
梁先生的長相不屬於帥這一類,但他往那一站,便透出一股與眾不同,林聲晚從前生活在大慶,母親曾說過,世家女子從小身穿華服佩戴貴重首飾,這樣養下來,世家女穿再昂貴的衣服配再貴重的首飾,總能面不改色如平常一樣,而換做窮人家的女子,穿一身新衣服便會束手束腳,生怕弄髒弄壞。這位梁先生也是一樣,正如手握重權、操控他人生死之人有著上位者的氣息,他有著一種常年受眾人擁戴追捧喜愛、金錢資源不缺而自帶的光環——大概就是所謂的明星氣質。
當然,林聲晚本人富貴鄉里泡出來,宮裡見慣是是非非,手握太監宮女性命,自然氣質拔群。這也是她粉絲投票數目最多的原因之一。
沒過多久,女孩們便一個個被叫到面試室裡去,面試室旁邊有個錄音棚,但初次篩選還用不上。
學過唱歌的女孩有幾個,其他都是業餘,甚至還有人唱歌跑調,為見偶像一面也是拼了。
等叫到林聲晚的時候,她大大方方平平靜靜地走進面試室,面對坐在評委席上的三名評委,「梁先生你好,兩位先生好,我是林聲晚,我所要唱的歌曲,是您的《陌上花開》。」
唱他歌曲的人不少,梁先生並不在意,他點點頭,示意對方開始。
坐在評委席上的除了他本人,還有他的專屬調音師及專輯製作人,面試到現在,選手們的風格三人基本上有了個譜,然而,以絕大部分選手的業餘程度,還說不上談風格。
林聲晚清唱之前,早已想好自己該怎麼唱這首歌,「聲聲慢」作為古時文化展示者,所唱歌曲局限於古色古香的詞曲,「早早」屬於個人特質強的古風歌手。而林聲晚本人,她決定要走大眾流行的路線。
《陌上花開》是一首華國風歌曲,她曼聲唱來,一張口,專輯製作人的頭便是一點。
現場無伴奏,選手們需自己找調清唱,找調是個技術活,林聲晚沒按梁先生的調來唱,對她來說,低了點,所以風格上大相庭徑,梁先生唱起來深情款款,整曲順暢。而她的咬字停頓,頗有種文人風骨,如一名記錄者在述說一段史書一般。
這個姑娘不錯,梁先生跟著節奏無意識地搖晃著身子,初初一聽有自己的風格,就是不知道和他兼容不兼容。
在流行歌手這一行,太有自己風格其實不易轉型,前者深入人心,後者不好再改,所圈的粉絲局限於一種類型,容易讓人厭倦,而林聲晚是以一個演員的身份參加此次試音,反而更合適,唱歌對她來說錦上添花,不好喧賓奪主。
這次淘汰,一下子刷掉一大半,在場剩下三名選手,被刷下的女孩們不急著走,在錄音棚旁邊徘徊,大有看看花落誰家的架勢。
「不好意思,」三名選手進入面試室後,助理出來趕人,「你們先下去吧。」
選手們戀戀不捨地離開,搭乘電梯坐在大巴上等三人下來,「為什麼不讓我們旁觀呀?」
「不知道啊。」
「保密協議?」面試室裡,林聲晚聽到身邊女孩小小聲地輕呼一聲,按捺不住嗓音裡激動的情緒,「難道?」
是的,最終考核的題目是臨時學唱梁先生的新歌,並與他在錄音棚裡合作,每人一次機會,哪怕發揮不好,也得硬著頭皮唱下去。專輯製作人拿出三分保密協議,要求她們不能透露歌曲內容。
簽上自己的名字後,三名選手拿到一張寫著歌詞的紙,錄音棚開始播放梁先生獨唱的版本,她們有半個小時準備時間。
跟著調子,林聲晚把歌詞記熟,用心做事的時候時間總會過得很快,沒過多久,助理便叫其中一人進棚,剩下兩人在外等候,調音師坐在錄音棚對面的調音室,熟悉的旋律響起,伴隨著女孩的聲音。
能進入最終考核的選手,肯定有些實力,這名女孩聽得出學過唱歌,林聲晚當初為長歌社團錄製《改編清平調》時,企鵝群裡聲樂系的前輩曾指教過幾點,專業的調音師能將跑調的歌手拉回去,但改動太多有失自然,作為一名古風歌手,只要做到旋律在調子上已足夠,聽起來很簡單,不知不覺跑調的古風歌手其實很多。
林聲晚身為業餘選手,也只能盡力做到不走音不跑調了。
她排第二個,前面的選手唱完後,劉哥叫到她的名字,放下心理包袱的她坐在錄音棚裡的高凳上,看起來比一邊喝水的梁先生還要適意。
等三名選手都錄完之後,助理劉哥叫她們到外面等待結果,梁先生和製作人站在調音師旁邊聽他粗粗調音過後的版本。
「第一個是學院派啊,」製作人嘀咕一聲,「唱得一本正經。」
「功底很扎實,」調音師評價道,「我都不需要怎麼修。」
等聽到林聲晚,製作人摸著下巴,拿眼去瞄梁先生,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視線落在地上,頗有些舉棋不定。
「單拎出來看風格挺獨特,她唱華國風的歌曲有味道,」製作人說,「和你放在一起,唔,有點怪怪的。」
梁先生的風格自成一格,從前他找的合作者是換個人同樣能唱的萬金油,製作人不擔心林聲晚會踩梁先生上位——梁先生的地位那叫提攜後輩,他擔心粉絲會接受不了。
「這個女孩唱功業餘,但是你聽她唱歌,不會想到唱功的問題,哪怕走音,都是一個整體,調正了反而沒感覺,」調音師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說,「我就修修呼氣吸氣,其它,我覺得沒必要。」
「那就她吧,」梁先生還沒聽最後一名選手便做下決定。
在他來面試之前,曾有位年輕時的朋友給他遞話,希望能考慮考慮第一名選手,梁先生認認真真聽完,奈何對方的路子和他實在不一樣,若是其他人表現一般也就罷了,既然有更好的選擇,為自己的粉絲和名聲著想,不需要考慮太久就知道該選誰。
得到這個寶貴的機會,林聲晚微笑著道謝,議定下周請假過來培訓,劇組那邊梁先生去說。走到最後一步簽合同,聽到林聲晚今年十五歲,梁先生吃了一驚,找律師咨詢合同該怎麼擬,林聲晚打電話叫監護人母親過來一趟,林母是梁先生的粉絲,聽說他要跟自己女兒合作,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一向節約的她搭著計程車就飛奔過來了。
林聲晚跟助理說一聲,簽完字後和林母一起回家,正在指導弟弟作業的時候,她收到一個電話。
「這裡是華夢影視公司,請問是林聲晚小姐嗎?」
「明天下午三點,請來公司一趟。」
「是的,恭喜您拿到梁先生的新歌機會,我們準備跟你簽約。」
「經紀人是個雙向選擇的過程,我已將經紀人名單和資料發送至你的手機,請在明天早上八點前將您認為合適的經紀人名字以短信方式發送到我打給您的這個手機上,是的,三到五個,按您的意願前後排序。」
「期待您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無原型。

※、第35章 經紀人

選經紀人呀。
林聲晚和弟弟說一聲, 回到自己房間, 思忖著打開電腦,對照手機上剛發送過來的經紀人資料,一個個在網上搜索。
經紀人對演員非常重要, 一名好的經紀人, 能精準定位藝人,為藝人接戲、接廣告、接代言,安排行程, 規劃事業,飲食起居,出行安全,推廣和公關,經紀人通常統籌一個團隊, 包括司機、助理、服裝、造型、化妝、保姆, 當然,林聲晚目前的咖位還不需要那麼多人。
經紀人的信息並不是什麼大秘密, 她很快對名單上的所有名字有了大致的瞭解, 最讓她注意的是兩個經紀人, 一個曾是業內影視公司頭號王牌馮越,捧紅過不少影視明星, 據說他眼光精準而挑剔, 看上的劇本無不貼合藝人特質,但業內口碑不是很好,掌控欲十足, 他被挖來華夢,手下藝人沒一個挽留的。
為什麼會這樣呢?林聲晚一時好奇,翻出他手下藝人的全部通告和新聞,其中「酒會」「小聚」「聚餐」這樣的字樣出現過不少次,有三四個女星聲稱在經紀人牽線搭橋下認識的前男友,想來這名經紀人,應該相當擅長拉皮條的工作。
另一名是從米國留學歸來、目前充當聊齋劇組製片人的傅修齊,他能進入林聲晚的視線,全憑他身為華夢影視公司總裁弟弟、某房地產集團董事長兒子的身份,光憑他這一點,其人脈與資源便足以彌補他業務實力不足的缺陷,但有一點,林聲晚不確定這位公子哥到底是覺得好玩才來當經紀人,還是真想培養出個明星。如果是前者,那麼很有可能當不了多久經紀人,那時候再換,風險可高得多,到時候經紀人手下大多培養出自己的王牌,她半途再轉,情分上就輸了一籌。
思忖著,她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傅修齊的號碼——自從上次對方主動聯繫,他們一直保持友善的聯絡——編輯一條符合她現在年齡的短信發送,「我看到你在經紀人名單上,你不是製片人嗎?」
而另一邊,還靠在床上玩遊戲的傅修齊聽到手機短信鈴聲,略一分心,操縱的遊戲人物一聲慘叫,掉入火海,他咒罵著點開手機,一看來自「大魔王」,不由自主地坐起來,看完短信,乾脆回個電話,「喂,我是傅修齊。」
「你是要選經紀人了對吧,」他心不在焉地盯著屏幕上重新開始的遊戲,考慮怎麼組織語言,「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哥是華夢的總經理,下面還有副總經理、監事會這些部門,公司雖然是新成立,但其中黨派已經初具規模,我說的這些,你懂吧?」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林聲晚心領神會,「在還沒成功之前,大家當然是擰成一股繩使勁,出現成果後,就到了瓜分利益的時候,而你身為弟弟,沒有進入高層領導,反而跑到基層體察工作……。」
「我就是塊磚,哪裡有用往哪搬啊,」傅修齊似乎忘了她只是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身體往後一倒,抱怨道,「但是這種情形不會太久,少則三年,多則五年,我肯定不會繼續當這個經紀人,你有思想準備沒有。」
「三五年,」這個時間比林聲晚預估得長,她原本以為對方呆不滿一年,「選你有什麼好處?」
她還真考慮選自己啊?傅修齊從床上爬下來,把遊戲的聲音關掉,略有些詫異,又有些——他說不上來,回國後,他哥語重心長談公司發展,談兄弟情誼的時候,那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因為頭上有個更厲害的哥哥,其實骨子裡有一丁丁點不自信,他自認為吃喝玩樂有一手,從沒當過經紀人,並不是個好選擇,林聲晚身為聊齋選角活動排行第一的選手,公司一姐的種子備選人,居然考慮起他來。這麼一想,他當真細細思考自己的長處,「唔,我在米國南加大讀製片,算嗎?」
米國南加大,林聲晚迅速搜索這個名詞,結果出來讓她瞪大雙眼,南加大,全米國甚至全世界排行第一的電影藝術學院,製片專業每年只招收25人,知名校友數不勝數,難怪總經理能排除異議讓他直接參與聊齋製片,敢情是科班出身啊。
「還有,」見對面沒動靜,傅修齊急了,要說他不想做出什麼成績,那是假的,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在選手們眼裡,只有金光閃閃的背景值得一提,加上工作不穩定,衝著他來的,大多希望借身體上位進入豪門,至於林聲晚這樣各個經紀人都想擁有的、有才華有美貌有人氣的明星苗子,要是能簽到手,那他哥、他爸媽,沒準能對他另眼相看,「我手上資源多,人脈廣,總經理是我哥,有什麼角色我絕對是公司裡第一個知道的人……」
「我明白了,」一邊搜索南加大知名校友,一邊和傅修齊對話的林聲晚天平已逐漸偏向他那一邊,「但我有個問題。」
馮越擁有成熟的團隊、運作明星的經驗以及精準的接戲眼光,可強烈的掌控欲、各種飯局的安排是林聲晚所不能接受的,她自己就是個慣愛作主的人,兩強相爭必有一傷。傅修齊擁有米國南加大校友人脈,與公司總經理的良好關係,彌補了他所缺少的經驗和短暫的時間,只是有一點,他有沒有認真對待擔當經紀人這件事。
「如果你當上我的經紀人,對我的未來發展有什麼打算?」
感覺自己進入面試最終一面,傅修齊腦筋急轉,冥思苦想,試圖在面試官前發揚所長,拿到offer,他想起自己在米國與華國的見聞,對林聲晚本人的瞭解,最終語氣鄭重地說,「從兩條路出發。」
在米國,電影產業比電視地位高得多,電影被譽為第七大藝術,電影明星是萬眾矚目的焦點,而在華國,人們最熟悉的無非是小螢幕上經常出現的電視演員,電影作為新生產業,還處於發展階段,除卻寥寥三四個知名明星,眾人對他們的熟悉度大概只是「聽過名字」。
華國現在還缺少能抗票房的明星,在這個時代,觀眾走進影院大多因為導演的信譽,傅修齊認為發展中的電影產業需要有召喚力的明星,而明星的人氣從哪裡來?電視。
「第一條路是參演電視,」他說,「加上華夢暫時無力開展電影方向,這是唯一的選擇,參演一部劇奠定你的演技路線,再在高話題度的大女主劇裡積攢人氣,交叉著來,第二條路是電影,電影圈子對電視明星向來不大友好,我的想法是努力爭取國外電影角色——哪怕是商業大片裡的花瓶,這一點我南加大校友的身份能提供幫助——成為具有亞洲影響力的明星,雙管齊下,當你的人氣和票房號召力都上去了,導演拍商業大片的時候,會自然而然考慮到你,如果演技夠好,甚至能成為沖獎片特別是武俠片的女角色。」
「但是,」他苦澀地笑道,「我只能提供一條路,那扇門,得你自己去推,打個比方,有可能你看上一部片子,製片人塞進一個人,」他摸摸鼻子,想起自己一開始的經歷,有些小尷尬,「搶了你的角色,空出的檔期打水漂。有可能導演看上了你,不接受就封殺什麼的。你可以不去找別人麻煩,但你的存在就是別人的絆腳石,資源之爭,利益之爭,無處不在,我敢說,圈子裡的女明星十有**……」他嚥下後面的話,彎起一個笑臉來,「我說完了。」
是啊,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林聲晚看著窗外的小雨淅瀝,心裡有了主意。
「明天過來簽約吧,」她說,「再找個有經驗的助理,經紀人可不好當。」
人氣,作品,票房號召力……網絡、公關、推手……,此時,林聲晚無比清楚自己將踏上的是怎樣一條道路。
她想起當年後宮之爭,曾經她賢妃不受寵愛,四妃身世相仿,她另闢蹊徑,侍奉太后。皇后病重,太后順理成章管束後宮,她也分到一部分權力,底層宮女太監佔絕大多數,她略使小技,收買人心,後宮中處處可聽見讚頌自己的聲音,雖然她只是照著皇后與太后的吩咐,未作任何改動,但人說得多了,哪怕是假的,也能說成真的。
人氣也是如此。特別是在網絡上,只要營造出虛假的繁榮,那些人云亦云的人,便會聚集在自己手下,將這虛假變成真實。有人氣加成,她不信在同等條件下,還會落後於人。
「晚晚,慢慢,」母親在客廳喊道,「下來吃飯。」
「來了,」她應一聲,關上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  嗯,晚晚考慮的,就是所謂的「流量明星」

※、第36章 劍舞

選好經紀人後, 公司開始為新人們招收和培訓助理與司機, 在緊張的籌備工作中,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第三周淘汰賽新加入的兩名選手因是頂替林聲晚和姚甜甜,觀眾們對她們有牴觸心理,好在梁先生的出現讓收視率不僅不下滑,反而小幅度上升, 來到1.87的位置, 廣告費應聲上漲,華夢影視公司以此打出自己的名頭,可以說, 公司的目的基本上都達到了。
在第四周淘汰賽, 林聲晚和姚甜甜回到淘汰賽,略有下滑的百度搜索指數繼續上升, 在第五周淘汰賽上,她以一曲劍舞第一次擠進前十,大眾這才發現原本定位古典美人的竟有武功底子。
這年頭, 內地能演能打的女星,一巴掌能數得出來, 且大多數是已不年輕的大花旦,林聲晚才多大?今年十六, 滿打滿算,還能再演個至少十年,看到這一期, 不少試圖以武俠片進軍國際的大導演們上了心思。
同樣對她感興趣的還有電視機前的觀眾們,身為鐵桿粉絲的劉寄容便是其中一個。
「媽,快來看!好厲害啊她!」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她朝廚房叫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不時發出驚歎聲。這一期,選手們被拉去一個武道館,她們跟隨武館師父熱身,然後用學到的動作自己編一套舞蹈,用肢體動作來講述一個故事。
林聲晚講述刺客的故事,她先問武館師父要一柄開鋒的劍,市面上許多華國劍皆是未開鋒的,怕誤傷別人或自己,但武館師父竟真拿出一柄開過鋒的劍來,還劈下一角木頭,證明他所說是真的。
而後,林聲晚又讓助理用一包塞滿棉絮與木頭的、一米多高的包裹放在椅子上,換上古裝,預備好伴奏與燈光,她額頭上貼一片紅色花鈿,黑髮白衣,在燈光下美得驚人。
琵琶聲錚錚響起,正是名曲《十面埋伏》,她赤腳踩著樂點,持劍在武道館中央的檯子上起舞,劉寄容看過許多古裝劇的舞蹈,大多搖搖身體,擺擺手臂,原地跳跳,權當做跳舞了,還不如伴舞跳得走心,還有劍舞,拿著柄塑料劍當道具,跟那朵花沒多大區別,還沒有劍舞這個名字有力氣。
但當林聲晚執劍上台的時候,武道館其他燈光全滅,陷入黑暗,只有台上清冷如月光的一束冷光當頭罩下,配著殺氣騰騰的琵琶聲,她的一抬腿一收腰,那柔韌和力度就連在屏幕外面的劉寄容都能感受到,完全不是其它軟綿綿舞蹈所能比擬的。
像在每年春晚的華國傳統舞蹈,美則美矣,卻有欣賞門檻,看久便覺無趣,可林聲晚的眼神,她的肢體動作,她一嗔一笑,恍若桌子邊緣垂垂欲落的半杯水,華美中蘊含危險,平靜裡包裹殺氣,觀眾們只顧揪著一顆心,看這杯水何時落地。
琵琶聲越來越快,而她的動作竟在此時慢下來,恍若風雨前夕,山風滿樓,腰肢往後一折,往前一伏,如折不彎的柳條,正在琵琶聲漸漸弱下去,忽然出現一個短暫空隙,她腿部發力,劍氣如虹,朝那椅子上的包裹彈射揮刺,琵琶猛地一震,如狂風驟雨傾瀉而下,那劍跟著節奏舞得飛快,叫人眼睛都能看出殘影來,包裹裡的棉花、木屑被劍挑上空中,七零八碎地灑落在地,恍若下了場紛紛揚揚鵝毛大雪,台上空餘月光似的清冷燈光,林聲晚本人卻不知去處。
「天啦,」劉寄容看得忘記呼吸,直到結束才呼出口氣,軟軟倒在沙發上,好像方才自己在現場親眼看到一場刺殺般,那如有實質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看完這一出,她立馬登陸企鵝群和貼吧分享自己的震撼,只見聊齋劇組貼吧首頁全是關於那一支舞的,除開舞蹈本身,竟有許多帖子討論那意猶未盡的結局,討論林聲晚是何時從台上消失,還有報以讚歎,念起李白詩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稱其結尾餘韻無窮,甚至還想讓她上春晚。總之,在幾周的淘汰賽後,林聲晚憑借這一曲舞蹈,幾乎把路人粉的心都給征服了。
而林聲晚的貼吧也湧入許多新粉,劉寄容忙著管理粉絲的同時,得知一個好消息:林聲晚開微博了!
微博?劉寄容趕忙搜索〔微博林聲晚〕的字樣,戳進第一個鏈接,果然是林聲晚的頭像,還有個橙色大V的認證,她發的第一條微博是「朋友推薦說這個微博很好玩,以後可以上來互動」,附上幾張後台的照片,有在化妝師手下閉著眼睛的,有正在讀初中物理的,有聽從主持人指揮若有所思的,還有跟梁先生交流的合照!微博這時候在明星圈子裡絕對是個稀罕物,開微博的明星寥寥無幾,大多只有一兩句官方的「大家好」,這樣配生活照配文字的少之又少,劉寄容驚喜萬分地一一保存照片,趕緊註冊微博賬號點擊關注。
當然,發送這些照片林聲晚已經過史蒂夫和梁先生的同意,還大大方方地將底下「我家小梁出鏡!」「啊啊啊梁梁我愛你!」之類的評論給梁先生看——她其實是在蹭名氣了,但梁先生並不在意,合唱都錄了,一張合照而已,林聲晚還問他要不要也開一個賬號,肯定會有很多粉絲願意關注,只可惜他的興趣並不高。
梁先生的粉絲遍佈亞洲,限於寶島與內地形勢,粉絲們無法獲得他的近期消息,出現在真人秀裡已算驚喜,沒想到林聲晚居然和他那麼熟稔的樣子,出於愛屋及烏的精神,友善地關注了她,加上收視率破2的真人秀節目,不到兩周,林聲晚的粉絲漲到十萬,在所有微博用戶中排行第一,算得上近期娛樂圈中上升最快的新星。
「晚晚,你最近搞什麼大新聞啊?」成為她的經紀人後,傅修齊態度變得隨意起來,「開通那什麼……微博,你都沒問過我。」
「這個我現在得自己經營,以後交給你們,」林聲晚正在看第七周試鏡會的消息,這周她總算等來那部歷史劇的女配選角,在經過幾周選拔後,其他人紛紛被淘汰,只留下實力最強的她、潘冷之,最受歡迎的姚甜甜,和穩紮穩打留到現在的薛如雲,潘冷之獲得小翠和一部情景劇女主之一,姚甜甜得到嬰寧和一部校園劇女主,薛如雲則是連城和一部古裝劇女配,林聲晚自己拿到梁先生的專輯新曲,她瞄上的這部歷史劇,由老戲骨領銜主演,是部男人劇,只有兩三名女角色戲份吃重,但比不上其他男性角色,所以通通稱之為女配角,其實關注點並不低。
正好,這部劇選取唐朝貞觀時期,林聲晚想拿到的角色,是李世民的才人、李治的皇后——武媚娘。
一來年齡符合,武媚娘十四歲進後宮,她十五歲,二來這名女性是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她心生嚮往,三來,她知道公司有部大女主劇在籌備中,主角正是武則天,另外,武媚娘戲份少,她可以打打醬油,刷刷演技的同時空出檔期看看其它項目。
「武媚娘?」聽到她的打算,傅修齊扶了扶眼鏡,「嗯……,這個嘛……」
「怎麼?」林聲晚眉頭一皺,「又有人預訂了?」
傅修齊苦笑一聲,「這可是個大人物,上頭,你懂吧?三代,正經的女朋友,真愛,她想要進娛樂圈,公司在籌備的武則天那部劇,她早就放話了,要女主,帶資進組,請名導,請明星,公司還在猶豫,總之,這個角色你還是別想了,歷史劇的女配角,送一個出去也不影響全片質量,另選一個吧。」
「可惜了,」林聲晚歎了一聲,「既然這樣,我考慮一下其它的。」
可哪有那麼簡單?女配角總共那幾個,全局限在後宮之中,加上好劇本、好演員和好導演,感興趣的女明星不在少數,好在這部劇給聊齋真人秀一個最先選角的機會,不然她可不敢說能競爭得了老牌明星們。
「對了,這周還有個時尚雜誌《ELLE》副刊封面,你最好準備準備一舉拿下,《ELLE》是時尚界一線雜誌,對你的逼格、以後接代言有好處,副刊雖然比不上正刊,但對時尚新人來說起點很高了,你可以借此打開人脈,」傅修齊說,「最後這幾周的資源都相當不錯,我建議你能拿則拿。」
《ELLE》這類一線時尚雜誌,向來是明星擠破頭想上,從來沒有他們去求人的,華夢公司與他們溝通的時候,特地帶上林聲晚的幾張定妝照與硬照,對方看質量不錯,加上最近她人氣算高,才勉強答應,可以說這輪面試針對的只是她一個人。
目前新生小花旦們,70後已不再在電視上活躍,80後還在成長中,更別提林聲晚這一代的90後,一時之間,媒體不知怎麼對待她這個人氣挺高的新星,準備等作品出來後再做評價。
就在大家觀望之時,聊齋選角真人秀爆出一條震撼性十足的新聞,讓所有媒體目瞪口呆。在預定高口碑歷史劇《貞觀》的選角中,林聲晚居然得到了一個重量級女角色、一個常人根本想不到的角色、一個讓媒體集體懷疑導演腦袋是不是有問題的角色——
作者有話要說:  嗯,沒有了

※、第37章 欺人太甚

《貞觀》的試鏡會與其它片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因被淘汰的人無法參加, 試鏡室外走廊的座椅上只坐著僅存的四名選手, 略一對照, 她們所想要得到的角色各有不同,但不約而同地避過了武媚娘。
看似四人不會成為競爭對手,但事情沒那麼簡單,《貞觀》作為各家合資的電視劇, 按投資比例來算, 華夢公司旗下最多拿到一個戲份多的女角色,也就是說,四個選手, 僅有一名能被選上。畢竟剛進入這個行業, 話語權不如其它公司也是可以理解的。
「晚晚你選的是什麼?」甜甜好奇地湊過來問,往林聲晚手上一瞥, 「徐惠,這個挺好。」徐惠是唐太宗晚年寵妃,所佔戲份比較多。
姚甜甜所要競爭的是年輕時去世的長樂公主, 薛如雲中規中矩選的楊妃,潘冷之對私通辯機和尚試圖謀反的高陽公主很感興趣, 這樣看來,姚甜甜和薛如雲識相地選擇戲份較少的女角色, 和林聲晚競爭的只有潘冷之。
潘冷之算得上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所選又是個性十足、容易發揮的高陽公主,孤獨寂寞、叛逆反骨、被權力所折磨、痛失所愛, 光看這些詞,便能拼湊出大寫的演技,這麼一看,徐惠便少了些許厚度。
姚甜甜第一個被叫進去試鏡,其他三人在走廊座椅上等待,潘冷之坐在林聲晚旁邊,兩條腿蕩啊蕩,聲音在安靜的走廊上迴盪,「甜甜這次恐怕夠懸。」
薛如雲和林聲晚對視一眼,沒有接話。
潘冷之自顧自地說,「長樂公主這種角色,隨便換哪個人上都可以,除非我們三個都失利,不然不會輪到她。」
「她本來就沒想出演,」林聲晚出言開解,「這部劇的角色性格沒有特別符合她的。」
「說的也是,」潘冷之說,「到底也是個混眼熟的機會。」
另一邊的薛如雲盯著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
沒過多久,姚甜甜憂心忡忡地披著白熾燈光出來,潘冷之被叫進去,甜甜一坐下便悄悄跟林聲晚說,「我見到那個人了,那個演武媚娘的。」
「我聽導演叫她巧巧,」甜甜在她耳邊低聲說,「她坐在評委席上。」
林聲晚心思急轉,一個正大光明走後門拿到武則天角色的女人,會出於一種什麼心態來旁觀其他女角色的試鏡?她幾乎不用想便可得知——當然是為了一枝獨秀。
《貞觀》是一部徹頭徹尾的男人戲,女人的存在就像綠葉中的一點紅花,這位巧巧自然想做紅花中最亮眼的一朵。
「她對你的表現怎麼看?」為確認自己的想法,林聲晚悄悄問道。
姚甜甜眼風瞟了她一眼,「她好像挺滿意的,但評委一直在搖頭。」
甜甜的演技只適合演嬌憨可愛型的角色,去面試長樂公主不過是走過場,混眼熟,這位巧巧居然表示很滿意。林聲晚睫毛一顫,糟糕,潘冷之危險了。
她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徐惠和高陽公主,同為唐太宗晚期人物,與武則天同時期,若她們表現得太過耀眼,襯托武則天黯淡無光,那豈不是有違巧巧的本意?她前來參加試鏡,想必就是懷著把強大競爭對手踢出局的想法。
實在欺人太甚。
林聲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還是因為她們和巧巧同屬新人,形成直接競爭關係,換做其他一線女星,對比不會那麼強烈,而且若是一線明星,導演和投資方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敢讓這位巧巧坐在試鏡評委席上。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怨天尤人,她必須盡快找辦法避其鋒芒。生生嚥下這口氣,林聲晚將這筆賬記在心底。
就在這時,帶著微笑的潘冷之從試鏡室走出來,關上門後,她背對攝像機,生生地沉下臉來,咬緊下唇,胸前起伏不定,身體微微顫抖,右手握成拳頭,明顯氣狠了。
她看到投來關切目光的三人,勉強抿出個笑臉來,「如雲,到你了。」
拉了拉林聲晚的袖子,她隱蔽地指指衛生間方向,抬步過去,林聲晚會意地起身,姚甜甜拉住她的袖子,臉上掩不住的擔憂。
林聲晚遞給她一個放心的微笑,走進衛生間,潘冷之見她來,一把抱住她,頭抵著她的肩膀,低聲痛哭,還壓低聲音,注意不讓外面的攝像機拍到自己的啜泣。帶得林聲晚眼眶都有些濕潤,她遞給對方一張手帕。
「她怎麼可以這樣,」潘冷之接過手帕,小聲地吸著鼻子,「她怎麼可以這樣做。」
林聲晚攬住她的肩膀,摸摸她的頭,輕聲說,「沒事的,沒事的,我們且等著看她。」
不到五分鐘,痛哭一場的潘冷之已收拾好情緒,她抹乾淨眼淚,拚命抬起唇角,聲線還有剛才哭泣的哆嗦,」我沒把你的衣服弄濕吧。」
「沒有,」林聲晚看著她在衛生間冷冷的白光下對著鏡子補妝,除了眼睛還有些紅,根本看不出剛才痛哭的模樣。
她胡亂撲著散粉,轉過頭,嘴唇還有些發抖,「我表演得太好了,」說著這句話,她並沒有什麼驕傲的情緒,「就是因為太好了,你沒看到評委們的臉色,」她笑起來,帶著點嘲弄和冷意,「拚命朝張巧娜看,呵,我一看那眼睛裡的為難,我就知道了,有後台還真他媽好。」
她狠狠地塗上一抹紅色唇膏,帶得嘴唇一歪,「晚晚,你別選徐惠,挑個貞觀前期的角色吧,咱惹不起她,躲得起。」
彷彿她這一哭,把兩人曾為競爭對手的隔閡都哭消失了,「你得拿到角色,你要把她壓得死死的,你要幫我報仇。」說到這,她的眼睛又有些濕潤,她拚命眨著眼睛往上看,好像這些就能把眼淚眨回去,「你得幫我報仇。」
「好,」林聲晚像哄著一個小姑娘一樣哄著她,「我幫你報仇。」
林聲晚回去的時候,薛如雲正好從試鏡室裡出來,潘冷之說不想再留在這裡,讓她試鏡完發短信通知一聲便走了,聽到試鏡評委們叫到名字,姚甜甜坐在長凳上注視著她走進去,撞上薛如雲瞭然的目光。
試鏡室裡,四個人坐在桌後,四雙眼睛望著她,她大大方方地一笑,「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林聲晚。」
「我要試鏡的角色是,長孫皇后。」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還有一更~

※、第38章 皇后

身在後宮,常年累月與皇后打交道, 自己更是一手掌控後宮大權, 皇后該怎麼演, 沒有人比林聲晚更有發言權。
她和自己的經紀人傅修齊討論備選角色,長孫皇后在備選列表第二個, 選她的原因是話題度足夠, 一個花季少女,演一名從青蔥跨度到中年的皇后, 和演皇帝、太后、大臣、妃嬪們的老戲骨飆戲, 其後能炒作的話題、衍生的人脈, 於公司、於劇組的好處,簡直讓人想一想都忍不住亮起雙眼。
可惜, 傅修齊遺憾地告訴她, 如果《貞觀》這部劇裡的女角色分等級的話, 長孫皇后一定是妥妥的最高級, 其它女角色加起來也比不上她, 畢竟,長孫皇后可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導演們選角色時一定會精挑細選,據說, 候選名單上還有幾名一線女星, 可惜她們要的酬勞太高,劇組還沒考慮好。
而且,如果林聲晚的演技沒有好到讓所有人歎為觀止、非她不可的地步,那麼選擇長孫皇后只是自取其辱, 光輿論和新聞的質疑便能把劇組吞沒,這也是張巧娜不敢把主意打到長孫皇后身上的原因,無他,演技不夠而已。
然而,對現在的林聲晚來說,徐惠徐賢妃顯然已不能再選,倒不如另闢蹊徑,就算拿不到,也可以給導演們留個深刻印象,一提到她的名字,就會想到「啊,是想演長孫皇后的小姑娘。」
所以,當坐在評委席上的張巧娜聽到她平淡地說「長孫皇后」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見選角導演和副導演們一副見鬼的樣子,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接著她忍著嗤笑,抬高調子問道,「長孫皇后?」
「評委們不會沒有準備長孫皇后的劇本吧?」林聲晚掃了一眼桌上擺列的幾沓A4紙。
評委們緩過神來,互相交換一個瞭然的眼神,顯然明白她肚子裡打什麼算盤,倒真有些提起興趣來,抽出一頁紙遞給她,「五分鐘,你準備一下第一、第二段。」
第一段劇本是李世民發怒,狠狠地說要殺了魏征,長孫皇后默默退下,換上禮服,跪在皇帝面前,巧妙地恭維他,「主名臣直,魏征敢於直言,足以見陛下之明。」
第二段則是長孫皇后勸皇帝納妃,開枝散葉,對林聲晚來說,第一段只需體現出皇后這一身份的雍容華貴、善於變通,重點在第二段。
一個女人勸自己的丈夫臨幸他人,對現代人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愛情似乎只能是一對一的,但在古代司空見慣,皇后可以在珍惜皇上的同時,身為一個妻子去勸他雨露均沾,這段戲的難度,在於「得當」,若冒出酸意,那便算不上賢後,若狀素平常,又會懷疑長孫皇后到底愛不愛皇上,而其中尺度,林聲晚自認為能掌控住——她從前為賢妃,也有奉太后、皇后之命勸皇上廣納新人、延綿子嗣的時候,對她來說,不過是本色演出。
五分鐘很快過去,林聲晚最後注視劇本兩秒,將它放在桌上。她的姿勢忽然一變,從方纔的謙虛謹慎變得落落大方起來,唇角掛上一絲寬和包容的微笑——這微笑絕不屬於花季少女,這笑帶著母性,又有一絲絲親暱和甜蜜,這是一個私人的笑,其中包含著許多私密的感情,看到這個笑容,評委們竟呆了一下。
張巧娜想起了自己母親,在她父親埋怨什麼的時候,母親一旁聽著,就帶著這樣的笑,看著這樣的林聲晚,竟讓她瞬間想起某個午後的書房裡,自己偷偷推開書房門時望見的父親母親,那塵封而來的記憶,一下子將她席捲進去。
評委幾乎不由自主地放軟了聲音切入,「梓潼,你笑什麼?」
而一邊的林聲晚跪坐在地,在空氣中為皇帝煮茶,茶杯、茶壺、開水,看著她適意而有條不紊的動作,評委們能順著腦補出正在煮茶的場面——這無實物練習真如教科書一般,根本猜不到她才學習表演不到兩個月。
將茶杯雙手遞上,林聲晚站起來,她從地上站起來的姿勢不像其它女孩那樣兩手地上一撐屁股往後一翹,而是非常有韻味的、右腳往前滑、直著身子站起,這個姿勢恐怕連禮儀課的老師都沒教過。
而後她又是一笑,這一笑更為親近柔婉,彷彿一切都心領神會一般,就算火氣十足的男人,也不得不油然升出「她知道我在說什麼,她能體會我的感受,她懂我」的感覺,就像修煉成精的解語花,一個眼神一個微笑都能讓人內心暖融融的,無比貼心,評委們不禁想著,古代備受尊敬和寵愛的長孫皇后,想必也是這幅模樣。
有這個笑鋪墊,她走出門外的舉動便顯得毫不突兀,而當她從門口走進,穿著劇本上註釋的「禮服」時,那架勢又是一變,方纔還是家中溫婉妻子,此時此刻,便成了端莊高貴的皇后——她身上有種掌權者的氣息,那種長期手握他人生殺大權、對人命居高臨下的氣息,那種以禮法禮儀為標桿、一舉一動皆可入畫的氣質,她每一個動作,都襯得她彷彿一件從歷史長河裡撈出來的、活著的藝術品,讓評委們忍不住將目光放在她身上,如同欣賞一副藝術畫作。
她口中說的每句話,配著她遞過來的眼神,好似讓人一瞬間穿梭時空,回到那帷幔重重、庭院深深的古代宮廷之中,光靠演技就能達到這種代入感,實在讓人不得不瞠目結舌。
「活生生的古代仕女,」導演一邊緊盯著她的表演,一邊在心底思考,「她甚至沒穿古裝,可我居然完全忽略了她身上的現代衣服,眼神、肢體動作、台詞都相當驚艷,根本看不出還只是個孩子,搞得跟本色演出似的。這個演員厲害了。」
他開始考慮選林聲晚成為長孫皇后的可能。像長孫皇后這樣重量級的女角色,他一人做不了主,得由投資方和製片人雙重把關。不過,有這樣的表現,加上其後的新聞輿論熱度,他有信心能說服投資方,畢竟,投資方投資這部劇,想的也是收回成本尋求利益。如若選擇林聲晚,省去一大筆宣傳費的同時,還能順便炒作一把,再說,林聲晚最近挺火,粉絲又多,演技夠好,所得利益絕對是1+1>2。
然而他身邊的張巧娜驀地升起一股危機感,如果真讓林聲晚拿到長孫皇后,這部劇裡還有她什麼位置?她和葉少小時候相識,長大後理所當然在一起,從小順風順水,是真正的「小公主」,她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那些仗著才華看不起她憑家世的人跪在自己腳下,方纔那個潘冷之的表情,她可以笑一年,沒想到又來了個林聲晚,她打算故技重施,露出一個招牌般的高高在上的笑,對那些強忍著難看臉色的評委們說,「我看表現得也不怎麼樣嘛。」
看在她男朋友的份上,導演們禮貌性地憋出一個笑來,「接下來,麻煩你表演一下第二段。」
其他評委不給她臉面,張巧娜「哼」了一聲。
林聲晚從善如流地忽略了張巧娜的白眼,她再次跪坐在地,翻看手中的「書本」,眼睛抬也不抬、拉家常般說,「陛下,姚美人她有孕在身,身體不適,正是需要您陪伴的時候。」她抬頭輕飄飄地瞟了坐在中間的評委一眼,嘴上說,「子嗣可是件大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態度一派親暱,似乎不知道她正將自己的丈夫往外推一般,而她眼睛裡流轉的情意,又分明告訴大家她是知道的,這兩者之間的對比,讓評委不得不自動接著劇本往下說,「梓潼這是趕我走嗎?」
「陛下,」望著接話的評委,她看孩子一般流露出點點滴滴母性的溫柔,不得不說,這個處理極妙,顯然,在她的眼裡,唐太宗不僅是她的男人,更是親人,甚至孩子,這種雙重對待,讓她勸皇帝延綿子嗣的話語說服力極高,又不失一個妻子的身份,叫評委們讚歎不已,他們曾面試過幾名一線演技女星,也有人這樣處理,但總沒有她那麼渾然天成。
以她的演技和目前人氣,加上其中年齡反差所蘊含的話題度,終於讓評委席上的導演和副導演們下定決心,互相交換一個眼神,決定繞過張巧娜和她身後的葉少,直接與投資方聯繫。在面試結束後,導演隱晦地透露了這個消息——當然,張巧娜是聽不懂的。
投資方有三大股勢力,分別是目前投資總額最多佔一半以上的內地第一大娛樂公司天禾,林聲晚背後新生公司華夢和帶資進組的張巧娜及其它兩所公司占將近50%,就話語權來說,華夢與張巧娜工作室差不多,所以,當傅修齊從林聲晚那得知導演的打算後,立刻找他哥聯繫天禾,在導演和華夢的連手勸說下,負責這個項目的總製片人終於定下,再次試鏡林聲晚,這次,讓演唐太宗的老戲骨王先生和飾演太后的宋老師親自出馬,與她對戲。
第二天,林聲晚獲得長孫皇后這個角色的消息傳遍網絡。

※、第39章 皇后引的爭議

〔開玩笑的吧?〕林聲晚獲得長孫皇后這個角色最先由聊齋觀望發出後,不少關心聊齋真人秀的網民們不約而同地質疑起消息的準確性, 在聊齋劇組貼吧裡, 轉載通告的帖子下滿是不信, 〔劇組沒搞錯?〕
〔愚人節過去那麼久了,劇組想騙人也請找個好時間。〕
〔要是換什麼妃子啊嬪啊還能接受, 長孫皇后?她能演嗎?〕
〔估計打錯名字了吧, 先冷靜一下,估計今晚就改了。〕
〔有沒有誰去確認一下?消息可靠嗎?〕
就連林聲晚粉絲的主要聚集地個人貼吧裡, 大多「丸子」們——粉絲們以「晚」為自己取的名字——以為誰在跟他們開玩笑, 想讓他們空歡喜一場, 於是劉寄容在得知這個通告的第一時間,便警告丸子們不要興奮得太早, 免得確認假消息後被其它粉群說晚晚好高騖遠之類的壞話。因此, 丸子們不但不開心, 還很有憂患意識地懷疑是不是哪個粉群在策劃要搞他們一波, 反而笑話發佈這個通告的人太假。
「要是什麼武則天啊公主啊之類的角色, 我可能還會將信將疑,」貼吧管理群裡,提到這個消息的吧主以不屑的口吻發言道, 「長孫皇后?編也不知道編好聽一點。」
「要是晚晚拿到長孫皇后, 」另一個負責外交的小吧主也忍不住笑了,「我就跟我暗戀的青梅竹馬表白!」
「喲,」其他人頓時拋開話題,轉而調侃起她來, 「暗戀呢~」
倒是劉寄容多留一個心眼,她登上網頁,發現林聲晚發了一條夾心餅乾照片的微博,夾心白白的,牛奶味,配著黑色餅乾,看起來很可口,但在這當口實在讓人不得不多想。
夾心餅乾,兩頭受氣,晚晚這張照片發的很有深意啊,她將這條微博轉給群裡和貼吧,立刻引起一波又一波熱烈的探討,就在大家討論正激烈的時候,《貞觀》劇組發通告,說選定好幾個女性角色,而長孫皇后的角色,由林聲晚飾演。
一個真人秀節目還有可能出錯,但連劇組官方都這麼說,那肯定確認無誤了,大家又是錯愕又是奇怪,紛紛探討起其中背後的原因,俗話說,高手在民間,在火眼金睛網友們的推斷下,帶資進組的張巧娜進入他們的視線,憑借林聲晚一張夾心餅乾的照片,他們有理有據地推測,〔晚晚只是一個幌子,真正要推的是張巧娜!〕
〔原來如此,某碧池當心自己走後門引來眾怒,特地找了個同伴吸引火力,高,手段真高。〕
〔等著吧,肯定有很多貞觀粉絲抗議林聲晚,這時候劇組把人往外一推,既滿足了粉絲們的要求,又留下了張巧娜,〕
〔太有心機了!我們堅決不能上當!〕
〔靠,對張巧娜路人轉黑。〕
「餅乾好吃嗎?」臥室裡,姚甜甜坐在下鋪仰著頭問,還不由自主地嚥了一口口水。
「好吃呀,」林聲晚吃了兩塊,遞給她,「你要嗎?」
「不用了,」姚甜甜連忙擺手,不捨地瞟了一眼,「我,我減肥。」
林聲晚從善如流地收回手,點點頭,「那好,你加油。」
姚甜甜:等等!你真不再勸一句?你再勸一句我就答應了!
而此時的林聲晚轉過頭刷新貼吧首頁,她拿到長孫皇后角色的那一刻,便立刻指揮起經紀人找水軍運作,畢竟她現在只是一個純新人,根底不穩,很容易被換下,這個時候,她不得不多留一手。
她讓經紀人找的水軍分兩波,第一波懷疑消息搞錯,而後親自上陣,發一張夾心餅乾的照片,十分鐘後刪掉,而後用官方態度對劇組的青睞表示謝意,「感謝劇組,從沒想過能得到這個角色」云云,其中用詞的惶恐與忐忑隱晦而明顯,不用水軍,吃瓜觀眾自動轉移目光到張巧娜身上,將自己撇得一乾二淨——反正,林聲晚的優秀所有看過真人秀的觀眾都知道,倒是從未有過作品一上來就演武則天的張巧娜顯得吃相太難看。
而且,不管在什麼時代,站在圈外的群眾對圈內官方消息或多或少有些不信,更別提林聲晚要以十五歲演長孫皇后這個驚天新聞,他們很容易走偏想到黑幕和後台,在林聲晚看來,與其讓他們懷疑劇組乃至聊齋真人秀的公正性,倒不如在微博上給他們指另外一條路,網民嘛,總是對自己推導出來的東西深信不疑。
很快,在林聲晚的不作為下,網民們很快扒出張巧娜工作室的投資人、她背後的男人——一位姓葉的先生,順籐摸瓜,找到葉先生的海外社交賬號,得知對方坐標帝都,能量巨大,他們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位曾上過歷史書的開國元勳,一時間不敢繼續往下扒。最後草草得出結論,「毫無後台的林聲晚角色遲早會被拿走,我們等著看就行了。」
證據如此充足,連最不滿的貞觀粉絲也被說服,反而對林聲晚倍加同情,到這地步,她指揮經紀人找水軍進行第二波自黑,發帖讓粉絲們冷靜,不要因為林聲晚獲得角色而高興,免得以後會失望,這一波強勢洗腦下,粉絲們當真不敢把貞觀劇組的消息看得太認真,開啟屏蔽狀態,一有人提到貞觀,便立刻開始歪樓,至此,這條新聞平安無事地掠過。
「沒讓人看出來吧?」她發送短信。
「放心好了,我網上找的人,掛VPN,新建小號,刪聊天記錄,用完馬上刪除賬號,」第一次做這種事的傅修齊還有些小激動,「絕對查不到我身上,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有問題啊,」林聲晚躺在床上,頭枕在餅乾上,兩手按著手機按鍵,「不然我發什麼微博?」
沒錯,自己是這波輿論中最大受益者,說沒有嫌疑是不可能的,但在其他人眼裡,她不過只發了一張抗議似的夾心餅乾照片,其他都是圍觀群眾的鍋——明裡把自己擺在牌面上,暗裡便不會有人懷疑自己動手腳,更何況,一個未成年小女孩和一個剛畢業大學生,他們能想得出這些?
就在此時,床頭電腦桌上微博突然叮咚一聲,她坐起來,查看私信,是她微博官方後援團發來的私信,各種安慰她不要因為網上看低她的評論而不開心,林聲晚微微一笑,饒有興致地回復,「沒有不開心,天有不測風雲嘛。」
「天有不測風雲?」林聲晚的粉圈不大,一個丸子知道整鍋丸子就都收到了,見她如此回復,劉寄容歎了口氣:看來晚晚對自己會被換下來深信不疑。
「她也知道自己會被換啊,」另一邊,帝都三環內一套四合院中,張巧娜正翻看網上留言,見大家齊齊看衰林聲晚,倒讓她糟糕的心情變好不少——葉少最近挺忙,不能拿這些小事給他添麻煩,看競爭對手那麼乖的份上,張巧娜勉強忍一口氣,一邊玩手機一邊嘀咕,「這個林聲晚,倒是比潘冷之會看人眼色,不好對付。」
被她念叨的林聲晚關上電腦,拿起餅乾朝姚甜甜晃,「甜甜,你真不要嗎?那我拿去分給冷之?」
「給我給我!」姚甜甜立馬從下鋪床上竄出來,伸長手勾住上鋪欄杆,成功拿到餅乾往嘴裡塞,滿足地嚼著,「終於活過來了。」
林聲晚微笑著看她,離真人秀節目結束只有一周,從此以後,她們除非分到一個劇組或上同一個綜藝,不然很少有機會像今天這樣住在一起,上周薛如雲被淘汰,只留下她們三人。
八周的真人秀節目收視率穩中上升,早在第五期破2,林聲晚、姚甜甜和潘冷之的百度搜索風雲榜排進前五十,林聲晚更是擠入前五,因為她出彩的表現、毫無架子的態度和與其他選手及名人們的互動,開微博不到一個月,粉絲數漲到三十一萬,排行前十,如果能保持目前的漲幅,不到兩個月,她就能超過所有明星,躍居關注榜首位。
因為她這顆新星的冉冉升起,微博官方給她一個〔微博推薦〕,與此同時,某新聞媒體評出目前80後四小花旦,順便提了她一句,這說明她的人氣與影響力並不局限於網絡。
在這樣高人氣的加持下,自然有不少劇組想要蹭一蹭熱度,試試這位新星的成色如何。
「你手上有一部歷史劇《貞觀》,聊齋劇《小倩》,」茶餐廳包廂裡,經紀人傅修齊報備道,「聊齋劇的檔期佔兩個月,歷史劇複雜一些,開始的時候得參加新聞通告、宣傳,一起開劇本研討會,你的戲份集中在劇本前期,大概需要三個月,哦,還有發歌宣傳,時間我跟梁先生那邊協調好了。」
「另外,還有幾名選角導演打電話到我這裡咨詢檔期,」傅修齊說,「我還沒應下來,想找你商量商量。」
「都推了吧,」昏黃的燈光下,林聲晚閉上眼睛說,「這時候我不需要太多曝光,曝光過度反而不利,作品更重要。」
傅修齊一怔,笑道,「你看得倒清楚。」
曝光引來人氣,人氣代表利益。在人氣上升的階段急流勇退穩紮穩打,圈子裡,能看那麼清楚的人,不多。

※、第40章 西回村

真人秀結束後, 林聲晚特地回了一趟小縣城,完成中考、辦理戶口遷移與轉學手續,給cosplay工作室與長歌古風音樂社團留下幾個作品後,啟程前往浙江上虞拍攝聊齋《聶小倩》外景。
為節省時間, 聊齋電視劇系列早在真人秀進展到第四周開機拍攝, 幾名導演跨越大江南北選景,目前為止已拍得差不多,只等留在節目最後的幾名選手進組, 傅修齊說檔期佔據兩個月,其實是往寬鬆裡算的。
聊齋真人秀節目告一段落, 林聲晚的人氣迎來一個大幅上升後慢慢滑落,穩定在百度搜索風雲榜前十, 這是明星不可避免的局面,紅很簡單, 一部劇、一個綜藝大爆就能做到, 難的是一直紅下去。
她乘坐旅行大巴來到浙江上虞,這是一個江南水鄉般溫婉之地, 磚瓦房建在河流兩道,白磚黑瓦,黑白分明,《聶小倩》的取景地包括兩個地方, 荒郊野嶺的古廟和上虞區內的江南風景。
大巴停在停車場,林聲晚打的直接到導演告知的下榻賓館,或許是選手咖位小的原因, 賓館不大,內裡裝潢簡單,像一個普普通通的快捷酒店。她辦理入住手續,聯繫上經紀人和助理,聚在餐廳吃著午餐交流信息。等四菜一湯上來,她讓兩人先別動,給飯菜擺個好看的造型拍照,才示意他們動筷。
「晚晚,這是我朋友介紹的助理,你叫她小余就行,」傅修齊介紹一旁靦腆的女孩,「試用期三個月。」
「晚晚姐你好,」小余當即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扶扶自己往下滑的黑框眼鏡,「請多多指教。」
助理以後會與藝人長期相處,有沒有眼緣很重要,林聲晚對小余第一印象還算滿意,看起來是個靠譜的人。
「接下來的行程是這樣的,」傅修齊說,「為了不浪費租借的場地和工作人員,上虞這邊還有另一個劇組一起開工,你也認識,連城組的薛如雲,待會兒可以過去打打招呼,飾演寧采臣的是一名香江男演員,人氣還不錯,香江那邊圈子小,有人脈,可以交個朋友。圈內據說是個花花公子,不過你放心,他肯定不會朝你下手。」
小余看著披散頭髮越發顯嫩的林聲晚,由衷地點點頭,年齡小有時候挺方便的。
「你的第一場戲,導演會選個最簡單的鏡頭,一次過求個好兆頭,你不用緊張,」傅修齊瞥了她一眼,「得,我這話白說了。」
林聲晚穩穩地用筷子夾起一顆黃豆。
開完小會,大家各自散去,小余回到房間,興奮地撲上床,在貼吧管理群發帖,「我看到晚晚真人了!啊啊啊啊!」
「好厲害!」潛水的劉寄容第一時間冒出來,「我也想當晚晚的助理~」
「怎麼樣怎麼樣?晚晚她真人是不是很漂亮?」
「超漂亮的!」小余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她皮膚好好,白得發光,像自帶電燈泡,人超有氣質,很有威嚴的樣子,又很親切,你知道我經紀人是個富二代吧?在她面前乖得簡直不像真人哈哈哈哈。」
劉寄容聽說過晚晚的富二代經紀人,據說是華夢高層的親戚,一開始覺得這經紀人專業素質不行,還有黑子們暗戳戳猜測富二代是不是看上她了,不過聽小余這個內部人士的話,經紀人先生居然是米國某專業排名第一的學校畢業——不得不說,學歷在這方面還挺有用的,丸子們一洗偏見,報之以仰視的態度。
從前小余就說經紀人挺好相處,就是有種骨子裡的優越感,親和中帶著高高在上,我肯跟你說話是你的榮幸那種感覺,因為他表現得不多,倒也還好,畢竟富二代嘛,但是林聲晚這個小鎮姑娘能降服得經紀人服服帖帖,還是頗有些讓人刮目相看。
「那真是太好了,」劉寄容鬆了口氣,她心裡一直隱隱有些擔憂,「我還怕晚晚管不住經紀人呢。」
粉圈比平常人的消息靈通,她不是沒聽過藝人被經紀人和公司壓制、不得不接一些爛片的八卦,因著林聲晚年齡小,始終無法免去此種擔憂,聽到小余的話才勉強放下。
「別擔心啦,」小余寬泛地安慰幾句,「有保密合同,我不能再說了,不過你們放心,晚晚看起來可厲害了。」
「看到晚晚剛發的微博了嗎?」吧主突然插話道,「你們的酒店餐看起來很不好吃的樣子。」
「我們買點零食寄過去吧?」劉寄容躍躍欲試地提議道,「或者幫忙問問附近餐館?」
拍攝《聶小倩》的日子,並沒有林聲晚所想像的那樣輕鬆。
其他演員不那麼好相處,一來語言不同,儘管她在真人秀節目期間開設的台詞課上練習過粵語和英語,但只達到能聽懂的程度,無法用粵語交流。二來香江演員距離感太強,小余這個助理在林聲晚的交代下特地訂了好幾桶綠豆湯和花茶給片場裡的大家,其他演員都很高興地道謝,唯有香江演員是拒絕的。
林聲晚因真人秀節目關係剛進組,與其他演員需要磨合找感覺,導演一開始沒安排她的戲,只讓她在片場旁邊看著大家怎麼拍,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自以為導演不喜歡她,對她的態度微妙起來,儘管還沒到親身上陣嘴炮的地步,暗地裡風涼話不少。
進組第三天,她坐在屋簷下的小凳子上,喝著碗裡的綠豆湯,小余給她杯子裡添水,一眼瞄到旁邊竊竊私語的群眾演員,低聲抱怨,「他們太囂張了。」
「這有什麼,」林聲晚噙著一點笑意,她一雙眼睛看著片場內拍戲的寧采臣,對方操著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話念台詞,方導眉頭緊皺。
這時候配音演員不多,香江劇裡的配音是那固定的幾個,配出來總有種高大上的味,一聽就是香江來的,聊齋劇組精益求精,所有台詞必須現場收音,這可難為壞了香江演員們,畢竟,哪個香江演員能說得上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呢?
既不想用現成的配音演員,現場收音又不過關,方導去找其他配音演員的同時,也在督促香江演員們練習普通話,沒準後期配音能用上,可惜,他們彷彿知道有配音演員打底,台詞照樣說得七零八落,惹得方導好幾次大動肝火,片場裡摔東西指鼻子罵的不在少數,林聲晚才來兩天,方島已經發作一次,整個片場噤若寒蟬,沒人敢高聲說話,生怕惹來方導的炮仗。
如此緊張的片場氛圍,演員們的表演更失水準,一個簡單的鏡頭都無法通過,這樣下去實在不行,林聲晚聽說製片人王良驥特地從青島《小翠》的片場趕來,準備和方導探討人生。
林聲晚進組第三天,臉色略有和緩的方導讓她去換裝化妝,開始拍她的戲份。
「然後呢,」路邊臨時租了兩個酒店房間當換裝室,劇組標配化妝師老師一邊給她上妝,一邊帶著笑意說,「王製片人一聽,立刻叫香江演員過來溝通,有什麼誤會說清楚就好。」
「主要是配音演員難找,」那邊縫衣服的造型師接口道,「找不到方導想要的配音演員,方導這不就急了嘛,看人家沒進步,火氣上頭,忍不了。」
「要我說,這群香江來的演員,是挺會見風使舵,」化妝師在她眼皮上勾勒一筆,「他們來內地,只想著撈一筆走人,哪會注重什麼質量,要不是製片人說會通知香江那邊經紀公司,他們才不會那麼聽話。妝上好了。」
鏡子裡的她勾勒出舒展的眉毛,眼妝清淡,如月光灑在臉上,透著瓷白。
「你底子好,皮膚又白又嫩,」化妝師放下刷子,點頭,「這個妝容很合適。」
林聲晚換上衣服,挽好頭髮,助理小余帶著她走進片場。
昨天晚上導演排演過今天的戲份,她只需在聶小倩的家附近露個側影,主要戲份還是寧采臣的。
在進組之前,每個主角都要寫角色理解,聶小倩在她心中並不是至情至性那一國的,她未必有多喜歡寧采臣,跟對方回家完全是為了報恩,那寧采臣喜歡小倩嗎?或許之後有,但一開始,他在原著裡不假辭色,偷出小倩的屍骨是因為本身品行端正。
當然,要是按她所想的,這部劇就沒法拍了。導演說過他自己的想法,聶小倩在懇求的時候需要帶上仰慕,寧采臣聽說她的身世後,得有一絲憐惜,至於燕赤霞和夜叉柳樹精之類的角色,做的是棒打鴛鴦。
跟其它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套路一樣,男女主角其實沒那麼喜歡對方,但在各路人馬前仆後繼的阻撓下,他們的感情迅速昇華,聶小倩與寧采臣也一樣,導演給的劇本裡,寧采臣第一次偷屍骨,被柳樹精發現,聶小倩幫他擋住致命一擊,第二次被燕赤霞發現,執意要驅散小倩的鬼魂,寧采臣據理力爭,第三次,被說服的燕赤霞和寧采臣一起去偷小倩的屍骨,沒料到柳樹精請了外援黑山妖怪——驚天動地一場打戲後,他們終於成功偷出小倩的屍骨。這便是三次感情轉折點。
「我要看到兩人的感情一點點加深的過程,」方導說,「每個轉折點都是一次關鍵節點。」
至於聶小倩該怎麼演,方導沒什麼意見提供,他不太想因循守舊,希望能突破前作桎梏,可又有一分不自信,擔心自己會毀了小倩,毀了整部聊齋,所以,林聲晚若照著前作來演,行,只要她能演得好,若是不這麼演,也可以試試,反正演不好還可以回到前作路子上,怎麼都不吃虧。
前人王女士的小倩,已經盡善盡美,在她之後無小倩的說法不是白說的,所以林聲晚只能盡力發揚優勢——她的古人身份。
聶小倩在去世之前是個大家小姐,她準備以此著手,區別於王版小倩的清冷風情,她將小倩這個角色分為兩部分,以名門閨秀的內斂端莊模樣為開始,在被寧采臣揭露後還原鬼氣森森帶著冷艷的真面目,而在後期尋回屍骨跟寧采臣回家,逐漸融合兩個部分,就像原著所說的那樣「不疑其鬼,疑為仙」,不疑心她是女鬼,反懷疑她是仙人。
這樣,驚艷get,轉變get,符合原著get,如果能照她所想的一路演下去,這個版本不說能超越前作,超越除前作外的其它作品想來不難。
方導看到她寫的人物理解後,對此給予肯定的答覆,林聲晚略放下心來,專心準備這個角色。
在被方導和製片人訓斥過一番後,香江演員對內地演員的態度不像往常那樣糟心,特別是對林聲晚這個女主角,飾演寧采臣的陳先生時不時會找過來,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對台詞,老實說,不看劇本光這麼聽,她還真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林聲晚這才明白方導憤怒的原因,對香江演員自己來說,不管普通話還是粵語都能聽懂,語言並沒有溝通障礙,但不通粵語的內地演員不同,聽粵語像聽外語一般,對方說句台詞,自己得想一會兒才能接,哪怕有心理準備,情感上免不了有停頓,得NG幾次才能順暢,這幾次NG打斷的不僅是這部劇,還有導演的節奏,一場戲NG幾次,攝影機機位、燈光、情感都得重新佈置和醞釀,費時費力,導演火氣自然上漲。
這就是合拍片的最大難度,語言和台詞。
沒有其它辦法,只能適應與磨合,好在跟寧采臣交流幾天後,林聲晚半猜半蒙,基本熟悉對方說話的方式,至於對戲,那需要把對方的台詞背下來,才知道他說到哪了。
而他們的互動落到有心人眼裡,又是可以操作的地方。
「弄假成真?林小姐與陳先生的朝夕相處,這題目誰起的?」頭號粉絲劉寄容在管理群裡看到外交小吧主貼來的鏈接,不禁無語地搖搖頭,「這帖子別轉貼吧。」
「遲了,已經有人轉了,」據說要跟青梅竹馬表白的外交小吧主VV意興闌珊地甩了個鏈接,「不過你們放心,沒多少人信,感謝微博。」
早在兩天前,林聲晚便在微博po出和寧采臣陳先生的照片,說自己和陳先生交流上的困難,拜託對方私下開小灶。陳先生甚至開了個微博賬號和她互關互動,可惜和其他明星一樣,沒說幾句話就不見蹤影。惹得他的粉絲們統統跑到林聲晚微博下求她多拍些照片,當時看到那條微博時劉寄容還不以為意,沒想到沒過幾天,網上爆出晚晚和陳先生交流從密的報道,如果沒有晚晚事先的微博,沒準真會有人信了。
現在,轉發那條通告的帖子下面大多是嘲諷原po主不看微博就胡編亂造,人家早就鋪墊好了,還抓著不放,粉絲們皆嗤之以鼻。
「晚晚這一招太牛掰,」升為助理的吧主興奮地在群裡發表自己的感想,「我當時還問她為什麼要拍照,她說有備無患,結果真的有備無患,厲害。」
「唉,想找我們家晚晚麻煩的人太多,」劉寄容一邊剪輯真人秀晚晚cut視頻一邊在群裡聊天,「微博都不夠用了。」
娛樂圈說到底不過是個不流通的小圈子,這個圈子每年資源就那麼多,其多一個演員少一分資源,正如定位相同臉傻傻分不清的白女士和王小姐,白女士爆出醜聞,王小姐接過對方代言、廣告、影視、綜藝,明星想往上爬,就要擠開別人上位,而林聲晚不想當被擠開的人。
上虞拍攝十天後,他們租借一台大巴,直奔荒郊野外,他們會在這裡完成外景的拍攝,之後轉向內景和棚拍。
為節省時間,導演讓工作人員們帶著其它器材先一步啟程,藝人早上收拾好東西,下午拍攝完畢坐車直奔郊外,晚上在郊外某農家旅館住宿,第二天接著往下拍。
林聲晚的戲份少,她收拾好東西,坐在片場小板凳上玩手機刷微博,她大號粉絲數超五十萬,小號聲聲慢剛破三萬,早早在古風樂團和新曲宣傳的攻勢下粉絲數達到五千,帶動陛下這個號到三千,跟林聲晚的大號比起來微不足道,但作為副業,她還挺滿意的。
和她互關的攝影師陶淺兩天前發佈工作室新cosplay照片並艾特她,這是仙劍三龍葵的九宮格cos圖,正好蹭仙劍三電視劇上映的熱點發佈,加上cosplay圈的給力宣傳,網友們在微博搜索#仙劍三#和#龍葵#字樣時,陶淺工作室出的龍葵排在第三個,因此倒有許多電視劇粉絲順著照片過來關注,電視劇粉絲有大半是遊戲粉,遊戲與cosplay同處二次元,粉絲轉化率高得多。
這樣蹭熱點引來演員本人粉絲的不滿,不過路人粉說,你拍你的電視劇,人家拍人家的cosplay圖,難道因為你們家演員拍了電視劇,就不准其他人cos了?除了酸溜溜地刺幾句,演員粉絲們倒不好較真。
當然,這也跟林聲晚的高質量cosplay照有關,陶淺做這套cos服的時候,特地帶著工作室的裁縫跑到布料市場一家一家試手感買布料,做了四五套衣服,一一對比布料質感選出最滿意的兩套,加上晚晚自身顏值高,戴假毛美瞳,頂著爹媽粉絲都認不出的大濃妝大特寫,藍葵清純可人,紅葵妖艷耀眼,特別是那張紅藍葵各佔一半臉的照片,宛如電影海報般的質量,實實在在地體現出什麼叫演技。
「所以問題來了,」陛下轉發的這條微博下方,一條評論被頂到最高,「陛下到底是男是女?」
「女的,絕壁是女的。長髮公主和龍葵都是女的。」
「人家cos劍客那帥氣那殺氣你說是女的?眼瞎嗎?」
「別爭了,我只想問陛下什麼時候出下一套cos。」
而另一邊,拿到干音的長歌古風樂團還未做好歌曲後期,所以早早的微博下只一首《改編清平調》,不少粉絲等下一首歌等得花都謝了。
要說早早唱得多好聽超越其他古風歌手那是假的,但觀眾們從未見過此類充滿個人風格的古風歌曲,不由得想看看她的下一首還會不會繼續這麼唱,還有許多粉絲表示她們單曲循環中毒出不去了。
在這個彰顯個性的時代,林聲晚顯然走了一步好棋,第一首歌便賣出去「個性十足」的人設,給古風歌曲聽眾們留下深刻的印象,是以聽眾們不像催其他歌手那樣催她,「更重要的是質量,」他們如是說。
至於聲聲慢,她的帖子還在持續更新,講到宮中的部門,後宮宛如一個小朝廷,分散著大大小小的管理機構,財務、祭祀、禮儀、飲食、沐浴、檢察等等,管理這些職能部門的重擔開始時由皇后掌管,而後是太后,太后身體虛弱,其後全落在後宮掌權者她自己身上,這是一個大話題,講了整整一個月還沒給大家講完。
天色漸晚,方導拍過今天最後一場戲收工,工作人員們收拾著器械,吃完晚飯,導演、藝人和助理們上車先行一步,其他工作人員坐下一台大巴過去。
夜幕降臨,天色愈來愈暗,不少藝人上車倒頭就睡,林聲晚還在看著車窗外邊閃過的人行樹,低聲問小余他們此行目的。
「好像是去某個小村裡,」小余在劇組那麼多天,又是綠豆湯又是花茶,跟工作人員的關係不錯,打探消息有自己的一手,「兩個小時車程。」
林聲晚在劇組裡的風評還算不錯,這歸功於真人秀節目的人設,自帶天分加成、出身小鎮姑娘一路打拼最終獲得聶小倩這個角色,聽起來像勵志劇,有些假,剛開始劇組工作人員對她的實力和履歷不是不疑心,不過很快被香江演員和方導的較勁下轉移,再加上綠豆湯和花茶的加成,她的口碑一路上漲,畢竟吃人嘴短,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事鮮少有人做的出來。
小余不得不佩服她收買人心的手段,她單薄的身軀愈發顯得高深莫測起來。
一個小時過去,林聲晚從夢中驚醒,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戒指正隱隱發燙。
怎麼回事?她直起身子,掃一眼大巴內部,大家大多陷入香甜的睡眠,唯有幾個角落亮起手機屏幕微弱的白光,她暗暗蹙眉,打開手機,編輯短信,發送給顧先生,「抱歉打擾了,我現在在浙江上虞,前往車程兩小時左右的某個小鄉村,戒指一直在發燙,請問是什麼原因?」附贈一個哭泣的顏表情。
「小鄉村?」沒過多久,手機不停震動,顧塵遠直接打電話過來,「叫什麼名字?」
「西回村,」林聲晚叫醒助理小余得到這個名字,「怎麼?有問題?」
顧塵遠丟下一句「讓我查查」便不再說話,聽筒裡只留下鍵盤辟里啪啦的聲音。他登上公司數據庫,查詢西回村的資料,馬上,頁面滑下一大堆奇聞逸事,他匆匆掃了一眼,抓過電話對林聲晚說,「你聽著,這個村有點詭異,我懷疑可能會有危險。」
西回村,西,有西方極樂世界的意思,西回,意為從西邊回來,其中深意,讓體會到的林聲晚毛骨悚然起來,她仔細聽著對方的話語,「曾經有這麼一個歷史,說是島國侵略,行至這個村裡,燒殺搶掠,到第二天,他們和村民們突然消失不見,桌上還殘留著吃過的飯菜和換下的衣服,甚至剛掉到地上的手帕。從那以後,這個村子再無人煙,逐漸廢棄,後來,旅遊商想將它開發為一個紀念抗戰的景點,但清理過程中出現幾項意外事故,有的人跌了一跤跌死了,有的無故消失怎麼都找不到,旅遊商不甘心放棄這個想法,便在這個廢棄村子旁邊新建一個村子,也叫西回村,但這個是新的西回村。」
「你們導演可能聽說過這個傳聞,」顧塵遠關上網頁,「他大概想借用這個故事增添一絲詭異的氣氛,只要你們不走進老西回村,不會出事。」
「萬一有人好奇進去了呢?」林聲晚瞥了一眼後排睡得正香的寧采臣扮演者陳先生,他看起來就是那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那就自求多福吧,」顧塵遠語氣清淡,「尤其是你,本來體質就……再沾染上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更麻煩,等你從那邊拍戲回來,記得去古寺名剎裡拜拜,去去晦氣。」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到達西回村第二天,導演叫所有藝人和工作人員登上一棟三層樓高的天台,此時天濛濛亮,生長繁茂的野草中縈繞絲絲縷縷的白霧,白霧盡頭依稀能看到一片瓦礫廢墟,方導鄭重其事地說起那個詭異的傳說,並警告大家禁止踏入老西回村,甚至還讓大家簽安全協議,說明若有違反後果自負。
被方導唬得一愣一愣的,大家都簽好協議交給副導演,因需要時間組裝器材搭建攝影機軌道,方導特地放大家半天假,三令五申告誡大家不得靠近老西回村,出乎林聲晚意料的是,看起來頗不靠譜的寧采臣扮演者陳先生竟沒有一點躍躍欲試,反倒十分認真地點頭保證,她這才想起香江是個信風水玄學的地方,難怪方導敢這麼把他們拉來,原來篤信演員們不會擅自作主。
儘管顧塵遠說不靠近老西回村也許沒有危險,但一陣陣發燙的戒指始終讓林聲晚無法真正地安下心,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床上,雙手結印,運轉內功。
她師父曾傳下一卷靈素心法,能大幅度增強五感,可是需要時時刻刻不間斷地運功,非常時候,她顧不得浪費寶貴的內力。
居住在村裡的村民不多,十來戶人家,在劇組拍戲的時候,他們抱著孩子扶著老人興致盎然地過來圍觀,很有分寸地沒有靠近,博得導演和不少演員們的好感,倒是一邊的林聲晚有些疑惑。
在西回村的日子,導演將演員們的手機收走,為的是讓他們沉浸在古代的氛圍裡,林聲晚發送一條「手機被收走,哭唧唧」的微博解釋接下來不會出現的原因,便交給導演。
西回村有一座廢棄的寺廟,修繕一番正好充當蘭若寺,《小倩》的戲大多是晚上,不到三天,演員和工作人員們養成白天補眠晚上拍戲的習慣,一拍就是一整夜,身為女主的林聲晚得繫著威亞在林子間移動,因為她在空中對身體的掌控力,基本上都是一條過。
「她是不是身後長了眼睛?」小余在清點晚晚物品的時候耳尖地聽到一個配角演員低聲和其他人嘀咕,抬頭一看,林聲晚正踏著樹葉飛到樹後,這是燕赤霞追逐小倩想要打殺她的戲碼,此時的小倩不掩飾地露出自己陰森森的鬼意和長期吸取人陽氣的風情,鼓風機一陣吹,她黑髮白裙在夜空中飄散,配上打光美得驚人。
「卡!」方導叫停,低頭查看攝像機裡的記錄,滿意地一點頭,「這條過!再補幾個機位!」
「又是一條過啊,」其他演員的竊竊私語突然加大了音量似的,小余毫不費力地收入耳中,「這個小姑娘真厲害。」
「帶得其他演員狀態起來了。」
「對,今晚演員們的狀態很不錯,」工作人員語調高昂,「看來可以早點拍完回去休息。」
林聲晚從樹上飄落,小余遞過水杯和毛巾,她一邊喝水一邊略擦一擦頸後的汗,江浙地區的夏天晚上悶熱異常,加上捂得嚴嚴實實的戲服,一天拍下來都有臭汗味。將水杯往小余方向一遞,她閉上眼睛讓化妝師拿著粉盒給她補妝,一會兒還要繼續吊威亞,她身上的威亞設備不能取下,將就著靠樹休息片刻,那邊導演叫下一場戲的人過去講戲。
拍攝結束後,林聲晚迫不及待地鑽進浴室,洗個痛快澡,戲服則由小余幫忙洗好晾在窗外,天氣熱,一天就能幹了。
自從她加入拍攝,劇組彷彿抹上潤滑油的機器般順滑地運轉起來,大概也是因為詭異傳說和收走手機與世隔絕的關係,演員們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方導甚至計劃重拍幾段從前拍過不滿意的場次,不過,私底下卻湧現一些詭異的事情。
「我□手錶失左,」這天傍晚,剛從外面回來的陳先生四處翻著自己的衣服口袋,自言自語,「奇怪,明明頭先還□呢度。」
「助理呢?」林聲晚路過看到他焦急的樣子問,「是不是助理拿著?」
「不可能,」陳先生搖頭,轉換到半生不熟普通話頻道,「我讓佢去城裡幫我買手巾。」
聽到兩人的對話,在酒店門口打撲克牌的兩個小演員和他們的助理對視一眼,插話道,「你也丟東西啦?陳哥。」
「也?」陳先生轉過頭問,「你們難道……」
兩個小演員點點頭,為難地互相看了一眼,「我有個望遠鏡,你們上三樓天台,」說到這,他們的話語低了下去,「往老西回村方向看,我們的東西都在那裡,可是……」
聽到這,林聲晚只覺一陣穿堂風打著旋吹過,空氣無故冷了幾分。
「我們不敢去拿,」另一個演員眨巴眨巴眼睛說,「昨天無意中發現的,導演說,自己保存好貴重物品,千萬不要靠近老西回村,他說,說不準是何方神聖想要引誘我們過去,讓我們千萬不能上當。」
陳先生打了個哆嗦,問他們要來望遠鏡,林聲晚跟著他走上三樓天台,此時晚風習習,無所不在的白霧席捲而來,很難看清白霧下面的東西,陳哥對準望遠鏡看了一眼,臉色刷地慘白下去,險些拿不穩望遠鏡。
林聲晚摸著空蕩蕩的手指,心下浮現不好的預感——為了拍戲,她一早將戒指摘下來放進衣櫃。
「你看見了什麼?」她試探性地問道。
陳先生深吸一口氣,把望遠鏡遞給她,「我見到我□手錶啊。」他自嘲一笑,「還好唔系乜名牌,不然虧大了。」
接過望遠鏡地林聲晚只往村口瞟了一眼,一時屏住呼吸。
村口那塊地上,白霧中間,顧先生給她的戒指……
她閉上眼睛,望遠鏡往桌上一放,跑回自己房間,拉開衣櫃一看,果然,不翼而飛。
該死。
當天晚上拍戲之前,導演心事重重地示意大家安靜,提到最近詭異的失竊事件,「大家不要慌張,也不要去老西回村,貴重物品你們交給副導演,讓他帶到城裡,至於那些失竊的東西,我已經跟某位大師聯繫上,他會前來處理,我再說一句,不管東西有多寶貴,千萬不能靠近老西回村,不然我只能請他離開劇組——至於他能不能自己離開,我就不知道了,好,大家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要開始拍了。」
因為最近詭異事件的關係,這天的進度不是特別順利,很多演員包括導演自己都不在狀態,對此,方導只得草草收工。劇組幾十來號人,每天吃、住開銷都是一筆大支出,為了節省開支,必須盡快將劇拍完,再這麼下去,不知道得拖到什麼時候,他只得聯繫圈內好友,詢問有關這方面的資訊。
「你膽子太大了吧,」圈內某名拍鬼片的導演很快回復,「居然跑到那種陰邪的地方拍聊齋?你這是作死啊你。」
「現在有什麼解決辦法嗎?」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太年輕,「大家都被嚇到了。」
正說話呢,他聽見左邊隔壁有人說話的聲音,臉色一沉,打算叫他們安靜一點,起身的時候他僵在原地,臉色發白——自己為求清淨住在最裡頭的房間,左邊就是空曠的場地,哪有什麼隔壁。
「……優靈咨詢公司,喂?你在聽嗎?」手機裡好友的聲音叫醒了他,方導腿一軟,屁股摔回椅子上,「我,我聽到了,優靈咨詢公司,我現在就去查。」
「查什麼呢,你那荒郊野嶺,有網絡?得了,我把公司聯繫電話給你,自己多小心啊。」
前期拍攝進度很快,現在拍到快一半的外景劇本,如果換地方從頭來過,趕不上其他導演組的進度,會拖慢聊齋整個劇集,因此方逸的第一想法不是逃走,而是找辦法先把劇拍完。
他緩一口氣,聯繫優靈咨詢公司,問問對方有沒有什麼辦法,商定好價錢後,不過十分鐘,對方很快撥回來電:有一名靈媒和一名薩滿願意過來查看,薩滿明天下午到,靈媒遠一點,後天早上到。
靈媒?薩滿?這都是什麼?
與此同時,住在助理隔壁的林聲晚在睡夢中聽到女孩嚶嚶嚶的哭泣聲,她以為是小余在睡夢裡哭,因自己實在太困,沒有起身查看,往裡翻一個身,繼續睡覺,只是那嚶嚶嚶的哭聲一直纏繞在耳邊,下午起床,她還在想小余是不是碰到什麼困難了。
「哭?我沒哭啊,」小余送來晚餐,哦不,早餐的時候困惑地說,「晚晚,你是不是聽錯了?」
林聲晚一呆,猛然想起自己的事故體質。
「或許是我聽錯了,「她喝了口湯,表面鎮定自若。
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很快,聊齋劇組《聶小倩》的詭異事件傳遍網絡,惹得各位明星的粉絲紛紛在家為自己的愛豆祈禱,每天一日三次去林聲晚「被收走手機」的微博下問候,「晚晚,你快回來。」
「別怕,晚晚會回來的。」
「晚晚,我們等你。」
「別忘了把陳哥帶回來。」
〔方導真是的,明明知道自己拍的是鬼片,還往**裡鑽,這下好,出事了吧。〕聊齋劇組貼吧裡,大家半信半疑,〔是不是開機前沒拜過鬼神?〕
〔這個西回村,光看名字就很恐怖啊,方導膽子真大。〕
〔希望劇組大家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劇組裡的演員和工作人員也是這麼希望的。

※、第41章 大師

「聊齋劇組鬧鬼?」林聲晚專屬貼吧小吧主劉寄容剛下課便得知這一消息, 還以為企鵝群裡的大家在開玩笑,哭笑不得地在群裡打字,「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鬧什麼鬼啊?」
「聽說……」這事從貼吧某名劇組工作成員發的帖子傳來, 其他粉絲們半信半疑, 「貼身的東西不翼而飛,出現在老西回村村口。」
「遭賊了吧,」劉寄容很快想到一個科學解釋, 「然後故意嚇唬大家。」
「還有, 聽到說話聲和女人的哭聲。」
「很正常啊, 女人躲在屋外邊哭, 我看他們取景的地方不是有很多樹嗎?」劉寄容發揮馬克思主義科學精神,一一否定道, 「誰躲在樹後面哭,被嚇到的人不敢往外看, 就以為是鬼啦。」
「說得挺有道理, 」這麼一想的確很科學, 「只是, 荒郊野嶺的,為什麼要嚇唬劇組的人呢?」
「西回村有個傳說, 」第二天下午, 當導演請的薩滿抵達目的地,對暫停拍攝跟在後面的演員們邊走邊說,「當年富戶在此地藏有不少金銀財寶,島軍為這些寶藏逼問村裡的人, 問不出下落,狠下殺手,為的是自己得不到,也不讓別人得到。」
薩滿是一名四十來歲的女士,她穿的滿是刺繡的民族服飾,頭上一頂紅色刺繡圓帽,戴著五花八門的項鏈手鏈,搭配得很有藝術感,顯然薩滿女士來之前做足了功課,她手上吊著一個水晶吊墜,像一個立方菱形,這一奇怪的打扮讓演員們好奇不已。
「那個是什麼?」助理小余不敢拿手指著,半捂著嘴低聲悄悄問林聲晚。
林聲晚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估計是什麼能探測出鬼魂的東西吧。」
很快她們從薩滿口中得知,老西回村的確存在一股詭異恐怖的感覺,但新的西回村沒有問題——也是,開發商既然敢在旁邊建村子,自然請風水靈媒們調查過,只是劇組成員們的私人物品為什麼會落在老西回村呢?她不知道。
「不是鬼魂做的,」她在新西回村繞了一圈,又特地到鬧鬼的房間裡外看過,肯定地說,「我覺得,你們需要調查一下『人』。」
導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我們落在西回村裡的東西?」導演助理忐忑不安地問道。
薩滿為難地一攤手,「那個村裡經歷過慘烈的屠殺,有可怕的東西,我不敢去,很抱歉幫不上忙。沒準明天早上到的那位靈媒可以幫你們拿回東西,他的實力比我強。」
恭恭敬敬地送回薩滿,導演立刻轉告其他工作人員這個好消息,警告他們不要以訛傳訛,晚上繼續拍攝外景,把昨天耽擱的進度補回來。
西回村是個小村子,只十來戶近二十戶人家,而劇組工作人員、演員、加上助理足有四五十人,更別提其他貴重器材,好在村民們修建的磚瓦房足夠寬敞,補上房租費用,兩三個人住一家,導演、主要演員和他們的助理住在村長家的三層樓房裡。
說是三層樓房,裝修得如同招待所一般,一樓村長一家自住,二三樓的房間皆裝修成客房,導演組前來取景考察時,正是算出村長家能容納劇組成員不用額外搭帳篷才將外景地定在這裡,也就是說——村長一家有他們房間的鑰匙。
村長年近五十,和老伴一起生活,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女兒都嫁出去了,兩個兒子在外地討生活,小兒子在家裡啃老,出出進進從來沒個人影,三餐端進房間吃,加上演員們大多晚上開工,白天休息,晝伏夜出,是以大家都沒見過小兒子一面。
私人物品不翼而飛,如若沒有老西回村這一出,最先懷疑的該是村長一家,所以當薩滿排除鬼魂的說法後,導演組和演員們不約而同地考慮起自身財產的安全性。
「讓副導演順便帶一打門鎖來,」方導不是沒經過風浪的,一開始被村子裡的傳說嚇到,現在緩過來便吩咐道,「各自把屋子、抽屜都上鎖,看今後還有沒有失竊的,還有耳塞,買它個幾十副耳塞,再有什麼哭聲只當聽不到,有本事穿牆進來嚇人啊。」
至於網上的流言,正好可以給劇組增加關注度,免費的宣傳不要白不要。
有專業人士解惑,劇組的騷亂很快平息下去,晚上演員們的表現回到平時的水準,只是不少工作人員看村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平時結伴同行,生怕落單,偶爾碰到也一改往常和藹可親的態度,避之唯恐不及。
第二天,顧塵遠到了。
因夜晚辛苦一晚上,導演和工作人員們大多還在補眠,顧塵遠與方導聯繫過,他和保鏢小司在上虞城內用過午飯,啟程坐上副導演採買歸來的車,一路行至西回村。
午後一兩點,大家都醒了,方導見到靈媒的那一刻眼睛一亮,「長得真上鏡,你是混血兒吧?」
副導演知道他職業病犯了,對顧塵遠笑道,「別介意,方導就這個性子。」
顧塵遠唇角微微一勾,露出個含蓄的笑,表示不介意。
方導正要講薩滿女士的發現,被他擺手拒絕,「我們這一行,別人的觀點會影響到自己的判斷。對了,方導您的母親說她想要自己那件黑色大衣,那邊冷,您找個時候去墳前燒給她吧。」
「大,大衣?」方逸瞪大雙眼,一時竟有些結巴,「哪件大衣?」
顧塵遠在自己大腿邊上比劃,「這麼長,牛角扣,羊絨的,翻領,從上往下數第三個扣子掉了,這衣服壓在你家雜物房門邊角落紅色木頭箱子最下層。」
方導和副導演面面相覷,他太過震驚,直接摸出兜裡的手機,打給自己妻子,問起雜物房裡的箱子,妻子記不清了,又去問在家複習的女兒,果然,女兒在雜物間裡發現那只紅色木頭箱子,打開一看,箱子底壓著一件大衣,缺第三顆扣子。
這一系列變故看得兩人眼花繚亂,從前聽別人的故事、看電視上的新聞總覺得不可能,沒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居然這麼、這麼匪夷所思,方導和妻子自己都不記得雜物間還有箱子,他一個陌生人,到底是從何得知?難道自己的母親一直呆在身邊?
「不是你想的那樣,」似乎看出他的手足無措,顧塵遠淡淡地說,「怎麼說呢,你把靈魂看成一種電波,它們無處不在,但在親人和相處久的朋友會有電波的殘留,通過這些殘留,我能聯繫到更強的、你母親的電波,甚至和對方溝通,這就是靈媒。」
方導深吸一口氣,長長呼出,「那,衣服,她能收到嗎?」
「在燒之前之後燒些紙錢,燒的時候默念她的名字,」顧塵遠說,「儘管我也不知道其中的科學原理。」
「我知道了,」方導鄭重地點點頭,「拍完這部戲,我馬上就去。」
此事一出,方導和副導演頓時對他多出幾分信任,親自陪著他繞著新西回村逛,顧塵遠順手指出樹上房前幾個徘徊的靈魂,不過他說這些靈魂都很正常,不會給人造成傷害,更不會讓他們聽到哭聲和異樣的動靜。
「事實上,聽到靈魂動靜的人,除卻靈魂的能量,自己本身體質就很敏感,」他在兩棟房間的小路上東看西顧,一小撮還不用上戲的演員們跟在他們後面聽他解釋,「比如大家所說的八字輕。」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比起什麼電**動頻率,還是八字輕重比較容易接受。
拐過小路,顧塵遠一眼瞟到和助理小余散步的林聲晚,對方也看到他,朝他走來,「顧先生,」林聲晚抬起眼睫快速地掃了他一眼——他的臉色還是那樣白得如同雕塑——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你給我的東西……,對不起。」
顧塵遠一手拾起她的手,在身後人「絲絲」的抽氣聲中,右手在她指尖上方感應,圍在一邊互相交換曖昧眼神的演員們見這陣仗不由得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緊盯著顧大師的動作。
「的確,我能感覺到它的能量逐漸被消耗,」他回顧四方,拉著林聲晚的手朝一個方向快步走去,腳步堅定,落在後面的幾人趕忙跟上,一邊和助理小余搭話,嘗試弄清她和大師的關係,當然,小余根本不清楚他們到底有什麼淵源。
「這是在往哪走啊?」尚未弄清村裡方位的圍觀群眾們小聲問。
這是——方導提前過來取景,從村裡建築擺設來看,他們正在往老西回村的方向走。
簡直神了,地圖上根本沒有老西回村的標識,□□少得可憐,更別提身在村裡,建築類似,初來的人想找路出去都得七拐八拐繞圈子,他居然就這麼直截了當地走過去,足以見其實力比昨天來的薩滿高多了。
不到五分鐘,還在嘀咕的幾個演員看到不遠處一片廢墟的老西回村,驚訝得下巴都掉地上了,顧塵遠張開雙臂攔住大家,「你們呆在這裡,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不遠處的廢墟坐落在一片野草之中,村口的黑底白字招牌歪歪斜斜掛在兩根高高的竹子欄杆上,黃泥土路佈滿碎磚爛瓦,唯見青青的野草隨風而動。
圍觀的幾人屏氣噤聲地看著一邊的保鏢遞過去一個小箱子,顧塵遠從箱子裡掏出一根黑蠟燭點上,然後他左手拿著蠟燭,右手持一把匕首,朝老西回村村口走去。
不知哪裡突然起了幽幽的白霧,逐漸遮去他的背影,天上高高的艷陽,林聲晚幾人卻不知怎地覺察出刻骨的冷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天氣突然變熱,晚上蓋被子睡不著不蓋又冷,每天凌晨四點多才睡著,心好累啊〔哭唧唧〕

※、第42章 秘密

一行人在村外眼巴巴地等著大師出來, 白霧越來越濃,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如同海浪般翻湧, 彷彿即將帶來什麼生物, 他們有些害怕,和保鏢小司一步一步挪出白霧範圍,退回新西回村, 靠著村頭的土黃色磚牆, 向遠處望去, 可惜只看見白茫茫的一片。
「太詭異了, 」副導演摸著自己光溜溜的禿頭,「我們來這那麼久, 從沒見過那麼濃的霧。」
身後的人們不由得點點頭,沒錯, 按理來說霧氣是水汽凝結, 只在清晨和夜間形成, 現在太陽還高高掛在天上, 陽光溫暖明亮,地面突然升起白霧, 實在匪夷所思, 詭異得很。
「霧的形成條件是空氣中的水汽飽加上空氣冷卻,」閒暇時複習物理的林聲晚下意識回答,「我們在山裡,附近有條山上流下來的小溪, 水汽算足夠,所以,應該是地面熱量散熱過快,溫度急劇下降,降到比晚上還低的地步,才足以形成霧氣。」
硬生生被補了一堂物理課的導演和其他演員們:〔不知所措.jpg〕
「難怪剛才那麼冷,」助理小余忙上前兩步打圓場,「不是說鬼出現的時候氣溫會降低嗎?看來裡面有很多鬼啊哈、哈、哈,」她乾笑著在眾人面無表情的視線下往後退。
方逸一個擊掌,扯著嗓子往後喊,「哎呀,難怪我好像忘了什麼!場記!監製!攝影組!燈光!道具!趕緊的!佈景!大白天的起霧,這氣氛正好取景,比乾冰效果更好!快快快!動起來!」
不到五分鐘,大傢伙兒扛著各式各樣的器械熱火朝天地在村口開動,在方導和監製的管理督促下,各組有條不紊地擺好架勢,林聲晚作為女主角也被叫去換裝補妝,導演的原話「趕得上拍戲算賺了,趕不上也不要緊,反正可以補後期。」因是大白天,燈光倒不用多費神,省去調整的時間。
換上戲服在一邊等造型師做頭髮的林聲晚心念一動,叫來助理嘀咕幾句,小余「嗯嗯」應著,出門找副導詢問手機,解釋原因後副導沉吟著把手機遞給她。
拿到手機的林聲晚拇指翻飛登上微博,掃了一眼旁邊的霧氣,避過正在拍攝的導演等人,卡嚓拍下濃到白屏的白霧,編輯微博,「太陽底下冒出白霧,大家正哆嗦著呢,導演一聲吆喝,來來來拍戲的好時候,什麼詭異的氣氛都沒了,這種時候必須要來手機留圖紀念~」
她特地咨詢副導給對方看過沒問題才發送圖片和微博,而後送還手機,沒來得及看粉絲們的動靜。
特別關注她的劉寄容第一時間收到微博提示,不過在她之前,微博底下已經有好幾條哭笑不得的評論,「方導也是拼了啊。」
「這霧真不是自製的?」
「老實說,本來就很陰森,還要繼續拍鬼片,你們導演……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方導要為聊齋奉獻一身。」
最近《聊齋》這部劇在各地宣傳,加上先前真人秀帶來的人氣,名列百度搜索風雲榜上排行前列,而林聲晚作為微博大V,粉絲三十多萬,兩者發力,這條微博發送不到一天便登上微博熱門話題榜,連帶貼吧、官網甚至天涯紛紛關注,反過來又給她漲了不少粉。
至此,劇組似乎全然忘記還在老西回村裡的顧先生,忙不迭地抓住起霧的時機排戲,林聲晚演的女鬼小倩無法出現在陽光下,所以她只在樹蔭下拍了一段文戲,導演還想來段打戲,可威亞設備無法立刻使用,只得悻悻放棄。
「不知道顧先生怎麼樣了,」小余給她遞茶水的時候瞄著她的臉色試探般說一句,「這麼久還沒一點動靜。」
「他不會有事的,」不見她怎麼動作,林聲晚喝下一小半水,接過布手帕壓一壓額角的細汗,饒是小余跟在她身邊那麼久,看著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依然忍不住在心底感歎,哪怕不在聚光燈下,她的一舉一動也如此美麗,彷彿從來沒有失態的時候,讓人挑不出錯,簡直想像不到她如同常人般摳鼻撓腳丫的動作。
後知後覺的小余半晌後才意識到方纔的話,「咦,你語氣怎麼那麼肯定?」
一直站在角落裡默默無語的保鏢小司投來視線。
顧塵遠曾是那枚戒指的主人,他能感知林聲晚的安危狀況,或許是戒指戴久了,總之,林聲晚的確能生出模模糊糊的感應,但她不準備這麼解釋,「顧先生實力很高,」她說,「一定是對自己有信心才會進村裡的。」
隨著時間流逝,白霧一點一點散去,取不到景的方導想起還在老西回村的顧先生,忙趕過去翹首以待,單純等著太無聊,寧采臣提出「玩撲克」打發時間,被方導一眼瞪回去,「玩什麼玩,讀劇本!」
於是,當夕陽西下,橙紅色的陽光染紅土黃的磚石與青翠的野草,顧塵遠剛出村口便看見幾人在夕陽下藉著陽光讀劇本,他一愣,慢慢笑了。
「先生,」保鏢小司第一個發現他的身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方導趕忙起身迎上去,仔仔細細上上下下一邊打量一邊雙手合十,「辛苦辛苦,顧先生,你沒事吧?」
顧塵遠從衣兜裡掏出他們丟失的東西,副導演伸手接過,林聲晚往他們手上一掃,沒有自己的戒指,一抬頭,撞進顧先生的藍色眼眸。
似乎讀出對方的意思,她微不可見地點一點下巴,露出一個真切的微笑。
橙紅的陽光灑滿一身,大家不急著拿東西走人,圍成個圈你一言我一語,「顧先生,你沒受傷就好。」
「事情解決了嗎?」
「剛才的霧是怎麼回事來著?」
顧塵遠把道具收進箱子,低聲跟保鏢說幾句話,保鏢小司鄭重地點頭離去,這才將事情娓娓道來。
太多靈魂聚在一起,會形成一個磁場,這個磁場可能會引導和影響人的腦電波,生出幻覺、做出種種詭異的事,如果自身腦電波不夠強大,貿然進村,下場絕對淒慘。好在他實力尚可,一一記下滯留人間靈魂們的心願,他們各自散去,雖然還有些失去記憶甚至自我的靈魂還在村內逗留,但已無關緊要。
「對了,」解釋完畢,他彷彿想起什麼似的說,「你們住的新西回村村長一家,就是想要開發西回村為旅遊景點的開發商,不過他看上的不是旅遊景點,而是隱藏在背後的寶藏。」
村長是西回村民的後代,年輕時在外闖蕩,避過一劫,他的兩個兒子無意中聽他說起西回村寶藏的傳說,僱傭不少人前來探寶,可惜死的死瘋的瘋,始終沒探出個什麼究竟來,兩人不死心,加上村長落葉歸根,想在家鄉養老,便投資修起這座小小的新西回村,大兒子和二兒子在外打拼,宅在家裡的小兒子翻找文獻線索,聽說《聊齋》開拍,想起自己村裡的寺廟,心生一計,引誘劇組過來取景。
劇組成員所丟失的東西,是村長偷出來拋到老西回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進去試探,沒準能引來像顧塵遠這樣的「高人」破解,事實上,他的確破解了,但也從靈魂口中得知他們的計劃。
「我剛才叫小司去報警,」他低聲說,「他們在這裡盤算了那麼久,一定有所準備,可能藏有武器什麼的,所以你們回去的時候不要露出異樣,回房間鎖好門窗,別讓任何人進去,等警察過來。」
儘管方導有所推測,此時也倒抽一口涼氣,「顧,顧先生,這,這也太……」他定下心,回憶起來到這裡的一切,越想越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緩過來的他唉聲歎氣,「看來,今晚拍不成戲了。」
「什麼時候了,還想這個,」雙手冰涼的副導演忙頂了他肚皮一肘子,「我們一共四十六個人,在場的,」他掃一眼圍觀群眾們,望著他們無措的視線,哆嗦的聲線不知不覺鎮定下來,「八個,得每個通知到,來,我們分一分組……」
另一邊,顧塵遠示意林聲晚跟他過去,伸出朝下的拳頭,將猶帶體溫的戒指放在對方手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了片刻,直看得她不自在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才道,「你的死氣,果然到極限了。」
林聲晚驀地抬起頭,「這事,是我引來的嗎?」
「當然不是,」顧塵遠一皺眉,直白地說,「你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我的意思是,今晚你要格外小心,特別是周圍的環境,你知道,這裡有很多樹,很多樹枝。」
「我會小心的,」她鬆了口氣,唇邊綻放小小的笑靨,「謝謝你。」
顧塵遠一怔,狼狽地轉過視線。
作者有話要說:  無論什麼題材都能轉到推理線上的我也是沒救了
是時候開推理破案文了!〔握拳〕
什麼?端午節?那是什麼?

※、第43章 拍完

「聽說了沒?聊齋劇組又攤上事兒了!」劉寄容一登上企鵝便看到群裡四處討論聊齋劇組的最新消息, 由一個標題驚悚的帖子引起《震驚!一群人拍戲時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警察!》, 光看標題,還以為是劇組襲警,嚇得她立刻點進去瞧個清楚, 結果讓她鬆一口氣,原來是西回村村民為找寶藏放出**的傳聞,被劇組一行人識破後暗暗在食物裡下毒,幸好一個名叫林聲晚的女演員發覺不對——等等, 為什麼晚晚會出現在這種新聞裡?
「對此你沒有什麼想要解釋的嗎?」結束聊齋拍戲日程的林聲晚剛回到有手機有網絡的時代, 便看到自己的名字上了社會新聞頭條, 當即打電話問經紀人, 傅修齊倒是看得很開, 「這不挺好嗎?你看底下的評論都是誇你的。」
這的確, 不知哪位傳媒公司震驚部撰的稿子,把簡簡單單一件事寫得波折起伏, 極力突出以林聲晚為首的劇組成員,樹立起機智勇敢的團隊形象,渲染封建迷信對無知村民造成的影響與傷害,這種稿子的受眾一般面向不愛動腦、人云亦云、整天轉發一些《99%的人都不知道這十件事》的中老年人, 其中神神秘秘的鬼神之說更是博取極大關注,儘管林聲晚自認為與他們格格不入的樣子,但事實是,通常這些人才是華國電視劇的主力觀眾。
他們對明星沒有明確認知,電視播什麼就看什麼, 不會因為喜歡一個演員而專門找她的劇看,所以林聲晚絲毫不認為在這群觀眾裡出名有什麼好處,不過既然通稿都發出去了,她又不能讓人撤回來,只得發條微博自黑一下,「我居然上的是社會新聞而不是娛樂新聞〔哭笑〕」,權當事情已經過去。
想起那天在西回村的經歷,的確讓人有些後怕,報警之後,導演偷偷把手機還回去,讓劇組成員們互相通知西回村村民的隱秘目的,囑咐大家呆在自己屋子裡,以為萬無一失,全然沒料到食物中會被下毒,還好林聲晚前世宮中經驗豐富,看菜色不對,立馬打電話告訴導演,層層通知其他人,大家都被嚇出一身冷汗,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那麼喪心病狂。
大概因為共同經歷過這件謀殺未遂事件,劇組裡的大家感情突然變好起來,林聲晚的戲份拍完後,一向很有距離感的香江演員居然提出約飯的邀請,趁機她也將曾在語言課上學習的粵語複習鞏固一下,不說有多流利吧,至少聽得懂,日常說話也能回答幾句,算的上是不小的進步了。
不僅如此,在她的強烈推薦下,不少演員甚至方導開通微博與她互相關注,為她又帶來一筆為數不少的粉絲,因為儘管他們開通微博,卻沒多說什麼話,只有她每天照例五六條,偶爾還附上合照、「素顏」自拍充當粉絲福利——當然不會是真正的素顏,一開始傅修齊還不同意,認為這樣的偽素顏自拍會讓明星掉下神壇,畢竟,大家所喜歡的是公司包裝出來的角色,而不是真實的他們,但林聲晚不這麼認為。
「你知道米國的『名人文化』嗎?」在成為一個明星之前,她泛泛地瞭解過一些知識,此時便用長篇大論試圖說服自己的經紀人,「名人同時具備『公眾』和『私人』,『普通』和『非凡』的特徵,所以,當我展示出一個普通人的形象,會拉近粉絲們的心理距離,簡而言之,他們對所謂『真實的』明星更感興趣,」看到傅修齊面露迷茫之色,她乾脆拿出自己的粉絲數據。
50萬,開通微博四個月,她的粉絲數達到五十萬。
「五十萬是什麼概念?我給你舉個例子,」林聲晚打開電腦,搜索發傳單兼職,「發傳單,一個小時十塊錢,就當你一分鐘發一張,六十張傳單,十塊錢,五十萬張,你算算多少?」
「這……該有八十多萬塊了吧,」傅修齊不算不要緊,算一算自己都嚇了一跳,「怎麼可能,那麼多人,都會看你的微博嗎?」
「有的會,有的不會,畢竟有的粉絲不太活躍,」她還有另一個例子沒說,電影票價一般五十到一百塊,假設她的粉絲全部買票進影院支持她,那就是兩千五百萬到五千萬票房,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而且她的粉絲數還在往上漲,可以想像,當梁先生新專輯發佈和《聊齋》電視劇播出後,這個數字還會更高。
林聲晚客觀地回答道,「但是你得知道,微博還有轉發功能,這就意味著我的微博發出去後,看到的或許不止五十萬人,所以我要努力把微博變得更有趣一些,拉更多的人開通微博,明星越多,粉絲越多,這是一個相互促進的過程。」
聽完這一席話,傅修齊當天晚上便回去註冊微博,他申請大V時用的身份是林聲晚的經紀人,《聊齋》掛名製片人,甚至還學著她拍好幾張自拍,發給她參詳參詳。
「第三張,等等,我幫你修一下,」林聲晚見自己的推薦卓有成效,笑瞇瞇地給他的照片略修了修——目前微博上自拍的人太少,她唯有按自己的審美和底下的評論來改進,和其他明星照片用濾鏡、精修不同,她只是稍微修一下光源和細節,看起來像沒修過一樣,不過圖片效果的確好得多。
當她轉發傅修齊申請大V認證的微博後,一眾粉絲瞬間佔滿前座,經紀人的粉絲數直線上漲,嚇得傅修齊打開其他明星六七萬粉絲數的微博主頁壓壓驚。
討論劇組靈異事件的熱潮還沒過,企鵝群的話題忽然一拐,被「經紀人」的顏值所佔領,劉寄容好奇地摸過去一看,深深感覺粉絲們的擔心是很有必要的,底下評論大多是「看起來很像花花公子啊。」
「經紀人顏值那麼高?桃花眼好好看。」
「千萬別和經紀人談戀愛啊晚晚,太low,對你的事業和形象定位都不好。」
「你們想多了,人家不僅是經紀人,還是總裁親弟弟,《聊齋》製片人,高材生,米國留學歸來,要是真談戀愛,晚晚還算高攀了呢。」
不到半小時,經紀人先生的網上資料便被神通廣大的網友們一一挖出來,顏值也得到廣大粉絲們的認同,劉寄容看在高學歷的份上,勉勉強強接受他作為晚晚的經紀人。
作為一名合格的粉絲,她堅信任何人都配不上晚晚!
在林聲晚的大力宣傳下,入住微博的明星越來越多,多多少少跟她有些關係,互相關注互動交流,逐漸形成一個以《聊齋》電視劇和真人秀為中心的小圈子,但在她的關注名單中,劉寄容眼尖地捕捉到一個畫風不同的小哥哥。
林聲晚關注的人大多是明星,異性好友少得可憐,她和經紀人在微博上的互動類似這樣。
傅修齊:遵命!晚晚大人!//@林聲晚:今天早餐肉包子不好吃,明天換一家素包子吧。
傅修齊:都怪我〔大哭〕〔大哭〕//@林聲晚:難得可以睡懶覺被@傅修齊吵醒,生氣!【自拍】
萌得人一臉血,湧現出不少嗷嗷吃狗糧的cp粉,和梁先生的互動呢,又換了一種畫風。讓劉寄容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人問他最愛哪首歌,他回答「最愛春天的熊」。
春天的熊?當時就連最鐵桿的粉絲都猜不透到底是哪首歌,而林聲晚竟雲裡霧裡接一句「今晚的夜色真美」,梁先生不但轉發,還在評論裡豎起大拇指。這時候,梁先生的粉絲們才恍然大悟,那是他唯一一首關於初戀和愛情的歌。春天的熊出自島國名作,男主對女主的告白,而夜色真美,同樣出自島國著名作家,說起愛情的委婉方式。
他兩的相處方式像知己一樣,他說一句,她意會,回一句他懂的話,頗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梁先生的粉絲們對林聲晚愛屋及烏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看起來像一個精神世界的人,這時候說物質、說晚晚抱大腿、蹭名氣,都俗了。
而和方導的交流,感覺頓時高大上許多,一發就是一長串,什麼鏡頭、燈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布萊希特,劉寄容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重要的是,晚晚居然也能接得上來,不僅接得上,還談到自己的看法和體驗,整一個演員和導演的學術交流課堂。
與其他圈內異性的互動便少得多,所以當劉寄容看到晚晚難得地轉發一個大V認證的微博,不由得好奇地戳進去看看,這也是人之常情。
這個大V的畫風,和外面的明星差別足有一個銀河系那麼大。
他的名字是「姓顧的咨詢師」,神秘得連名字都沒寫,大V認證「優靈咨詢公司成員」。優靈咨詢公司?她順手搜了一下,網上一條相關信息都沒有,顧先生關注列表也只有一個林聲晚,找不到其他職員。
古古怪怪的,劉寄容來了興趣,把他加入關注名單。
或許是這位顧先生實在太奇怪,貼吧論壇裡逐漸流傳一個猜測,一個讓她啼笑皆非的猜測:
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顧先生,是不是晚晚的圈外男朋友?

※、第44章 版權

結束《聊齋》劇組的戲份後, 片酬打包結算, 三萬五塊錢一集,《聶小倩》是《聊齋》中的一個系列,只有八集, 拍攝近兩個月,到手二十多萬。
她的片酬在聊齋真人秀所培養出來的新演員們之中算是最高的,這個時候,二線演員每集三萬起價, 一線五萬往上, 若是近期大紅的, 那可升至十萬往上, 類似薛如雲、姚甜甜幾人拿的是新主演每集一萬的片酬, 出現如此大的區別, 主要是因為後期的收視率上升以及她本人的話題度足夠,在真人秀之中最出彩, 網上粉絲也不少,可惜她雖然在網上和真人秀裡很有人氣,但畢竟還沒有作品,無法用收視率證明自己的吸粉能力, 所以按二線偏上的片酬算。
從片酬上來看,林聲晚還排在新生演員這一撥,到底是一線還是二線,得看聊齋具體的表現。
「也就是收視率,」拍完自己的戲份後, 林聲晚回到帝都的家中,在客廳和父母說起自己的工作,嘗試用簡單明瞭的字眼解釋,「前期真人秀熱度加持,公司認為聊齋這部劇開篇就能到1,芒果台和藍莓台出大頭和其它兩家衛視買下首輪獨播權,每集一百萬左右,聊齋共有五十五集,總價兩千多萬。」
收視率決定一部劇的成敗,而收視率由什麼帶來呢?演員、劇本題材和前期宣傳,在劇集尚未播出之前,誰都不知道其表現如何,這也是公司極力炒熱聊齋選角真人秀的目的,這檔節目收官時收視率接近2,同時段排行第一,既能帶動數個選手人氣上漲,在百度風雲搜索榜排行前列,又能成功地將華夢公司的《聊齋》招牌打出去,為《聊齋》劇集製造聲勢,也正是因為真人秀的火爆,四大衛視才肯出大價錢買下。整部劇五十五集,其中《聶小倩》所佔最多,為八集,姚甜甜、潘冷之和薛如雲等選手各佔五集,剩下的選手們多為三集左右。
坐在沙發上,她一邊調台一邊說,「我接下來拍的是一部歷史劇,而且是男演員為主的歷史劇,這種劇的收視率一般不高,得做好被其他人超過的準備。」
潘冷之所參演的劇集出自一部暢銷文學小說,是一部小成本情景劇,講述四個女孩同居的日子,其他演員大多二三線小有名氣,以潘冷之的演藝天分,足以讓她成為四名女主中的焦點。姚甜甜的校園偶像劇改編自寶島某部言情小說,套著霸道校草愛上我的殼子,而甜甜長相性格又是一副傻白甜的模樣,在偶像劇女主領域,華國內地基本上沒人跟她競爭,只要這部劇按部就班播出,她絕對能漲很多粉,薛如雲專心演另一部古裝劇,想來會在古裝劇中有所建樹。
林聲晚不禁覺得壓力山大,這還是華夢內部的新人競爭,更別提其它公司,比如說最近新排出的四小花旦,每人都有一部收視率1以上的女主擔當劇在手,更別提去其它劇集做女配的經歷,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一個不小心便會從一線掉下來,畢竟漂亮的女孩那麼多,如果沒有特色沒有後台,誰會非你不要呢?
潘冷之走的是靈氣路線,甜甜專心於偶像劇女主,薛如雲則一心一意拍古裝。她該好好規劃自己的路線了。
目前為止,她被貼上的標籤是:〔禮儀滿分〕、〔演技內斂〕、〔會武〕、〔年齡小〕,這些標籤完全符合古裝特別是武俠劇的設定,她也想著往這條路上走。
林聲晚說一聲自己先回房,打開電腦,登陸海角論壇賬號,在外出拍戲的時候,帖子的更新不得不暫停,經過三個月的更新,她以賢妃為視角,展開一幅幅後宮之中妃嬪之間的鬥爭,講述自己如何避過貴妃與皇后之間的派係爭鬥,朝廷事物又是如何影響後宮。
她提到皇帝沉迷下棋,不顧早朝,帶得全朝上下以下棋為樂,派不少宦官前往民間搜刮棋譜棋具,價格扶搖直上,甚至有故意輸棋拍馬屁被封官的事件,引得民怨沸騰,眾臣直諫,皇帝全然不顧,賢妃借閱不少棋譜,並向宮中棋道高手梅嬪請教,每天下朝後帶上棋具與皇帝手談兩局,殺得對方片甲不留,如此過了半個月,對方在又一次輸棋後勃然大怒——畢竟連續輸了半個月,就算有再高的興致也沒用——賢妃摘下珠釵髮飾,行大禮,以此勸諫皇帝收心養性,關注國家大事,皇帝徒然興歎,親手將她扶起,命左右毀掉各式棋具,重回朝堂。此後,賢妃之賢傳遍後宮前朝。
「說得跟真的似的,」底下的評論一律六六六,「很有長孫皇后的感覺啊。」
「確定不是長孫皇后的原型嗎?」
「果然賢德淑良。」
「好一個賢妃。」
「這個賢妃看起來很賢,但其實她的賢建立在皇帝的錯誤之上,」倒是有人提出不同意見,「像教導處主任一樣,以後皇帝每次看到她,都會想起自己曾經犯下的過失,有點虧本。」
「賢妃根本不在乎皇帝好嗎?」韓江雪看到這層樓衝動地給對方留評,「皇帝都三十多歲了,賢妃才十五六歲,家裡二十多歲的堂哥表哥多得是,要我說,她絕對看不上這個老男人,而且樓主提到過,只要父親家族權勢在,她的地位就是穩固的,和太后關係又好,有寵沒寵都一樣,何必要去討好那個花心的老男人,賢德的名頭傳出去,皇帝更要好好待她,要我說,賢妃真是再聰明沒有了。」
在大家各執一詞討論得正嗨的時候,聲聲慢這個樓主逐漸將帖子裡曾出現過的歌曲、舞蹈、書法等作品放到A站上,她跳舞時佩戴面具,穿的是自製的舞衣,女紅是古代女孩子必須掌握的技能,她專門去布料市場購買布料,製作衣服的全過程用專門買來的攝像機拍下,只露一雙手,因為林聲晚帖子中記載的事太多,逐漸有人猜測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為了讓吃瓜群眾確認她的身份,她特地在製作衣服之前備好紙張寫了「聲聲慢」三個字,權當片頭。
她的小字簪花小楷師從一名女書法家,大字飛白書習自父親,這兩項書法是她的絕技,風格自成一統,旁人難以模仿,「聲聲慢」的每個視頻片頭,她所寫的字都不一樣,但很容易認出是同一個人所寫,以絕所謂「團隊」之說。
寫完字她直接開始打版裁剪布料,而後手工縫合,繡上花朵,做這件衣服她花了整整一周,在此之前特地先縫了幾個荷包練手。
這幾個視頻陸陸續續發到A站和微博上,引來又一陣熱議,不少學過舞蹈的人表示她們從未見過這個舞蹈,想來應該是樓主自己編的,動作手勢頗有種敦煌壁畫的味道,連背景音樂的古箏樂曲都聞所未聞,而她秀的一手書法也讓人目瞪口呆。
「沒有二十年功底,寫不出這樣的字,」一位某書法協會的成員一口咬定,「而且肯定師從名門,頗有古意。」
「市場價大概在每平尺一千元左右,」書法市場經紀人用專業目光評價,「是書協副主席的水平。」
「這是……已經失傳的珠繡?」刺繡愛好者在看到視頻最後的簡單刺繡後一臉懵比,「和法式珠繡完全不同的繡法,原來這樣也可以?」
「珠繡起源於唐朝,建國後逐漸失傳,」不少人立刻搜到珠繡的資料,「她不一定用的就是珠繡啊。」
「這箏曲好像從沒聽過,那首《清平調》也是,全網搜不到一樣的。」
「會不會是島國曲子?風格挺像。」
「明明是我唐朝風格好嗎!神特麼島國風,島國是跟我們的風!懂嗎!」
一個又一個視頻放出,這個講述唐朝生活的帖子在海角論壇熱度居高不退,帶動A站、豆瓣和微博人氣直升,聲聲慢的微博粉絲數突破十萬,吸引眾多粉絲前來觀摩,甚至為她帶來一條特殊的私信。
〔您好,請問您在天涯的帖子《我在唐朝生活那幾年》是否已經授出版權?我們有意改編其為影視劇,盼望回復。〕
落款是天禾影視公司。
沒想到這個帖子居然能引起影視公司的注意,這讓她驚訝之餘立刻想起幾個月前由香江製作播出的一部宮斗劇,難不成,他們打的是宮斗劇的主意?
聲聲慢的帖子裡涉及唐朝生活的方方面面,其中後宮鬥爭、各妃嬪的衝突最讓人印象深刻,這些都是一段一段的,若要改編成影視劇,想必得先整合一番,梳理出一條主線來。
另外,她還有個顧慮,畢竟現在她是華夢的人,讓內地第一影視公司天禾買走版權,會不會和她的演員身份——等等,她是演員啊!這部劇她完全可以自己出演。而且,宮斗劇還未在內地流行過,要是做得好,沒準能一炮而紅。
看來,聲聲慢這個馬甲,必須得告訴經紀人了。

※、第45章 綜藝

就當林聲晚發短信給傅修齊的時候, 對方正在會議室與導演、副製片人和公司高層討論《聊齋》系列劇及其衍生劇的播放時間和順序。
《聊齋》這部劇按拍攝時間剪輯做後期,所以當方導所拍攝《聶小倩》收工時,其它角色的劇集差不多已經製作好了, 公司本想將其衍生劇——包括她所面試過的恆娘——免費放在官網上, 但聊齋熱度居高不下, 網絡有視頻網站提出想要買下版權獨家播放, 對公司來說可謂一筆意外之財,自然欣然接受,讓衍生劇得到一個更好的去處。
至於聊齋正劇,原定為下個月播放,只是此部劇由不同單元構成, 每個單元互相獨立, 因此,安排好各個單元的順序以博得收視率最大化成為他們今天的議題。
此時方導剛剛將粗剪版連接起來,尚未配上聲音和字幕,有的BUG還沒來得及剪掉,只是一個半成品,除了專業人士導演和製片人, 公司高層看不出這個單元的潛力好壞, 「方導還沒製作完啊?」
「聊齋真人秀《聶小倩》這個角色的選角放在最後,其他導演開始拍攝了, 演員還沒確定,所以方導的時間比他們緊,」嚴導說了句公平話, 「按理說下個月之前能趕得及。」
「那你們看效果怎麼樣?」公司高層們和顏悅色地問道。
傅修齊扶了扶眼鏡,作為公司和劇組的橋樑,他發言道,「從我們內部的劃分來看,《小倩》,《嬰寧》和《小翠》質量屬於第一檔,《連城》……」
公司畢竟是剛成立,高層和導演們還在互相磨合,溫和地提出幾個問題後,基本上同意劇組方面的意見,《小翠》排在第一個單元,《小倩》排在中間,《嬰寧》最後收官,之所以把林聲晚的小倩放在中間,主要是因為高層們擔心收視率會中途滑落,得讓人氣高的她拯救一下,免得數據太難看。
「抱歉,沒能給你爭取更好的位置,」傅修齊也十分無奈,散會後他給林聲晚打電話說,「按理來講,第一集和最後一集是最好的。」
「我知道,」她接到電話時正在背英語單詞——畢竟是個即將迎來高中時代的學生,「經過一番宣傳後,會有很多觀眾打開電視看這部劇,第一集一般會迎來小沖高,二三集逐漸回落穩定,如果人氣和口碑好,最後一集收官的收視率肯定不錯,不過你放心,別忘了我的粉絲數目有多少。」
儘管方導還沒剪好《小倩》,但宣傳片只需幾個鏡頭,連半天都不用,昨天的聊齋宣傳片發佈日上,各個單元的宣傳片亮相官網,此外還有一個大合集的宣傳片放在芒果台黃金時間廣告之前做宣傳,林聲晚自己在微博轉發,粉絲們紛紛表示非常期待。
〔鬆了口氣,怕導演毀了我家晚晚。〕
〔預告片好有鬼片的感覺,晚晚簡直美呆。〕
〔很像香江電影的那種天真爛漫,大陸劇都太嚴肅,這種風格正正好。〕
〔晚晚一身白衣從樹梢滑下來,回頭看向鏡頭,正好有風吹過,黑髮雪膚的那個片段,我真的屏住了呼吸,要是有這麼個女鬼找我聊天,我肯定控幾不住我記幾。〕
因她造型和感覺與前作相似,更有媒體鼓吹她為「小王姐姐」,儘管她明白這是媒體和粉絲對她的認可,但一出道就被打上標籤對她個人發展不利,沒等傅修齊示意,便在微博澄清「王女士是她的偶像,被稱作小王姐姐很榮幸云云,不過這種說法未免有強行抱大腿的嫌疑,還請大家不要再這樣稱呼」,這一席話有理有據直言不諱,倒是讓粉絲們更加驚喜。
「沒錯,就該這麼說,」劉寄容忍不住在企鵝群里長篇大論,「別人藝人一句話繞幾個彎子,說什麼都要加上童年經歷,賣慘灌雞湯,要麼是公司發通稿,平平正正,無聊,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和她一樣觀點的還有許多路人,不少網友看慣高高在上的藝人,猛然冒出個狀似耿直的girl,倒有耳目一新之感,而且人家說得有理有據,滴水不露,不由得在評論底下留言路轉粉。
當然,也有少數人懷疑她故作姿態,博人眼球,被林聲晚無視,有人喜歡肯定有人討厭,只要粉絲數還在上漲,她不關心。
「對了,」她想起自己的帖子,輕描淡寫地說,「我在海角論壇寫了個帖子,天禾娛樂公司有人想買影視版權,你們要嗎?」
「啥啥啥?」傅修齊走進陰暗的地下停車場,險些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天禾找你買影視?你寫的什麼帖子?」
「關於唐朝的,」坐在滑輪椅上的她輕輕蹬一腳地板,連人帶椅滑到電腦前,「香江新出的那部宮斗劇你看過吧?預定香江全年收視冠軍,我寫的帖子就是這個類型。」
宮斗劇?這個名詞格外陌生,傅修齊坐進駕駛座,插好鑰匙,發動汽車,開啟車內空調,在徐徐涼風中往後一靠,「那帖子叫什麼名字?我找齊資料發給我哥,天禾有興趣,我哥肯定也有興趣。」
舉手發誓保密後,他終於拿到晚晚的帖子名字,開車回家打開電腦一看,差點把眼睛瞪出眼眶。
「這帖子,真火啊,」傅修齊由衷地感歎一句,點擊只看樓主,從頭到尾往下看,一邊不住地點頭,兩個小時後,他看完樓主的最後一樓,忍不住給林聲晚發短信,「這真是你寫的?」
「叮」收到一條彩信,正是聲聲慢收到的私信照片,他往椅子上一靠,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還正在考慮晚晚下部劇該演什麼,沒想到她竟自產自銷起來,以傅修齊的眼光來看,這分明是一個充滿衝突和張力的絕好本子,妃嬪皇帝塑造得栩栩如生,各事件衝突有理有據,皇帝死後全體發配去守陵的結局更是讓人歎惋,甚至還有史料佐證,寫得跟真的一樣,他差點都信了,若能花大成本投資,沒準能造出一個收視奇跡。
而這個本子居然是林聲晚寫的,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驚訝過後,他立刻盤算起其中得失利益,要他說,不管哪個影視公司買這個本子,條約裡必須附加一項條款——賢妃的第一選擇是林聲晚,而且必須盡快立項,爭取能在明年播出。
想到這,他起身下樓,準備找他哥好好談談。
將這事打發給經紀人後,林聲晚悠哉悠哉地半躺在床上翻《貞觀》的劇本,《貞觀》開機時間下個月初,為節省時間,劇組將每個人的戲份放在一起集中拍攝,前期主要是一堆男人戰場上的戲,她的進組時間是下個月底——老實說,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比起成堆的高中課本和作業,拍戲可要好玩的多。
林父解決她的戶口問題後,成功把她塞進一所私立高中,據說還是國際學校,學費一年二十多萬,讓她這個拍一部劇才能賺到一年學費的演員壓力山大,而且她未必有時間去上課。
「普通私立學校?」想起父親的反應,她又是一歎,「這不是丟我的臉嗎?」
既然他如此堅持,林聲晚也只得背著書包去參加入學測試,儘管她在劇組拍戲時沒有放鬆學習,但畢竟比不了在學校上課的其他學生,加上小縣城和帝都教育資源不同——往事不堪回首,總之,為了把她塞進去,林父應該花了挺多錢和人脈。
而讓她感到高興的,就是發小葉如的到來,葉如的父親和他的父親是很好的朋友,葉父在帝都賺錢後買房賣房出租房子,手上足有□□套,雖不比林父有錢,但足以讓葉如接受更好的教育,便把她也接過來,兩人在一所高中上學,她家住在隔壁,有事沒事可以互相串串門。
到了開學日,林聲晚和葉如約好一起去報到,她們在一個班——有錢能使鬼推磨——自然而然地成為同桌,這個私立高中似乎有初中部,班上的同學聽聞過彼此,顯得兩人有些格格不入,特別是為避免狗仔跟拍特地戴上墨鏡和帽子的林聲晚。
現在正是《聊齋》上映前夕,演員們和導演們到各種綜藝去宣傳,其中飾演聶小倩的林聲晚卻跟失蹤了似的,只有微博每天都在更新,大家猜測她可能上學去了,於是,找到林聲晚上學的地點成為狗仔們的目標。
為了以後上學能順利些,她不得不做好防衛工作,直到進入教室才取下墨鏡和帽子。
班上的學生平時努力學習不追星,只覺得她漂亮得有些眼熟,讓她過了一段平靜的校園日子,不到半個月,經紀人打來電話,讓她前往芒果台所在地星城參加《快樂家族》綜藝頻道。
「以往的綜藝你可以不去,」他苦心勸說,「但是這個節目你一定要去露露臉啊。」
作者有話要說:  2009年,香港宮心計,年度收視率冠軍
2010年,美人心計,宮鎖心玉
2011年,甄嬛傳
宮斗劇是個好題材

※、第46章 三無

芒果台作為地方衛視, 一家獨大,捧出數個熱播劇與綜藝,市場佔有率僅次於央視, 《快樂家族》更是芒果台長紅十年的綜藝節目, 因此, 當傅修齊將這個節目抬出來, 饒是剛到校報道的林聲晚也不得不請假前往星城。
此時,《聊齋》衍生劇已在網絡上分集播出,第一單元便是《恆娘》,恆娘這個故事的確拍得不錯,主演陳娣在網絡上小火一把, 百度風雲榜上擠進前五十, 甚至發通告稱其「艷壓林聲晚」,讓人哭笑不得。
因《聊齋》即將播出,林聲晚最近的人氣隨著大量宣傳通稿與視頻極速上升,百度風雲搜索榜女演員中排行二十三,其他兩名重點宣傳的潘冷之與姚甜甜緊隨其後,可以想像《聊齋》播出後, 她的排名應該能漲得更快。
「《快樂家族》我們排在第一段, 」傅修齊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幫忙推旅行箱,林聲晚穿著一件黑色吊帶連衣長裙, 披一件針織開衫,戴上墨鏡,一邊說話一邊往前走, 沒走多久便耳尖地聽到快門聲,下意識地朝那邊瞥了一眼。
星城作為芒果台的誕生地,其機場內有不少狗仔蹲點,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從墨鏡和帽子下認出自己來的。
「下次來機場自帶一個攝影師吧,」林聲晚沒聽到經紀人方纔的話,低聲說道,「我可不知道他們發圖前會不會幫我p。」
「要不要這麼興師動眾?」傅修齊笑了一聲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走出機場,林聲晚兩人坐上專車,看見正在車上等待的助理小余,「通常機場都是平時穿的衣服,就是所謂的私服,接地氣,容易模仿,所以才要p好看一點啊。」
「是是是,」傅修齊心不在焉地拿起粉紅色小本本確認行程。
一個小時後,他們到達預訂的酒店,她在房間裡拉上窗簾,打開行李箱,拿出筆記本電腦,以「林聲晚機場」為關鍵詞搜索,果然,網絡上已有好幾張機場偷拍照片,好在她對鏡頭十分敏感,照片裡的林聲晚黑衣襯得皮膚白嫩,與其他路人相比鶴立雞群,有幾張圖來源自微博,她轉發評論道,「難得來一次就被你們逮住了,生氣!」
她現在的粉絲快速上漲中,目前來到七十萬的數字,評論一千兩百多條,轉發三千五,這個數據代表她的活躍粉絲數目,放在整個網站排行也算數一數二。
〔衣服好好看!求牌子!〕
〔街拍還那麼美,舔舔舔!〕
不等她回答,底下已經有評論回復,〔裙子好像是ck家的,一千多塊吧,挺便宜的了。〕
〔ck好像是二三線的,不過也夠我吃土一個月了。〕
〔淘寶上沒準有同款,可以拿圖片去搜一搜。〕
淘寶?林聲晚好奇地戳進淘寶,搜索「明星」,果然搜出不少明星同款,價格不過一兩百,翻一翻最前面的衣服,是某位一線小花的同款連衣裙,銷量近千。
明星同款,機場街拍,時尚,代言品牌,她琢磨著這幾個字眼,好像冥冥中抓到什麼線索一樣。
吃午飯時,她問經紀人道,「聲聲慢那邊怎麼樣?」
「公司還在商議,」傅修齊透露說,「很大可能會買下。」
見助理小余端一杯蘋果汁過來,他們轉開話題,討論起《快樂家族》的台本和綵排。
像快樂家族這種招牌綜藝,錄製時一定有所謂台本,當然,也有即興發揮的餘地,一台節目近兩小時,通常被分為三波,《聊齋》第一個上台,接到邀請的除了林聲晚,還有姚甜甜和薛如雲,以及另外兩名男演員,其中飾演寧采臣的陳先生是熟人,潘冷之在拍攝情景劇,抽不出檔期。
開始二十分鐘為閒聊基本的介紹時間,其次為依次自我介紹與才藝展示,自我介紹包括選入劇組的經歷,參加真人秀的體驗,和其他演員相處的趣事等,就像普通閒聊,笑點和梗由參加節目的演員、經紀人和綜藝組商議,才藝展示由演員自己提供,林聲晚準備唱梁先生的一首歌——在錄製專輯歌曲的時候,她特地向對方請教過音樂方面的呼吸、吐字等問題,自認為唱起來應該很有梁先生的感覺。
綜藝節目不能像真人秀那樣內斂高冷,不然很容易其他明星淹沒,也不能太放開,有違當初的人設,對林聲晚來說是個不大不小的難題,不過她沒想往自己身上貼什麼「綜藝咖」的標籤,所以並不怎麼緊張。
下午,當大家在會議室內集合的時候,她看到了三個月不見的姚甜甜和薛如雲,姚甜甜親密地朝她招了招手,圓圓的臉蛋小了一圈,大概是劇組拍戲太辛苦的緣故,連下巴都尖尖地冒出來了。
五位主持人到齊後,會議正式開始,主持人們對真人秀很感興趣,畢竟讓選手們親自從蹦極台上往下跳、坐過山車念台詞的經歷可不常見,在經過一番商議探討後,他們成功把台本製作出來,明天開始綵排。
「請問,」第二天,明亮的化妝間內,坐在化妝台前的林聲晚轉頭問主持人,「我可以在這裡拍張照片嗎?」
「是微博吧?」這位男主持人友善地一笑,「當然可以。」
「可以和你合照一張嗎?」林聲晚轉眼想到這是一個收集明星合照的好機會,主持人點頭說好,還特地叫其他主持人過來,拍了一張大合照,順手在手機上p一下給眾人看過,她發到微博上,〔猜猜我錄的是什麼節目?〕
〔快樂家族!〕底下的粉絲們立刻認出來,〔晚晚真厲害!〕
〔這還用得著猜嗎?太小瞧我們的火眼金睛了【生氣】【大笑】〕
〔大家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劉寄容發送這條評論後,將圖片右鍵保存,放入一個專門設立的晚晚文件夾,而後打開貼吧,將這張照片發到《那些年和晚晚合照的明星們》這個帖子。
林聲晚大概是整個娛樂圈裡最喜歡自拍的人了,而且她自拍通常會捎上其他明星,數一數,這個帖子裡已經有二十多個明星同她合照過,引得那些明星的粉絲們紛紛跑過來參觀——主要是他們偶像的私照太少,大多是光鮮亮麗的廣告、雜誌和通稿照片,想找自拍只能跑到晚晚這來,甚至有些粉絲在晚晚微博底下請求她和毫無交集的明星拍照,以此慰藉粉絲們望穿秋水的心情。
其中,被海角論壇評為海角四美的四個美男子登上熱評第一,大家都好奇他們私底下會不會也是那麼帥,並且對他們鏡頭外的趣事也很感興趣,大家明星私事的好奇心永無止境,否則就不會養活那麼多狗仔隊,而林聲晚的微博彷彿提供一個窗口,大家知道她早上被吵醒會有起床氣,吃飯挑食經常被父母和經紀人說,成績下滑怕被家長同學瞧不起——就像他們一樣,能引起粉絲們甚至路人粉的強烈共鳴,有不少母性大發的粉們自稱「親媽粉」「阿姨粉」,儘管林聲晚看起來並不是一個需要長輩的人。
「這才萌啊!」企鵝群裡,那名被青梅竹馬拒絕的外交部小吧主辟里啪啦打一長串字,「那種臉蛋身材年齡都小小一隻的女孩子,平時沉默寡言冷漠理智,三無很萌的好嗎!反差萌更萌啊!」
「喂喂喂,」劉寄容無奈地打字道,「你腦補得也太多了吧。」
「誰說是我腦補的!」小吧主立馬甩一個鏈接過來,「虧你還是影音視頻組呢,這個視頻你沒看過吧?A站可火了!晚晚被封為三次元的綾波麗,你知道綾波麗是誰嗎?三無少女的始祖!不可超越的神話!特別是綾波麗的微笑,經典中的經典!」
你們二次元圈好像很恐怖的樣子,劉寄容默默戳開A站鏈接,點擊數過百萬,彈幕三千,一點開播放,彈幕嘩啦啦像水一樣倒出來,她不得不把彈幕屏蔽,才看得清畫面。
背景音樂是一首萌萌噠的日語歌,視頻內容將聊齋真人秀的幾個片段剪輯在一起,一開始就是蹦極跳下山崖的極致平靜,而後是各種各樣面容平靜的鏡頭,剪輯這個視頻的up主很有才地將晚晚和綾波麗的相似畫面按順序剪輯在一起,最後林聲晚浮現的淺淡微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綾波麗那經典的一笑。
說真的,劉寄容從來對二次元不感興趣,沒有什麼特別的觸動,很難理解宅男奼女們的迷戀和狂熱,不過光看視頻點擊數和彈幕數目,她大可以猜測出這個視頻在A站的火爆程度。
「其實,仔細想一想,也不是沒有好處,」她關掉A站,托著下巴盯著林聲晚那七十多萬粉絲,「二次元,小說,漫畫,遊戲,都是二次元啊,晚晚被二次元愛好者們擁簇,沒準以後會被默認為小說漫畫裡走出來的女主角,碰上那些二次元改成的電視電影,導演說不定會考慮一下群眾們的意見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三無少女:無口指少言寡語,即使說話也就是最簡單精練的回答;無表情指沒有表情,看不到悲傷也看不到喜悅,看不出內在的心理情緒,有些冰冷且不為外界所動的感覺;無心指無法瞭解其內心的感□□彩,並非說「三無少女」是沒有心靈的。
漫畫裡走出來的美少女什麼的,想一想還挺萌的。

※、第47章 踩壓?

林聲晚將要登上本周快樂家族的事早已在粉絲中傳開, 自從上次真人秀完結後, 大家很久沒有見到她了。這時候便體現出微博的重要性來, 如果沒有時常在微博上發些文字照片留存熱度, 估計不參加前期其它宣傳的她人氣會下滑,畢竟,有曝光才會有人氣。
「《聊齋》已經定好下下週一播放, 」劉寄容在企鵝群和貼吧裡轉發官網上這一消息,「《聶小倩》的戲份在下下下下周。」
「直接說下個月中後旬好了,」企鵝群裡的貼吧管理層們都被她逗笑, 「每天晚上兩集,小倩出場在二十三集,大家算好日子,千萬別錯過了。」
「希望這部劇一切順利, 」成為一個演員的粉絲後, 大家或多或少會瞭解一些娛樂圈方面的消息, 比如收視率和百度風雲搜索榜的重要性,這兩個利器直觀地體現出娛樂圈明星們的人氣和熱度。
晚晚在搜索榜單上的名次略有下滑, 但在聊齋劇組中仍排第一, 這是因為官方宣傳重點逐漸傾向於第一單元出場的、飾演小翠的潘冷之。從真人秀裡看,晚晚和她的感情不錯,算得上君子之爭,面對官宣偏心的表現,丸子們除了私下埋怨幾句,倒是極少拿出去往外說。小倩是聊齋最有名的名篇, 好處都被晚晚佔了,讓別人一點又如何呢。
還在上高中的劉寄容除了必要的背誦,平時很少看文言文,而聊齋,眾所周知,它是用文言文寫就的,所以除了其中的名篇,比如被拍成電影的小倩和畫皮,其它篇章她根本沒看過,這也怪不得她,一提聊齋,大家所想到的大半是鬼故事,她可沒那個勇氣去看。
小倩算是聊齋中最有名的名篇,可以說自帶一波觀眾,演小倩的演員不少,劉寄容已下載其它許多版本來看,她本來對這故事沒多大興趣,但出於對晚晚的支持,她時刻準備著資源出來後寫出一個對比貼。這些前期的準備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她看來,在王女士飾演的倩女面前,其他明星皆黯然失色。
香江出美人,此話不錯,A站有不少影視劇剪出的視頻,說起古典美人,香江演員所演角色必會列入其中,如《倚天屠龍記》的趙敏和周芷若,內地演員來拍,便少了那股風情。
所以,在看過聊齋真人秀後,小倩自帶粉都以期待的心情來看待林聲晚,她的演技在一眾選手中只有潘冷之可以一提,而拍攝的試妝照堪稱驚艷,不少小倩粉和王女士的粉絲都稱要是劇裡能有照片那麼好看,那她絕對在內地小花中沒有敵手。
但有人並不這樣認為。
「你們看過今天買《聊齋》衍生劇那家視頻網站發的通稿了嗎?」劉寄容首先留意到網上風評的不對勁,「那篇《聊齋最美狐狸精演技好過林聲晚》。」
「演技好過林聲晚?」丸子們嗤之以鼻,「誰給她的勇氣,梁靜茹嗎?」
《聊齋》衍生劇單單在視頻網站播放,是以除了聊齋真人秀的粉絲和常去視頻網站蹲點的網友,沒多少人注意到所謂衍生劇,上次也是《恆娘》發通稿說「艷壓林聲晚」,丸子們已經有些生氣——顏值這東西,因人而異,分不出高下,你說艷壓,這手段未免太過著急,簡直是赤|裸|裸地要踩晚晚上位的節奏,晚晚是真人秀選拔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氣超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三線新生演員不知道有多少里,所以粉絲還能寬慰說不要理她,免得被粘上來,甩都甩不掉。
艷壓就算了,晚晚的演技好那是公認的,這陳娣小演員竟敢放大話說演技好過晚晚,這簡直是把晚晚的臉甩到地上踩啊。
「未免太囂張了點,」企鵝群裡的小吧主們尚且能穩住自己,「這陳娣是哪門子演員?後台是誰?」
一個剛出道的新演員敢這麼發通稿,絕對有底氣有後台,丸子們還沒開始動手查出個究竟,又來一波通稿,稱《內部消息!林聲晚曾與陳娣競爭恆娘角色落敗!》
「這,這也太!」劉寄容氣得肝疼,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一個好詞形容,「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此文一出,丸子們實在忍不下來,他們當下爆了新建的陳娣貼吧,整整一天,陳娣貼吧吧主們都在刪貼刪得手指疼,另一邊,丸子們聚集在林聲晚的微博下方,一撥人強烈要求晚晚表態給不知好歹的新人一個教訓,另一撥人又試圖讓其他人冷靜不要上了新人的當,黑紅也是紅,有的演員正愁沒話題度,不要給他們炒熱度的機會。
儘管這麼說,可這篇看似有理有據、出自「內部人士」的文章到底還是流傳開來,聊齋劇組吧也在討論這個話題,作為一家人,絕大多數人都在維護晚晚真人秀冠軍的地位,當然,還有其他粉絲們的冷嘲熱諷。而後,陳娣出面發了一段文字,其中聲稱自己遭受網絡暴力,求粉絲們不要再攻擊她。
現在,連貼吧管理組裡最穩重的劉寄容,也氣得怒火中燒,更別提其他人。網絡暴力這個詞在當下還是挺敏感的,管理組不得不壓制其他粉絲暫停攻擊,坐等這波熱度消退。
「我們得建個應援團了,免得下次碰到這種事擰不起一根繩,而且,」劉寄容一氣之下有立馬開罵的衝動,見其他管理比她更生氣,為大局和晚晚的聲譽著想,只得從旁勸說,轉移話題,「梁先生的新專下個月出,我們得幫忙打榜投票。」
林聲晚的粉絲群固定在三個社交媒體中,論壇、貼吧和微博,這三個地點的粉絲專業範圍不同,互有滲透,論壇的粉絲喜歡貼晚晚的照片,剪視頻,談論cp和緋聞,貼吧粉絲年齡小,大多灌水說些自己的日常,刻橡皮章啦、買周邊之類的,這兩個群體加上原本被微博吸引而來的關注者構成微博粉絲,劉寄容的想法是在微博建一個官方應援賬號,有什麼消息能第一時間發聲,比如說檯面上勸阻大家冷靜,私底下嘛,呵呵。這樣誰想碰瓷晚晚,應援團也能及時應對。
正好,錄製完快樂家族節目回到帝都的林聲晚在機場再次撞見一干狗仔隊,這次她穿的一身白色連衣裙,配上黑色腰封,完全看不出年齡,猛一看還以為是二十多歲的職場新人,她踏一雙平底涼鞋,在經紀人和助理們的擁簇下走出提拿行李區,迎面一波狗仔迎上來,舉著話筒一路跟著前行,攝影師在後面扛著攝影機追著,「請問你有沒有試鏡過《恆娘》這個單元劇?」
「請問你對陳娣的道歉有何看法?」
「陳娣說她遭受你粉絲的網絡暴力,你怎樣認為?」
聽到這裡,林聲晚的步子暫緩,右手輕輕將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張小臉,盈盈一笑,「我不認識她。」
狗仔們眼睛一亮,要上前再問,她把墨鏡拉回,自顧自地在助理們的擁簇下走遠。得到這個大新聞的狗仔們知足地沒有上前追,而是在想怎麼起一個悚動的標題。《尷尬!林聲晚稱不認識陳娣,這臉打得夠響。》?《陳娣自呈遭網絡暴力,林聲晚:我不認識她。》?隨隨便便就能引爆話題,這個月的獎金到手了。
停車場內,經紀人傅修齊歎了口氣,「晚晚啊,你今天這話估計要上娛樂頭條了。」
「怎麼會,」林聲晚自黑一句,「不過是兩個新人的爭吵,圈內人說不定都在看笑話呢。」
「你何必要回應她呢,」經紀人示意司機開車,苦口婆心地勸道,「這不是幫她炒作嗎,自降層次啊。」
「怎麼會,」林聲晚微微一笑,「你忘了你給過我什麼東西嗎?」
他給晚晚的東西?傅修齊一愣。
「我試鏡恆娘的視頻,」見對方絞盡腦汁冥思苦想的樣子,林聲晚好意提醒道,「你忘了?」
「不會吧?」想起這一遭,傅修齊又驚又喜,「這你都還記著。」
網上的水花,林聲晚怎麼會不知道?只是忙於錄製節目,沒時間去和一個新人演員鬧,而當她騰出手來,看到網上風向的時候,不禁眉頭一皺。
網絡上,關注就是名氣,哪怕人人都在罵,黑紅也是紅,再加上網絡話題更新快,網友們健忘得很,隨隨便便一洗白,他們馬上便能忘掉從前因何而黑,所以,明星不愁被黑,但愁沒人黑。
這名陳娣,想來走的是黑紅的路子,如果她再有個後台,假以時日,或許能在娛樂圈有一席之地,畢竟,很難有演員能厚起臉皮無視網絡風評。
「她後面有人嗎?」想到這裡,林聲晚不禁問道,「能熟練操控網上輿論,她後面應該有一個公關公司支持。」
傅修齊很久沒打聽過陳娣這個前女友的消息,猛地一聽這句問話,當真有些五味雜陳的感覺湧上心頭,「我打個電話問問。」
找熟人問過底細後,他沉默了一會兒,車內一片安靜,半晌,才道,「她搭上了一個一線男演員,香江的,」傅修齊在她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他?」林聲晚頗有些不敢相信,「他不是有妻有子嗎?」
傅修齊給她一個眼神,讓她自己會意。
這下可有些難辦,有後台,不怕黑,演的還不錯,以她的眼力,若這個陳娣選劇本的眼光再好一點,沒準能成為一個黑紅黑紅的人氣明星。不過反過來想,林聲晚本立於不敗之地,這次給陳娣一個狠狠的教訓,以後她都會壓在對方頭上,有後台又如何?這個圈子,到底還是要靠作品和人氣說話。
「我回頭把那個視頻發給你,你操作一下,」林聲晚面子上要保持自己出淤泥而不染、耿直接地氣的人設,自然不能把這個試鏡視頻光明正大地放在微博上,「以內部人士憤憤不平的口吻,再往上加一把火。」
身在娛樂圈,明星們不免要被人各種對比,比如說當年的雙冰,林聲晚目前的對手是潘冷之——如果飾演武則天的張巧娜表現不錯的話,倒也可以算一個,至於陳娣,她還不夠格。
當天晚上,便有「內部人士」將試鏡視頻發給各大網媒,順便在人流量大的海角論壇、貼吧、微博上炒作一番,有事實打底,加上經紀人找的水軍,輿論很快被扭轉過來,陳娣的恆娘演得雖好,但和林聲晚相比,差了好幾個姚甜甜。
薛雁本是看《恆娘》對陳娣路轉粉的劇粉,這部衍生劇是在拍《聊齋》時利用當時租借後空餘的攝影棚與服裝道具所拍的,質量本身不高,《恆娘》這一單元放在幾個演技勉勉強強的新人演員裡可以說是出類拔萃,全靠同行襯托,帶動陳娣的新粉節節上漲,但看到官方發的通告後,薛雁有些不太自在,華國講究謙虛禮貌的傳統美德,陳娣通稿動不動就是艷壓、遠超,讓她覺得未免太過。何況她也是林聲晚的路人粉,當初坐過山車念台詞那段,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還關注了對方的微博。比起陳娣這樣吃相難看的演員,她還是覺得林聲晚比較有偶像的感覺。
陳娣演的恆娘的確是好,一顰一笑流露出嫵媚與隱隱的性感,大概是因為華國傳統文化的原因,娛樂圈很少有主打性感的明星,陳娣的崛起讓她眼前一亮,《恆娘》這部劇集底下有不少評論稱其果然是狐狸精云云的——說不好是誇獎還是人身攻擊。還有人透露說陳娣隆過胸,要說她有什麼能將林聲晚確確實實地比下去,就數她那36D的cup了。
要說從前有沒有賣性感人設的女明星,的確有,但以薛雁的觀點來看,有的明星胸大反而還要藏起來,通稿說性感,平時卻扭扭捏捏,實在愧對這個標籤,而陳娣不同,她舉手投足大大方方,絲毫不避諱自己的身材,讓薛雁聞到一股自立自強的女權氣息。
林聲晚試鏡視頻?當她看到網上流傳的這個視頻,不禁好奇地點進去觀看,視頻緩衝的時候,她不禁遐想連篇,話說既然有這個視頻,是不是說明林聲晚去面試過恆娘?不會吧,陳娣真的能將她pk下去?
而在這時,視頻緩衝完畢,露出一間簡陋的面試室,鏡頭設置在桌前,只能看到面試的人,從其中的對話來看,女面試官的意思好像是在說林聲晚拿到這部劇會有損她的咖位。
儘管知道恆娘無法與聶小倩相比,這話還是讓薛雁嘟起了嘴。抱著「看你有幾斤幾兩」的心思,她尤為認真仔細地看了起來。
等等,晚晚面試的不是狐狸精恆娘?而是那個向恆娘學習籠絡丈夫心思的婦人朱氏?接著,面試官播放飾演恆娘的陳娣拋媚眼的片段,鏡頭依然固定在林聲晚臉上,薛雁按下暫停,從《恆娘》劇裡找到陳娣教朱氏送秋波的那集,拖著進度條好好欣賞一番——要她說朱氏這個人選的不行,人家陳娣演出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朱氏呢,擠眉弄眼,好像眼抽筋,簡直她不忍直視,所以以此為對比,襯托陳娣演技愈發的好。
看完這段後,薛雁切換畫面到林聲晚試鏡視頻這裡,點擊播放,只見林聲晚微微一笑,眼簾低垂,突然,她向鏡頭外的自己投來一瞥,眼波流轉,無限情誼點點滴滴蘊含其中,那黑白分明的雙眼裡彷彿有把小勾子一般,透出絲絲嫵媚,本是陳娣粉絲的薛雁差點被這秋波征服。
這才是古代女人所說的送秋波啊,現代人所用「拋媚眼」一比之下竟粗俗地難以忍受,方纔她連連讚歎的恆娘,現在一看,略顯得幾分風塵脂粉氣,不似林聲晚那樣自然。
「恆娘是狐狸精,有些風塵氣難免的,」薛雁把進度條拉到前面一點,一邊自言自語般說服自己,「朱氏是大家閨秀,晚晚演得也不錯。」
豈止不錯,這個視頻一出,兩人高下立現,陳娣的粉絲們偃旗息鼓——她們剛入粉籍,脫粉很正常。
而後,狗仔所發新聞登上網媒,見林聲晚說她不認識陳娣,丸子們不由得在評論裡附和,嘲笑某人臉太大戲太多,一時之間,陳娣的黑子比粉絲還多一些。
因林聲晚是微博明星用戶,所以大半戰場在微博上演,以她目前數一數二的粉絲人氣,帶動話題節節上漲,反過來給她增添大量人氣,關注她的粉絲升至八十一萬,這才開通微博五個月。
微博話題榜倒是個提升人氣的通道,林聲晚把這一點記在腦海中的小本本裡。
到《快樂家族》播出後,陳娣掀起來的浪花早已消弭。
快樂家族是芒果台綜藝節目台柱子,2009年有諸多明星參加,平時收視率在1.5和2之間,林聲晚、姚甜甜、薛如雲三人雖不及老牌明星,但在真人秀收尾時收視率可是同時段第一,最後一期幾乎破3,報紙、雜誌和網媒都有關注,另外還有《聊齋》官方宣傳,三者相加,這一期的快樂家族收視率達到2.58,幾乎可排入本節目收視率前十名。
「我想問一下啊,你們參加的這個聊齋真人秀嘛,不是說華國第一台真人秀嗎?」說到「第一」這三個字,主持人特地咬了重音,台下觀眾很給面子地報以掌聲,主持人接下去問,「你們說得上一夜成名,有什麼體驗?讓我們也感受感受。」
幾人下意識地看向林聲晚,她順勢接過話題,一本正經地說,「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反正走到大街上別人也認不出來,更別提要簽名合照了,有時候我會特地不戴墨鏡和口罩跑到店裡喝咖啡,唔,你懂的……」
主持人被她逗笑,「我懂我懂。」
「但是始終沒有人認出來,」林聲晚聳了聳肩。
「別怕!」另一個女主持人大大咧咧地說,「等聊齋播出後,你恐怕不敢去喝咖啡了。」
這番對話經過主持人和經紀人的修改,認為比較適合她目前的年齡形象,又給聊齋打了一波廣告。
〔怎麼會認不出晚晚!〕企鵝群裡,追看《快樂家族》的粉絲們邊聊邊看,〔化成灰我也認得出!〕
〔你太恐怖了!〕
〔晚晚雖然在電視上走紅,但是這本身也有節目「第一台真人秀」的原因,〕劉寄容在群裡說,〔俗稱的紅節目不紅人吧,網上人氣高,但是現實嘛。〕
只能等聊齋播出了。
最後,林聲晚唱了一首梁先生的歌,她本不是專業歌手,僥倖得梁先生指點,唱得比其他演員好一點。梁先生在華國內地的地位無可動搖,所以當她唱出這首歌的時候,不少人都想起梁先生下個月要出的新專,還有和她合唱的歌曲。
看到這裡,梁先生特地給她打了個電話道謝,林聲晚愧不敢當,「不值什麼。」
「我承你的情,」梁先生的普通話有股寶島腔。
節目播出後,貼吧和微博紛紛探討起林聲晚的衣服來。
她穿的不是什麼大牌子,價位一千左右,但對一個初入娛樂圈的新人,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其他新人演員穿的大多是國產品牌,T恤加牛仔褲。猛地一見歐美二三線牌子,稱讚其衣品的同時,懷疑她是不是太過奢侈。
〔林聲晚不是從小鎮上來的嗎?怎麼買得起那麼貴的衣服?〕貼吧裡有人這麼認為,〔她變了。〕
很快,林聲晚的身世被披露出來,粉絲這才知曉原來她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上高中前在鎮上長大,有個弟弟。
「弟弟在帝都,」帖子裡這麼寫,「姐姐在小鎮裡。」
「重男輕女。」
「還好吧,我也是在鎮上長大的,從小跟奶奶生活,沒見過爸媽幾次面。」
網上由此引發一波小範圍關於重男輕女思想的思考,但這是人家家事,再說既然找回來了,也沒必要揪著不放。
順著私下穿的衣服這條線扒下去,對時尚品牌瞭如指掌的粉絲一一點出林聲晚發在微博上自拍照的衣服品牌,有類似zara的快消,也有二三線的ck,穿的大多是T恤、襯衫、半身裙這樣的基本款,偶爾用絲巾、鎖骨鏈、包包做點綴,甚至還驚動了時尚論壇的紅人Icy,她對林聲晚的搭配讚不絕口,「……非常適合剛接觸時尚的新人們,尤其是這套白襯衫、半身裙配紅唇和小紅皮鞋,一套打扮色彩不超過三種,很安全的搭配,單就衣品來說,初入圈的新人甚至入圈有一段時間的小花旦都比不了……」
「我喜歡這套連衣裙配紅色包包和紅皮鞋,她脖子上的項圈好像是皮的?腰帶也是皮的,真好看!」劉寄容興奮地在貼吧裡發帖,「有沒有人知道那個項圈在哪裡買?」
「我知道,這個項圈叫choker,你去淘寶搜索關鍵詞,」有人回帖說,「我喜歡那雙紅色鞋子,可惜是平底鞋,要是高跟鞋應該會更好搭配。」
「你沒看Icy的帖子嗎?紅色鞋子最好有顏色相同的配飾來搭,我倒想知道晚晚這張圖片用的唇膏是哪個牌子的什麼色號。」
林聲晚似乎挺喜歡戴這種項圈,除了皮的,她還有絲絨的、金屬的、繫帶的,帶動整個淘寶的choker一掃而空,薛雁平時在淘寶賣點衣服什麼的,因為陳娣事件,對林聲晚也頗有關注,見她的衣服火了,她當機立斷,特地拿照片去衣服市場進貨,一家一家找同款,貨比三家,從一家店裡進了近千件同款連衣裙和襯衫。
她在敘述寶貝時加上「林聲晚同款」的字眼,不到一周,近千件衣服差不多全走完了,她有一個淘寶衣服賣家互相交流的企鵝群,此時群裡全在說最近的銷量。
「襯衫二十元一件,有好多三件五件一起買的,」專門做襯衫的賣家一開始有些不解,「銷量創店裡記錄了,奇怪,怎麼會走那麼多?」
「我也是,那種格子半身裙,我家不是有很多種款式和顏色嗎?」另一個賣家也說,「他們幾件幾件的買,從前可沒那麼多買家,而且,一條黑紅格子裙賣得最好,不知道為什麼。」
薛雁回憶起林聲晚一張自拍照裡正是白襯衫配格子裙,還戴著一條絲絨choker,不由得在心裡打鼓,不會吧,這麼神?光她一個人,就能促進那麼多家店的銷量?
平時她買衣服難以選擇,商場裡的衣服太貴,動輒四五百以上,淘寶店水太深,除非信賴的博主推薦,她準不會自己試水,至於快消品牌和所謂的基礎款,她只覺得平平無奇,白T恤,牛仔褲,穿起來是挺舒服的,可是太土了啊。
但她沒想到,同是基礎款,林聲晚牛仔褲換成破洞的,白T印上logan或圖案,看上去居然不錯,更別提利用配飾增彩,一條絲巾,能繫在頭髮上、脖子上、手腕上,甚至掛在包包旁邊打一個結,平常的基礎款立刻時尚了不少,而且都不是特別貴的衣服,再貴,有淘寶啊。
所以,林聲晚所帶動的不僅是其粉絲、更是其他時尚圈外人士的市場,至此,她潛移默化地被認為是一個時尚i,對她以後爭取品牌代言應有不小幫助。
與「時尚i」一起冒出來的,還有她「合照殺手」的標籤,林聲晚與其他藝人的合照很多,佔據一大半微博,不管是和哪位明星合照,她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一隻,海角論壇八卦版主分析說,「想要做合照殺手,必須白白白,你們看晚晚的皮膚白得透光,穿什麼都好看,第二是氣質,以XXX打比方,她是出了名的脖子前傾,還有XX,放鬆的時候有點駝背,但是林聲晚,人家頂著一盤水都能紋絲不動,儀態好那眾所周知,第三是衣服,人家皮膚白,穿嫩黃、翠綠的衣服顯得嬌俏可愛,亮色衣服非常顯眼……」
在這兩個熱點事件的加持下,林聲晚的粉絲數目一路飛昇,不到六個月便破百萬,成為微博粉絲最多的明星,江湖人送「微博女王」。
在這沸沸揚揚的時候,《聊齋》正式登陸芒果衛視,第一集播出,收視率成功破1,劇組有個飯局說要私底下慶功,林聲晚在邀請之中。
「慶功啊,」傅修齊欲言又止,「怎麼說呢,可能會有些……投資商。」
林聲晚意會,在娛樂圈尤其在飯局裡,投資商通常是潛規則的代言人。
但是不去也不好,因為林聲晚在上學讀書,劇組特地把時間安排在週末,不去的話,指不定後面誰在說她耍大牌。而且,慶功會同樣是一個聯繫圈內人感情的所在,再說,她還未滿十六,這個年齡放現代還未成年了。
「這不一定,」傅修齊吞吞吐吐,半掩半露地說,「有的投資商,就好這一口。」
林聲晚一愣,右手拳頭緊緊握住,連著深呼吸幾次才將怒火壓下,經紀人忙開解道,「我陪你去,他們會顧及到我的面子。」
等週末天黑下來,傅修齊坐在車裡接她過去,就著車裡的橘色燈光看手機,聽到兩聲敲車窗的聲音,他滑下車窗,林聲晚穿著長袖長褲連體褲,看得他啼笑皆非,「你這是防賊啊。」
「我怕我穿少一點,」林聲晚拉開車門,坐進後座,「有人會自作多情。」
的確,這類飯局通常會有些想進娛樂圈的女人們想方設法攀關係混進來,若能得到一個投資商青眼,便能得償所願,她怕投資商自作多情,以為她是那些女人中的一個,特地選了件最保守最難脫的衣服出來。
果然,到達之後,餐廳裡坐了四五桌人,還未上菜,林聲晚被拉到主演桌上,姚甜甜正朝她眨眼,旁邊還有薛如雲和她的好姐妹岑念萱,看到熟人,林聲晚掛上笑容,坐在姚甜甜旁邊,和她說笑解悶。
「對了,你知道了嗎?」姚甜甜拿眼瞅四下無人,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潘冷之在劇組被穿小鞋了。」眼裡掩不住擔憂。
甜甜的偶像劇快要開拍,過幾天進組,這時候聽說潘冷之在劇組過得不順利,想到自己身上,有些擔心。
新人演員免不了被劇組成員排擠,尤其是演技好的,更何況,潘冷之拍的是有四個女主的情景劇,她表現太過優秀,肯定會引起其他演員的恐慌,戲裡搶戲搶鏡頭,戲外說些風言風語,都是難免的。
「別擔心,」潘冷之平時是有些翹尾巴小驕傲,但林聲晚不認為這個劇會將她打倒,「冷之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算一算,她進組的時間也快到了,這次的劇組不像《聊齋》,其中有眾多演技經過打磨的老戲骨演員,她一個新人擔當長孫皇后的主演地位,指不定會被哪家找個理由送出去,得好好準備一番。
在她們聊得興起的時候,隔壁桌的副導演走過來,叫她們去敬酒,話語裡讓她們互相幫襯些。
林聲晚方才喝了半杯啤酒試試原主的酒量,沒想到現在就有些頭暈腦脹——原來她是一杯倒,隔壁桌催個不停,著急之下,她突然想起《天龍八部》裡的段譽,運轉內功,嘗試著將酒水自指尖逼出。
咦?還真行?逼出酒水後,她整個人舒服許多。
本來打算尿遁先走的林聲晚這時不打算走了。

※、第48章 封面

「所以你把他喝趴下了?」潘冷之的笑聲從手機裡傳來, 「活該。」
「我本來不想的, 」說起這事林聲晚也很是頭疼, 她半躺在天台的籐椅上, 頭頂一把大遮陽傘遮住一大半金色陽光,小茶几上平攤著一本雜誌,不遠處一大片巍峨的宮殿, 人頭攢動,說起前幾天飯局上那事,她微皺眉頭, 「你不知道,我說我還沒成年的時候,他眼睛都放出光來,噁心。」
「嘔, 」潘冷之應景地乾嘔一聲, 「就該好好教訓。」
那天一個大腹便便的不知什麼公司老總找各種理由, 執意要她們特別是她林聲晚敬酒,經紀人被其他人纏住, 導演們從旁勸了好久, 一點面子也不給,局面一時僵持,差點要撕破臉,她只得出面。
「這種烏七八糟的飯局,」林聲晚側身換一個躺姿,陽光曬得腳底暖融融, 「我以後再不去了。」
「恐怕由不得我們,」潘冷之歎了一聲,不想再說這些糟心事,「話說你今天進組啦?劇組的大家都怎麼樣?人還好吧?」
昨天她去學校請假三個月,班主任那表情簡直難以形容,好在先前入學時報備過,沒多說什麼,只是叮囑她在外要好好讀書,本來基礎就差,國際學校還是純英文教學,回來恐怕更跟不上。自從上次《快樂家族》播出後,班上不少同學認出她來,聽說她要請假,幾個學習好的同學自告奮勇幫她記筆記,只要多說幾個圈內人的故事,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就夠了。
劇組早在前幾周便已開機,下周輪到長孫皇后的戲份,所以她得提前過來準備,至於劇組的人,「還沒見呢,」林聲晚抬手看一眼表,「他們在拍戲,現在五點多,該下戲吃飯了,副導演說,晚上大家一起吃飯,互相認識認識。」
「這也好,」潘冷之應了一聲,「經紀人叫我,我先掛了。」
掛斷電話,林聲晚伸手拿起桌上的雜誌,這本雜誌是《ELLE》的副刊,封面正是她所拍攝,這是聊齋真人秀所獲得的獎勵之一,只是她沒想到,自己上的居然是九月份的副刊。
九月是時裝品牌由春夏換到秋冬的時候,算得上時尚雜誌一年中最重要的月份之一,這時候,能登上時尚雜誌正刊的,大多是早已名揚四海的大花旦們,儘管她上的副刊,但也足以將一眾剛出道新人和小花們甩在身後。
〔ELLE九月份副刊封面,〕貼吧裡,粉絲們高興得跳起來,〔我還在想獎勵什麼時候兌現,這個驚喜太大了!〕
〔時尚圈這塊碩果纍纍啊。〕
〔這有什麼,聊齋收視率已經1.5,同時段排名第一,而且《連城》快要播完,馬上就到《聶小倩》,ELLE說不定是為了蹭這波熱度。〕
〔對,可能也有聊齋的原因,最近網上都在說它。〕
因《聊齋》精緻的服裝、化妝和道具以及本色演出的主演人物,豆瓣評分一度達到8.4,而後慢慢降到8.1,這已經是相當優秀的劇集評分,評論的網友們稱自己從中找到童年時看鬼故事的感覺。
《聊齋》這部內地劇雖與香江演員合作,但導演都是土生土長的內地人,和香江披著鬼片皮子拍人鬼戀的電影不一樣,開頭夜裡寒風中的一盞燈配上絲絲縷縷的背景音樂,如同身臨其境,不由得讓人後背發涼,許多網友在微博評論說這劇最好夏天播,片頭准把人嚇得直哆嗦。
但它又不是純正的、只顧嚇人的鬼片,聊齋畢竟是部古典名著,拍成鬼片未免太過委屈,除卻燈光和背景音樂比較陰森,其他一切都很正常,稱得上有劇情有內容的古裝劇,演員們各自漲了一大波粉,《小翠》播出後,潘冷之在搜索榜上的排名一度超越林聲晚,升至前十,其他播出劇集的演員也有不同幅度的上漲,只是後繼無力,從百度搜索指數來看,她們的折線圖升起一個小尖端而後慢慢下滑,但總體趨勢比之前好得多。
〔又嚇人又好看,〕企鵝群裡也在討論,〔我們班主任說到蒲松齡的聊齋時特地談起這部劇,說很還原。〕
〔你們老師好潮啊,〕劉寄容一陣羨慕,〔不過話說回來,晚晚登上時尚雜誌封面,我們後援團是不是該做點啥?〕
做點什麼呢?她很快有了主意。
一本《ELLE》才十塊錢,加上副刊最多二十,省省就能買,她在微博、貼吧和其它社交網站發起買九月份《ELLE》的活動,很快就有上百人響應,曬出自己買到雜誌的照片。報刊亭每個地方都有,平時看報紙時隨手買一份不費什麼時間,加上晚晚的封面的確好看,她雙臂環抱,側身背對攝影機,回頭看向鏡頭,鏤空的黑色蕾絲露背裙露出隱隱若現的蝴蝶骨,神色冷凝,唇角微翹,看起來很酷。
「真好看,」劉寄容愛不釋手地摸摸封面,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箱子,把裡面的言情小說清理出來,將雜誌珍之重之地放進去,「以後,這個箱子就是我家晚晚獨屬的啦。」希望能盡快填滿,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與她一樣的人還有許多,甚至因為響應的人太多,帶著#ELLE林聲晚#標籤的話題悄無聲息出現在微博話題榜上,把其他明星都嚇了一跳。
同是今天進組來「學習觀摩」的武則□□演者張巧娜就被嚇到了,《貞觀》劇組裡只有她和林聲晚是新人,加上試鏡時鬧出的那一出,更是暗自將她視為威脅,見話題榜上有她的名字,戳進去一看,好傢伙,一眼望不到底。
聚在這個話題下的微博內容大同小異,相同的是所有人的照片都擺著一本林聲晚封面的雜誌,有的用它遮住半邊臉,有的將一支筆放在旁邊,將一本雜誌玩出花來,在發起話題的〔林聲晚官方後援團〕微博的評論下——足足有三千多條評論,全都在打卡說自己買到了,十塊二十塊的東西,買起來不心疼,粉絲們不必造假,在這樣的風潮下,就算有粉絲一開始沒有想買的打算,為了加入話題也去買來擺拍,話題熱度一直往上漲,當林聲晚本人出面拍了一張帶雜誌封面的自拍表示感謝,更多的人加入進來。
首先是她的經紀人傅修齊,平時經紀人不愛發微博,今天難得地湊趣發了一張手放在雜誌一角的照片,另外還有她的圈內好友們——拉人進駐微博的好人緣如今顯現出來,快樂家族主持人、聊齋真人秀選手們、合作過的導演……,這股風波所涉範圍超出劉寄容的想像,連她都沒想到會造成那麼大動靜,林聲晚的粉絲因此節節上漲,當然,還有不買賬的,比如張巧娜。
「什麼呀,」她在企鵝上跟經紀人抱怨,「不就是一張雜誌封面嘛,有必要嗎?」
「你看《ELLE》官方微博,」經紀人只回了她這句話。
《ELLE》:晚晚拍得真好!忍不住留原圖自己欣賞〔沒有封面字體的原圖〕
評論下方一水的感謝分享,還有粉絲注意到它和林聲晚的微博互相關注,心裡很欣慰,自動代入宣傳角色,〔晚晚這是進入《ELLE》的視線了嗎?等待正刊封面的那一天。〕
〔晚晚的軍功章有你們的一半!〕
〔晚晚的時尚品味很好噠,用她絕對不吃虧!〕
「這,這真是《ELLE》官方微博?」張巧娜自言自語地點進簡介,直接鏈接到官方網站,又從官網上找到微博鏈接,才確定這個微博的確是《ELLE》官博,她愣了一會兒,辟里啪啦打字,「我也要上!」
對方一陣無語,半晌才回,「你要哪個?」
「不是說一線華國時尚雜誌有五個嗎?」張巧娜回復,「可以都要嗎?」
「理論上應該可以,我去問問。」
等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她的助理,「娜娜,我們要去吃飯了。」
對,今天劇組要一起吃晚飯認人,她跟經紀人打一聲招呼,從床上滑下來,換上衣服,打開房門,「我們走吧。」
因為每個人檔期有限,不像她,預定的武則天大女主劇還在籌備,所以當她和助理走到酒店自助餐廳的時候,只有七八個主要演員,還有劇組工作人員:導演、副導演、場記、監製等人,聚成幾個小團體說話,當然,林聲晚也在,她看起來比電視上更小一點,張巧娜隱蔽地低頭瞄了一眼自己胸前,而後愈發挺胸直背,朝他們走去。
正在此時,一個同樣走到他們面前的服務員腳下一滑,手上熱湯兜頭向背對著他的林聲晚灑去,張巧娜只來得及抽了聲氣,便看見她背後長眼睛似的抄起快跌到服務員手上的餐盆,手裡朝空中那麼滴溜溜一轉,天女散花般的奶白色湯汁全撈在盆內,完好無損,仍一副熱氣騰騰的模樣。
全場寂靜。

※、第49章 定妝

張巧娜揉了揉眼睛,林聲晚正將那盆湯遞給從地上站起來的服務員, 整個餐廳陷入見鬼般的寂靜, 方才說得興起的各位雙眼直直地看著她,而後不知誰幹咳一聲, 才反應過來, 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聊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聲晚?我能叫你晚晚吧?」導演走過來,和顏悅色地對點頭的林聲晚說,「你剛才那一手, 」他的手在空中打了個旋,「是, 什麼花樣啊?」
「就下意識反應,」林聲晚眨了眨眼睛,語氣無辜。
白中微橙的燈光下,導演一愣。
他眼珠一轉,長長地「哦」了一聲, 端著高腳杯的手一鬆, 連杯帶酒往下掉,林聲晚本能地抄起半空中細細的高腳杯腳, 手腕抖動, 往空中一卷,將灑落的紅色酒水全帶進杯子裡,才無奈地笑道,「導演, 你是故意的。」
而一邊的導演報以熱烈的掌聲,連帶著和他說話的的副導演和其他演員都拍起了手,搞得像什麼武術表演一樣,他仔仔細細地查看潔白無瑕的大理石地板,「居然一滴都沒灑,厲害厲害。」
有這麼一出小插曲,林聲晚和劇組成員們自然而然地熟悉起來,時不時就有演員說著說著話杯子掉了,那語氣那表情,演得跟真的一樣,把嫻熟的演技用在這種場合,她也是服了。
「你們可以出個『不小心掉落酒杯的一百種方式」,」再一次撈起某個老戲骨的酒杯,林聲晚苦笑著還給對方,「或者《論同一場合不同演技的表現手法》。」
對方不好意思地笑笑,「太神了,忍不住想實驗一下。」
聚會結束後,演員們一一告辭回房間,他特地拖慢腳步問向留在最後的導演,「最近那個趙導不是要出一部關於武俠的電影嗎?你看林聲晚怎麼樣?」
「她太小了點吧,」導演摩挲著下巴的鬍鬚,「不過底子是挺好,我見過的武術指導,沒一個能在現實中做到這種程度,不知道她從哪學來的,先看看演技怎麼樣吧。」
另一邊,林聲晚回房間的途中,傅修齊忍不住問她,「你剛才露的那一手,是從哪學來的?」
「這個呀,」她早就編好了,「我小時候,有個人說我根骨清奇,教我一則內功心法,名叫《長命經》,我修煉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傅修齊一臉的「我信你才有鬼」、「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林聲晚聳了聳肩,「就是這樣。」事實上,她本來就是在夢裡傳給原主的,小時候原主不懂隱瞞,爺爺奶奶街坊鄰居都知道,只是沒當回事罷了。
進組後,她跟著劇組早起晚歸,琢磨老戲骨們的表演方式,他們演得和聊齋一眾選手相比,那就是小學生和教科書的水平,飆起戲來,全場靜音,只聽得見對話聲中夾雜的攝影機運轉聲音。
林聲晚雖然學過幾個月的表演,但畢竟還是初學者,演技比聊齋其他選手好一點,可以說是大學生的水平,但面對長孫皇后這個角色,她自認為只需要本色演出便能順利完成表演任務,至於出彩不出彩,得看臨場發揮效果如何。
演戲的時候,對手很重要,水平高的演員飆戲能刺激彼此的狀態,但水平高和水平低的混在一起,很大可能會壓戲顯得低水平演員毫無存在感,林聲晚不希望自己是被壓戲的那個人,為此,她一直跟在片場揣摩資深演員們的表演方式,記在小本子上,晚上回去對著鏡子練習。
「晚晚,我們來定妝了,」《聶小倩》播出這天,劇組導演、副導演、造型師以及化妝師等人讓她到休息室裡定下妝容造型,林聲晚換上一套深色古裝,梳好兩鬢抱面的拋家髻,往上插沉甸甸的步搖、半月形梳篦、翠翹等髮飾,感受到頭上的重量,她有些詫異,「這是金的呀?」
「這是特地租來拍的,」造型師錯落有致地擺弄好髮型,「拍完要還回去。」
《貞觀》劇組以還原、考據為賣點,唐朝女子的妝容和現代人格格不入,考慮到觀眾的接受能力,劇組妥協地研究出符合現代審美又不失唐朝風格的女子妝容。
從第一步敷粉開始,真實的唐朝女子臉越白越好,如同現在的島國藝伎,電視劇裡自然不能這樣,白是要白,但不能白得太過,好在林聲晚的底子放在那裡,稍微白一點也不會顯得慘淡。
而後是胭脂,化妝師選用淡紅色胭脂用刷子大範圍掃在臉頰兩側,眉毛是細長的遠山眉,貼上一點水滴狀花鈿,塗好比唇小一圈的口紅,一切便大功告成。
當然,這只是一個標準模板,導演們還得按劇裡角色的設定更改她的髮型和妝容,比如說,導演覺得這個妝有些太嫩,顯得長孫皇后的年齡過小,化妝師巧手一變,在臉上各部位刷好陰影,配合打光,頓時老了十歲。
「太老了,」導演要求繁多,他讀完劇本後心裡有個長孫皇后形象的模子,化妝師和演員都在盡力地實現他心裡的角色,然而想像和現實是有差距的,換來換去,他都不太滿意。
到最後,林聲晚建議道,「要不,我試試?」
化妝師被折騰得不輕,他往旁邊椅子上一躺,有氣無力地說,「試吧,死馬當活馬醫。」
林聲晚回想起當初皇后的妝容,為了體現自己的地位,她的眉毛比嬪妃們長一些,眼尾上揚,顯得更加威嚴,於是如法炮製,導演看了半天,感覺不出什麼差別來,明白自己看多了相似的妝容審美疲勞,目前只能到這裡,勉強點頭,「先這樣吧。」
確定好妝容後,拍照片的時間花費短得多,不到半小時,攝影師便拍下好幾組定妝照片,導演拿到照片一看,她直視鏡頭,雍容華貴,端莊大方,眼神裡竟有股壓迫感,讓照片外的他都能看出來,質量超乎他的想像,從勉強可以一下子上升到簡直完美,不得不說,林聲晚的鏡頭感彷彿與生俱來一樣,她似乎不明白什麼叫露怯。
「行了,」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大家都疲憊不堪,「後期再p一下,讓監製找媒體發到網上。」
晚上回到酒店,林聲晚往床上一躺,休息十來分鐘後,從櫃子裡找出面膜洗臉後敷上,就在此時,她手機短信鈴聲響起,經紀人提醒她今晚《聶小倩》播出。
今天一連番的折騰,林聲晚險些忘了這茬,她看一眼時間,七點半,打開電視,調到芒果台,找出電腦,連好網線,發一條微博,〔《小倩》快要播出啦,心情有點小激動呢!〕
〔期待好久的小倩!〕底下立刻有粉絲占座評論,〔坐等晚晚驚艷時刻。〕
〔跟班上同學和朋友都推薦過,他們答應我一定會看,求表揚。〕
〔聊齋第一集1.24,口碑和收視節節上漲,目前最新一集1.61,希望《小倩》能創新高!〕
〔要是能破2就好了。〕
芒果台每年最多只有兩三台電視劇收視率能破2,若《聊齋》能順利破2,便能證明其質量和熱度不愧它的高口碑。為達成這個願望,林聲晚的粉絲們再次在貼吧、論壇及社交網站上發起「今晚看聊齋」的帖子和話題,在置頂的帖子裡,大家不時留言直播自己的狀態和感想,「已經調到芒果台,聽著新聞聯播刷帖子。」
「時間過得好慢。」
等待途中,還有不少人在帖子裡版聊,猜測林聲晚的人氣會在百度搜索風雲榜上漲多少個排名,這集的收視率又會有多高,大家普遍認為,進入前十妥妥的,但對收視率的猜測,眾人並不樂觀。
「不可能漲太快,」網友們猜測道,「電視的遙控器掌握在父母特別是母親手中,因為最近沒有什麼出名諜戰、戰爭電視劇,而林聲晚的粉絲大多是對真人秀這一新節目方式感興趣的年輕人,我有預感,年輕人爭不過媽媽的,最多到1.7,不會再高。」
但也有人反駁說最近電視劇大多不怎麼好看,聊齋靠同行襯托顯得出類拔萃,本身質量過關,除了略有些恐怖的片頭可以稱得上老少皆宜,加上真人秀的風潮剛過去沒多久,林聲晚的名字還算能給大家留下印象,〔當初觀眾投票的時候,我媽媽也投了。〕
「媽,今天就讓我看聊齋嘛~」家裡,劉寄容扭糖似的跟媽媽撒嬌道,「今天有《聶小倩》。」
「作業寫完啦?」劉母板著臉問。
為了理直氣壯看電視,她一回到家馬上開始寫作業,總算在新聞聯播之前寫完今天的份量,「早寫完了。」
檢查過作業的完成程度,劉寄容獲得看電視許可,她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新聞聯播和廣告過去,《聊齋》的片頭出現在電視裡,當片頭過去,屏幕裡轉向陰森森的古寺時——
作者有話要說:  嗯,沒了

※、第50章 要火

一開場便是黑夜中寂靜的古寺廢墟,這個鏡頭與前幾個《聊齋》單元風格一致, 用自然光和燈照營造出類似紀錄片的感覺, 讓觀眾們忍不住代入到他們曾親身去過或在新聞上看到的廢棄小鄉村,石磚瓦礫散落一地, 野草叢生, 骨架尚存的房間裡透著點點橙色燭光,夜風中依稀可見烏鴉盤旋在半空的黑影與「呀——呀——」的叫聲。
看過前作的劉寄容身體前傾,雙眼掩不住期待,鏡頭逐漸前移, 滑進燭光所在的房中,一名書生正在燭光下埋頭苦讀, 映出的黑影落在放置旁邊的木頭書箱上,房內角落胡亂鋪著層厚厚的干稻草,一陣怪風刮過,燭光和影子閃爍不定,合著背景音樂裡清幽的笛聲, 紅裙隨風轉入屋內, 他的肩膀搭上一雙潔白如玉的素手,那手順著胸膛慢慢向下滑, 被書生一把抓住。
直到書生被召喚而來的妖物殺死, 聶小倩還未有一個露面的鏡頭,只看到她雙手的特寫和黑髮雪膚的側影,但光憑這一小段,足以提起觀眾們的興趣, 他們迫不及待想知道這個小倩的長相容貌。
導演深諳他們的心理,吝嗇得直接切到白天人聲鼎沸的小鎮上,劉寄容這才意識到剛剛那一幕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不管是恰到好處的背景音樂,還是聶小倩未露一面的驚艷開場,都足以讓她滿意點頭,這種紀錄片風格的電視劇很容易將觀眾代入其中,彷彿他們是攝影機後的一員,正用自己的雙眼見證屏幕後的場景,曾經的《鬼影實錄》便是以偽紀錄片的手法,用手持DV拍攝,模糊了真實與虛幻的距離,以一萬多美元成本席捲全球一億多的票房,成為影史上有名的票房奇跡。
但《聊齋》畢竟不是專門用來嚇人的電視劇,華國電視劇和電影皆無分級制度,電視劇太過恐怖沒準會被家長們投訴,導演在增加真實性和代入感的同時,用背景音樂、紅紗、手部特寫以及影子將這駭人的一幕做更柔和、更隱喻性的處理,盡可能地降低恐怖效果,增添一絲唯美的氣息。
「開場很不錯,」貼吧裡的觀後感置頂帖不斷有人趁寧采臣出來的時候留言,「不知道晚晚會怎樣露面,我已經迫不及待啦。」
寧采臣從鎮上出來,背著書箱上京趕考,鏡頭迅速地以清晨、正午、黃昏、夜晚等片段切換表現出他的風雨兼程,夜幕降臨,他穿過黑□□的竹林,走入廢棄的蘭若寺之中,劇情正式開啟。
「這個寧采臣長得還不錯,」劉寄容心裡暗想,「一臉正氣,倒不像個木訥書生。」
前作飾演寧采臣的哥哥珠玉在前,似乎已經將書生的形象定了型,後世一談到寧采臣,想的便是他這樣儒雅善良的書生,而這位香江演員另闢蹊徑,顯得十分果斷堅毅。
〔不不不,這絕壁不是我的寧采臣!〕帖子裡不時有人更新,〔這個變化太大了。〕
〔其實寧采臣在原著中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呀,〕聊齋的原著粉理直氣壯地舉例子,〔我記得小倩就有說過「妾閱人多矣,未有剛腸如君者」。〕
〔剛才小倩出場穿的紅色衣裙你們怎麼不說?〕寧采臣的粉絲為他鳴冤叫屈,〔影視劇裡小倩出場從來都是白衣白裙。〕
不錯,似乎為了突出小倩作為女鬼清幽的一面,從前影視劇中出場時大多是一襲白裙,但方導最終還是選擇了紅色,林聲晚還記得他們開會討論時方導的問話,「半夜三更,有個穿白衣服的女人進屋,你有什麼想法?」
「鬼啊!」
「對,正常人看到這一幕都被嚇跑了,哪還有心思和女鬼勾搭,」方導振振有詞,「換成紅色就不一樣,紅色在古代是大吉大利,小倩穿紅色,一來讓書生們放鬆警惕,二來顯得她是個功力深厚的女鬼,三嘛,也可以寓意她『夜夜做新娘』。」
好有道理其他人竟無言以對。
在方導的堅持下,林聲晚只好換上紅衣,白衣如雪,會顯得格外清冷,紅衣則多一分張揚,衣服顏色一換,人物性格自然而然地會發生變化。從這個小細節來看,她便領會到導演的意思,他希望能跳出經典前作的桎梏,拍出自己的特色和風格。
寧采臣與燕赤霞在寺中相遇,這裡的燕赤霞樸實真摯,兩人的性格彷彿被調包一樣,貼吧裡的觀眾們直呼太過顛覆,但兩名演員皆是香江有名的演員——公司特地找來為新人撐場子的——顏值與演技都在線,所以除卻開頭的彆扭,在精湛的演技指引下,大家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
〔燕赤霞淳樸厚道,寧采臣堅毅勇敢,〕帖子裡有人吐槽說,〔而我居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算你厲害。〕
〔我開始擔心起聶小倩,〕樓下的網友哭笑不得,〔希望不要太偏題。〕
兩人互相道別,回屋就寢,寺院不大,中間是個大殿,坐東朝西,兩側有僧人居住的房舍,如兩條橫著的平行線,寧采臣住在上面這條橫線的右下角,台階下有個開著荷花的大池塘,夜裡回屋,他在角落鋪上稻草當床,鏡頭一轉,木板架成的書桌上猶有用過燈油的痕跡。
「他住的這間房是不是開頭那個書生住過的?」沙發上,劉母嗑著瓜子問。
劉寄容點點頭,「很有可能。」
屏幕中,和衣躺下的寧采臣在稻草堆裡翻來覆去,音響裡忽然傳來低聲說話的聲音,他起身蹲在窗戶邊上,悄悄朝外看,只見牆外有個小院落,一名婦人和老婆子在皎潔的月光下說話,談起小倩這個名字,「那丫頭怎麼還沒來。」
劉寄容登時反應過來,小倩該上場了。
「這兩個人沒有影子,」劉母注意到這個細節。
兩人話沒說完,有人輕敲院門,推門而入,經過那麼長時間的鋪墊,小倩總算即將出現在眾人眼前。
然而,出現在屏幕裡的是一襲側影,紅衣燦爛,黑髮如瀑,她的頭髮黑得發亮,如水的月光下隱隱閃現墨綠的光澤,此時,劉寄容猛地想起曾背過的一篇文章,「綠雲擾擾,梳曉鬟也,原來所謂的綠雲,真的是頭髮啊。」
她這一恍惚,全然沒聽見三人在說什麼,就在此時,笛聲輕揚,小倩似乎感受到什麼,朝寧采臣,也就是鏡頭看去。
她的眉眼極美,如秋水從葉上滴落,半空中在輕紗般的皎皎月光裡閃著澄清而透明的光彩。她的肌膚如此之白,好像從內而外透著瑩瑩光芒。
她只這麼一瞥,便轉回頭去。一集在此結束。
「這個演員,」劉母的瓜子停留在指尖,「叫什麼名字來著?」
劉寄容還沉浸在方纔的驚鴻一現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如果說導演用整整一集的時間來營造紀錄片的風格,那小倩的出場足以讓這一番心血付之東流,不管從她的美貌還是那幽幽的一瞥,都讓她從人類的現實主義畫風獨立出來,直到看到她,觀眾們才意識到,這不是一個真實的故事,而是一個記載於書中的傳說,一個美麗的夢。
〔萬萬沒想到小倩居然那麼美,〕廣告時間,貼吧被類似這樣的帖子充斥,〔在聊齋真人秀也見過她不少面,當時看到小倩,我真的沒想起她是林聲晚。〕
〔我們家今天請客,一堆熊孩子吵得要死,可就在剛才小倩露面的一剎那,我第一次發現家裡還可以那麼安靜,原來連熊孩子也是有審美的啊。〕
〔這麼美肯定不是人!〕
〔小倩這個角色算是選對了,〕回過神來的劉寄容加入到帖子裡的討論中去,〔寧采臣偷窺的時候我還為他捏了把冷汗,生怕他被院子裡的鬼發現,小倩一出,我完全忘了寧采臣。〕
〔為寧采臣點蠟。〕
〔驚艷指數幾乎可以媲美王女士黑髮拂過臉的那一幕。〕
而焦急等待消息的經紀人傅修齊在收到這一集收視率的時候瞪大雙眼,片頭1.65,比昨天那集結尾的1.61高,開頭聶小倩出場飆到1.81,而後慢慢回落到1.74,到最後聶小倩露面,收視率直線上漲,尖峰達到2.02.
傅修齊想過《聊齋》沒準能破2,但他沒想到居然那麼快,《小倩》出場的第一集就破了2,以一己之力拉高整部劇集的收視率,林聲晚的人氣簡直高得心驚。當然,其中還有《聊齋》進行到一半口碑宣傳大爆發的原因,但這筆收視率很大程度得算在林聲晚身上。
網絡上,她在百度馮雲搜索榜單上直登第一,搜索指數仍在上漲,#聶小倩#這個話題出現在微博話題榜上,豆瓣電視劇頁面不少人衝著林聲晚給《聊齋》打五星,海角論壇出現小倩影視作品對比熱帖,這一切都說明——林聲晚好像要紅了。
趁此東風,《貞觀》劇組準備再等一等,到熱度炒起來的時候發佈長孫皇后的定妝照。

※、第51章 搞事情

看完兩集《聶小倩》,張巧娜的心情並不好。她剛入行, 對娛樂圈知之甚少, 但平時她看電視培養出來的那麼一點點靈敏嗅覺,足以告訴她這部劇裡誰最為出彩。
毫無疑問是林聲晚。
《聊齋》的豆瓣評分頁面, 一條短評一夜之間獲得三千多個贊, 這條短評說,「我彷彿在林聲晚身上看到了香江黃金時期演員們的風采。」
內地與香江雖同屬華國,走的卻是三條不同路線,內地培育出來的演員絕大部分科班出身, 演過話劇、混過表演團,講究真實和體驗, 而香江演員大多從底層打滾摸爬,在激烈的競爭中,他們必須發掘出自己的潛力,沒有科班教條的束縛,更容易發揮個性。
一種是盡力演角色, 一種是在角色裡散發自己的風情, 兩種路說不准哪條更好,但在觀眾們看來, 後一種無疑讓人印象更為深刻。
「她是不是本色演出?」伴隨這樣的問題, 豆瓣上的觀眾們考慮甚遠,「如果是的話,那這個角色定型之後,下一個可就不好找了。」
如同林女士, 人們記得最清楚的便是她的東方不敗,忘記她還演過瓊瑤作品,演過賈寶玉。當一個經典角色出現,演員的戲路便被大大限制了。
而林聲晚毫不關心。
「本色演出?」倚著椅子,她做完一單元《三年高考五年模擬》後休息一會兒,藉著檯燈的白熾燈光刷手機時便看到豆瓣、海角論壇乃至貼吧裡都有相同的擔憂,不禁覺得好笑,「聶小倩並不是我的本色演出啊。」
長孫皇后才是。
想到這裡,她突然記起今天早上經紀人說定妝照的事,她打開電腦,點進微博主頁,搜索《貞觀》官方微博,搜到五個小時前發的一組定妝照,因為劇組成員是一個接一個地到齊,所以定妝照也是一個接一個地發到網上,這一組照片裡有兩張是她,兩張屬於張巧娜,剩下的全是剛進組的男演員。
戳開大圖看這幾張照片,林聲晚不由得一邊笑一邊搖頭,儘管她不喜歡張巧娜的作風,但這樣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長孫皇后的照片她自己都險些認不出來,林聲晚的臉小,上鏡好看,化唐妝猶有一番特色,第一張是長孫皇后年少時候,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第二張多了威嚴與雍容,一看就是兩個階段,而張巧娜的對比有些慘不忍睹了,她本不是專業演員,沒有節食瘦身的覺悟,平時看長得挺漂亮,但是上鏡後,她的咬肌暴露無遺,臉顯得大了一圈,加上原本就挑人的唐朝仿妝,實在難說好看。
劇組不知有意無意,將兩人的定妝照打包發出來,底下的評論一水的同情憐憫,「這是武則天?李世民老年瞎了嗎?」
「很有道理啊,唐朝沒眼鏡,皇帝每天批奏折,視力下降那麼快,老眼昏花,看不清臉也是情有可原。」
「辣眼睛。」
「前面一看,喲,高大上的電影劇照,後面,呵呵,哪個影樓拍的?差評!滾粗!」
看到這條微博底下的評論,原本停留在轉發上的鼠標一頓,沒好意思轉——她粉絲一百二十多萬,原本打算為劇組宣傳一發,但可以想像要是這麼轉了,那絕對把張巧娜得罪得死死的,羽翼未豐,她不能在此時惹上勁敵。
然而,出乎她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潘冷之難得地上微博轉發了這條定妝照,內容很簡單,「為小姐妹的新劇宣傳一下,大家記得要去看喲。」
這下捅了馬蜂窩了。
「她這是怎麼回事!」收到林聲晚電話的那一刻,傅修齊趕忙上微博觀察目前的情況,因為平時她與潘冷之算是有過很多互動,同時關注兩人的粉絲很多,所以,很多她的粉絲到這條轉發微博下拉嘲諷,好在林聲晚及時發現,傅修齊不得不趕緊找劇組官方要求刪掉微博,劇組方面不肯,他們認為這能博取粉絲們的關注,甚至還預約了明天的頭條新聞,《武則天不敵長孫皇后》云云。
傅修齊不得不把自家哥哥搬出來施壓,幾個電話打過去,逼得劇組方面刪掉,而後才鬆一口氣,只是這一番耽擱,定妝照早已流出微博,傳遍全網。他又不得不找公關公司轉移話題,拋出《聊齋》收視率大漲的新聞,總算把事情沒鬧大之前壓了下去。
平白無故多了一堆工作,傅修齊氣得冒煙,「她是不是故意的?」
「誰知道呢,」題目做多了的林聲晚按按額頭,閉目養神,唯有右手依然拿著手機,「你別太擔心,就算他們想封殺我也沒那麼容易。」
「我看她就是想要你們兩敗俱傷,好漁翁得利,」傅修齊氣急,「明槍易擋暗箭難防。」
潘冷之或許只是單純的轉發想為自己加油——誰信吶,或許是看張巧娜照片太醜想惡意報復,只是,她有沒有想過這麼一轉發,會不會影響到還在《貞觀》劇組裡的林聲晚呢?
林聲晚沒忘記潘冷之演的《小翠》第一單元播放,比不上《聶小倩》的收視率和話題度,同是一部劇,兩人漸漸拉開距離,或許潛意識裡,她就期盼著能兩敗俱傷吧。
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尤其是在後宮和娛樂圈。
沉默過後,傅修齊似乎平靜下來,他歎了口氣,問道,「貞觀那邊進展怎麼樣?」
作為一名經紀人,他該陪在自己藝人身邊,可除卻經紀人這個身份,他還是總裁的弟弟、《聊齋》製片人,聊齋長勢喜人,他得跟著哥哥出入宴會飯局混個眼熟,這也是人脈增長的方式,許多生意便是在飯桌上談妥的。
「明天開拍,」林聲晚心不在焉地翻著桌上習題。
「加油,」傅修齊疲倦地往床上一倒,順勢滾個圈,「我這邊有幾個導演想聯繫你,另外還有通告、代言之類的,看來收視率暴漲把他們都嚇壞了。」
華國的電視劇由影視公司投資立項,拍完後賣給電視台,的確,大部分看電視的觀眾不管主角是誰來演,但是電視台和投資方關心,一部劇,怎麼判斷它該出什麼價呢?劇本、演員和劇本身的質量,林聲晚以一己之力將《小倩》收視率拔高近0.5的收視率,在投資方看來,她如果參演自己的劇,便是一個0.5收視率打底的保障,可以以此為根據把劇叫上一個好價格。
「同樣是聊齋出來的,」酒店的另一個房間裡,製片人和導演、監製也在談論最近熱播的《小倩》,提到猛然升高的收視率,語調裡滿是不解,「怎麼其他選手只有她能做到。」
這年頭,投資電視劇破產的人比比皆是,一部劇能破1就算厲害得很了,破2絕對在整一年裡榜上有名,其它絕大部分都在0.4、0.5左右,若是說《小倩》演到四五集靠口口相傳一步步升高的收視率,那還可以理解,可是,第一集?這分明意味著這0.5的收視率都是衝她來的。
她既沒有什麼經典作品,又沒有特別廣的曝光度,那些觀眾到底是衝她哪一點去的?
或許是微博吧,林聲晚漫不經心地想,還有口碑和宣傳的作用,但顯然,她一百二十多萬的粉絲也起到不少作用,這時候的粉絲都是實打實的,不摻假。沒錯,遙控器通常掌控在大人手中,不過要是自家孩子懇求,家長又怎麼會狠心不答應呢?
「對了,」傅修齊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那個唐朝生活的帖子,高層看到收視率後態度有些鬆動,估計再使一把勁就能拿到。」
她發在海角論壇上的帖子,與華夢公司溝通後,對方對她所提出「林聲晚做主角」的要求不是很願意接受,雙方還在拉鋸談判之中,據說公司高層似乎想要從某個網絡書城裡找其它宮斗小說改編劇本,還好這部《聊齋》及時送上,見她似乎有拉升收視率的潛力,他們的口風鬆了一些。
溝通完日常事務後,林聲晚掛上電話,繼續在檯燈下旋開鋼筆寫作業,此時手機一振,她收到一條短信,「梁先生的專輯明天發佈,還請林小姐幫忙在微博上宣傳一下~」
「沒問題」,定妝照波瀾還未完全平定,猶有粉絲在她最近一條微博下留言說起,正好現在可以轉移一下大家的視線,答應下來後,她再次打開微博,「@梁先生,明天新專發佈~裡面有我和梁先生合唱的一首歌《滿階紅》,想聽嗎?指路〔購買鏈接〕。」
〔晚晚和梁先生的歌總算要發了,〕刷到這條微博的劉寄容馬上截圖發到企鵝群裡,〔買買買,必須買!〕
〔又是梁先生的粉,又是晚晚的粉真是太好了!〕
〔可以搞個翻唱活動,〕劉寄容心思轉動得很快,〔貼吧和微博宣傳一下,5sing搞起來!〕
〔用這首歌做古裝美女mv背景音樂,等聊齋的資源出來把晚晚剪進去,還有其它漂亮的女角色。〕
〔你們未免想得太遠了吧,〕一邊圍觀她們的群主啼笑皆非,〔歌都還沒出來呢。〕
〔沒辦法,誰叫我們晚晚剛出道,自然得幫她想點宣傳點子。〕
被她們說到的林聲晚打了個小噴嚏,她洗好帕子擦一擦口鼻和手,突然,一陣風從窗外吹來,好像聞到了什麼氣味。
鐵銹的氣味。

※、第52章 現

這股氣味很淺淡, 夾在風裡若有若無, 林聲晚放下擰乾的毛巾, 拉開落地窗,運轉內功心法, 在撲面而來的晚風中細細搜尋那股氣息的方向。
似乎是東北風。
這鐵銹味夾雜著一股腥氣, 她皺緊眉頭,隨手披上黑色的毛線披肩, 踏著涼拖鞋噠啦噠啦走出房門,此時□□點,酒店在橫店附近, 西南角就是小吃街,華燈初上, 人聲鼎沸, 拋一個磚頭就能砸到一群演員。她四處張望一眼,避過擁擠的人群, 順著風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 她感覺到身後有只小尾巴, 回頭不經意地一看, 便發現一個戴著鴨舌帽和攝影機的男人蹲在小攤邊挑挑選選,橙色燈泡光線灑下, 她緊了緊披肩,逕直往前走,而那狗仔也亦步亦趨地跟上。
夏日的晚風十分涼爽,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濃重, 而對嗅覺沒那麼靈敏的普通人來說,他們只會覺得不太乾淨,前面一百米處是個小樹林,她閉上眼睛,確認氣息的方向,才踏進公園。
狗仔錢記在酒店門口蹲點很久,算是老資格的娛樂記者,但他從沒見過林聲晚這樣的明星,一點掩飾也不帶,直接穿一身家居服配披肩踏著涼拖鞋出門,還往附近的情人幽會絕佳場所公園小樹林裡走,根本沒有成為名人的自覺——或許也有對方剛出道,還不瞭解行規的關係吧。總之,他已經熱血沸騰,準備搞個大新聞了。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這個新聞倒是挺大的,大得超乎他的想像,大到可以從娛樂新聞角落跳到社會板塊頭條。
他托著正在錄像的攝影機,小心翼翼跟在林聲晚後面鑽進樹林,林子裡黑漆漆的,不時有人坐在地上談情說愛,越往深處人越少,林子越暗,他只能藉著不遠處的燈光勉強看到對方的輪廓,只見她在林子深處四處轉悠,好像無頭蒼蠅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他往一顆大樹後面靠,端著攝影機記錄這些影像,心裡止不住地疑惑——林聲晚是不是發瘋了?
正在此時,她不知什麼時候從視線裡消失,突然出現在探頭探腦的錢記眼前,嚇得他一個哆嗦,下意識地沖了一句,「你搞什麼!」
然而林聲晚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她的語氣急促,「你有沒有帶手電筒?」
手電筒?他家裡偏僻,身上常備手電筒,只是,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有沒有搞錯,我是狗仔你是明星啊!哪有明星問娛記借手電筒的!
雖然這麼想,但他明白與明星打好關係的重要性,借個手電筒不算什麼,林聲晚從他手裡幾乎奪過手電筒,一束白光直直照入林中,樹幹、樹皮、草叢……清晰可見,她拿著手電筒繞了一圈白光,好像發現什麼似的停在原地。
狗仔不忘盡職盡責地錄下影像,見她定住,便伸長脖子去看了一眼,手電筒白光下,地面微微隆起,形成一個直徑十厘米的小土丘,其上枯黃的葉子沾著點點黑色污痕。
林聲晚不知從拿撿來一根手臂長的樹枝,小心翼翼地扒拉著這小土丘,一股刺鼻的、血腥和腐爛的氣味直衝出來,錢記一呆,眼睜睜地看著她扒開土丘,露出一團不知什麼動物的肉,上面血跡早已凝固,一群黑米粒般的螞蟻四散逃開。
林聲晚的戒指微微發燙。
錢記胃裡直犯嘔,他一把摀住嘴,別過頭,差點當場吐出來,隨即意識到什麼似的,把攝影機往懷裡一放拔腿就跑,林聲晚自然防著他這一手,提氣運功,迅速追上連滾帶爬的狗仔,揪住他的衣服後領。
一手制住錢記,她掏出衣服口袋裡的手機撥通顧塵遠的手機,把事情推脫到戒指身上,「我路過這片樹林,感覺好像有髒東西……」錢記聽到這句話瞪圓了眼睛,而她還在跟對方溝通,「左想右想,還是跑過來看看,沒想到……」
「是什麼動物?你能看得出來嗎?」遠在帝都的顧塵遠正給親手做的木頭雕像拋光,接到她的電話後暫時放下手中活計,「一般來說,動物不會引得戒指注意,除非是橫死的人,其散發的怨氣才能觸動戒指。」
「我不知道,」林聲晚克制地往那團肉上瞥了一眼,「看起來,有些像……」
「……臀部?」聽到這個詞,顧塵遠猛地想起帝都還未結案的碎屍案,死者身份成謎,加上帝都短時間沒有發生第二起案件,特案組一無所獲只得就地解散,沒想到遠在橫店居然會發現新的線索,這其中會不會有所關聯?
從帝都到橫店足足跨越半個華國,若說犯罪嫌疑人流竄作案也不是不可能的。他思忖著這一點,語速極快地說,「先暫時別報警,我給帝都那邊打個電話。」
林聲晚瞟了一眼滿臉討好的狗仔,暫且應下,「那你快一點。」
聽完兩人的談話,錢記頓時覺得對方的形象變得高大上許多,她說樹林裡有髒東西的時候,那表情跟真的一樣,錢記不得不在心底默念唯物主義價值觀,才勉強將動搖的三觀按回去。
而她顯然有帝都警局方面的人脈,帝都警局啊!可不像其他什麼普通地方,那是華國首府!有這點關係,她動動手指頭,就能把自己關裡面,檔案上記一筆。
這個妹紙不好惹,錢記這麼一捋,立刻在林聲晚的要求下雙手奉上攝影機,刪掉全部錄像和照片,心疼得他腮肉直抖。
沒等多久,林聲晚接到橫店警局的電話,很快趕到現場,一隊警察扯好黃色膠帶警戒線,在樹林裡忙忙碌碌,幾束手電筒燈光照得猶如白晝,錢記這才從警察們的談話中反應過來那坨肉居然是人的屁股,這時他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噁心和反胃,撐著樹幹低頭乾嘔起來。
林聲晚明天要拍戲,加上她算是公眾人物,不好出入警局,警察們索性原地給他們錄口供,對照無誤在紙上簽字後,才准走人。行前警察反覆叮囑要保密,不然以妨害公務罪給予處罰和拘留。
她熟門熟路地在口供上簽字,錢記順便過來想交換號碼,畢竟共同經歷這種變故,算是患難之交。林聲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給對方自己的官方企鵝號和經紀人的公開號碼——開玩笑,私人電話怎麼可能留給娛記。
林聲晚回到酒店,從落地窗往外看,還能依稀望見被手電筒燈光照亮的林子。
劇組有個企鵝群,此時就有不少人在自己天台上看到幾輛警車呼嘯而過,停在附近的林子裡,甚至還有用高清鏡頭拍下來的畫面,還好林聲晚身材嬌小,只能拍到一個模糊的背影,但這張照片無可避免地提升了她的警惕。
她猛地從床上站起,拉緊窗簾,將方纔披出去的披肩和家居服團一團,扔進鐵製的垃圾桶裡,用繩子掛起,點燃衣服,直看到它們燒成灰燼,才把黑灰倒進塑料袋,綁一個氫氣球,讓它遠遠地飄出去。
第二天是個藍天白雲的好天氣,林聲晚跟著劇組的車來到拍攝的宮廷之內,因為她是第一天拍攝,導演和場記特地安排一些比較容易的少女戲份。對她來說根本不在話下,換上唐朝裝扮,造型師摸著下巴,面露難色。
「怎麼了?」化妝間內,林聲晚察言觀色,她在原地轉了一圈,「有什麼疏漏嗎?」
「我在想,會不會太瘦了,」造型師遲疑地說,「唐朝是個以豐滿為美的朝代。」
雖說上鏡胖十斤,但太瘦的話哪怕在鏡頭裡也不會顯得好看,林聲晚自認為和過瘦離得很遠,直到她看到自己的胸……馬上明白造型師的顧慮。
有沒有搞錯啊!十五六歲的少女胸肯定不大啊!A怎麼了!我A我驕傲!
似乎領會到她眼神裡的無聲控訴,造型師摸摸鼻子,不死心地問,「真的不用加個墊?」
「不用了,」林聲晚挺胸直背,只是稍微換一個姿勢,眼尾一挑,掌權多年的氣場散發開來,造型師覺得自己彷彿看到了頂級公司CEO的氣勢,不由得訕訕離開。
而片場內的導演聽聞後,提出「少女時代可以不加,但是後期得慢慢加上,這是一個女人逐漸走向成熟的過程,胸的隱喻在這裡非常重要,表示她從一個女孩,變成一個女人,一個母親,」聽得她自愧不如,半拜下風。
因為橫店拍的大多是宮廷戲,正逢秋日,秋高氣爽,天氣怡人,穿著層層古裝也不覺得熱,加上她如吃飯喝水般的本色演出,自己的戲通常一遍過,就算重來也是導演為了找到更好的效果,林聲晚幾乎有些樂不思蜀起來。
直到酒店前台提醒她收到一盒禮物。
透著包裝好的紙盒子,她都能嗅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

※、第53章 歌曲與劇本

要不要隱瞞?林聲晚一時有些猶豫。
如果把盒子扔進垃圾桶, 想必一定會激怒送禮的那個人,自己有功夫在身不要緊,可她擔心會牽連劇組的人。在前台小姐的目光下打開盒子?她收到一盒血腥東西的新聞肯定會上頭條, 有些變態喜歡媒體的追逐, 這種放任沒準會加快他作案的速度。為今之計,也只有將盒子帶回房間了。
「謝謝,」在前台眼裡, 她只是愣了一下,便微笑著接過盒子, 戒指又開始隱隱發燙, 「可能是朋友寄過來的零食吧。」她隨口編造一個借口。
血腥味的零食, 她在心底苦笑。
最近能與碎屍案扯上關係的,只有前幾天樹林裡和娛記的發現, 看來, 她得給錢記打個電話, 看看是不是只有自己收到這份恐嚇禮物。
「喲, 收到禮物了呀?」走到電梯間的時候, 一名男演員正在等候電梯,他姓李, 在《貞觀》裡扮演太子李承乾,是二線演員, 快三十歲了,演技和顏值都在線,演過的電視劇收視率良好, 就是自己始終紅不起來,大概是在娛樂圈沉浮不定的緣故,他為人親和,人緣不錯。
一般來說,有實力的人大多有架子,特別是有人氣有實力的明星,被外界一捧,便將自己看得高了,片場根本不缺各種耍大牌的人,如果不是導演自己的咖位也很高,那肯定鎮不住這群人精。
在狠狠抓幾個典型後,片場的風波看似平靜下來,可暗地裡的小動作不少,林聲晚便碰到過自己的珠釵被人藏到沙發坐墊底下,被揭穿後打助理瀉火,其他人見怪不怪,倒是經此一戰後,大家明白林聲晚不是個好惹的,針對她的冷嘲熱諷少了許多。
娛樂圈就像一座金字塔,塔底的人爭取往上走,塔尖上的努力不掉下去。一年之中,收視率高的影視作品就那麼幾部,是以大家都得削尖了腦袋往上擠,畢竟,如果你不帶投資沒有人氣,誰會用你?接不到戲,又哪來的人氣?
長孫皇后原本應該屬於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女演員,被她這個才十五歲的女孩子拿到,儘管她的表演無可挑剔,但其他演員怎麼可能罷休,在她們看來,這個角色本就屬於自己這個團體的,十五六歲的年紀,拍些古裝和青春偶像劇才是她應該走的路,女演員大多是這麼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林聲晚懶得去計較,好在劇組裡的女演員不多,她反而和其他男演員混熟了——男人嘛,對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大多都很紳士。
「不知道是誰送的,」她的戒指一直在發燙,「會不會有問題。」
「肯定不是粉絲,」電梯「叮」一聲,兩人走進去,他按下四樓樓層,說,「劇組跟前台交代過,不許收粉絲的禮物。」
回到房間,林聲晚把手洗乾淨,深吸一口氣,戴上膠手套,拆掉禮盒的包裝,打開盒子,一股淺淡的血腥味傳開,她小心翼翼地往裡瞥了一眼,連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胃裡直泛噁心,她拿起手機和房卡,幾乎逃跑般跑出房間。
「怎麼了?」走廊盡頭還在開門的李演員問了一聲,看她臉色慘白,不由得朝她走過來,「發生什麼事了?」
林聲晚虛弱地搖搖頭,李演員半信半疑地刷卡進入自己的房間。
她深呼吸幾次,脫掉手套,撥通顧塵遠的電話,對方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她說,「顧先生,他瞄上我了。」
電話裡只聽得見她重重的喘息聲,每次呼吸都藏著些許後怕,「他給我寄來一個頭顱。」
「煮過的頭。」說到這裡,她摀住嘴,抑制住本能的乾嘔——縱然她見過再大的場面,但這可不包括被割下來的死人頭顱,老實說,她沒有當場吐出來,已經算自制力強大。
「昨天錄口供的警察是不是給你留了電話?」顧塵遠聲線緊繃,他跟自己的保鏢喊了一聲,訂最新到橫店的兩張機票,「給他打電話,我馬上過來。」
考慮到林聲晚公眾人物的關係,而這次案件最好不要透露給媒體知道,警察裝扮成清潔工從她房裡拿走那個盒子,林聲晚一刻也不想在那房間裡呆,跟前台說明情況後,在警察的幫助下換了間房,「林小姐,你現在的狀況很危險,」穿著那套清潔工服裝的警察說,「我會申請對你加強保護。」
「謝謝,我會自己找保鏢的,」林聲晚婉言拒絕了他的提議,開玩笑,要是罪犯找到她頭上,她還可以使出功夫,警察在的話,那自己的生命安全就真的無法保障了,就算能抓到犯人,估計林聲晚自己也會被抓到實驗室裡充當小白鼠切片,「你知道的,我是公眾人物。」
警察苦勸無果,只好交代她每次收到可疑包裹及時聯繫警方,作為被罪犯瞄上的補償,他們會向林聲晚透露案件的一些消息。
經此一事,她在片場拍戲始終進入不了狀態,還好她是本色演出,這場戲份少,她可以划水,如果說平時九十分,這次差不多及格,導演倒沒怎麼追究——演戲不像其它行業的流水線工程,演員很難時時刻刻保持在巔峰狀態,狀態偶爾下滑很正常,只要在對手戲和個人關鍵戲份的時候不掉鏈子即可。
這天的戲份大多是男角色們爭執,女角色旁邊圍觀看戲,林聲晚搬出前世那套作態,自帶存在感,倒也沒被其他演員甩開。
緊張工作的時候,其他事自然被拋到腦後,但當林聲晚回到新的房間,那煮過的人頭再次浮現在她眼前,從前世到現在,她見過最血腥的場面是給吃裡扒外的奴婢打板子,這次她可真的被嚇到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打開電腦,登陸微博,收到好多個「@」,最新一條微博的評論底下大多在說梁先生的新專輯和他們合唱的那首歌《滿階紅》,這名字聽起來很像《滿江紅》,但的確走的是古色古香的華國風路線,歌名取自白居易的《長恨歌》,歌曲以旁觀者的角度述說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故事,同時將主打歌和《滿江紅》及另一首歌放在網上,儘管在發佈專輯之前聽過,但她還是一邊聽一邊翻微博底下的評論。
〔好聽!晚晚唱歌好好聽!〕這類評論佔據絕大多數,此外還有人複製粘貼一名來自百度貼吧知名樂評人的樂評,〔近年來華語風格最好的作品,這是三四十年代的爵士樂與華國民間融合的作品,林聲晚的表現十分驚艷,她的嗓音不算太有辨識度,但發音獨樹一幟,樂感和咬字極好,與梁先生的音色形成一種獨特的魅力,將兩名記錄者演繹成楊貴妃與唐玄宗的轉世,男聲隱約不捨,女聲蕩氣迴腸,特別是結尾「此恨綿綿無絕期」一句,想像一下楊貴妃被逼死的靈魂決然而去的畫面,有如雲散霧開,撥雲見日,美不勝收。林聲晚演藝圈混不下去的話,來音樂圈沒準能有一席之地。〕
〔謝謝二弟誇獎,為晚晚表示一下榮幸。〕
〔對對對我也是這種感覺,寫得真好!〕
〔哈哈哈混音樂圈也不錯啊。〕
梁先生新專的主打歌並不是這首《滿階紅》,然而,在林聲晚後援團的呼籲下,粉絲們自願為《滿階紅》打榜,相關帖子在貼吧置頂,開啟話題#滿階紅#。
所謂打榜,就是在音樂平台上宣傳,從而在榜單上反映歌手的人氣,比如搜索量、完整播放量、下載量、試聽量,梁先生人氣太高,主打歌一經推出直接空降各類音樂榜單第一名,《滿階紅》排在第三,林聲晚粉絲們的意思是盡力排到第二,第一主打歌估計超越不了。
後援團在貼吧和微博上發佈關於打榜的詳細步驟,其中包括完整播放、點擊、試聽、下載、分享等步驟,平時路人粉們大概隨手一聽就放在一邊,但身懷任務的粉絲們興致勃勃地將所有步驟每天從頭到尾做一遍,就是為了讓歌曲能盡量排在前面。
為了擴大這首歌的影響,後援團操刀,以5sing為平台發佈一個翻唱的任務,頭名將被吸收進入後援團——沒錯,後援團也是有等級的,目前以企鵝群為陣地分為內部和外部,內部又按照貼吧的方式分為外交、影音、日常事務等部門,這其中不乏有林聲晚的推進,她可是從前管理過後宮的女人,還特地開一個小號潛伏在內部一號群裡,〔暗中觀察〕。
加上《聶小倩》正在熱播,收視率一度上升到2.21,與新發佈的歌曲合力,林聲晚粉絲飆升,現在已經三百二十多萬,呈一騎絕塵之勢,將微博其他人遠遠拋在腦後。
可惜《小倩》即將放完,最新劇情進展到拿到骨灰的小倩跟著寧采臣回家,兩人以兄妹相稱,小倩慢慢由鬼轉變成人,從前陰森森的鬼氣褪去,多了股煙火味,對於這個變化,網上評論莫衷一是。
〔心痛,〕這是前作王女士的粉絲,他們認同林聲晚對聶小倩的演繹,但無法接受她落下凡塵的劇情,〔我寧願她死於姥姥的手下,也不想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雖然也很美,但還是很心疼,做個自由自在的鬼有什麼不好呢?〕
而另一邊,原著粉卻報以極高的讚美,〔從聶小倩回到寧采臣的家裡開始,它和前作已經不是一個類型了,不管是小倩的紅衣、堅毅果斷的寧采臣還是憨直的燕赤霞,都體現了導演想要脫離前作桎梏而又尊重聊齋原著的意思,要我說,這部作品的觀賞價值的確下降,藝術價值卻上升了,小倩反抗姥姥的禁錮,就像我們反抗原生家庭的影響,她從一個有勇氣有眼光的女鬼變成沉浸在柴米油鹽、服侍寧采臣母親的家庭主婦,正如一個女人結婚前和結婚後的反差,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她們的選擇。〕
〔我想起當年看泰坦尼克號的時候,如果傑克沒有死,後面還會那麼恩愛嗎?後來出現了《革命之路》,這個講七年之癢的故事。當年看前作《倩女》的時候,我也會想,小倩不死,後面會怎麼發展?《聶小倩》帶給我答案,小倩不死,她會變成像你我一樣的普通人,成親、生子——忘了她是鬼不能生子、撫養丈夫的孩子,孝敬父母,的確,很日常、很無聊,但這才是生活。〕
這一波熱議又將話題炒熱,媒體們自然而然地關注到林聲晚的新劇——大型歷史連續劇《貞觀》,因為是大製作,需要耗費許多時間,播放時間大概在明年下半年,這就意味著,林聲晚需要接一個明年上半年播出的新劇,否則一整個半年缺乏曝光,再高的人氣也會下降。
「我們已經溝通好了,」傅修齊晚上照例給她打電話匯報工作任務,提到唐朝宮斗這部劇,「需要改一改劇本,立項、找演員、拍攝大概要到明年了,這個製作週期也很長,播出估計得到明年十一、二月份,《貞觀》預定明年八、九月,你得接一個上半年播出的電視劇。」
「我知道了,收到的試鏡邀請裡,你有什麼值得推薦的嗎?」林聲晚在床上翻著微博和貼吧評論,問道。
「老實說,沒一個我看得上的,」傅修齊長歎一聲,「我覺得比較好的,有兩部偶像劇,寶島那邊的,一部諜戰,一部抗戰,都是男人戲,兩部家庭倫理,你也不可能去演小媳婦,難啊。」
「沒有古裝劇嗎?」林聲晚握著鼠標的手一頓,疑惑地問,「古裝劇是每年都會上的吧?」
「古裝劇一個講濟公,一個是紀曉嵐,」傅修齊翻著桌上的文件,「你去肯定也是花瓶,等等,有部改編自H國的時裝劇,這部劇倒是挺出彩的,但主演已經被H國演員預定了。」
「女配呢?」林聲晚不在意地問,「女配還有嗎?」
「有女配的角色,但是,很壞的那種,」傅修齊讀著劇本上的描述,「和閨蜜的男人眉來眼去,當小三,希望正妻退出,」他頭疼地按住額頭,「還有一個男主的妹妹,愛上男主,表白不成跳海,換上精神病,天啦,這劇太狗血了。」
「越狗血收視率越高,」林聲晚歎了一聲,「這種劇會很吸引家庭主婦,如果我演裡面的惡毒角色,觀眾緣肯定會大幅度下降,算了,電影方面呢?」
「沒有,」傅修齊一邊翻著文件一邊搖頭,「電影拍攝週期長,現在拍,明年估計都上映不了。」
林聲晚這時覺得不對了,縱然經紀人眼光高,也不可能每部電視劇都看不上吧?她輕聲一笑,「那該怎麼辦呢?」
傅修齊訕訕一笑,提到公司最近立項的新劇。
林聲晚雖然掛靠在華夢影視公司,但公司並沒有硬性規定一定要參演,對於大公司來說,演員們肯定費盡心機手段想要一席之地,但對華夢這樣的初創公司,手裡只握著一部聊齋,說服力弱了許多。這次公司自己立的項目,既沒有類似聊齋真人秀的宣傳,又沒有人氣高的明星,劇本再差一點,那妥妥的預定撲街。
因此他們想讓林聲晚去演,這樣好歹能拉一把話題和人氣,萬一看在她的份上,能把劇賣出去呢?再說,她如果能參演,那請其它演員便要容易許多,現在的林聲晚百度馮雲搜索榜名列第一,粉絲三百多萬,最近正當紅,咖位雖然不穩,人氣比得上一線小花,甚至還要高出一籌,不過,她畢竟是一部作品火起來的,其後若沒有持續的關注和話題,比其他一線女星更容易掉下去。
經紀人都說到這份上了,林聲晚只好問道,「什麼題材的劇?你說說看。」
作為公司目前的「一姐」,公司出的劇,女主首先要由她選過,才會發給其他人,這算得上一個小小的特權,所以傅修齊是第一個拿到劇本的,「好像是什麼穿越劇吧,」他說,「就是現代的人穿越到古代,和他們談戀愛的故事。」說到這,他有些汗顏,頗有種把自己藝人往坑裡帶的心虛感,「好像不是什麼正劇,你隨便考慮一下就行。」
穿越劇?林聲晚想起了葉如借給她的那本《挽青絲》,裡面充斥著狗血誤會瑪麗蘇,但她不得不承認,的確很新奇,「市面上有這種題材嗎?」
「有一部男主劇,」傅修齊接到劇本的時候順便查了一下資料,「男主穿越到秦朝,幫助嬴政稱帝,生了個兒子叫項羽,三妻四妾,人人都愛他,嗯,還有部女主的,是兩個女主穿到明朝,一個嫁給皇長孫,一個和朱棣在一起,最後嫁給皇長孫的和他一起回到現代,喜歡朱棣的留在明朝。」
兩部劇的收視率都非常高,前一部在香江播放,達到33點,後一部大陸播出,收視率達到驚人的10,聽到後面那個數字時,林聲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傅修齊解釋說那個年代娛樂項目本來就很少,現在劇多了,收視率能破3已經是全年冠軍,破4?想都不敢想。
這部公司提出的穿越劇改編自一本發表在晉江文學網站的小說,女主穿越到清朝——因為清朝有九個皇子,這九個皇子嘛,四阿哥對她是真愛,八阿哥一見傾心,她和十三阿哥一起喝酒,與十四阿哥比拚武藝,太子欣賞她的才學,九阿哥與她合夥做生意,經常做一些新鮮的吃食給十阿哥……當傅修齊把劇本梗概發給她時,她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但劇本其實比梗概要好得多,想來公司應該有編劇高手幕後操刀,幾名阿哥各有特色,正好公司缺少有人氣的小鮮肉,這劇一捧可以捧九個——厲害了我的公司。女主與幾位阿哥的相識相知也理所當然,不落窠臼,尤其是那淡淡的裝逼感,什麼「不小心吐出後朝的詩句大家以為是她自己寫的,百般否認都不信」啊,什麼「一眼算出簡單的四則運算,任何加減乘除都難不住,最後面對應用題搬出萬能的x裝完逼就跑」啊,還有「拿出簡單直接的跆拳道一個過肩摔把阿哥摔倒拍拍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啊,這哪裡是什麼言情劇,明明是男主裝逼打臉劇啊。
用現代技藝將古代阿哥們征服後,編劇著力刻畫兩個角色,一個日久生情,一個一見鍾情,林聲晚手指敲了敲劇本,她想起平時上網時看到有人討論「真的有一見鍾情嗎?」,論壇和貼吧蓋起層層高樓,眾說紛紜,想來這個點可以炒一波。最後女主花落四阿哥府上,接著,便是歷史上的九龍奪嫡。
九個阿哥自相殘殺,這是個體現演技的絕好機會,女主在激烈的政治鬥爭中迅速成長憔悴,送走一個又一個朋友知己,最後四阿哥登上皇位,廣開後宮,到這裡,編劇還沒決定好結局。
小說原本的結局是她穿回現代,因車禍躺在病床上,隔壁床的男人長著和四阿哥一模一樣的面孔,但編劇沒有採用這個結尾,似乎想虐得再深一些。
「這部劇男主們的備選都有誰?」林聲晚大致翻看一遍劇本,打回電話給傅修齊,「我記得華夢好像沒多少人氣高的男演員吧?」
「是啊,藝人不好挖,其他公司的藝人看不上這部劇,」經紀人說,「這不,今年這屆演員結課,公司挖來一個好苗子,叫崔硯的,他演技不錯,人氣也高,應該能hold住四阿哥。」
崔硯?這名字甚是耳熟,她打開搜索慇勤,搜出照片,才恍然大悟,這不是魏老師的學生嗎?當年他帶著一眾學生去羊城試鏡,在第一步試妝照的時候,崔硯和她搭檔,飾演寧采臣,他在學校裡就接到一部古裝劇的重量級男配,在拍攝真人秀和聊齋期間,他因一部名叫《流星雨》的偶像劇成為炙手可熱的小鮮肉,原本的男配力壓男主成為最具人氣的小鮮肉,沒想到剛創立的華夢居然能把他簽過來。
「魏老師是我父親的朋友,」傅修齊解釋道,「再加上其他公司有自己要捧的人,來我們公司,那肯定是男演員中的一哥。」
「會不會太年輕了?」林聲晚有所顧慮,「從年少演到中年,他能行嗎?」
「放心吧,」傅修齊說,「學院派出來的人,演技應該都沒問題。」
至於其他角色,劇本剛立項,還在籌備之中,不過公司表示會先考慮自家人,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才對外發試鏡函。
「我接了,」林聲晚很快說道,「盡快在今年開拍吧,我在《貞觀》還有一個多月的檔期,如果演員和籌備快一點,應該能在明年四五月份播出,正好填補上半年的空缺。」
「那麼快?」儘管劇本是傅修齊帶來的,但聽著林聲晚這果斷的語氣,他又開始打起退堂鼓,「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用了,」林聲晚勾起唇角一笑,「我相信我的眼光。」
她這樣土生土長的古代女子,都能無視一些常識錯誤一口氣看下去,對現代人的吸引力,想必會更大。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沒趕上

※、第54章 群像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昨天提到的穿越劇:
晚晚沒有後台,目前的路線是朝流量小花方向走的,穿越劇在2010、2011年收視率破3,破2,所以她需要一部大女主劇奠定自己的地位。之所以選清朝,是因為〔文裡講過〕公司要捧男明星,可以一下子捧九個,而且在穿越小說中,清朝最先開始火。
女主無原型,劇本是按照當時瑪麗蘇套路寫的。如果大家都不喜歡,我會酌情減少相關方面的描寫,但這是很重要的一步,所以應該不會改〔請大家務必不要帶入現實,無論是《步步驚心》還是《宮》,我都沒看過。〕〔步步驚心倒是看過書,但早忘記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林聲晚收到包裹後,警局每天派一個小警員在酒店門口蹲點,想著犯罪嫌疑人會不會再給她寄東西, 但對方似乎看破他們的佈置一樣, 銷聲匿跡,蹲了幾天沒發現什麼可疑人物,他們便撤走了人手, 畢竟橫店這個小鎮警力有限,還需要順著別的線索追查下去。
作為被威脅的知情人士, 她自然地從顧塵遠口中獲得許多案件信息, 死者頭顱與紅燒肉餐館主人女兒梳子上的頭髮所提取的DNA比對一致, 顧先生是這一起碎屍案的咨詢顧問,他以這枚頭顱召喚死者的靈魂, 可死者臨死前受到殘忍的虐待和驚嚇, 根本無法想起是誰做下這一切, 只知道對方是個陌生男人, 為人可親, 寥寥幾句話便讓她放下了警惕。
這條線索無疑讓警察們的臉色更加凝重,帝都的警察們調查手機通訊記錄和社交賬號, 發現死者死前一周常與一個沒有實名登記過的電話號碼聯繫,順著電話號碼, 他們找到那家賣電話卡的電信門店,可惜正好那段時間監控壞了,店員記不起是誰從他手中買的, 警察只好留下電話號碼,讓他一有線索就聯繫警局,橫店的警察們便裝詢問前台禮物是什麼時候送來的,得出答案說禮物在中午十點左右突然出現,對方十分瞭解酒店監控死角,攝像頭拍不到人,他們調出酒店門口大街的監控,攝像頭沒對準酒店門口,只能看到附近大街路口,在排查過往行人的嫌疑後,警察們將目標鎖定為車。
「在你收到包裹前三天內,」電話裡,顧塵遠轉告她說,「足有近百輛車進入酒店範圍的區域,排除經過不停的車,還有五十多輛,快遞車、小貨車……到這一步,很難將範圍再縮小。」
犯人很有可能躲藏在某輛車裡,事實上,既然他計劃要將東西送過來,肯定會仔細考慮方方面面不留破綻——她所面對的,是一名有計劃的高智商罪犯。
「你要多加小心,」他說,「那人有可能住在酒店裡。」
聽到這句話,林聲晚似乎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叫道,「等等!」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天台,一陣風吹過,她望見不遠處的樹林,「我一直在想,他是怎麼盯上我的。」
手機裡傳來鼠標按鍵的聲音,沒過多久,顧塵遠說道,「警察們認為可能是因為他知道你發現了他所隱藏的東西,你知道,那天現場有很多人。」
「萬一他不在現場呢?」林聲晚驀地轉過身,仰頭面對酒店大樓,「當天我在企鵝群裡看見有人從酒店拍下樹林的照片,照片裡有我的身影,我說,萬一他就住在這裡,住在酒店面對樹林的這一面房間……」
「的確有這個可能,」顧塵遠的聲音變得緊繃起來,「我這就將消息告訴警方,你注意安全,小心打草驚蛇。」
住在酒店天台看得到樹林的房間、為人親和、從帝都到橫店……一個身影浮現在她腦海中,林聲晚猛地捏緊掛斷的電話,不會的,不會這麼巧……
但她的警惕心因此而高到爆表。
這天晚上,上戲之前,她特地找來助理小余,「看緊我的食物和水,」她說,因為拍戲的時候,瓶裝水一般隨手放在片場,兩段戲間隔的時候才有時間喝,這段時間裡,林聲晚自己無法注意到水的問題,只能交給助理。
儘管小余不明白她在緊張什麼,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沒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腳!」
這幾天拍李世民宣武門之變,長孫氏親自為將士們分發盔甲,勉勵眾人,而後回□□邀請其他姬妾到自己院子裡等消息,劇組沒有按劇本情節順序一幕一幕拍下來,而是先拍攝所有集中在□□的戲,再籌備宣武門。
今天這幕戲,講的是長孫氏從宣武門回來,在自己院落裡召集眾姬妾,其中有一名韋氏恃寵而驕,不願過去,長孫氏領著各位妹妹到她的院落,先禮後兵,軟硬皆施,以韋氏這隻雞儆猴,下令閉關鎖戶,靜靜等候一段時間後,親信趕馬傳來接二連三的捷報,眾人三呼萬歲。這一幕是群像戲,長孫氏是劇本裡當之無愧的主角,但實際拍戲可不像劇本裡那麼簡單。
林聲晚在拍這幕戲之前,經紀人傅修齊便提醒她說導演希望大家發揮自己的角色,也就是說允許適當的搶戲,「你要注意一下,」她還記得傅修齊的話,「群像戲裡,不免會有人出彩有人背景板,有的演員表演外放,演技內斂的會被蓋過風頭,還有的會用其他手段,用哭和大幅度身體動作來搶鏡頭,凸顯自己的存在感,導演一般來說不鼓勵這種手段,而是讓你們用演技來爭風頭的同時不崩戲,你得好好琢磨一下,不要被其他人搶戲了。」
劇本有兩個衝突容易被搶戲,一是韋氏不從,另一名姬妾楊氏冷嘲熱諷,這一段長孫氏台詞極少,只能用表情和肢體語言來表演。二是一行人到韋氏的院子裡親自請她,韋氏與自己的對手戲。長孫氏的人設是賢淑大方,雍容華貴,韋氏驕縱不懂事,這也就意味著,韋氏可以大哭大鬧博取關注,長孫氏不可以,不僅不可以,還需要穩穩地壓下對方,否則她這個太子妃——未來的皇后——將沒有一點說服力,連一個姬妾都鎮不住,怎麼體現皇后的氣勢。
林聲晚演技內斂,習慣用微表情小動作來體現,和她演對手戲的人能體會到她的演技,而觀眾評價演技的標準不像行內人那樣,演員得演得更明白一些他們才看得懂,有傅修齊的提醒,她便開始考慮怎麼在群像戲裡演得更出彩。
首先是台詞,她的台詞只學過四個多月,功底算不上深,但經過梁先生的音樂指導,加上前世宮中呆久了,自帶氣勢、咬文嚼字和氣息加成,在一眾姬妾裡面台詞功底算最好的,配合聲音音質,她能做到只要說出台詞、其他人黯然失色的水平。
而後是肢體動作,身為太子妃,她沒辦法做出誇張的動作,面部表情也需穩重,不能給人表情外露的感覺,這兩項在群像戲裡是她的弱點,她考慮了半天,回想起從前宮中開宴會時爭奇鬥艷的場景。
她們是怎麼做的?
她想起當初皇后還在的時候,大家熱熱鬧鬧地說話,不知是誰說了句出格的玩笑話,皇后只輕輕將茶杯往桌上一擱,一聲脆響,霎時間寂靜無聲。
這個方法,倒也可以借來一用。不過,沒有皇權的束縛,不知效果能不能出來。
「晚晚,快到你的戲了,」小余推開化妝間的門,對剛化好妝的林聲晚說。
片場井然有序,三五名燈光師、攝影師正在院落中間調節燈光和攝影機的角度與位置,這場戲由「長孫氏院子裡集合」「一起到韋氏院子裡」「帶著韋氏回到長孫氏院子裡」三場構成,為節省時間,導演先拍長孫氏院子裡的戲,也就是說,她們前腳剛出去,後腳就得帶著韋氏回來拍了。
導演坐在取景器前查看角度效果,副導演和場記在旁邊數人,有六位姬妾將在這一場出場,她們各自有丫頭,另外還有府上管家和老嬤嬤,共十五名演員穿著戲服在院子外面或立或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劇本,林聲晚對劇本爛熟於心,此時索性打開手機自拍,存在手機裡,打算等劇集播出後發一波當作粉絲福利。
「怎麼還缺一個?」數完後,副導演又數了一遍,「演韋氏的那個演員呢?」
在場演姬妾的演員,大多是二三線,沒多少人氣,顏值和演技算過得去,十分珍惜這次機會,但演韋氏的演員曾經紅過,算小有名氣的二線演員,她本來衝著長孫氏來的,沒料到被林聲晚拿到,平時沒少給她臉色看,遲到也不是第一次了。
副導演的聲音不小,在場的演員幾乎都聽見了,見他進到院子裡找導演說話,一個個幸災樂禍般笑起來,「剛才韋氏還搶了我的化妝師,該,那麼多大咖在,偏她一個十八線的耍大牌。」
為了讓演員們更入戲,大家說話稱呼用的都是劇裡人物的姓名,林聲晚自然被她們戲稱為「太子妃」。
「大咖們今天沒戲份唄,」她們說的是那群老戲骨,有好幾個是德藝雙馨的老藝術家。
「要是他們在,你看她還敢不敢遲到。」
就在她們聊天的時候,韋氏出現在片場門口,她神情恍惚,一雙漂亮的杏眼驚疑不定,見她來了,其他人頓時換一張臉孔,熱情地打招呼,「你來啦。」
「還沒開拍呢,趕得及。」
「妝花了?化妝師,幫忙來補一下。」
這見風使舵的陣仗,林聲晚也是歎為觀止。
「都到齊了吧,」副導演聽見外面的人聲走過來喊道,「過來,大家先練一遍走位。」

※、第55章 搶戲

每次打板開拍前, 導演需要指導演員們的走位, 因為攝像機與燈光的機位通常是固定的,只有中間不大的一塊地方能拍,演員如果不走一走熟悉機位, 很容易走出鏡頭,特別是在拍群演戲的時候,不規劃好走位的路線,演員很容易被其他人遮住。
不知不覺已到深夜,不大的院子裡, 滿滿地擠著人, 燈光早已佈置在一架架攝影機後, 幾排大光往裡刷刷刷地打,燈光師們有的舉著打光板, 有的調整固定角度,演員穿著固定戲服在燈光裡走位,只聽得到導演指揮的說話聲和衣料摩挲的聲音, 天氣近秋,玄武門之變發生在夏季, 燈光暖融融的, 穿著高腰襦裙披著披帛, 林聲晚不覺得冷, 反而有些熱意。她鼻子靈敏,隱約嗅到別人身上的一絲汗氣。
當演員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大家把攝影機鏡頭和走位都記熟,演員們喝水的喝水補妝的補妝, 副導演一聲喊,她們急忙忙趕過來站定,場記打板,導演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喊「開始!」
林聲晚無需進入狀態,她本身就是後宮掌權者,攝像機運轉起來,她面上帶著淡淡笑意——這笑容她駕輕就熟,既不會顯得親和讓人會錯了意,又不會太過僵硬——她說,「天色已晚,叫妹妹們過來實非……」
因為需要現場收音,整個片場二三十個人寂靜無聲,除了機器運轉的輕微動靜,只有她一人在說話,換做其他剛出道的小新人,在眾多演員並工作人員面前難免要NG幾次,可她臨場不怯,將台詞拿捏得穩穩的,發揮穩定,導演不由得在心底暗暗點頭。
她話還沒說完,有個小丫鬟嗓子癢癢,忍不住咳了一聲,導演眉頭一皺,正待喊NG,卻見林聲晚適時停下話頭,不帶一絲煙火氣地瞥了對方一眼,拿起身邊丫鬟端的茶水輕抿一口,「夜裡寒涼,倒是我的疏忽。」
這時若有個姬妾說些好聽話打個圓場,便可順理成章地略過去,可惜在場人沒一個開口的,導演本興致勃勃地想看她怎麼圓,見其他演員們接不上,只得喊一聲「NG」。
這就是群像戲難演的地方,只要有一個人出錯,就得全部推翻重來,演員的演技有所層次,一般的演員能在NG幾次後找到狀態,好的演員可以演好一個角色,頂尖演員甚至能帶動全場的節奏,林聲晚倒是有能成為戲骨的潛力,可惜年齡太小,不定性,不然他真想好好培養一番。
然而他不知道,林聲晚方才也是下意識反應,換做其它什麼劇,估計她會像其他演員一樣等待導演喊NG。
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緊張忘詞NG三五次後,今晚第一場戲總算順下來,時間已過去半個多小時——這還只是第一場戲,換做其它配音的劇組,眼神動作到位即可,甚至不到位也可以,反正不會為忘詞重來,看導演這精益求精的樣子,今晚估計睡不成覺了。
好在萬事開頭難,第一場戲拍過去,後面的也變得順滑起來,演員們互相配合幾次,生出默契,明白怎麼演才順,大家都想早點拍完回去睡覺,後面幾場除了要拍特寫重來之外,沒NG過幾次。
不知不覺,她們進展到眾位姬妾到齊後,韋氏還沒來的戲份,場記打板,韋氏的丫頭從院門外小碎步快步走來,朝主位坐著的太子妃跪下行禮,說自家主子身體不適,未能前來,還請太子妃恕罪等話,導演注意到取景器裡林聲晚的小動作,看到韋氏的丫鬟進來,她微微挑起右邊眉毛,略側過臉,捏著茶杯蓋的手在茶杯邊緣打轉,聽丫鬟說完後,她自帶的禮貌性笑容往下掉了幾度,雖然還在笑,卻不像剛才那樣人畜無害。
這微表情厲害了,導演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胡茬,在劇組裡沒功夫剃鬚,他的青色胡茬長滿下巴,挺刺手的,但他渾然不覺。
看她演小倩時,方逸這導演明白她怎麼拍得好看又漂亮,鏡頭不乏特寫,給自己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雙煙霧朦朧、欲語還休的眼睛,和那幽幽如鬼般的氣質,在他的印象裡,林聲晚應該是個體驗派,她感受到角色的情緒,將自己真實地當成那個小倩。
但在拍《貞觀》的時候,他又有些不確定了,這微表情,這小動作,簡直就是一個表現派啊!
一個演員剛出道時沒有固定的表演技法是很常見的,但每種表演方法都那麼生動……林聲晚算是他見過最優秀的演技苗子了。
片場裡還在繼續,與韋氏不合的楊氏正在說挑撥離間的台詞,長孫氏摩挲著茶蓋,唇角笑容慢慢消失,她算好時間,在對方說到最後一句台詞時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清脆的一聲響,正好落在楊氏說完台詞的那一秒,出來的效果就好像楊氏被她嚇到不敢說話一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將對方的氣勢全數打壓下去,讓導演心底叫了一聲好。
「韋妹妹身體不適,為何不說呢,我正要好好看看她去,」她一邊說話,一邊從椅子裡站起,隨著她的動靜,姬妾們紛紛起身,束手低頭聽著她說,「妹妹們可願與我同去?」
「Cut!」導演喊道,回看取景器裡的鏡頭,確認無誤後,「這條過!」
眾人如釋重負,紛紛跑到院外休息補妝,林聲晚接過小余幫拿的手機,準備打開微博日常刷一發,忽然看見一個短信的提示,是梁先生發來的。
〔恭喜,《滿階紅》企鵝頻道登頂,後生可畏,以後有機會合作。〕
《滿階紅》登上榜首了?林聲晚打開企鵝音樂,果然,第一名是她與梁先生合唱的這首歌,第二首才是他的專輯主打曲目。
一直以來,梁先生新專的主打歌親兒子是尋求轉型的另一首歌曲,一經發佈直接空降榜首,沒想到半個月後,《滿階紅》後來居上,把他自己的歌踹下去,雖然兩首都是他的歌,但,想必他心裡除了高興還有些不自在吧。
打開微博一看,她的粉絲數居然破了五百萬——應該是《小倩》發力與《滿階紅》的關係,當然,她和劇組成員的合照也佔據一小部分原因。進駐劇組之後,林聲晚和各位演員處好關係,順利拿到一張又一張照片,慢慢發在微博上,特別是其中聚餐的大合照,有不少老戲骨在場,微博底下的評論大多在回憶童年,相關話題甚至還登上了熱搜榜。
五百萬粉絲,在這個數字面前,明星們紛紛進駐微博,有好幾個演員學著她的口吻和自拍發微博,成功迎來一批粉。林聲晚當然知道自己一家獨大的局面不可能存在太久,不過能拿到五百萬粉絲,已經是走在眾人前面了,別人想要追上這個數字,還得再等等。
刷完微博,副導演喊開工,這次她們拍從韋氏院子裡把她帶回來後的戲,拍完這一場就可以回去睡覺了,至於韋氏院子裡的戲,會等到要拍韋氏戲份時一起拍好,這戲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收到皇帝登基消息的激動情緒。
在林聲晚看來,長孫皇后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應該是鬆了口氣——自己的丈夫沒事,而後才露出笑容,幅度不能太大,不然不符合人設。演皇后比小倩難多了,要是按她這個對皇帝沒絲毫感覺的賢妃自己來演,那估計得一直NG下去。縱然是本色演出,也得符合劇本人設。
為了確立自己在這場群像戲裡的地位,她還準備了一個殺手鑭。
「第一百三十四場,第七鏡,」場記喊了一聲,用力打板,「啪嗒」。各位演員迅速進入狀態,姬妾們輕聲細語,不時瞅一眼長孫氏的臉色,林聲晚坐定,眼神直往院門飄,而剛進入她們之間的韋氏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她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家丁打扮的男演員高聲叫著台詞衝進院落裡——唐朝男女大妨沒有後朝那麼嚴重——略帶嘶啞而顫抖的聲線報告自家主子翻身做主的大好消息。
這聲音他在副導演的監督下喊了十幾遍,直把嗓子喊得半啞才出效果,這一回拍完,他得去買點潤喉糖,免得耽擱了後面的戲。
聽到捷報,眾位姬妾開始發揮自己的演技,有握住旁邊人的手相視一笑的,有拍著胸口回不過神的,還有「砰」一聲驚喜得暈過去的,那人正是楊氏,見她暈倒搶戲,其他演員忙圍過來噓寒問暖,你推我我推你,將她的鏡頭擋得嚴嚴實實。
而林聲晚站在原地,她的眼裡似乎有晶瑩剔透的淚花一閃而過,導演忙給她切特寫鏡頭,她不斷地眨眼,眼睫被濡濕,饒是如此,她的唇角依然保持以往笑著的弧度,只是她的放鬆、欣慰和隱隱的喜悅好像能從唇角溢出來一樣,叫人看了忍不住跟著傻笑。
在一片亂糟糟的姬妾中,她直直地立著,恍若一根定海神針,風雲變幻也壓不斷她的脊樑。
「Cut!」導演喊道,「過了!」
眾人長舒一口氣,今天的夜戲總算全部拍完,一看時間,夜裡兩點,還能回酒店補個眠。
大家紛紛跑到旁邊院子裡卸妝休息,林聲晚換下戲裝,抹掉唇膏,接過助理小余從紙箱子裡拿出一瓶僅剩的礦泉水,她扭開瓶蓋,湊近唇邊。

※、第56章 反制

頭好暈。
林聲晚迷迷糊糊醒來, 眼前一片黑暗, 她整個人蜷縮起來,雙手雙腳被繩子綁得緊緊的,身體隨著地面顫抖, 她輕微地搖晃一下腦袋,眨一眨眼睛,感覺清醒一點後,試探性地用指尖觸摸眼前的狹小空間。
這是,小轎車的後備箱。
她被關在後備箱裡, 身下的車還在往前行駛。
被陰了。
她想起失去意識前喝的那瓶水, 那瓶小余從紙箱子裡拿出來的未開封的水, 她對現代事物瞭解太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怎麼悄無聲息把藥下在瓶裝水裡, 她竟也沒嘗出不對,看來那藥恐怕無色無味,不然她的舌頭不可能漏掉。
那藥的威力太大, 她沒來得及提氣化轉便暈了過去,剩下的事她大概能猜到一些, 犯人必定藏身在劇組裡, 她倒在一邊, 小余估計是扶不動的——夜戲拍到半夜睡著似乎很正常, 只要熱情地幫把手把她帶回酒店支開小余,自然就能從酒店將人帶出去。
她閉上眼睛側耳傾聽,車好像在一條偏僻的公路上行駛, 沒有其它車子引擎的響聲,車速相當快,鼻尖縈繞著沉悶的汽油味。她運轉內力,悄無聲息地將雙手繩索震開,又去解腳上的繩子,活動手腕,小心翼翼地不發出聲音。
不知她暈過去多久了,照這個車速,恐怕快要開出橫店鎮了,如果犯人是劇組的人,他必須要在明天趕回來,等等,因為今天拍夜戲,明天早晨不用上戲,這也就意味著,兇手有一晚上加半個半天可以處理自己,他的心思不可謂不縝密。
對自己來說這不是個好消息。但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憑他有再大本事,也得栽。
林聲晚默默活動血脈不通的手腕,她長期處在一個姿勢,半邊身體發麻,她操縱自己翻了個身,鬧出些許動靜來,接著屏住呼吸靜靜等待。
車速好像慢下來了些,可能不太適合停車吧,速度又慢慢提上去,她耳尖地聽到哼歌的聲音。
林聲晚深深吸氣,看來他必須到處理自己的分屍地點才會停車了。
不知過了多久,總之在她數到三千的時候,車子慢慢停了下來,林聲晚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槍,她絕對避不過子彈,但事到如此,只得勉勵一試,她拿起繩索的一頭,後備箱裡沒有其它武器,只能以它充數。
車停穩後,她聽見車門拉開的聲音,和腳步聲,那腳步聲竟不是衝自己來的,而是往後座走,又是拉開門的聲音——難道,他還有第二個受害者?
那腳步聲漸行漸遠,兇手似乎很放心把後備箱裡的自己放在原地,林聲晚雙眼一亮,聽到對方走遠後,從裡面打開後備箱,飛快地跨出去,輕輕把後備箱關上。
車子停在一棟廢棄的大樓前,這是一條窄窄的公路,附近民居破破爛爛,似乎在拆遷,但極力遠眺沒有一個人出現,大概是拆遷項目暫停了吧,反而成為連環殺手的秘密基地,也不知道有多少個。
她從一堆磚石中撿起一塊長條木頭,試試手感,夜裡黑漆漆的,唯有一點星光可見前方,她腳步輕盈,尋著聲音消失的方向往大樓裡走,沒走幾步便聽見漸行漸近的腳步聲,她立刻躲在半堵牆後,屏氣噤聲。
這是她制服對方最好的機會,可以想像,當兇手發現後備箱沒人的時候,他會如何驚怒,甚至有可能會殺掉另一個受害者洩憤,然而雖然這麼想,林聲晚卻從來沒和人實打實地動手過,小時候師父給自己喂招,現今早忘掉大半,入宮後自然沒有重拾武功的可能,除卻演戲時的花架子,今天是她第一次準備和一名喪心病狂的殺人犯動手。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心撲通撲通跳的聲音。
沒事,她安慰自己,有輕功,可以跑,大不了重來一遍,只要對方沒有槍,她就不怕會有生命危險。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她雙手握著木條,運轉內功,當對方穿過這堵牆的一瞬間,她腳踩穿花步,直接擊向對方最薄弱的後腦。怕自己失手殺人,她特地控制自己的力度,只聽「砰」的一聲,那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身影一晃,似乎要轉過身來,她趕忙揮起木條又補了一下。
這次對方直接往前撲倒在地,林聲晚緊張得手心出汗,她將繫在腰間的繩子解開,捆好對方手腳,搜他的衣服褲兜,找到一台手機,平緩一下激烈的心跳,撥打經紀人的電話號碼。
「喂?李先生?」傅修齊睡意朦朧,根本沒察覺到自家藝人已被擄走,差點在鬼門關前走一遭,林聲晚聽他「喂喂」幾聲,扯出個虛弱的笑來,「是我,林聲晚,聽著,我現在……」她把事情簡單地交代一遍,「我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你能定位嗎?」
傅修齊這一驚非同小可,嚇得他從床上連人帶被滾下來,「你保持通訊,我馬上叫人查。」
現在凌晨四點半,他趿拉一雙拖鞋猛拍哥哥的房門——自己畢竟根基不深,猛地一時間還真想不到什麼人選,自己哥哥就不同了,晚晚也是他的旗下藝人,他有責任。
被吵醒的總裁大人睡眼惺忪,聽傅修齊這麼一說眼睛瞪大,睡意不翼而飛,他臉色凝重,連打幾個電話,不知把多少人從床上叫起來。林聲晚是公眾藝人,她要是出什麼事那絕對是大新聞,自己公司藝人要是出了命案,這初創的小公司肯定會遭受重創,林聲晚萬萬不能出事,就算出事,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裡。
而此時林聲晚將撲倒在地的嫌犯翻過來,用手機屏幕的微光往他臉上一照,果然是他,前幾日在電梯口碰到的李演員,只是,他怎麼說也是個二線演員——雖然不紅,但萬一有狗仔跟蹤,他的殺人計劃不是全泡湯了?
似乎想起什麼似的,她藉著手機微弱的光芒往裡走,在一樓某個掛著鎖的房間裡找到另一名被擄過來的受害者韋氏,李演員一下子從劇組裡殺兩個人,露出那麼大破綻,這是不想活了嗎?
林聲晚百思不得其解,見韋氏還未醒,她將對方繩索解開,扶她到車上,在駕駛座前的小擋板裡,車內橘色燈光灑下,林聲晚眼尖地從擋板裡翻出一張駕照,臉和李演員相似,名字卻不是他的名字。
李演員還有幾個身份?
她回想起對方的資料來,演技與顏值都在線的青年演員,每年有一部劇播出,收視率良好,就是人紅不起來,想到這,她恍然大悟,一年接一部劇,滿打滿算三個月不能再多,其它九個月在幹嘛,這還用想嗎?
「找到你的手機定位了,」保持在線上的傅修齊實時播報道,「是個小鎮郊區,等著,我叫人來接你。」
「不用了,」林聲晚望見一台車停在旁邊,從上面下來兩個熟悉的人——顧先生和他的保鏢。
「我遇見一個朋友,」她呆呆地看著顧先生手上懸著一個水晶靈擺,兩人朝自己走來,對電話那頭說,「劇組和公關那邊你們商量一下怎麼應對,我先掛了。」
她拉開車門,在這又冷又黑又困又怕的夜裡,能遇上熟悉的人不由得讓她生出一份安心,她從駕駛座上下來,朝兩人抿出個微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巧。」
「不巧,」顧先生收起靈擺,握在手心,「我專門來找你的,不過好像來遲了。」
林聲晚鼻尖一酸,忙眨了眨眼睛,「不遲。」
保鏢先生把被捆得死死的兇手扔進自己車裡的後備箱,把還在昏睡中的韋氏移入後座,保鏢開車,顧先生坐在副駕駛,幾人開車前往小鎮。
一路上,顧塵遠解釋自己找過來的原因,他夢見那位餐館老闆的女兒向他求救,說他的朋友即將遭遇不測,直接將他推出睡夢中,醒來後用水晶球占卜,圖像依稀顯示出戒指的模樣,自然明白林聲晚即將出事,立刻帶上保鏢和靈擺一路尋人。
「靈魂也可以預測即將發生的事嗎?」林聲晚頗覺新奇。
「靈魂有我們想像不到的力量,」顧先生靠著後座閉上眼睛說,「給我一件你經常用的東西,這樣下次再發生這種情況,我會提前感受警告。」
他似乎很疲憊的樣子,用靈擺尋人大概耗費不少精力,林聲晚關切地瞅了他一眼,翻翻自己的衣兜,卻沒有什麼經常用的東西,她是演員,一切飾品都不能留在身上。
她半晌不說話,顧塵遠便提出另一條建議,「頭髮也可以。」
雖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也有入鄉隨俗之說,既然沒有更好的主意,林聲晚剪下短短的一束黑髮,遞給副駕駛座上的顧塵遠,對方接過,掏出一個小荷包,將頭髮裝入袋中,放進衣兜裡。
「睡一覺吧,」他打了個哈欠,「你也該困了。」
林聲晚剛剛遇險,正是精神亢奮的時候,奇怪的是聽到他這句話,自己當真覺得困意襲來,她閉上眼睛,不過幾秒,陷入香甜的睡夢。

※、第57章 演完

林聲晚悄無聲息地溜回橫店, 鎖好房門,在床上好好睡了一覺, 直到手機鈴聲將自己吵醒。
「喂,」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 她閉著眼睛,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躺在床上不想起身,接聽後懶懶地問,「怎麼樣了?」
「嗯, 」傅修齊的聲音有些瘖啞, 彷彿說了很久的話, 「劇組那邊我已經談過, 兇手被抓的消息, 他們壓不下來,最近幾天可能要放假避一避風頭。」
連環殺人碎屍案,放全國都是有名的大案, 加上兇手又是公眾人物, 可以想像媒體獲得這個消息如獲至寶的樣子。既然說好停工放假, 林聲晚正好可以歇一歇, 看看編劇給她改的本子。
她閒暇時把唐朝的貼子內容和後面將發生的事粗略地寫出來, 公司會找編劇好好雕琢這個本子,算算時間,前十集應該已經寫好了。
「還有小余,」經紀人皺緊眉頭, 「她還是經歷得太少。」
林聲晚忍不住在心底笑一聲,瞧瞧這語氣,他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當經紀人?「這也不能怪她,」林聲晚翻了個身說,「畢竟,都送我回房間了,自然不會想到會有危險,」她自己體質如此倒霉,怎好責怪其他人。
「對了,放假的話,你要不要回帝都來看看《清宮》的試鏡?順便把合約簽了,」傅修齊查看自己的日程表說,「你的片酬漲到每集六萬,你看看還要繼續談嗎?」
每集五萬是一線小花的身價線,她出道不久,咖位不穩,公司給她開一線女星的價,一是看在自己人的份上,二來,她在這部劇裡算得上人氣擔當之一,得靠她撐場子,其他人的片酬加起來估計還沒有他們兩個主演多。
「不用了,我很滿意,」接《貞觀》的時候她的人氣上升飛快,開的價是每集四萬五,現在蹭蹭蹭漲到六萬,她挺知足的,「《清宮》什麼時候試鏡?」
「就在明天,」傅修齊說,「最近公司簽了二十多個演員,還有找關係塞進來的,你要不要來認認臉?」
林聲晚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不用了,劇組見吧。」她心理年齡再高,現在頂著十五歲的殼子,不太好出現在平均年齡二十多歲的演員面前。
掛上電話,她看見手機上有條未讀短信,來自劇組,說臨時發生一些狀況,給演員們放假兩天。劇組開機後租的攝影棚、場地、攝影機、演員、服裝、道具就算不開工,每天都在花錢,難得地碰見一個給全體演員放假的劇組,大家在企鵝群裡紛紛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娛樂圈這個小圈子有什麼風吹草動就能傳得到處都是,看這情形,李演員的事還沒透露出去。
李演員被捕的消息當天在網上引爆,直接登上熱搜第一,連著《貞觀》劇組小火一把,酒店下面層層疊疊圍滿了扛著各種攝影器材的狗仔,好在她每天都拉上密不透風的窗簾,倒是不怕被人拍到什麼**,因為林聲晚在微博小有名氣,又是《貞觀》劇組成員之一,不少粉絲和路人紛紛跑來她的微博底下問是不是真的,原本五百多萬的粉絲刷刷刷漲到六百多萬,除了她,湊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還跑到其他明星微博下詢問,這個時候開微博的明星十個指頭數得清,不少人趁此熱度談論自己對李演員的印象:
「平時和藹可親的一個人,劇組的人都喜歡他,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愣住了,實在太突然,做夢都想不到。」
「說起來,他有時候的確顯得陰測測的,我以為是太入戲的緣故,因為李建成就是這樣的個性,現在回想起來,挺怕的。」
「嚇壞了,我聽說當天晚上劇組有人被他綁架,不知道是怎麼逃出來報警的,看來得去寺裡拜拜,去去晦氣。」
明星對普通粉絲們來說大多高高在上,猛地一看他們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微妙地形成一種共鳴,林聲晚明白這種感覺,但她不準備跟風發微博——李演員是她親手送進警局的,萬一某一天紙包不住火透露出來,此時發的微博會顯得自己戲很多,很矯情。
放假第二天,酒店門口依然被堵得嚴嚴實實,警察過來清理了好幾次,他們散後又聚攏起來,就像聞到蜂蜜的螞蟻,林聲晚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窗簾縫隙往下瞥了一眼,輕手輕腳放下窗簾布。
再這麼下去,劇組該怎麼開工?
是她杞人憂天了,放假回來,劇組不知從哪個保安公司叫來一群壯漢,一路護送他們到達橫店影視基地,片場早已搭建好,各工作人員到齊後繼續拍攝。
林聲晚所飾演的長孫皇后年輕早逝,戲份本就不多,四十集裡佔據十集左右的樣子,還有四集是背景板,不到一個月,她的戲份基本完成,今天她要拍和李世民的對手戲,也是她的最後一場戲,他們的對手戲不少,大多都是其樂融融的,唯有這一出,是夫妻兩人因女兒的出嫁人選而吵架,飾演公主的演員二十多歲,嗯,比她還大。
還沒到她的戲份,林聲晚坐在小凳子上靜靜地看燈光中心的人拍戲,飾演李世民的演員是皇帝專業戶,也就是說,其它角色他或許演不好,但是演皇帝,那絕對是本色演出。
和這樣的演員飆戲,讓她有些小緊張。
導演講戲的時候說過,本色演出的演員有一點需要注意,就是控制力度,有時候演得的確入戲,但電視上放出來很平淡,缺乏張力,那算不上好演技,有時候放得太開,肌肉緊繃,面部扭曲,整一個「咆哮弟」,那就有些尷尬了。
「你要進入這個角色,挖掘她的內心,」她還記得導演講戲時說的話,「而不僅僅是表現出來,你得有爆發,有張力。」
身在後宮之中,戴著完美無瑕的面具,第一次與她的丈夫爭吵,她心裡會想些什麼呢?
林聲晚托著下巴,回憶當年的自己,或許是本色演出這個概念將她束縛住——她從來沒有與皇帝爭吵過。現在,她得好好想想,該怎麼演。
「長孫皇后,該你了,」副導演讓下一場的演員們提前做準備,林聲晚心不在焉地從凳子上起身,閉上眼睛任化妝師補妝。
她還沒有準備好。
似乎看出她猶豫的樣子,副導演安慰道,」放鬆,別怕,李世民不吃人。」
林聲晚點點頭,她步履沉穩地走進燈光與鏡頭中間,排練過走位後——其實沒什麼可排的,他們走動幅度不大,只需注意鏡頭位置,小心不要被擋到就行。
「第一百七十二場,第四幕,開拍!」
「二郎,」從屋外走近,皇帝正背對著她,身體緊繃,肩膀微微起伏,一看就是氣狠了。
但她不能不進,她的女兒,她最優秀的大女兒,即將嫁給自己哥哥的兒子,她心裡止不住的擔憂,哥哥外戚勢大,皇上又不是能任人擺佈的,她夾在家族與丈夫之間,每天每夜都在想如何能兩全——不,她自己陷入這種境地就夠了,何必將女兒一同拉下。
「二郎,長樂她,」長孫皇后話音未落,李世民猛地轉過身來,將眼前的案幾掀開,發出巨大的聲響,這是劇本上所沒有的,工作人員們被嚇了一跳,而林聲晚當即跪下請罪,將這幕戲順理成章地接下去。
他們誰也沒開口說話,這沉默的幾秒,彷彿暗自角力一般,皇帝打量著自己的妻子,他知道皇后對外戚的擔憂與恐慌,他憐惜她,又忍不住抱有警惕,他的枕邊人太過聰穎,對他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現在竟開始質疑自己的決定——他們是至親的夫妻,卻不會像平常夫妻一般,他們的感情裡夾雜太多東西。皇后深藏於心的對皇權的害怕,與皇帝刻在骨子裡的權衡。
「起來吧,」皇帝率先開口,在這場無聲的對決裡,他先退一步。
長孫氏瞭解這個男人,甚於瞭解自己,她看出對方眼底的決心,她明白,一切已成定局,但出於對女兒的愛,對哥哥的擔心,她還是不死心地上前一步,「二郎,長孫沖並非長樂的良配。「
「夠了!」李世民暴喝一聲,喘著粗氣,「長樂也是我的女兒!」
長孫皇后閉上眼睛,深吸口氣,行禮後退。
「cut!」導演迫不及待地喊道,「過了!」
她在李世民的氣場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已經盡力發揮了,但出於人設與劇本的設定,她的發揮空間注定比皇帝更小,這一場戲看似勢均力敵,可她明白,自己落在下風。
這是她的最後一場戲,劇組裡的大家紛紛過來告別,導演按慣例給她封了一個紅包,「演得不錯!繼續努力!娛樂圈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有機會一起拍戲!」方才演李世民的演員也過來湊了一句。
想起唐朝的劇本,林聲晚笑了笑說,「沒準會有機會的。」

※、第58章 電影邀請

林聲晚在《貞觀》劇組算得上一個女主演, 導演特地組織一個小型歡送會與她道別,讓緊繃的演員們放鬆放鬆。
歡送會開在導演自己在橫店的別墅, 像他這樣專拍古裝劇的導演,橫店基本上每年都要來一次, 有錢自然不願委屈自己住酒店。別墅坐落在橫店不遠, 拍完戲大巴拖著大家從片場直奔自己家,因為行程保密,到別墅時門外只有零零散散兩三個狗仔。
別墅第一層全部打通,擺著兩排沙發, 主演李世民的程輝毫不客氣地往上一坐——他們合作過多次, 早就不見外了——反客為主道, 「坐坐坐, 不要拘束。」
保姆和廚師準備好燒烤的材料, 大家拖動沙發,圍成一個大圓,參加送別會的演員十二個, 演武則天的張巧娜也在, 擠擠還能坐得下。
「說起演技, 」一邊熱火朝天地吃著烤肉, 導演一邊喝著啤酒問, 「我一直想問,林聲晚你走的哪個路線啊?」
聽他們討論圈子八卦的林聲晚冷不防被點到名,在大家饒有興趣的目光中,她思忖一會兒, 試探性地回答,「大概是……本色演出?」
程輝冷不防被嗆了一口。
「本色演出?」導演有些發愣,他重複著這個詞,「你用本色演出來演長孫皇后?」
「我從前在家時特別喜歡模仿電視劇裡的皇后,」林聲晚眼睛都不用眨一下立刻把話題圓回來,「所以對我來說,演長孫皇后就像本色演出一樣。」
夾雜在大家恍然大悟的笑聲中,她聽到一聲輕哼,來自她左前方,林聲晚不用抬頭都知道那是張巧娜所坐的位置。
「難怪我看你演小倩的感覺,」另一位演李淵的老戲骨沉吟道,「像體驗派,那種從內而外散發的風情和魅力,特別好,有些瑕疵我完全沒注意,演長孫皇后的時候,棒一下,那些吸引人的魅力不見了,留下一個踏踏實實的長孫氏,我看前者,感覺你特別適合浪漫主義的電視劇電影,但是看到後者呢,我又覺得是個演現實文藝片的好苗子。」
「沒錯,說不準哪種方法更好,」程輝夾夾一筷子烤土豆,往上灑辣椒粉說,「覺得合適就行。」
略提點幾句,他們緊接著說到圈子裡目前的形勢,互聯網視頻網站的異軍突起,讓人不得不擔憂收視率是否會被分流,還有所謂的微博,大家對她那六百四十多萬粉絲心生好奇,「那些粉絲,都是真的?」
儘管在座各位除了新人或多或少參演過幾部熱播劇,算得上電視劇裡的熟面孔,但他們對自己的粉絲和人氣沒有一個明確的數量可以認知,在有些人看來,連剛出道的小新人都有那麼多粉絲,他們應該有更多才是。
「其實很多粉絲不是衝我來的,」微博是林聲晚經營粉絲的大本營,她對這些數據瞭如指掌,「有百分之七左右算是我的資深粉,就是從真人秀追到《聊齋》,關注我的私服、通告、代言,哦我還沒接代言,為我的歌打榜,鼓勵其他人去看我的劇。其它百分之六十都是路人粉,從前沒關注過,因為《聊齋》很火,愛屋及烏,有的可能因為我的私服容易學……」自從她的日常打扮引爆微博後,每天都有很多人過來學習她的穿著搭配,甚至還有幾個和她身材相似的女生每天等她的私服照片出來,原模原樣仿照著穿,她經常搭配的T恤、白襯衫、闊腿褲淘寶都賣瘋了,只要打上「林聲晚同款」的字樣,銷量可謂直線上升。
在這個還沒有「基本款」「快消產品」概念的時代,女生們更多地受日系與韓風影響,日系的蕾絲、韓風的衛衣,日常穿不錯,可是不能穿去上班——一週五天、一天八小時地把自己塞進職業套裝裡,連工作的動力都沒了。而林聲晚大多數私服都是基本款搭配時尚單品,價錢貴的四五千,少部分上萬,便宜的一兩百,有的職業女性在淘寶上買同款搭配得不錯,索性直接買正品,她微博裡出現過的衣服品牌銷量大漲,這種帶貨能力,可不是一般時尚網紅可以比擬的。
「……有的可能看我照片好看,」她為《elle》副刊拍的封面堪稱驚艷,甚至被《elle》官方媒體評為今年最佳封面之一,林聲晚自己的微博上貼著參加真人秀所拍的硬照,粉絲們剪裁後拿來做手機屏幕,配上一些青春疼痛文字,風靡企鵝空間,她們做手機屏幕圖的時候特地加上林聲晚的名字做水印,有的人想找類似圖片,就翻到她的微博關注一發,催著她拍硬照。
「還有的,想通過我來看圈子裡的日常生活,」微博還沒出現前,普通人對明星的瞭解大多通過作品、綜藝、通告、廣告等渠道,這些渠道裡的明星大多經過精細地裝飾,看起來高高在上,粉絲們一開始粉的是作品裡的經典角色,電視劇演多了,才在觀眾老爺心中留下印象,形成第一批粉絲,而林聲晚走了捷徑,她在微博貼自己在化妝間的自拍,就有一大堆人分析明星用的化妝產品,她展示自己的生活:數不盡的作業,拍攝壓力、吃貨的痛苦,這些粉可能之前壓根沒看過她的作品,他們想知道高高在上的明星日常生活是什麼樣的,林聲晚展現給他們看,在關注她之後,便自然而然地關注她的作品,出名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的角色。
「剩下的那些人,」林聲晚喝了一口白水說,「是因為她們圈子裡的人在討論我,如果不關注我的話,很難跟上話題,他們因為朋友而關注我,這一批人很容易取消我的關注,除非他們能轉變成以上那些路人粉,我在微博裡的人氣大多是路人粉撐起來的,」她還沒說黑粉,她不是人民幣,有人喜歡就有人討厭,就算她現在沒有黑點,討厭她的人能找出數個不喜歡她的地方,這些黑粉向來不在她的視線之中。
她說得言簡意賅,在座各位很快領會她的意思,「不管怎麼說,有關注就是一件好事,來,夾菜啊,肉都快烤糊了。」
林聲晚瞥見張巧娜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心底笑了一聲。
對她自己來說,這一套是最適合她的方法,但對張巧娜可不一定,在《貞觀》爆出武則天人選後,網友們將她的後台摸了個底朝天,人們一向討厭有後台的人,社會必須要宣傳公平,如果沒有公平,很容易生出怨懟,導致社會的不穩定。而後台破壞了這個潛在的協議,普通人或多或少經歷過不公平的事,當公司裡唯一一個名額讓給空降的親戚黨、後台黨,有實力的人被拋棄、被壓下,這讓人不得不拷問自己,如果實力敵不過後台,那為什麼要學習?為什麼要考試?為什麼要拼?
在娛樂圈,後台幾乎從潛規則擺在了明面上,有錢人當然可以獲得更多資源,但觀眾也可以選擇不買賬,你接的角色再重要,演不好,也百搭,這就是為什麼明星極力否認自己有後台,有「乾爹」的事,除卻道德上的壓力,還有觀眾的人緣。像張巧娜這種一出道就明擺著告訴大家我有背景,肯定讓觀眾們無法接受。
更何況,她壓根沒有演技。
明星的正經職務就是演戲,連戲都演不好,人氣再高也火不過幾年,米國好萊塢將年輕演員劃分為短線與長線,有演技的長線得好好保護起來,至於人氣高的短線,趁人氣還在,趕緊開發幾年,賺夠了錢,粉絲就不買賬了。在華國可能會不一樣,但一味靠人氣肯定會有保質期,單憑一張臉賣不了幾年,區別只在於長短而已。
可惜,有演技而無人氣的演員比比皆是,每年戲劇學院的畢業生那麼多,能紅的不過幾個,觀眾才是決定遙控器的人,而她不打算抱大腿找金主,就更依賴觀眾們的人氣。
送別會在一輪「乾杯!」中結束,此時夜色已晚,演員們的助理、司機紛紛開車來接,林聲晚的司機和保姆車還在配備中,她和其他幾個二線演員搭乘大巴回去。
臨走前,導演給了她一張名片。
名片上的名字很耳熟,趙元白,一個電影導演。
「他最近在找電影女角色,」《貞觀》的導演送她出門的時候說,「我跟他說過了,你去試試。」
林聲晚的眼睛一亮,「謝謝導演。」
趙元白是電影圈第六代導演,他擅長古裝商業武俠大片,兼顧本土與海外觀眾,能將華國的韻味和文化拍到極致,米國盛讚他是華國文化傳遞者,讓他們感受到一種異域風情,他所精巧構思的鏡頭引起不少海外動作戲導演的模仿,大概是小時候在少林寺練過武的緣故,他尤其擅長武打戲,手下有個動作指導的班底,常被好萊塢借去用。
林聲晚回酒店時特地在網上搜索趙導最近的動態,他目前在籌備一部還沒取名的武俠電影,說的是宋朝的故事,京城發生一起大案,一名高官被滅滿門,全朝震動,皇帝特派開封府與皇城司一明一暗前往調查,開啟電影序幕。
說起宋朝,人們的第一印象大概都是《水滸傳》,宋朝的武俠片該怎麼演,林聲晚很期待,她滑動鼠標,尋找關於這部電影的消息,總算看到一則通告,稱電影還在尋找一個女角色,這個角色年齡在十七八歲的少女期。
大陸能演能打有票房價值的女演員屈指可數,大多接近三十歲,讓她們演十七八歲的少女,演想必是演得來,但她們出道多年,在觀眾們的心理已經定型,有「裝嫩」的嫌疑,而年輕的、能演能打的女演員,哪有那麼好找?
趙元白收到好友推薦之前,也在頭疼這個人選,他考慮過要不要去武術班尋找會打的女生,想著萬一有好苗子可以本色演出,如此的話調|教一下演技或許能出演,可惜,他拍的雖然是商業片,但對演技還是有相當高的要求,自己的片子面對國際市場,大牌明星早早遞話若有合適的角色請考慮一下自己,可以想像,有諸多演技派力撐,來個演技稍差一點的,都會造成角色出戲的情況,從而影響整部電影的質量。
更何況,商業大片裡的女角色,顏值必須要高,要是武術班裡的女孩能打能演顏值高,早就被經紀公司發掘撿去培養了,這條路走不通,他轉而一想,可以找能演的女演員,讓她接受三個月到半年的武術培訓,勉強能派上用場。
年齡也不能太大,他把視線放在電影圈的小花旦上,重點在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也就兩三個,氣質和戲路都不大符合自己心中的人設,他先圈起來,想著看看試鏡表現再說。
其實武俠方面的片子,香江出品很多,女演員大多接過武俠片,有培訓的功底,但趙導不願找她們,無他,台詞功底而已。
他的片子向外輸出,勉強算得上代表國家形象,哪怕拍的是商業定位的武俠片,趙元白也堅持現場收音或者用演員原聲,堅決不動用配音演員,而香江女演員的普通話總帶著粵語的發音。要是現實風格文藝片,沒準導演還會鼓勵用方言,營造真實感,但他拍的是大家都說普通話的古裝劇,突然冒出個粵普來,那簡直出戲得沒法說。
連普通話都說不規範,又何來代人入戲?米國海外觀眾也許聽不懂,可他也不打算放棄國內市場。
而就在這時,他收到了好友推薦的人選。
在選角試鏡之前,他四處向自己的好友求助,讓他們幫忙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苗子,倒也有朋友推薦一些人,他一眼看出哪些是真演員哪些是有後台,這種現象在圈子裡多得去了,他都懶得去管。林聲晚推薦過來的時候,附帶幾個演戲片段,一看就很有誠意,和其他直接帶名字的完全不同。
第一個片段是聶小倩的武打戲,僅有十秒左右的時間,由房頂逃跑,穿過竹林,被打到地上三個情節構成,這鏡頭看似簡單容易,就是吊著威亞飄一會兒,可趙元白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這個鏡頭一鏡到底,應該是預先鋪設好軌道,攝影機跟在林聲晚附近才能拍下這樣的鏡頭,從房頂到竹林到地面,演員需要一條過,而且從鏡頭來看,她的鏡頭感和對身體的控制力強到離譜,每一幀背景變換,她都在鏡頭中間。這是什麼概念?這意味著,她的速度必須要和攝像機保持一致,並且十分瞭解自己在鏡頭裡的位置,這天賦,簡直是為電影而生的。
還有,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身體看起來輕飄飄的,幾乎感受不到威亞的存在,趙元白的武俠片經常需要吊威亞,他很熟悉那種被線提起來的感覺,而林聲晚,他甚至懷疑對方到底有沒有吊威亞。
「難道是她身體輕的原因?」他摸了摸下巴,一臉不解地嘟囔著點開第二個片段。
這個片段是林聲晚在真人秀的劍舞片段,完完整整地體現了她的武術和舞蹈功底,不管是肌肉的發力還是舞劍的手法,都明明白白地告訴趙元白,她有武術功底,而且不弱。
「不錯不錯,」趙導滿意地點點頭,「長得好,又會打,要是演技能跟上就再好不過了。」
他打開第三個片段,這讓他大吃一驚。
籌備電影期間,他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裡寫劇本和分鏡頭,壓根沒去理會外界的風風雨雨,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林聲晚接的是自己好友的《貞觀》,演的還是皇后,這個片段拍的是長孫皇后與韋氏的對手戲,長孫氏在當上皇后之後,各位妃嬪來拜見,她高高坐在上面,身穿一身皇后正服,那衣服華光溢彩,但林聲晚並沒有被衣服壓下,反而讓服裝淪為她的陪襯,她只遞一個眼神,微微彎一下唇角,便強勢地告訴在場所有人,她是後宮的統治者,她是唯一能站在皇帝身邊的人。
這種不說一句話卻風輕雲淡、理所當然地統治了全場的氣勢,他只在程輝這個皇帝專業戶身上見過。
「這麼厲害?」趙元白不信邪地點開林聲晚的資料,確認她今年十六歲生日還沒過,才關掉這個僅有二十秒的小片段,打開最後一個視頻。
最後這個視頻時間更短,十五秒,這是小倩初次登場的回眸,簡簡單單的一個回頭,宛如曇花一現,剎那間釋放萬種風華,趙元白把進度條拉回去看了好幾遍,才明白這效果是如何演出來的。
寧采臣的視角,幾個女聲的鋪墊,月光、殘垣、院落、黑髮、紅衣,點亮這個畫面的要屬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眼波流轉,彷彿蘊含千言萬語——她很會用眼睛演戲。
兩種不同的戲路她都能把握得那麼好,趙元白不禁開始期待她在自己片中的表現。
電影的籌備不像電視劇,兩三個月就能準備好,他這部片子已經籌備了一年半,資金、劇本、服裝、道具、美術、分鏡、道具,定位在宋朝,現成能借用的很少,大多需要做。選好角色還得培訓武術動作,大概還要半年左右時間才能開拍,上映估計要到2011年,要是後期做得慢,可能拖到2012年。
忽然,他私人手機響了一聲,拿起來一看,說曹操曹操到,發短信的正是林聲晚,她簡單地自我介紹一番,說起《貞觀》導演的名字。
「你明年的檔期空著嗎?」趙元白得事先打好招呼,不然試鏡過了發現檔期衝撞,會浪費很多時間。
林聲晚算了一下,她明年的劇有主演《清宮》和唐朝那部宮斗劇,《清宮》大概十一月開拍,到明年一月份,宮斗劇還在籌備期間,最多佔三到四個月檔期,其它的綜藝、廣告、通告,都可以推,「我有七個月空閒檔期。」
啥?趙元白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出道小紅一波的演員,這個時候不應該抓緊時間拍劇提高曝光率嗎?怎麼林聲晚她就不走尋常路呢?七個月空閒檔期,這是只演一部劇的意思?一年只演一部劇,這是不想紅的節奏吧?
當然不是,林聲晚沒忘記,自己還是個學生,一個要參加高考的學生,在華國人心中,讀書是最重要的,就算娛樂圈裡混得再好,沒一個像樣的文憑,總不免被人瞧低,更何況,她還有微博。
據她的經紀人傅修齊所說,一個小藍血品牌看上了她的市場召喚力,將她列入亞洲區代言人備選,當然,她這個剛出道沒一年的新人還沒有一項重量級的作品傍身,所以還只是備選而已。如果接到這部電影,就能在國際範圍打開市場,這是她出道以來所能抓住的最好機會。
「試鏡時間在十二月二十日,」趙元白在短信裡說,「你企鵝號多少?我給你發保密協議,你打印下來簽字,讓你經紀人過來拿劇本時帶過來。」
林聲晚自是同意下來。
她一邊在酒店收拾好行李,一邊打電話給傅修齊,她的經紀人差點沒樂瘋,「趙導的新片?拿下!必須拿下!這個機會我們公司都提供不了,你要是能拿下,妥妥的一姐,別人拍再多劇都動搖不了你的地位!」
她明白對方的意思。
《貞觀》籌備與開拍時間長,在她拍完戲的時候,同期的真人秀選手們所拍新劇已經播放,潘冷之的情景劇收視率達1.5,豆瓣評分7.3,大家對她所演的角色很是看好,稱她演技有靈氣,林聲晚依然與她保持聯繫,上次的事情發生後,她專門抽時間找潘冷之談了談,潘冷之心裡不是不知道自己那個轉發造成的影響,但她畢竟出道不久,還沒被娛樂圈的大染缸影響太多,林聲晚還沒說話,她就哭著道歉了。
畢竟個人定位和風格不同,林聲晚不覺得她們會成為死敵,說了一晚上心裡話,她們達成一種友好的默契,會各施手段爭一姐和公司資源,但敗者不能失去風度,背後捅刀子。
她們還是像原來那樣聯繫,只是關係接近亦敵亦友,對方的劇紅了會友好祝福,平時也會一起約好聚餐逛街。
姚甜甜的偶像劇在寶島很受歡迎,內地收視率不盡如人意,她倒是看的開,又接了幾部偶像劇,想要趁此奠定自己偶像劇女主的地位,薛如雲與岑念萱的劇不溫不火,豆瓣評分及格,算是在觀眾心目中留下印象。
當林聲晚收到趙元白試鏡邀請消息傳到公司高層耳朵的時候,傅修齊的哥哥心裡不由得「咯登」一聲,指尖輕敲桌板。
《清宮》這部劇原本是按古裝偶像劇的套路來籌備,但他知道電影圈對偶像劇的態度,這種武俠商業大片,很少會用一個演偶像劇的女主,哪怕是古裝偶像劇,《清宮》這個劇本確實好,有大爆的潛力,可對比趙導的新劇,就不算什麼了。
一邊是急需有人撐場子的電視劇,一邊是前途無量的武俠電影,傅哥哥在考慮,是換人來演,還是……乾脆用歷史劇的手法來拍?
作者有話要說:  古裝偶像劇:市面上談情說愛配色大紅大紫的古裝劇
歷史劇:大秦帝國,漢武大帝等
兩者混合:戲說乾隆,甄嬛,琅琊榜等
以上僅供參考

※、第59章 暗夜

傅修齊知道圈子裡能打能演顏值高的演員是稀缺資源, 但他沒想到,居然會稀缺到哥哥都想為她讓道的地步。
他在米國呆過四年, 知道米國的經紀公司藝人是中心, 經紀人所得收益直接與藝人掛鉤,接爛片會損害他們自己的利益, 而現今內地娛樂公司大多以公司利益為主,讓紅起來的演員為公司的劇造勢,所以有的粉絲會看到自己喜歡的明星紅之後還接一些評分口碑低的爛劇,整個圈子都是這樣運轉的,沒人覺得奇怪。傅哥哥從前便是想著讓一部分藝人先紅起來,帶動其他藝人共同發展,為公司創建更多利益, 《清宮》就是這種模式的衍生品,一開始他們只想將其打造成古裝偶像劇, 沒曾想趙導的新片看上了林聲晚, 再讓她拍古偶,很有可能會讓她喪失這個機會。
換做天禾這種老牌娛樂公司, 沒準會推掉趙導的新片為自己家的劇讓路——他們有這個底氣,但華夢剛成立不到一年, 正是需要各種人脈資源的階段, 比起還沒走上正軌的公司,似乎,捧紅一個明星帶來的利益更大。
還好趙導拍的商業大片,換做其他文藝片導演, 別說演古偶了,電視劇都不讓沾的。
「我讓編劇改完劇本後送過來再看看,」傅哥哥舀起一勺餛飩,「先往後壓一壓。」
畢竟趙導還沒說一定會用林聲晚。
「但這樣一來,」喝著牛奶的傅修齊遲疑了,「明年上半年她就沒劇播出了。」
《貞觀》將於下半年播出,唐朝宮斗劇還在籌備中,估計也得輪到下半年,整整半年時間沒有曝光,會影響藝人的人氣。
「《暗夜》有個女配演員臨時出國去了,」傅哥哥放下勺子,用濕紙巾擦拭著手指,慢條斯理地說,「民國諜戰劇,百川出品,你讓她去試試。」百川是央企投資設立的影視公司,主打諜戰、家庭、抗戰等劇,《暗夜》一立項就預定了央視衛視,他們不愁沒錢投資,也不缺演員,能從中拿到一個女配的角色,也不知道傅哥哥和他們做了什麼交易。
「又是女配啊?」傅修齊拿起紙巾隨便擦了擦嘴,「人家出道就是收視率破2的重量級女主,你讓她去演女配,萬一定型了怎麼辦。」
「沒辦法,現在質量高的劇大多是男人劇,」傅哥哥起身,穿上掛在牆上的西裝外套,「你不要的話,我就發給馮越,他肯定樂意。」
馮越是潘冷之和崔硯的經紀人。
「要要要,我等會兒就聯繫晚晚,」嫌棄歸嫌棄,但機會還是要抓住,傅修齊一疊聲地應下,趕緊吸溜兩口牛奶趕上往外走的傅哥哥,他回國以來被自家哥哥使喚得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沒時間去考駕照,每天理直氣壯地蹭對方的車去公司。
公司坐落在帝都三環內,總部擁有一棟摩天大樓的46到49層——他們家的產業,兩人從電梯裡出來,正好碰到對面電梯門滑開,一個中年男人領著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傅總早,傅先生早。」
傅哥哥略一點頭便往前走,跟在他後面的傅修齊還遞上一個友好的微笑。
「錢哥,」小姑娘見他們走遠,拉了拉經紀人的袖子,「他們是誰?」
「走在前面的是總裁,後面那個是他弟弟。」中年男人言簡意賅地解釋道,「見著時打聲招呼就行,別想著去套近乎,上次有個藝人端著咖啡去找傅總的弟弟,被找出個小差錯扣了一個月工資,扣工資就算了,關鍵是沒臉啊。」
「為什麼要去找他呢?」小姑娘尤覺不解。
「他是林聲晚的經紀人,」錢哥一邊走一邊說,「手上資源是整個公司最好的,從他指縫裡漏出一星半點都夠你吃了。」
至於為什麼傅修齊手下只有林聲晚一個經紀人,公司群裡總少不了各種小道消息,無非是男女之間那點事,還有的瞎猜傅修齊是不是就喜歡嫩一點的,這些他也懶得說給藝人聽,「等會兒我帶你去見見其他藝人,新來的藝人要接受三個月演技培訓,這是混眼熟的好機會。」
他們花了一上午搞定簽約流程,下午乘車趕往受訓地址,公司財大氣粗專門在某電影學院租了一層教學樓,在帝都找不到住宿的藝人可以申請住在宿舍裡,房費減半,從以後藝人收益裡扣,當然,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核。
沒想到,這次他們去認臉的時候又在大門口碰到了傅修齊,不一樣的是,他身邊帶著個女孩。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和大街上偶爾碰到的美女不同,她身上有種養尊處優的「白富美」氣息,舉手投足顯現出受過良好禮儀教養的克制,她戴著墨鏡,穿一件簡單的米色高領襯衫,頭髮塞進領子裡,好像剪了短髮一樣,白色闊腿褲配上皮帶,生生穿出一米七的范,看得錢哥都想照樣給他藝人來這麼一套。
「傅先生,」錢哥禮貌地喊了一聲,「林小姐。」
「你好,」傅修齊認出他來,「你是早上碰到那個……」
錢哥趕忙帶著他的藝人小尤上前做自我介紹,他們寒暄一陣,知道都要去見見公司藝人認臉,便結伴同行。
傅修齊自然和林聲晚走在前面,他們很自然地低聲交流,錢哥還沉浸在跟傅先生搭上關係的幸福感裡,剩下小尤無所事事地瞅著前面兩人的背影。
「《暗夜》?」林聲晚聽過這個名字,好像前一段時間在宣傳,「是什麼角色?」
「一個交際花,」傅修齊聳了聳肩,「你知道的,左右逢源,套取信息傳給我黨,為了掩護男主吞槍自殺。」
「聽起來很不錯的樣子,」這角色一聽就很有故事。
一開始這個角色不在傅修齊的名單裡,因為兩個月前就已開拍,當時林聲晚在拍《貞觀》,檔期不合,但就在一周前,演這個角色的女演員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連夜趕出國,短時間內不敢回來,劇組不得不將前期拍攝的戲份全部作廢,重新找演員開拍。
「什麼把柄?」林聲晚有些好奇。
傅修齊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清,「毒|品。」
「不僅她自己,」他隱晦地說,「而且還拉了一個紅三代的乾妹妹下水,這不是作死麼。」
這圈子還真是水深,什麼牛鬼蛇神都有。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華夢訓練教室,錢哥跟前台登記,林聲晚和傅修齊先往走廊裡走,很快聽見一陣悲傷的音樂,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老師正用音樂來帶人入戲——方法派的訓練方式。
見他們在訓練,兩人沒出聲,只靜靜站在後門看教室裡的藝人們表演。黑板上寫著「情節:你親手養大的狗死了。」後面跟著「老死;被熊孩子惡作劇掐死;因為忘記牽狗繩被人踹死;為保護你與壞人搏鬥而死四個選項。
這個訓練她曾經做過,魏老師讓她們選一個表達,其他人來猜她們的選項,當然,不能說話。悲傷有不同的類型和層次,比如老死,是單純的悲傷和懷念,被掐死,混雜著憤怒,忘牽狗繩,會有愧疚,第四個最難,當狗為保護你而死,可能會有對壞人的憤怒、對狗的愧疚、對以往的懷念,這些情緒都可以解釋,很容易被誤解到其它選項裡。
在教室裡各有個性的藝人中,她一眼看到猶如鶴立雞群的崔硯——奇怪了,他不是科班出身嗎?怎麼還來這個小小的訓練班上課?
站在講台上的老師按下鼠標,音樂暫停,他微笑著問,「怎麼樣,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在稀稀落落的「準備好了」聲中,他抬眼看見站在後門的兩人,打招呼道,「喲,稀客啊。」
順著他的目光,藝人們看向後門,見林聲晚右手摘下墨鏡,笑著揮一揮手上的墨鏡,「大家好,我是林聲晚。」
「哇!林聲晚!」藝人們頓時炸開了鍋,「她不是在拍戲嗎?」
「比電視上看到的親和多了。」
「華夢一姐啊,神龍見首不見尾。」
在大家互做自我介紹的時候,錢哥帶著他的藝人小尤趕到,加入到談話中去,將人臉都認了一遍,林聲晚留下企鵝號加入華夢演員群裡,正準備離開,方才閉口不語的崔硯突然說,「你會怎麼演這個題目?」
大家都挺好奇林聲晚的演技,見崔硯先開口了,不由得在旁邊起哄應援,「晚晚姐能不能示範一下呀?」
「想看看差距有多大。」
林聲晚無奈地瞥向崔硯,瞅見對方眼底的執意和堅持——大概是當初拍小倩試妝照時被刺激到了吧,但林聲晚無意在諸多競爭對手面前表現自己,不管是激起他們的好勝心還是作為他們口中的談資。她搖搖頭笑著說,「以後會有機會的。」
崔硯也不再堅持,他點了點頭,往後退一步,其他人也只好說,「那,晚晚姐再見。」
「常來坐坐啊!」
至於錢哥和他的藝人小尤,自是留下來一起訓練,離開學校,林聲晚才掏出包裡的保密協議遞給傅修齊,讓他幫忙送到趙導手裡換劇本。
而同樣收到趙導試鏡通知的其他演員候選人,還不知道她們即將多出一個競爭對手。

※、第60章 搶角色

《暗夜》這部劇與《貞觀》一樣, 是部徹頭徹尾的男人戲,但和平常主打男人的諜戰片不同, 這部劇的女性角色也十分出彩, 女主是百川影視公司的演員,她與男主偽裝為戀人, 戲份最多,林聲晚拿到的是女配白綺君,一個充滿舊上海風情的名媛。
因劇組時間緊迫,她還未在帝都呆上幾天便得前往魔都面試,面試一過立刻便要進組拍攝,連喘息的功夫都沒有,沒辦法, 劇組拍攝進度已至尾聲,得趁其他演員還有檔期的時候趕快把白綺君的戲份補完。
到達魔都機場, 很久不見的傅修齊來接她, 卻不見小余的影子,「她生病了嗎?」林聲晚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一邊往前走一邊問。
「送去公司培訓了,過幾天就到, 」傅修齊挽起襯衫袖口幫她推著行李, 「上次那次意外,公司對她的反應不太滿意。」
「這都過去多久了,」林聲晚失聲一笑,為了這個試鏡經紀人特地讓她穿得民國風一點, 所以穿了一身白底紅牡丹旗袍,披著一條披肩當外套,踩一雙顏色配套的繡花鞋,要不是身邊有傅修齊這個顯眼的存在,狗仔幾乎都認不出她來。
《暗夜》女配出國的事早已傳遍網絡,見她這幅裝扮,娛記敏感地想到了這部劇,連忙拍下照片發給編輯組。
「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坐進保姆車,化妝師已在車內等候,林聲晚驚訝地瞥了他一眼,才問,「這下全網都知道我要去面試《暗夜》了。」
「劇組的要求,」傅修齊仰頭喝一口水,示意司機開車,「他們迫切需要一個熱點把之前的女配出國的事壓下去,再說你本來就是內定的,這次試鏡走走過場而已。」
然而,剛到影視基地劇組所在地,他就被狠狠地打臉了。
這是一條老式舊上海的石板街,清淡的陽光一縷縷映在劇組搭建的棚子上,其他工作人員都在忙著調試攝影機、燈光,一名同樣身穿旗袍的女子正和導演笑著說話,傅修齊一看到她,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是她,那個演聊齋衍生劇的恆娘陳娣,好像,也是傅修齊曾經的……床伴?前女友?
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孫導,」傅修齊走過去禮貌性地伸出手,「我是傅修齊。」
「啊,你好你好,」孫導笑容有些僵硬地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到另一邊說話,堆著礦泉水箱的棚子裡留下裝束相仿的陳娣和林聲晚。
林聲晚身後站著華夢,又按照劇組的意思放出風聲,孫導沒有任何立場反悔,所以,這個陳娣是怎麼留下來的,難道她身後的金主竟有如此大的能量,不怕華夢和它背後的集團?
兩人的站位不遠,卻沒說半句話,陳娣也絲毫沒有想和她搭訕的意思,林聲晚可以理解,畢竟她是對方「前男友」手下的藝人,還用恆娘打過臉,現在更是「競爭」同一個角色。見經紀人和導演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林聲晚索性從手腕包裡掏出手機登上網絡,查看《暗夜》與陳娣的新聞。
果然,一周前原本飾演這個角色的演員倉皇離境後,網上有許多言論談及替補人選,其中就有陳娣,她的廣告、代言、電視劇走的都是性感嫵媚風,前不久還拍了身穿旗袍的寫真照片,贏得一片叫好聲,在她的粉絲們看來,白綺君這個角色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期待Lisa穿旗袍的樣子!〕據說陳娣因為名字不好聽,取了個英文名Lisa,翻譯過來的藝名陳麗莎,粉絲們大多叫她莎莎,但圈內人叫陳娣叫習慣了,便仍然叫她本名。
〔民國劇,聽起來就很紙醉金迷的樣子!〕
〔一個女配而已,勉強夠莎莎演。〕
〔除了莎莎還有誰能演出交際花的感覺來!〕看到這裡,林聲晚忍不住笑了,這到底是粉還是黑啊。
看網絡上的輿論,想拿到這個角色,還得花點心思。
白綺君的設定是舊上海名媛,父親是國黨元老,母親是日本閨秀,她學了一口流利的日語——在看過劇本後,林聲晚專門請了日語老師為劇本注音,花了整整兩天時間把劇本裡的三十七句日語倒背如流——她登過畫報封面,演過暢銷電影,憑母親的身份與島國高級官員搭上線,獲取許多軍事情報,而後打入島國內部的男女主身份遭到懷疑,引得整條內線處於危機之中,在上級的指令下,她不惜暴露自己暗殺一名高級官員引開注意力,在撤離未果島軍找上門之際吞槍自殺。
這是一個用外表的美麗與嫵媚掩飾住內裡精練老辣的情報人員,這樣的角色很正面,很有挑戰性,林聲晚遍尋後宮,姿態與風情可以模仿張貴妃,作為盛寵不衰的貴妃,她舉手投足浸著一股天然嫵媚的風情,在林聲晚看來,她幾乎是夢露天真與性感的翻版,只是多了一些雍容華貴,另外,青樓出身的蕭美人曾說過一些訓練名妓的手法,比如說倒水的時候露出一小段潔白的手腕,走路時身姿綽約而不顯得太過做作,特別是微笑的時候,從眼睛的流轉到臉抬起的角度,都要嫵媚得不見痕跡。
生長於大興朝的女孩語言姿態大多沒有現代人那麼露骨,就算有心誘惑,也得加上天時地利人和,後宮就那麼點大,身為宮中實際掌權者,任何風言風語都逃不過她的耳朵,每個在後宮之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妃嬪,總有她一手絕活,張貴妃常在宴會上小酌幾杯,使得臉色染上紅暈,再拿眼去撩皇帝,更添嬌媚,陳貴人纖纖柳腰,大半時候用長長寬寬的腰帶豎上,盈盈不足一握,她扭腰轉身的姿態最美,楊妃纖纖手指,染上鮮紅的蔻丹,端茶時微微翹起,簡直能勾到人心底……林聲晚在拿到《暗夜》劇本之前便已開始準備,在記憶中的妃嬪們指導下,她自認為學習進度挺快。
還有聲音,林聲晚本身的聲音清亮透徹,充滿未成年少女的朝氣,但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她得把聲線壓低,讓聲音略帶上一些沙啞和慵懶,為此,她特地通過長歌音樂社團聯繫到網上有名的網絡劇配音社團,請教他們的專業人士,每次說話錄下來,幾經改進,終於得到她滿意的聲線,那幾天她買了好幾盒喉片。
儘管時間緊,但她還是力所能及地做好了準備,如果孫導說換就換不給她個理由,華夢那麼先不說,她自己就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她思忖之際,經紀人和導演已經走過來,傅修齊叫了一聲,「晚晚,來一下,」她眼尖地看到陳娣背脊緊繃,雙手一下子捏緊。
林聲晚勾起唇角,走近兩人,探尋地看向傅修齊,他低聲解釋說,「孫導剛才跟我說,陳娣是製作人的朋友塞進來的,製作人不好就這麼拒絕,答應給一個面試的機會,你放心,這個角色絕對是你的。」
「不要亂立flag,」林聲晚微笑著說,「要是這個角色被她搶走了,我還有什麼臉在娛樂圈混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傅修齊:你這才是在立flag好嗎。

※、第61章 白綺君

娛樂圈是一個格外講人情的圈子, 陳娣費盡心思擠進女配白綺君的面試, 看似毫無希望, 但只要能給孫導留個好印象, 沒準以後有什麼符合的角色會想著她, 這也算是人脈的一種投資。
當然, 或許她會抱著萬一林聲晚面試演砸了角色能落在她身上的希望,但林聲晚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你們先過來, 」孫導調試過攝影機後, 在工作人員們的目光下朝兩人招了招手。
現在正值午後, 陽光淺淡地斜落在窄巷裡, 巷子兩邊青瓦白牆, 飛簷拱壁,只留短短一截陽光透過房屋空隙鋪在青石板地上, 泛著暖暖的金色,導演將攝影機對準巷子口, 粗略地交代一遍面試鏡頭。
第一個鏡頭看她們的走姿,走姿對一個名媛交際花來說無非是相當重要的,既不能像普通女支女一樣輕浮, 又不能如大家閨秀般端莊婉約, 第二第三個鏡頭和尋常面試一樣, 坐在鏡頭前表演。
面試前,他對兩人講戲,「白綺君自幼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裡,她父親華國人, 母親島國人,從小受華國和島國兩種文化影響,一舉一動都很講究禮儀,她念新式教育,思想新潮,她不是那種人云亦云的人,她明白島國的侵略本質,有著堅定的信仰,她善於交際,手腕高超,是舊上海最閃亮的新星,她可以迷惑任何男人,這是一種魅力而不局限於美麗。你們的表現得說服我,她足夠吸引任何身居高位居心叵測的男人。」
「你們誰先來?」再調試一番攝影機,確認好後,孫導看向林聲晚。
「我先來吧,」陳娣理了理自己紅底繡牡丹旗袍,紅色高跟鞋落落大方地往青石板上踏一步,站在旁邊屋簷下的傅修齊眉頭微皺,雙臂抱胸。
面試順序其實暗藏玄機,如果導演沒有安排好面試順序,以圈子裡的潛規則,將由咖位最高或資歷最深的演員先挑,斷沒有一個二三線爭到一線面前的——後台強的除外,不管面試抑或化妝、換裝都是如此。陳娣先她一步表態,在旁人看來,這是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孫導沒注意他的小動作,見陳娣自告奮勇,便點點頭說,「你先走過去,再走回來,用白綺君的步子走。」
陳娣果然有兩把刷子,她的步態似乎經禮儀班訓練過,旗袍細緻地勾勒出她腰臀的曲線,她的腰輕輕扭動,帶得肉感臀部微顫,偏偏她胸背挺得直,又有股驕傲在裡頭,陳娣身材本就很好,穿著旗袍越發顯得前|凸|後|翹。
可惜,離孫導自己心目中的白綺君終究少了點惑人的魅力,陳娣的確演出了交際花的味道,但離「名媛」和「可以誘惑任何男人」實在相差太遠。
面試是露天的,工作人員們擁過來看導演的攝影機,她們在組裡帶了那麼久,見過的明星不在少數,眼裡極好,往裡瞟了一眼,便有幾人小聲嘟囔,「感覺演的還行吧。」
「出國那個演的和她差不多,看起來像是同一個禮儀老師教出來的。」
她們猜的不錯,林聲晚那段頂著茶盤的禮儀班視頻出來後,將她視為潛在競爭對手的陳娣第一時間報班重修禮儀,這個班針對娛樂圈的大小演員們培訓,也是個培養人脈的好地方,她正是在班上知曉被迫出國配角的名字以及對方所出演的白綺君,才抓住這個機會想法設法和孫導搭上線。
往前走了一百米左右,陳娣轉過身來,踩著高跟鞋裊裊娜娜地向鏡頭方向邁開,她的口紅顏色偏裸粉,眉眼彎彎,將往日性感嫵媚的氣質收斂起來,唇瓣自然微張,眼睛如盈盈秋水,頗顯天真嬌媚。
「演的不錯,」不知從哪順來一頂草帽的孫導摩挲著攝影機的硬殼,輕描淡寫地評價了一句。
他承認,對方的演技水平不錯,那位被迫出國的女演員差不多也是這樣,可他心底總有些不甘,白綺君首先是名媛,而後才是交際場上的明星,那時候的名媛生自豪門,身價矜貴。而陳娣所飾演的白綺君,他離得老遠都能嗅到那股急於討好男人的味,未免太過露骨。
這部劇還未開拍的時候,想要飾演白綺君的女演員倒也有走另一些路線的,有的溫婉可人,像一朵成精的解語花,可惜演不出後來吞槍自殺的果斷與決絕,有的冷若冰霜、傲氣凌人,完全不是善於交際的料。民國名媛,不是穿一身旗袍便可以複製的。
「林聲晚,你來一段,」孫導向抿著微笑的陳娣點點頭,轉頭朝後喊道。
林聲晚方才一直在跟道具師交談,不知塞了什麼東西到她的手包裡,聽到導演喊她後應了一聲,走過去笑道,「導演,我能讓我的經紀人配合一下嗎?」
陳娣的臉頰抽動一下,她忙轉開眼,專心致志地打量著青石板縫裡的翠綠小草上,彷彿要從中看出一朵花來。
林聲晚是在回敬,陳娣再清楚不過,她在使喚自己曾經的金主,來回敬自己方纔的搶話,陳娣好像剛灌進一壺苦丁茶般,從口到心苦得發麻。
「哦?」孫導投去好奇的一瞥,「你要他配合什麼?」
「就是白綺君和潘乾吵架的那一段,」林聲晚說。
白綺君交遊甚廣,基本上劇裡的男性角色都能與她扯上關係,潘乾是個肚子裡有點墨水的軍閥頭子,常邀白綺君跳舞,向她表白,糾纏不清,在劇本裡,都被白綺君拒絕了,這段吵架是白綺君忍不了潘乾的肆無忌憚,吵了一架,而後潘乾收斂很多。這一段戲正是在劇院門口旁邊的小巷發生,兩人吵完後,白綺君獨自走到小巷頭,乘坐馬車離開。
他依稀記得劇本台詞有一句,「你能不能離我遠點。」那名被迫出國的女演員也演過這一段,她所演的和陳娣現在差不多,揚起一張嫵媚動人的臉輕聲哀求,演潘乾的演員也是個會演戲的,將苦苦糾纏和收斂起來的人物轉變演得合情合理。
吵架時的小巷子,不正與現在的場景相似嗎?孫導突然想起林聲晚在《聊齋》真人秀的表現起來,他從華夢公司收到這個演員名字時調查過林聲晚的簡歷,《暗夜》是部好片,他不想將白綺君這個角色交到一個不會演戲的人手上,在聊齋選角官網,有幾段她們上演技課的花絮,那時他便注意到,林聲晚似乎很擅長演故事,原本單純的哭戲,她偏要自己加戲演出親人永隔的痛不欲生,今天也是,孫導只想看看她們的走姿,她非得插入一段戲,演吵架後白綺君生氣的姿態。
「行,你可以試試,」孫導覺得挺新鮮的,林聲晚會怎麼演這段,怎麼演白綺君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居然還能這麼演?」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寫完,先放上來,晚上還有一更。
很抱歉最近更新不穩定,鞠躬

※、第62章 拿到

「你跟蹤我, 」白綺君說, 她半倚著小巷的青石磚, 熟練地從手包裡取出一根煙, 潔白纖細的雙手輕捻著, 「啪嗒」一聲點燃, 紅唇、白色煙卷、背著金色陽光、白底紅花旗袍、青石巷,寥寥幾個意象, 將所謂民國風韻一下子烘托出來。
旗袍是一件能完全勾勒出身材曲線的衣裙, 穿著旗袍的林聲晚暴露出她纖細的身材, 她或許沒能像陳娣那樣將旗袍撐起來, 但孫導看著鏡頭裡的她, 根本沒意識到她的身材到底如何。
她夾著煙的右手湊近紅唇,戴在手腕上的珍珠手鏈順著潔白的手臂往下滑, 讓人忍不住注意到她的一小段皓腕,她吐出裊裊煙圈, 鎖著秀眉瞥了一眼旁邊這個五大三粗、胸無點墨的男人,她的交際圈裡從未出現過像潘乾這樣的軍閥,他行為粗魯, 不懂看人眼色, 常常鬧笑話, 自己還得費心圓場,出於家族和我黨的利益,她只能與對方虛與委蛇,可是就連她看一場喜歡的電影都要橫插一腳跟過來, 破壞她原本的好心情,這讓她的耐心走到了盡頭。
「不要再跟著我了,」她從牆邊站直,左手抱著右臂手肘,右手仍夾著那根煙,眼睛注視著另一側,她的聲線緊繃,似乎隱藏著怒火。
「你不就是幹這行的嗎?怎麼,敢做不敢當啊?」孫導猶記得劇本裡潘乾的這句話,也就是這句話引發的爭吵。
她深深地呼吸幾次,胸前起伏不定,潘乾居然敢這麼跟她說話,他把自己當作大上海隨處可見的女支女了是嗎?他這個粗魯、無禮、自大、沒有絲毫自知之明的男人,還真以為全天下的女人都看得上他。
她壓抑著心裡噴薄欲出的憤怒與不屑,突然氣笑了一般,夾著的煙換到左手,靠近乖乖當佈景板的傅修齊,與此同時,她右手隱蔽地從手包裡翻出一把小巧的槍,一下子抵住傅修齊的心臟,鏡頭裡只能看兩人只有一個拳頭近的距離,和半截槍桿,她抬頭,一雙帶著挑逗般威脅的眼睛——傅修齊形容不出來,反正他現在又是緊張,又是刺激,還猶生出征服的**,以及,她是不是單單對我這樣的成就感——穿過睫毛往上瞟,她用槍口斜著輕輕拍了兩三下傅修齊的胸口,聲線低沉略帶沙啞,「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說完這句話,她才抽一口煙,往巷子另一邊走,留下一個裊裊娜娜的背影。
「cut!」孫導迫不及待地喊道,「很好!演得很好!」他甚至想直接把這段剪進劇裡。
劇本中只有台詞和例如〔生氣〕、〔發怒〕之類的簡單神態動詞,當林聲晚翻出那把槍時,他的心臟激動得幾乎停跳,一邊想著「開什麼玩笑呢怎麼能這麼演!」一邊又覺得「白綺君就該是這個樣子」。沒錯,民國名媛有很多,但是臥底的只有一個,他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對以前試鏡的女演員都那麼不滿意——她們大多兼顧一面,忽略了另一面。白綺君和普通的女臥底不同,她身世優渥,有財有貌,無需討好男人,而又與正常的名媛不同,她敢在島國高官裡混跡,必然有膽有識,置生死於度外,只要林聲晚今後的拍攝有今天這個水平,他敢肯定,白綺君一定能成為本劇最耀眼的角色之一。
孫導對林聲晚的表現十分滿意,直接省去後面的兩個試鏡鏡頭,宣佈白綺君交給她來演,而站在一旁的陳娣端出大大方方的微笑,「恭喜你了,聲晚。」
圈子裡的演員們彼此有著約定俗成的稱呼,不太熟的演員,又比自己入行時間長、咖位高,便稱「X哥」「X姐」,咖位相當的,叫名字後兩位,像林聲晚的「聲晚」,潘冷之的「冷之」,要是比較親暱,會稱粉絲的暱稱或演過角色的名字,「晚晚」、「甜甜」之類,不管私底下多隔應,在別人面前,都要粉飾太平,不能讓圈外人看笑話。
所以,即使林聲晚隔應對方,也得好好叫一聲,「謝謝你啊,麗莎。」
陳娣維持臉上的笑容坐進保姆車,車門一關,她的唇角止不住地朝下彎,拿起雞蛋狀的發洩球使勁捏,恨恨地嘟囔著,「林聲晚,你欺人太甚!」
成功ko掉陳娣,林聲晚的笑容真實了許多,導演見她今天剛到,大發慈悲讓她拍完試妝照後回酒店休息一天,明天上戲,沒辦法,時間緊,他恨不得一個人當兩個用。
另一邊,林聲晚貼吧小吧主劉寄容早已留意到網傳的機場旗袍照片,正好這段時間《暗夜》女配突然出國的消息剛爆出,見她一副民國打扮,很快有粉絲猜測她會不會去面試《暗夜》,劉寄容也覺得很有道理。
〔我家晚晚出馬,白綺君手到擒來,〕粉絲們十分樂觀地表示,〔從《聊齋》到《貞觀》,只要我晚爆出試鏡消息,那肯定妥妥的。〕
〔晚晚終於要出新劇了,等得好辛苦。〕
〔又是女配?晚晚這是要走演技路線嗎?〕
這段時間《聊齋》登錄第二輪播出的衛視頻道,不少錯過首播的觀眾聽說這部劇的口碑很好,慕名去看,收視率保持在1左右,對於第二輪播出的劇,這個收視率已經很不錯了,百度熱搜排行榜上,林聲晚的人氣本來被出新劇的潘冷之壓過,因《聊齋》重播又爬上去,依然名列前二十。
但光靠一部《聊齋》吃老本也不是辦法,很多粉絲擔心公司資源問題——畢竟是個剛成立的小公司,有這個擔憂也是難免的,人家小花又是電影又是電視,怎麼她們家晚晚連個女主都接不到呢?
〔別心急啊,〕儘管內心擔憂,老練的粉絲們依然保持沉穩平靜的態度,〔看晚晚的劇,除了《聊齋》有很多新演員,《貞觀》和《暗夜》都是老戲骨帶隊,公司大概想磨練一下晚晚的演技。〕
〔晚晚的演技在小花裡已經很不錯了,〕年齡小一些的新粉振振有詞,〔再磨練演技有什麼用,還能拿到奧斯卡?〕
華國觀眾對電影的熟悉度遠遠比不上電視劇,說起獎項,大多只聽說奧斯卡,不知道華國也有五大電影獎:金馬、金像、金雞、百花和華表。金馬由寶島主辦,有些觀眾認為它會偏向寶島的電影,金雞和百花連固定的舉辦地都沒有,每年都很混亂,評獎過程不透明,金像偏好香江電影,排斥內地,華表則由政府組織。這些獎項大多頒發給藝術電影。所謂藝術電影,離普羅大眾自然有所距離,看電視的普通觀眾壓根不關心文藝電影明星,若不是《英雄》掀起商業大片的帷幕,估計她們還會繼續忽略下去。
儘管內地觀眾更喜歡電視,但電影對一個演員來說非常重要,電視拍得再多再好,終究局限於華國內陸,再遠不過東亞、南亞華語圈,電影不同,它面向全世界,無論代言和廣告費用都比單純拍電視劇高很多,若是有機會進入好萊塢刷臉,那在大陸的影響力便會直線上升,貼上一個「國際明星」的標籤。
〔演技才是演員的本職技能,〕略瞭解一些內情的劉寄容在這些評論下諄諄教誨,〔晚晚那麼年輕,又漂亮,演技又好,還有人氣,公司力捧,一步一步走下去,一定能有大爆的一天。〕
發完這段話,她習慣性地刷新主頁,正好刷到林聲晚新發的微博,只有一張照片,她穿著一襲青色旗袍,側靠窗沿,轉頭面對鏡頭,眼睛看著遠方,手上夾著一根煙,窗邊三五根竹子映在白牆上,月色正濃。
月夜下的她如此美麗,而又如此孤單。
林聲晚:#暗夜# #白綺君#
「哇哦!」劉寄容連忙保存圖片,第一時間發到貼吧,很快聚集起一小批混在吧裡的粉絲,「我晚美美美!」
「感覺和前面那個演員很不一樣啊。」
「晚晚簡直美呆!有沒有幫忙截圖做屏保的?求加濾鏡!」
「清冷!嫵媚!特別民國!」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劉寄容瞄到一個據說對電影非常感興趣的ID「立志成為影評人」,他發了一小段評論,「這個窗框是有寓意的,預示她的人生被窗戶框起來,被局限住,月色和竹子代表她的風骨,煙和旗袍表示她是一個成熟的、有魅力的女人。」
「得了吧,」她哭笑不得地回復道,「白綺君的簡介早就貼在百科裡了,交際名媛的臥底生涯,換誰都能說這話。」
林聲晚發微博後便沒再管網上言論,白綺君的戲份挺多,近一半的鏡頭都需要重拍,加上播放期限在即,劇組火力全開,爭取一個月內拍完,在這樣緊張的拍攝進程中,林聲晚的演技水平不但沒受影響,反而更好起來,連編劇都深受啟發,往裡塞了不少背景故事,越發充實這個人物。
就在他們爭分奪秒趕進度的時候,《貞觀》爆出了一個熱點。

※、第63章 酵

「《貞觀》的預告片做好了?」接到這個消息時, 林聲晚剛拍完一天的戲回到酒店,她又困又累, 簡直想直接往床上一躺就這麼睡,可是身上還穿著旗袍, 妝也還沒卸,一邊跟放在洗手台上手機裡的經紀人說話,一邊抽出化妝棉倒卸妝水卸妝,對著鏡子往臉上抹。
「是的, 他們預計要用半年拍完,沒想到進度那麼快,只用了四個月,」傅修齊說, 「因為劇組拍攝的同時拿去做後期,所以本來估計下半年播出, 可能會調整到上半年,三四月份左右的樣子。」
「也行, 」卸完妝容, 林聲晚往臉上噴保濕水,心不在焉地回道, 「這麼說,要開始宣傳啦?」
「宣傳什麼的暫時用不著你,」傅修齊的聲音也有些低沉疲憊,「你的生日是下個月吧。」
沒錯,他這麼一提醒, 林聲晚撕開面膜包裝的手一頓,想起原主的生日,正是下個月八號,十一月八日,她本人的生日也是這個時候——是巧合嗎?——現在已十月底,她的十六歲生日得在劇組裡度過了。
「梁先生的巡迴演唱會,」傅修齊笑著說,「魔都站,就定在下個月七號,他想邀請你合唱那首《滿階紅》。」
《滿階紅》在粉絲們的幫助下佔據各大音樂平台榜首,甚至將梁先生專輯的其它歌曲都壓了下去,兩人合作愉快,微博經常互動,但林聲晚沒想到他會邀請自己參加演唱會,還是在生日前夜。
「這真是,」林聲晚自認為和他君子之交淡如水,沒曾想他竟如此有心。
「他很看好你,」傅修齊說,「娛樂圈很小,他應該知道趙元白導演邀請你試鏡新片。」
難怪……儘管如此,林聲晚還是領這個人情。
「劇組可不好請假,」她本欲答應,轉而一想,孫導本來就很趕進度,加上演唱會勢必得綵排幾次,她可能要請好幾天假,不知道孫導會不會放人。
「這幾天都在拍你的戲吧?」傅修齊手下就她一個藝人,目前手上只有個唐宮宮斗劇的項目,這段時間很清閒,常去劇組探班,對他們的日程很瞭解,「進程怎麼樣?」
白綺君的戲份所佔比例不小,整部劇三十集,她第三集出現,持續到第二十七集,這部劇拍了幾乎三分之一,她得把之前的進度全趕回來,這些天也就拍了五六集左右,還有四五集要趕。
儘管導演將她的鏡頭集中在一起拍攝,但劇組不是從播放順序第一集拍到最後一集,而是按場景先分配,比如今天在大酒店拍,就會只拍大酒店裡的戲,省時省工,演員不用到處跑,設備也不用再調試,唯有一個顧慮——演員,有時候上場戲兩人剛認識呢,下場戲就成婚後了,對演員的入戲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幫助演員入戲這項工作,是個導演都會一手,孫導拍戲的時候,讓劇組裡的人全換上民國裝束,開著留聲機放民國的靡靡之音,周旋、李香蘭、姚莉……那音樂一放出來,配合著彷彿撒著金粉的燈光,整個片場彷彿都回到幾十年前的光景,衣香鬢影,紙醉金迷,加上大家都是有演技的演員,幾乎沒有入不了戲的情況。
一般來說,電視劇的服裝通常都是租借的,但白綺君的旗袍不同,她的旗袍足有二十五套,幾乎每集都會換一套,每套皆是手工定做,價格千元以上,繡花加倍,單花在旗袍這一項,劇組便支出了近五萬元。
原本之前為演白綺君的演員定做過一批,角色換成林聲晚後,因為她身材纖細,基本上要改小得半套旗袍拆了重做,更花時間,劇組一邊去旗袍店裡買適合她的成品旗袍改得更貼近身材,一邊催訂製的旗袍店加急重做一批,至於不合適的那批,劇組直接捐給了慈善晚會。
林聲晚穿過的衣服不願其他人再穿,便提出自己花錢將穿過的旗袍買下來,她片酬每集六萬,二十四集演下來一百四十四萬,花五萬塊買旗袍也不心疼。
「說起進程,」林聲晚沉吟道,「我拍了半個多月,基本上趕了三分之一吧。」
「我聯繫導演,看看他能不能把戲調一下,」傅修齊說,「梁先生那邊我還沒答應,先看看劇組的態度怎麼樣吧,你的生日也是個宣傳熱點,雙贏的場面,孫導應該不會拒絕。」
孫導果然沒有拒絕,他聽說林聲晚和梁先生私交不錯,便放了她兩個下午的假期去參加綵排,也就是說,她得早上拍完戲,下午跨越半個城市去綵排,晚上回來睡覺,好在林聲晚一直在鍛煉身體,這麼緊的行程還能支撐。
《貞觀》第一版預告片先行在網絡上放出,儘管它已預定央視黃金檔,可畢竟離播出時間還有些遠,還沒到上電視宣傳的時候,先在網絡上發佈預告試試水,此時已有不少明星進駐微博,因林聲晚先行一步,粉絲數達到龐大的六百五十萬,她的微博一轉發便空降熱門話題排行榜。
然而,點開這支預告片後,粉絲們卻認不出自己的偶像,不少粉絲在這條微博底下抓狂,〔晚晚到底在哪裡!〕
〔找不到她人【迷茫】〕
〔我對照晚晚的私照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我家晚晚,真的有演這部劇嗎?〕
所謂預告片,便是將劇裡出彩的片段剪輯成一個小視頻,配上背景音樂和台詞、字幕,不知道是不是由導演操刀剪輯出來的,長孫皇后的鏡頭有兩個,一是身穿婚服、頂著濃妝,在昏黃的光線下與李世民對視,露了半個側臉,二是領著妃嬪,向登基為帝的李世民行大禮,全臉的鏡頭一閃而過。也難怪粉絲們怎麼都認不出自己的偶像,林聲晚自己都認不出來。
和幾乎隱形、泯然眾人的長孫皇后不一樣,給武則天的鏡頭全是近景大特寫,這不平等的待遇讓她的粉絲們都氣笑了。
〔老實說,張巧娜的顏值屬於鄰家女孩款的,配上那麼濃的妝,很彆扭。〕
〔我只想知道晚晚在哪。〕
〔預告片裡的女角色全被武則天壓下去了,很好,這很強勢,有後台真好。〕
《貞觀》作為央視大力宣傳的「口碑良心歷史劇情片」,自然有很多擁簇者,他們這些歷史粉們對所謂後台、咖位並沒有多少瞭解,武則天作為預告片裡唯一一個正臉出場的女性角色,得到眾多路人粉的好感,一時之間,「貞觀武則天」的搜索指數直線上升,張巧娜首次擠進百度搜索風雲榜,排在榜尾,建立起張巧娜貼吧和論壇,在新建的電視劇《貞觀》貼吧也有不少討論帖子,而長孫皇后和其他的女角色,被理所當然地忽視了。
「劇組太過分了!」劉寄容氣的冒煙,「太可惡了!」
「沒辦法,」企鵝群裡的小夥伴們弱弱地附和道,「誰叫她後台強呢。」
「等劇出來就行了,」混進群裡的新任小吧「勵志要做影評人」,人稱「小志」篤定地發言道,「光看預告片就知道,武則天不會演戲,幾個鏡頭都面無表情,生氣瞪眼,嘟嘴,吹頭髮,等劇出來,老戲骨教她做人。」
「是呀,我家晚晚演技派,其它資源什麼的不說,演技絕對碾壓。」
但《貞觀》還要四五個月才播出,到那時候,張巧娜粉絲那麼多,誰還在乎她會不會演戲,黃花菜都涼了。
「這段時間,就這麼讓她明目張膽地吸粉?」劉寄容實在氣不過。
也不是劉寄容故意針對人家張巧娜,實在是這一手做得太露骨,赤|裸|裸地要踩晚晚上位,她已經看到好幾個通告專吹武則天,長孫皇后和其它女角色提都不提,演其他女角色的演員人氣大多二三線,但晚晚好端端地呆在一線裡,還要被一個新人這麼踩,實在讓她的粉絲們忍不了這口氣。
凡是粉絲都有一顆維護自家偶像的心,在劉寄容看來,劇組就是欺負晚晚根基不穩,換成別的一線女星絕對不敢這麼忽視她,這還只是預告片,要是正片裡也把晚晚的戲份剪掉,就突出人家武則天一個呢?這種事又不是沒有!她聽說過好幾個案例,某某某女星戲份拍完,拿到片酬,結果發現劇裡根本沒有她的戲,這找誰說理去?
「我們要是沉默了,」她斬釘截鐵地在群裡說,頗有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悲壯,「晚晚怎麼辦!人家張巧娜有後台,晚晚她有我們!咱必須團結起來,讓劇組看看晚晚的人氣,百度搜索風雲榜算什麼,微博熱門話題算什麼,正好晚晚下個月生日,我們要搞個大新聞!」
半晌,群裡才微微顫顫地試探著問,「什麼……大……大新聞?」

※、第64章 粉圈

薛雁正在想如何加入林聲晚的後援團。
她本來被陳娣的恆娘圈粉, 無奈恆娘和小倩的差距太大,她在自家淘寶店賣空林聲晚同款襯衫裙子後迷上對方的衣服搭配, 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林聲晚的粉絲,最近她刷微博時看見一條官方後援團再度招人的消息, 便躍躍欲試地填好報名表發過去。
最近林聲晚的微博粉絲越漲越多,線上線下的粉絲後援團自然而然地建立起來,林聲晚官方後援團總部設在帝都,團長是官方論壇壇主「愛麗絲」, 就讀某重點大學管理系,有錢有時間,算得上資深老粉,聽說她甚至和經紀人有聯繫, 而且能拿到晚晚最近的日程、簽名、海報等東西,因為這些周邊, 散粉們心甘情願地被圈養,就是為了哪一天能親眼見見晚晚。
報名表很快被通過了, 她拿到一個企鵝群的賬號, 發送驗證消息後加入這個多達一千人的大群,群名稱顯示「林聲晚粉絲後援團魔都4號分團」, 這意味著光是魔都的後援團成員,便有幾乎四千人。
多達千人的群,群消息飛速刷屏,她眼尖地看到群公告上寫著林聲晚後援團官方網站的地址,上面明確地告訴她加入的這個群是普通粉絲群, 此外還有會員粉絲群,想要進群需要每年繳納五十元會費製作燈牌、會服、周邊之類的應援物,晚晚的日程、探班、節目錄製等消息也只會在會員群裡提供,她馬上敲了敲群管理,給群公告裡貼出來的支付寶賬號匯款過去,成功進入到會員群裡。
五十元對她這個淘寶店主並不貴,但後援團粉絲們大多是學生,大學生的話還好,初高中生的零花錢大多掌握在父母手中,因此她新加入的「林聲晚魔都後援團2號會員群」只有六百多人,如果1號滿了的話,整個魔都差不多有一千六的會員粉絲。
會員群的群論壇裡貼有最近林聲晚的日程和消息,包括飛機落地地點、入住的酒店、拍戲具體地點、接下來的日程等,而她一眼便看見了置頂的帖子《關於林聲晚16歲生日禮物的集資聲明》。
生日禮物?粉絲要送什麼生日禮物?
當她戳進去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還真是……大手筆啊……
帖子裡寫明目前所收大部分會費都會投入到生日禮物的準備中去,此外還開通集資募捐通道,將所得全部資金盡數貼上,一長串名單一眼望不到底,薛雁本對這種事沒什麼感覺,但想起自家專賣晚晚同款的淘寶店,忍不住給集資賬號打了一百塊錢意思意思。
第二個帖子貼的是梁先生邀請晚晚參加演唱會,這個時候演唱會的票大多賣光了,團長不知從哪裡弄來十張票,邀請有時間的魔都會員們在帖子下留言,從中抽取十名粉絲贈票,算作福利,被抽到的粉絲需購買燈牌、皇冠頭箍與螢光棒,零零碎碎加起來一百塊左右,當然,這點花銷無法跟哪怕最低檔的288演唱會門票相比,帖子下面已有不少粉絲踴躍報名。
其中一個帖子解釋了會員群裡的會員積分制度,打榜、接機、探班等活動可以換取積分——詳見更新的活動帖子,按積分分為十個等級,等級越高得到福利的機會越多。此外還有一個公告,「因為《暗夜》導演嚴禁粉絲探班阻礙拍攝進度,所以就算我們知道晚晚的日程,也絕對絕對不允許自行去探班,否則直接開出粉籍。」
第一次混粉圈的薛雁肅然起敬。
最後一個帖子針對目前鬧得沸沸揚揚《貞觀》預告片,「《貞觀》預告片,晚晚的長孫皇后只出現三四個鏡頭,幾乎沒有露出正面,晚晚身為戲份最多的女配,露臉鏡頭剪得那麼少,讓我們不得不擔心正片的戲份是否會有宣傳裡的那麼多,因此,我們必須採取行動……」
「……轉發評論帶有#林聲晚貞觀#標籤的微博,」幾天後,在化妝間裡等待造型師做造型的林聲晚無聊刷貼吧時很快注意到置頂的帖子,「在《貞觀》官方微博和貼吧、論壇下強烈抗議林聲晚預告片鏡頭過少,要求經紀人和經紀公司向劇組施壓,曝光武則天扮演者張巧娜的後台關係……」看到這,她頗有些不敢置信,自家粉絲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她心知自己粉絲構成複雜,本命粉、路人粉、顏粉、角色粉、關係粉(親媽粉、姐姐粉)……但她萬萬沒想到,粉絲們比她還會用網絡的輿論,甚至做得更好,她們儼然已成為一個基於互聯網的嚴密組織而不是鬆散的團體。
年輕的孩子往往比大人們更會使用網絡,再加上林聲晚本來就是一個善於經營微博的網絡大V,她的粉絲十分自然地成立起以網絡特別是微博為陣地的後援團,再加上她自己曾管理過後宮,提供不少經驗給那個叫愛麗絲的後援團團長——以經紀人的身份。一群富有創造力的孩子發展起來簡直超乎她的想像,林聲晚根本用不著任何水軍,她的粉絲就是最合格的自來水。
「厲害了我的粉,」她不由得喃喃自語,「我還什麼都沒做呢。」
要說《貞觀》預告片剪成這樣她不生氣,那肯定是假的,她在看到這則預告片第一時間就給傅修齊打電話,公司的態度有些曖昧,或許是與劇組達成了什麼默契,只是一再保證她的戲份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減少,對預告片卻沒有任何表示。
這樣一來,林聲晚也只好先作罷,畢竟只是一段預告片,代表不了任何東西。不過,粉絲居然會為她出頭,倒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她和這些粉絲們的關係一向都很淡,自己覺得演好角色、發好自拍、樹立一個正面的偶像形象便已足夠,粉絲們要的不就是這些嗎?從前的明星粉絲也有後援團,可從來沒有說主動在社交網站上為明星博取關注爭取利益的。的確,她以前上過熱門話題,比如說曬《ELLE》副刊雜誌和《聶小倩》播出,但這些大多是自發,而且她本身微博關注者就有很多,唯有這次,粉絲們是有組織有計劃地送她上熱門。
就在此時,盯著手機五味雜陳的林聲晚接到來自經紀人的電話,對方的聲音略帶沙啞,彷彿工作很久的樣子,「晚晚,你最近還能抽出空來嗎?」
在白色的燈光下,她看了一眼鏡子裡巧手挽髮髻的造型師,輕聲說,「你可拉倒吧,我哪還能再請假。」
她綵排請假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這部劇趕進度,得在十一月內拍完,什麼事連一個月都等不了?
「是《貞觀》那邊,」傅修齊話音裡帶著點懵比,「他們請到《時尚芭莎》為你拍一組內頁。」
《時尚芭莎》是華國五大雜誌之一,與她曾拍攝的《ELLE》算作同檔次,劇組居然會為她爭取那麼好的資源?她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你開玩笑呢。」
「沒,」傅修齊苦笑著說,「張巧娜上的封面。」
「哦~,」她拖長了音,「這樣啊。」
「托你粉絲的福,」傅修齊說,「本來張巧娜是要獨自上的,但是預告片這麼一弄,你的粉絲在網上鬧得天翻地覆,連紙媒都注意到了,儘管被人壓下去,但也造成一些不太好的風聲,所以她工作室順手把你帶上,以《貞觀》宣傳的名義去拍明年一月份的內頁。」
一月刊作為開年封,在時尚雜誌裡的地位僅次於九月刊。能登上一月刊的封面,張巧娜工作室的資源可見一斑。
「她的資源真好,」林聲晚感慨了一句,冷靜地問,「條件呢?」
「這還用他們提嗎?」傅修齊歎了口氣,「在微博上和她友好互動一下就行。」
林聲晚身後的造型師為她裝飾手推波紋卷,她閉著眼睛思考一會兒說,「現在不行,粉絲們在前頭為我衝鋒陷陣呢,轉眼就在後面捅她們一刀,她們得多傷心啊。」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兩伙人鬧得不可開交,突然挑事的那夥人老大服軟投降,那些還打得激烈的小弟們該怎麼看?
「我生日快到了,」她心下急轉,鎮靜地說,「同一個劇組的,說一聲『生日快樂』,不過分吧?」
這是要張巧娜先遞台階的意思。
「你行啊,」傅修齊不知該哭該笑,「她後台有多硬,你不知道?」
「我的粉絲快七百萬了,突破千萬隻是時間問題,」林聲晚微笑著說,「你知道粉絲數排第二的有多少嗎?三百萬。」
反正她治身體的藥錢賺得足夠,粉絲數日常上漲,戒指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示警,就算惹怒了人家接不到戲又如何?既然她打算站著把錢賺了,就沒想過跪下。
「……你狠,」傅修齊等了半天沒聽到動靜,不得不在這場拉鋸戰裡宣告認輸,「我去傳話,你別輕舉妄動啊。」
林聲晚看著鏡子裡做好造型的自己,伸手拿起小巧的手包道具,朝造型師微微一笑,走進《暗夜》片場。
作者有話要說:  站著掙錢出自《讓子彈飛》
上章粉絲數寫錯,這章已經改了

※、第65章 綵排

「我給林聲晚發生日祝福?」帝都某棟豪宅裡, 剛從經紀人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張巧娜簡直氣瘋了, 她半躺在沙發上,扯唇仰頭問, 「她什麼人?值得我祝她生日快樂?」
「這件事對你在網上的口碑和風評都有負面影響,」她的經紀人皺緊眉頭,居高臨下地說,「你不想成為一個黑紅的明星,不是嗎?」
張巧娜氣得把熊貓抱枕往他懷裡一摔,「難道只有這條路可以走了嗎?她粉絲多, 我可以買啊!世界上有什麼是錢買不到的!」
經紀人任那軟軟的抱枕砸在自己腰上滑落,冷淡地說,「現在來不及, 要麼示好, 要麼鬧掰,你選吧。」
如果示好,她們還可以面上友好交往,但是鬧掰的話,一來對方的粉絲不是吃素的, 二來林聲晚身後背靠華夢,惹上華夢肯定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現在網上都在談張巧娜的跋扈和囂張,不斷有新爆料說她如何欺壓其它女演員——預告片得罪的女演員不在少數,作為經紀人的他沒辦法封口鎮壓。
林聲晚的粉絲太多了,她本身在微博裡就是一個網絡紅人, 她發的每一條微博轉發與評論數目都比其他人多得多,就算其它粉絲多的網絡名人為張巧娜說話,也抵不過林聲晚的一句話,這件事再不好好處理,張巧娜的名聲就全完了,她的名聲完蛋不要緊,但萬一連累她的真愛男朋友葉少……
經紀人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不容置疑地發話道,「你要是不想發,就讓我來。」
張巧娜有一個微博賬號,偶爾會貼一些奢侈品、豪車、遊艇,粉絲兩三萬,在《貞觀》預告片爆出後漲到六萬多,跟差不多七百萬的林聲晚壓根沒法比,這是她的私人賬號,經紀人沒有密碼,她一聽對方這麼說,咬著下唇心不甘情不願地交上手機,「那你來,別讓我看到。」
「她生日的時候我親自監督你發送,還有,你不要想著等會兒刪掉,」經紀人接過手機,一眼看透她的小心思,「給我留著,至少等《貞觀》播出完。」
《貞觀》播出時,網友們說不定會想到預告片鬧出來的事,到時候心血來潮去翻張巧娜的微博,看到她刪掉生日祝福,又會鬧出不和新聞,而且理虧的還是她這一方。
張巧娜最後一個希望被無情打消,她癱在沙發上,「啊啊啊啊」叫了幾聲,「葉少他什麼時候回來。」
只要她的後台能回國,小小一個林聲晚算什麼?
「聖誕節吧,」經紀人在她的手機上編輯微博保存,回答道,「節日會回來過的。」
而另一邊,被他們討論起的林聲晚也在綵排時演唱會後台遇到梁先生。
演唱會後台有一個大廳,牆邊井然有序地擺著一排帶鏡子的化妝台,化妝台對面則是更衣室,梁先生的伴舞、伴唱就是在這裡換裝化妝,此外還有幾個獨立的更衣室,林聲晚就是在被助理領著去自己更衣室的路上碰上同樣回到自己更衣室的梁先生。
「梁哥,」她打了一聲招呼。
「你來了,」他穿著一身bling bling 閃著銀光的演唱服,後面跟著幾名助理,在有些暗的光線下友好地朝她點頭,「我們的合唱排在第十個,緊張嗎?」
「有點,」林聲晚的臉上一點都看不出緊張的情緒,她微笑道,「還請梁哥多多指導。」
梁先生還要去找其他人,和她寒暄過後便往前走,與此同時助理一邊往前帶路一邊交代演唱會細節。
演唱會場地複雜,人聲鼎沸,和平常在綜藝節目上唱歌不同,她得佩戴耳返,而且在那麼多人面前唱歌,她不能穿著平時的私服上去,怎麼說也得穿件小禮服之類的——公司有配備服裝助理,但她還沒來得及去接觸。另外,她已經有很久沒和梁先生配合過,綵排前得磨合幾遍,至於站位、燈光、走上舞台的方式,都需要導演通過助理告知。
「所以我們這次不帶妝綵排,先看看走位和音樂效果,」助理領她穿過走廊,眼前迎來一名身材嬌小的女人,她的兩個酒窩十分引人注目,林聲晚幾乎馬上想起對方的身份,梁先生寶島公司的師妹,人稱情歌天後的吳若蝶。
她也是來參加演唱會的吧。
吳若蝶似乎在等林聲晚,看到她後露出一個彎彎的笑容,「你好,你是林聲晚吧?梁哥讓我來帶帶你。」
在靠近她的一剎那,林聲晚手上的戒指突然發燙,她下意識地握緊左手,發揮她的所有演技擠出一個自然的笑,「真是太感謝你了。」
顧先生曾說過,戒指會在接觸到不好的氣息時發燙,氣息越強戒指越燙,此刻戒指的溫度簡直可以與西回村相提並論,她還是第一次在接觸人的時候碰到這種情況,難道這位情歌天後身上有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心裡轉動著這個念頭,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吳若蝶正和助理說話,她長著一張心形臉,下巴尖尖,雙靨鼓起,瞧上去不是很自然的樣子。
「你和梁哥的合唱排在第十?」說了一會兒話,吳若蝶轉過頭對她說,「真是太好了,我可以在觀眾席上看。」
確定林聲晚會加入演唱會後,梁先生送來十張演唱會門票,被她全送給粉絲當抽獎禮物了,當然,參加演唱會的嘉賓會有一個前排專有的位置,這是不計算在演唱會門票之內的。
林聲晚心裡有事,加上演藝圈和歌壇交集不大,吳若蝶說完要交代的事後告辭離開,她走之後,林聲晚暗暗鬆了口氣,趁還沒到她上台走位的時候拿出手機搜對方的新聞。
吳若蝶網上的風評並不太好,貼吧有幾個盤點帖子提到她曾經打過胎,海角論壇的帖子則是以專業的角度點評她整容的效果,如果網上消息屬實,那她可能在十六歲時打過一胎,十八歲進圈後遭遇潛規則,二十歲又在醫院拍到她摸著小腹的照片,此後打過玻尿酸,微調鼻子,削下巴,開眼角,甚至還拍到她在台上跳舞時臉垮掉的照片。
網絡就是這點不好,無論什麼黑歷史,找找總會有的。
搜完之後,她把自己戒指發燙的消息告訴顧塵遠,最近他正在歐洲參加一個通靈會議,八個小時時差,應該已經睡了。
忽然撞上不乾淨的東西,林聲晚綵排時格外注意安全,擔心這些氣息會引發她的事故體質,所幸綵排安安全全地度過,儘管她已有很長時間沒唱過《滿階紅》這首歌,但與梁先生磨合幾遍後,倒也能成功順下來。
「我本來沒抱什麼太大希望的,」目送林聲晚離開舞台,梁先生對自己的伴唱說,「畢竟圈子不同,又是第一次登上大舞台,我還以為要排個七八遍呢。」
「是啊,沒想到三遍就過了,」伴唱從他剛紅的時候跟著他,見過世面,此時便點評道,「難得她不怯場。」
「希望正式演唱時會有今天的表現,」梁先生不置可否地說,「我小時候都不敢舉手在同學的目光下回答問題呢,第一次開演唱會時,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人太多了,在那麼多人的注視中,想要保持水平,太難。」
不過她是以演員身份走上舞台的,觀眾們的預期目標或許會低一些。
林聲晚回到自己保姆車裡,已經又困又累,然而她一天的事情還沒做完,登上企鵝,果然發現趙導在線。上次拿到劇本,她便經常在企鵝裡私戳趙導,聊聊自己將要試鏡的角色,趙導不吝賜教,十分友善地解答了她的所有問題,為了刷好感度拿到這個角色,她索性把這個互動當作每天例行公事。
趙導所拿出來的劇本記錄一個發生在宋朝時期的故事,一名高官被滅滿門,從而引發開封府與城皇司的追蹤,她所試驗的少女正是高官流落在外的女兒,被皇城司公事收留為婢女。
這是一個簡單而複雜的故事,開封府府尹為本片男主,他與皇城司公事共同追蹤本案線索,因高官主戰,一度查到遼國身上,而後經歷總總線索後發現犯案者卻是他婢女的故事,其中包括探案、愛情、武俠、家國情仇等等因素,婢女作為本片最終幕後boss和打戲擔當,對顏值與演技的要求非常之高。
這名婢女擁有一個悲慘的童年,她小時失去母親,被同父異母的哥哥侵犯,父親赴京時,有土匪劫道,她被逃跑的家人無情拋棄,一名尼姑收留了她,傳她武藝,而她正好是個會武的苗子,卻沒曾想師傅的姘頭看上了她,師傅竟也一聲不吭,就在她被下藥之時,還未擔任開封府府尹的男主正好查案經過,見她狀態不對,便救下她,充當個會武的保鏢。
開封府是汴京的首府衙門,掌管京師司法,女主偷看府衙卷宗,查到自己真實身世,收買府中婢女,發現自己母親是被父親下毒害死之後,復仇之心愈熾,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當即潛入府中痛下殺手。
真是一個俗套的故事,不過電影所講的故事本就如此簡單,《泰坦尼克號》說的是男女主在一艘船上相識相知相愛,《阿凡達》講一個男人如何被外星人感化,故事並不需要多難懂,只要能拍的好看就行。
趙導這部片子的女主是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她本想復仇之後自殺,卻捨不得男主給的些許溫暖,男主和皇城司查到她,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在她的操控之下,最後她服毒死在男主的懷抱裡,像她的母親一樣,宛如一個輪迴。
「這麼解讀的確沒有錯,」趙導似乎另有想法,「但你要知道,因為童年的悲慘遭遇,她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遭到扭曲,她殺掉自己父親一家,所想的不是復仇,復仇的話,殺掉始作俑者就行了,你想想,如果她是一個濫殺的人,又如何讓開封府府尹喜歡她,信任她?」
「所以,她為什麼要殺死他們一家呢?」

※、第66章 團隊

在拍《暗夜》的時候, 林聲晚也在想這個問題。為什麼一個女孩要將她父親一家滅門?除了復仇, 還有什麼樣的原因可以說得通呢?這個問題十分重要,關係到她能否拿到這個角色。但顯然, 她不能在《暗夜》的片場繼續思考,畢竟她現在還在演民國名媛白綺君。
拍攝《暗夜》將近一個月了,這部劇對林聲晚來說難度不高,只要在拍戲前回憶一下曾經宮中的女人們,便可游刃有餘地代入到情境中去,白綺君這個角色她結合了自己本身的個性、張貴妃的風情以及蕭美人的細節, 加上這個人物本身設定就很出彩,每每都能在攝像機前發揮出色,不像《貞觀》, 長孫皇后這個角色限制了她的演技, 同是戴著腳鐐跳舞,長孫皇后的腳鐐顯然重得多。
和趙導的電影不同,有的電視劇,比如長孫皇后從少女到王妃、太子妃乃至皇后有一條很明顯的人物弧度,但大多數電視劇的角色性格基本上都是線性發展, 有時候從開頭看到結尾人物性格一點變化都沒有,就像白綺君, 所以林聲晚無需改變演法,只要一條路走到底即可,無形中省了許多功夫。
劇組拉來的演員們即便不是什麼老戲骨,卻也演過許多同類型的角色, 男主的扮演者江淮擔當過多部諜戰片、戰爭片的男主男配,演一個間諜不在話下,其它重量級角色也是一樣,這種要上央視頻道的、面對全國觀眾播放的諜戰片,不可能塞進一個毫無演技的明星。林聲晚進組當天,其他演員們便有意無意地用幾乎零NG給了她一個下馬威——就像社團吸收新人特有的儀式一樣,而她用自己的表現還了回去,林聲晚進組的第一場戲,發生在一個白綺君舉辦的一個宴會上,她和男女主扮演的夫妻「第一次」第一次見面,在此次見面之前,她聽說過兩人的名字和代號,但沒見過真人。男女主只知道有這麼一個間諜,卻不知道是她,在這場宴會上,林聲晚得演出遇見組織的吃驚、疑惑、警惕而又不能讓別人特別是她的男伴——某位島國高官——覺察出不對。
他們的宴會在一所西餐廳裡舉辦,天花板垂下來的西式水晶吊燈閃閃發光,男賓們西裝革履,紳士地伸出手讓女士們挽著,參加宴會的女士們有的穿著中式衫裙,有的身著改良旗袍,還有的身穿小洋裝,餐廳一角,樂團奏著流行的爵士舞曲,舞池中間,七八對男女翩翩起舞。
在拍完全景後,鏡頭聚焦在白綺君、她的男伴以及男女主身上,島國高官為男女主介紹他的女伴,就在白綺君聽到對方名字的時候……
「哇,」從取景器裡看到對方大特寫的導演一聲輕歎,「這演技可以說十分純熟了。」
林聲晚握住酒杯的手一緊,腰背曲線繃直,唇角尤抿著殘留的笑意,眉頭微微一皺,眼睛不動聲色地將兩人從頭掃到腳,尤其停留在他們腰間,好像在評測對方腰間有沒有配槍手上有沒有槍繭一樣,而後才駕輕就熟地端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這一系列表情不到兩三秒,輕描淡寫地將白綺君的滿腹巧思表露無遺,情緒節節遞進,表情層次分明,換任何一個人來,也無法演得更好了。
「cut!過!很好!」在一次次這樣的喊話聲中,劇組成員們看向林聲晚的眼神不知不覺帶上了幾分親切,本來副導演和其他演員對她的出演都抱著懷疑的態度——畢竟是華夢那邊推過來的,年紀又小。很多人認為她是通過自己的經紀人拿到這個角色,甚至惡意揣測她和經紀人之間是否有什麼骯髒罪惡的交易。但當林聲晚加入「一次過」豪華陣營後,這些風言風語大多銷聲匿跡,大家都是有眼睛的,其它的不說,有沒有演技肯定能看得出來。
當然,不是所有的演員都對她懷抱善意,女主的飾演者凌映珍從一開始就將敵意放在臉上,按理來說大可不必,凌映珍今年二十七,林聲晚還未滿十七,她們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定位也完全不同,然而在《暗夜》這部劇裡,女主和女配有著天然的敵對關係,更何況女配白綺君的人物設定既出彩又討喜,凌映珍害怕她搶自己的風頭也是理所當然。
因此,林聲晚當讓即讓,能避則避,努力不與對方發生衝突。凌映珍活到近三十歲還針對一小姑娘,劇組風評大都對她不滿,加之她幾次三番明裡暗裡要求加戲,最終被導演拉去談了一會兒,回來後便收斂了許多。
在劇組拍了一個多月,她的助理小余回來了,還帶來了幾個人,作為華夢暫時的一姐,她身邊的人還是太少,所以公司特地為她準備和培訓了一個團隊,其中包括服裝搭配師、化妝師、髮型師以及公關助理,林聲晚抽空和他們在賓館見了一面。
服裝搭配師先是讚揚了她的穿衣風格,並表示沿這種親民路線走就行,他大致地科普了一番時尚圈和品牌代言,「有個叫mdc的模特網站挑出六個對模特代言成績極有影響力的品牌,被稱為藍血品牌,他們選取代言人十分嚴格,只要能拿到一個,時尚資源這邊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當然,你現在專注於電視劇方面,在亞洲乃至國際範圍沒有很強的知名度,所以我們先不考慮這邊,」公關助理插話道,「我看過你的微博和粉絲團隊,不得不說,你在這方面真的很厲害,你現在在觀眾們的標籤是,」他抽出一張分析報告說,「演技咖——得益於你在聊齋真人秀的表現,有百分之八十的訪問觀眾認可你的演技,並覺得你是出道小花們演技最好的演員之一。」
「好看、漂亮、會演戲,這些是路人們的第一印象,非常正面,大家對你的初始好感度很高,另外還有,親民,時尚i,愛學習等標籤,」公關助理翻到分析報告的另一面,「至於對你的負面看法,大多是針對你的年齡,不該在那麼小的時候早早踏入演藝圈,這些很好處理,畢竟比起其他女星一年拍五六部劇的效率,你一年兩部算得上非常少了,而且你在線下的宣傳曝光度低,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這些言論的傳播速度。」
據他所稱,林聲晚的絕大部分關注度來自於網絡,佔百分之七十三,剩下的才是線下,因為她目前只有一台真人秀和一部聊齋,這曝光率少得可憐,按平時線下的曝光來說,她的人氣應該沒那麼多,以潘冷之為例,她出演了兩部劇,第一部情景劇收視率1左右,第二部沒能上星——所謂上星,就是省級衛星電視頻道,與地方台不一樣,它們覆蓋全國。一般來說,一部電視劇得先通過廣電審查,拿到發行許可,然後拉投資,建劇組,找演員拍攝,拍成成品之後,送去給各大衛視採購,得衛視頻道看得上,才能在電視上播出。
以《聊齋》為例,因前有同名真人秀熱播,幾大衛視認為它或許能火,因此芒果台、藍莓台以及其它兩大衛視將它合買下來,同步播放,既降低了風險,又能形成收視聯動。《貞觀》呢,有一線老戲骨擔當收視招牌,配合宣傳打出的「貼合歷史」,未拍先火,自有衛視瞄上,只需按部就班拍完即可送去上星,《暗夜》也是一樣,由央企投資,妥妥的上央視,所以,林聲晚所拍的三部劇,皆是能在全國播出的,這已經是華夢最好的資源。
但真人秀的其他選手就不一樣了,拍五六部劇才能有一部上星的比比皆是,薪資照拿,但作為一個演員,在地方台露露面又怎麼能和全國衛視相比。華夢剛成立,資源就那麼多,自然有所傾向,林聲晚拿了大頭,後面的人只能喝喝湯水,這就是競爭的殘酷。
「華夢一姐才能得到最優質的資源,所以很多藝人會問,為什麼你會是一姐?我就來跟你詳細說一說,」公關助理揭開杯蓋喝了口水一抹嘴繼續說,「公司劃分藝人等級的方式,除了代言、廣告、收視率,還有一項最重要的,就是網絡話題,據統計,今年網民用戶數量已達三億,所以,在大家都無劇播出的時候,百度搜索指數、百度風雲榜單就成了他們參考的目標,還有你在微博的粉絲數,現在八百萬了吧?」看到林聲晚點頭,他深吸一口氣說,「八百萬,這可不是什麼小數目,就連剛開微博的一線小花都比不上你的零頭。」
「是我佔據了時機,」林聲晚謙虛地擺擺手。
「的確,時機是個好東西,」他附和道,「所以,公司力捧你就是想看看,這八百萬粉絲,能不能在收視率上有所作為。」
如果事實證明她的粉絲的確能拉動收視率,那麼……綜藝呢?電影呢?廣告呢?這份遐想讓他的呼吸聲不禁粗了些,如果網絡上的粉絲和流量能轉變為切切實實的收益,整個娛樂圈,誰會拒絕擁有八百萬粉絲的藝人?

※、第67章 手段

與自己即將長久相處的團隊見過面後, 林聲晚回酒店收到了來自顧塵遠的電話。他遠在歐洲, 光憑自己一番形容無法得出確切的判斷,但在網上調查過吳若蝶的平生經歷後,一件小小的改變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以前不叫吳若蝶,」顧塵遠指尖揉著太陽穴,在手機裡說, 「這個藝名是她後來改的。」
「光改名應該不會散發那麼重的陰氣……哦不, 磁場吧, 」林聲晚一邊困惑地問, 一邊翻著網上的資料。
顧塵遠解釋說,「她曾經有個外號,叫蟲蟲。」
林聲晚頓時明白了他所想要表達的意思,吳若蝶先前被叫做蟲蟲,而後改名為若蝶,取的是化繭成蝶的意象,但是,這麼簡簡單單改個名字就能改掉命運嗎?
「風水學有個名詞, 叫『呼形喝象』, 」顧塵遠慢慢道來, 「也就是說,以觀察山水的形態來定名,久而久之,名字便與山水連接起來,比如香江九龍區, 曾有風水師望其山脈如同九條龍,稱其為九龍,所以現在商業繁茂,經濟繁榮。還有中銀大廈,它的外形如同三把刀刃,一面指向港督府,於是港督公開拒絕入住,一面指向匯豐銀行,匯豐業績倒退,股價大跌,請教風水師後,它在頂樓架起兩個『大炮』,將此局化解。名字也是一樣。」
名字伴隨人的一生,在社會裡,一個名字就代表一個人,取名自然至關重要。而從網上的資料來看,正是在她改名叫「若蝶」之後才變得越來越漂亮,越來越有人氣,她好像一夜之間突然爆紅,就一直這麼紅了下去。但她的聲音不算特別有辨識度,歌曲質量並不能夠從一眾歌手中脫穎而出,在各大論壇,算得上一個小小的未解之謎。
不過,這年頭突然紅起來的人多了去了,有時候街上的乞丐都能無緣無故在網絡上爆紅,網民們便將其歸咎於運氣。
「單純地改名字肯定做不到,」顧塵遠斷定道,「她一定找了高人,做過一番佈置,從你所說的戒指發燙來看,她找的高人想來不是走正道的。」
他建議林聲晚躲著點吳若蝶,小心不要將頭髮、指甲等東西落在演唱會後台,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最近幾年吳若蝶狀態和人氣下滑嚴重,保不準她看到正在上升期的林聲晚會不會有什麼小心思。
「你抽個時間去靜安寺請一個護身符,」顧塵遠建議道,「寺廟香火鼎盛,開過光的護身符會附著念力,對陰邪的東西抵抗力強些,那枚戒指只能算是探測和預警,我認識一名大師,等會兒跟他打個招呼,你直接過去就行。」
他所說的護身符與寺廟裡商店流通的不一樣,商店裡的護身符,雖在寺廟香火裡薰染過,比平常商店賣的好,卻沒什麼護身之用,當然,如果佩戴者的心足夠誠,佩戴個三年五載自然而然會變成有信力的護身符,死局或許難以逃脫,平常小災小難還是能有所化解的,但受高僧開過光的護身符不同,它確確實實有辟邪之用,所以此類護身符不能說去「買」,得說「請」。
當天林聲晚便去寺裡請了一枚護身符貼身佩戴,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反正她的心情的確放鬆許多。她還在寺廟門口碰到了劇組裡扮演男女主接頭人的周紅,周紅算是個二線女星,見林聲晚也在這,感覺好像碰到同類一樣,交換聯繫方式後,常與她在企鵝上談些「封建迷信」的八卦,據周姐所說,許多內地二三線女藝人供佛牌、養「古曼童」,古曼童是純淨的孩子靈體,供養它們可以為這些孩子獲得投胎轉世的機會,但「小鬼」不同,它們力量更強,要供奉生食或血,甚至會對供奉者造成反噬。
香江的明星推崇「四面佛」「白龍王」,四面佛是泰國的神,據說有求必應,白龍王則在香江備受推崇,能為信徒指點迷津,而寶島女星流行拜狐仙,以求永保容顏。
當林聲晚試探性地問起吳若蝶時,周紅髮了一個〔滴汗〕的表情,「她走火入魔了,你別管她。」
禁不住林聲晚的再三追問,她只好吞吞吐吐地吐露一星半點內幕,說吳若蝶用自己的胎兒養小鬼,和一名邪師有所糾葛,總之跟她走得近的都會遭殃,梁先生不一樣,他在全世界範圍都極有名氣,吳若蝶不敢打他的主意,「其他人就不一樣了,總之她這個人在圈子裡出了名的坑朋友,你千萬千萬要跟她保持距離。」
兩人路子雖然不同,但建議都相當一致,林聲晚不是不聽勸的人,她三次綵排,每次都避著吳若蝶走,可對方好像看透她心裡的想法一樣,非要粘上來,甚至專門等在演唱會場館外等她,邀請娛樂記者在門口等候,做出一種兩人一起出門很是友好的假象,還登了網絡媒體,當天顧塵遠就打電話過來警告她,林聲晚也是各種委屈,「我一句話都沒跟她說過。」
「我知道,這都是他們的操縱,」顧塵遠當真有些頭疼了,「你們並肩出門的照片登上網媒,還用上了『親密』『友好』這些詞彙,如果在人們心裡形成〔你們是朋友〕的固定印象,哪怕你們毫無關係,事實上也有了因果。」
有了因果,再動手腳就簡單多了。
按理來說,女星在面對《與XXX友好往來》的新聞一般都是默認態度,不可能專門闢謠說「我跟她不熟」,這可是引戰的節奏,但是既然吳若蝶方面明顯有備而來,林聲晚也不會顧及區區面子,她在日常通知公關助理自己的決定後,不顧反對直接在微博上澄清,「我們只是在後台碰巧遇到而已,其實我們沒見過幾次,不知道怎麼會有這樣的新聞。」
「厲害了我的晚晚,」一邊喝水一邊看電腦屏幕的劉寄容刷到這條微博時險些沒噴出水來,她嗆了一口,連咳幾聲,才哭笑不得地在微博下留言,「真*耿直girl,不熟就是不熟,咱理直氣壯!」
「晚晚從來沒發過這種微博,」給粉絲們一句話,他們能腦補出一長篇愛恨情仇,「這個吳若蝶是不是得罪過晚晚?」
林聲晚粉絲的戰鬥力那是相當有名,不到一天,#林聲晚吳若蝶#的標籤便在粉絲的發力下登上了話題榜,兩方粉絲撕得不亦樂乎,但很快,這個話題被另一件事壓了下去。
#林聲晚生日快樂#
林聲晚生日前夜,舉辦演唱會的魔都體育館外格外熱鬧,來自魔都乃至全國各地的粉絲們在場外排成長龍,小攤販們提著大口袋往門口一坐,叫賣著螢光棒、T恤、抱枕、撲克等周邊,把門口擠得水洩不通。
第一次來看演唱會的薛雁望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說來也巧,她只是隨手在贈票帖子裡留了一句,就十分幸運地抽到了一張票,魔都應援團團長給十名幸運粉絲發送短信,告知她們聯絡地點,就在正對演唱會前門的右手邊,團長會舉著一個〔林聲晚〕的發光應援牌。剛到場外的薛雁看著這幅人山人海的陣仗,不由得把隨身小包緊緊貼在腹前,生怕被人順手牽羊摸走了去。
而另一邊,身在帝都的林聲晚全球粉絲後援團團長愛麗絲正在打電話做最後的聯絡。
他們用募集到的資金包下華國一線城市的公交車、地鐵站、飛機場的廣告,身在帝都、魔都、羊城、鵬城的市民只要一出門,便能看到貼上林聲晚半身像和生日祝福的公交車行駛而過,餘下的錢以林聲晚的名義全數捐給某公益組織,當他們為偶像慶生的方式被貼上微博後,整個娛樂圈為之震動。
從前粉絲們送禮物大多是以個人的名義互相攀比,你送現金,我送豪車,拼的是心意和誠意,傅修齊萬萬沒想到林聲晚的粉絲團如此大手筆,竟考慮到偶像的商業價值和關注度,尤其是做公益這事,讓許多家長都對林聲晚本人路轉粉,甚至不反對自家閨女兒子追星,在他們看來,林聲晚這個正能量的偶像在娛樂圈就像是一股清流,如果必須找一個人充當自家孩子的偶像,林聲晚在他們心中絕對是順位第一人。
「她的粉絲簡直要逆天!」其它明星在看到大街小巷的公交車廣告和微博的曝光後,忍不住感歎道,「我的粉還在孤軍作戰,他們就已經有組織有團體了。」
「這得花多少錢啊,」陳娣始終想不通林聲晚哪來那麼大的號召力,「同是今年出道,怎麼人家潘冷之、薛如雲就沒這能耐呢?」
林聲晚粉絲的凝聚力與行動力很快傳遍了整個娛樂圈,手上有項目的娛樂公司不約而同考慮起她的定位來,而林聲晚所參演的劇組,也不禁開始衡量對方的戲份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麼,文中所述,不要輕易當真嗷~

※、第68章 演唱會

「林聲晚在《貞觀》的戲份?」演唱會開始前, 正在剪輯的《貞觀》導演接到來自華夢的電話, 他聽說對方的來意後,沉思半晌說道,「的確有人想……你懂的,我不好說太清楚,你放一萬個心, 她的戲份不會少, 我話放在這裡, 少一幀你來找我。」
另一邊, 掛上電話的傅哥哥收到底下人的回應後,在書房桌後揉了揉眉間的穴位,對自個兒弟弟說,「這下你放心了吧。」
傅修齊「切」了一聲,「娛樂圈的保證能信?」要不是他三番兩次讓哥哥去敲打一番,顯示華夢對林聲晚的重視,沒準這群人真能為了討好張巧娜把晚晚的戲份剪光,這種事他又不是沒見過。
除了擔任林聲晚的經紀人, 傅修齊還有許多其它項目要跟進, 所以在她參加演唱會時沒能到魔都親自參與, 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遺憾。
魔都這邊,早在演唱會半個月前,會場的票就已經全賣出去了——賬面上是這樣,但還是有許多觀眾跑到會場門口來,寄希望於小攤販兜售的黃牛票, 或者乾脆就在會場外聽著,反正音響效果那麼好,除了看不到本人、感受不到會場氣氛,待遇和普通座一樣一樣的。
薛雁從沒來參加過演唱會,她緊握懷裡的小包,目光警惕地打量著會場外面的各式燈牌和橫幅,在一眾「梁哥」「梁梁」「大梁」的燈牌中,她總算找到一個特別亮、寫著「林聲晚」的大燈牌,正好在會場門口右手邊,她如獲至寶地穿過滿是汗味和灰塵的擁擠人群,朝舉著燈牌的女孩走去,「你好,我是大雁。」大雁是她的網名。
「你好!我是晴天鮭鮭,」這個留著厚厚齊劉海,頭髮染成黃色,看起來絕對不超過十八歲的女孩爽朗地伸出手,「叫我娃娃就行。」
在娃娃身後,已經有兩個女孩拎著袋子等著,她們幫忙給薛雁分了票、燈牌、皇冠頭箍、螢光棒和一個小紙袋裝的簽名海報,薛雁當著她們的面用支付寶轉賬一百塊錢到公共賬號上,才接過這些東西。
一開始她們還有些生疏,但談到林聲晚——這個共同的偶像後,她們打開了話匣子,和喜歡晚晚搭配的薛雁不同,娃娃覺得她很酷,「她年齡和我們差不多,不管在哪都能混得那麼好,超厲害。」
娃娃的媽媽平時不准她追星,更別提來看演唱會了,但是當她提出把頭髮染回來的想法後,父母一改以往的反對,竟覺得她有個偶像也不錯,與其將時間花費在網吧與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弄得花裡胡哨,還不如讓她組織些活動,出去見見世面,「我想剪成晚晚平時的髮型。」她嫌棄地瞅了一眼自己褪色的「金髮」,比劃道,「就是她私底下自拍的髮型。」
演員每參與一部劇都會換一個造型,正如古代絕無可能出現短髮女子——除非是還俗的尼姑,林聲晚演《小倩》和《貞觀》的時候,造型師為她接發挽髻,不容易模仿,《暗夜》的劇照又是手推波浪式,不好打理。她參演真人秀和微博私照,頭髮黑長直,連娃娃這個自詡很酷的非主流少女也動了染回黑髮的心思。
「可惜晚晚只唱一首歌,」娃娃歎了口氣,轉而又高興起來,「不過能免費拿票過來看已經很好了!」
粉絲們在談論自家偶像的話題,而樂評人和傳媒記者們在觀眾席上坐定,有門路的記者還能直接到後台採訪梁先生本人,「梁哥,春晚那邊……」
整個演唱會是梁先生的主場,林聲晚在其中不過是個小小的配角,因為明天是她的生日,劇組特地為她辦了一個小型生日會,因此耽擱了一點時間,等她到的時候,會場外已經擠滿了人,梁哥特地派一隊保安過來接她走員工通道,她身上甚至還穿著片場的旗袍。
林聲晚的到來引來一片閃光燈,她身穿一襲白色旗袍,其上開著水墨色的花,披著一件紅色披肩,從白色保姆車內走下,保安早在車外連成人牆,擁簇著她朝員工通道走去,在外面啃麵包的娛樂記者錢記一眼看到熟悉的車型,立刻把吃了半口的麵包往挎包裡一塞,跟上去搶一個好位置連連拍照,帶動他身邊來自寶島的記者也上去按了幾下快門。
「越來越有明星范兒了,」錢記想起他與林聲晚那僅有的一次接觸,望著被保安和助理等人擁簇而顯得格外——他沒讀過什麼書,形容不出來,只是覺得她一出現,就彷彿自帶聚光燈一般,不知不覺將所有人的視線吸引過去。而在眾多神色各異的目光中,她既沒有特別地擺出一副抬頭挺胸的姿態拗造型,也沒有侷促不安垂頭彎腰生怕被人注意到,她就這麼落落大方地往前走,但眉目流轉間,你又會清楚地認知到這一點:她明白你們都在看她,她知道自己是舞台的中心。這種不自覺的坦然自若和全場的目光兩相比較,構成她雍容而優雅的明星氣質。
她的臉很美,錢記不否認這一點,但是美女他拍得多了,不是每一個美女都有這種范兒,只要是人,被其他許多人注視,肯定會有所表現,不管是表演、唱歌抑或是演講,當一個人習慣百人、千人、萬人的目光,會自然而然地培養出一種氣質,就好像殺過人的人會有殺氣一樣,讓人不自覺離得遠一些,明星范兒也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見林聲晚進去了,娛記們收起裝備,助理過來檢查他們的攝影機,以防丑照流出,這是娛樂圈的潛規則,想和明星保持穩定的關係,這點讓步必不可少,錢記攝影機裡林聲晚的照片被刪了一小部分,他正要走,旁邊的娛樂記者拉了拉他的袖子,抄著一口寶島腔問他,「問一下啊,這女的誰啊?」
「一個演員,」錢記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在查看拍到的照片,因為找了一個好位置,他拍到林聲晚的右側臉,她兩手在腹前半握著,眼睛沒看鏡頭,似乎在沉思一般——果然,網上熱議的電影臉不是吹的,儘管旁邊有助理和保安,她的臉、行動間露出的小腿、貼身的旗袍以及走路時裊裊婷婷的姿態,這張照片竟讓人有種自己身處民國戲片場的錯覺,而林聲晚正在飾演一個民國歌手。
旁邊的寶島娛記往他的相機瞟了一眼,不禁誇道,「你拍得真好。」
「是她比較好拍,」錢記把最出彩的照片留下來,準備發到微博上,話說在林聲晚的影響下,他也在微博註冊了一個賬號,名字叫〔小錢錢〕,認證為某公司的娛樂記者,平時發一些記者發佈會的活動、街拍、活動發佈會照片,最近註冊微博的明星越來越多,而記者少得可憐甚至沒有幾個,他這個微博一出現,粉絲立馬蹭蹭蹭上了五位數,大家都想聽他說娛樂圈內部的消息,當然,他口風很緊,有一說一,和外面的妖艷貨色比起來簡直像一股清流,倒也積累一小批天天光顧的死忠粉。
他的死忠粉都知道,小錢錢只誇人,不罵人,最近出的一部新劇,在大家強烈要求下,他對飾演男主女二的演員略誇一二,女主完全沒提,大家紛紛「真相」了,提到男主和女二就是提女主,想來女主沒什麼好話可說。而女主演員的粉絲對此沒轍,人家愛誇誰誇誰,難道還能逼著他誇自家偶像嗎?那也……太不要臉了。而小錢錢最喜歡拍的演員,除了各位老藝術家以外,當屬林聲晚,這讓晚晚的粉絲小小地驕傲了一把,常去錢記的微博找照片。
「晚晚到了!」在會場找到自己位置的薛雁坐下來後戴上皇冠頭箍,一手拿著螢光棒,一手查看手機扣扣,魔都粉絲群裡正在談論演唱會,有人拍到晚晚的車在停車場出現,還有人貢獻出自己關注的記者微博,貼了一張晚晚入場的照片,記者看到的是她的美貌和氣質,而粉絲們心疼她的緊密行程,「還穿著片場的衣服呢,晚晚好累的樣子。」
「她氣色看起來沒有上次機場照片那麼好,」面對自己的偶像,粉絲們都是火眼金睛,「有點憔悴。」
「忙完演唱會的事應該能輕鬆一點。」
「今晚十二點,我們一起倒數晚晚的生日,在貼吧和微博上排隊祝福啊,」群主難得地露了一面,「鬧鐘都給我提前定好,午夜十二點,大家整齊一點,不要給晚晚丟臉。」
演唱會開場時間是晚上八點,一開場氣氛就high起來了,觀眾們跟著唱一首又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就連為林聲晚而來的粉絲們也跟著這些歌陷入到回憶中去,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台上的梁先生突然換了一套裝束,「接下來這首歌,我想和我的好友一起演唱——」

※、第69章 鏡

在螢光棒的海洋中間, 三束白光打在舞台中間,不知從哪灑下飄飄揚揚的紅色玫瑰花瓣, 合著梁辰身後飄落花瓣的大屏幕, 讓觀眾們不由得屏住呼吸。
燈光逐漸變得明亮, 舞台布景呈現在眾人眼前, 從舞台對面投來一束圓圓的黃色燈光,隨著音樂的節拍,二十餘名身穿紅色水袖裙的伴舞甩著袖子踏著碎步舞動身軀, 而在她們中間, 一名穿著白色小禮服、繫著一根紅色腰帶的女孩出現在燈光中心。
「她出來了,」坐在距離舞台不遠處的娃娃兩手高高揮舞燈牌, 目光不捨得挪開片刻,她喃喃道,「比我想像中的瘦一些,她真好看。」
舞台上的林聲晚被強光籠罩,彷彿整個人都白得往外發光,娃娃聽到前排遠遠地傳來細碎的聲音, 「她是誰?」
「不認識,挺漂亮的。」
「他們要唱什麼歌?」
「滿階紅,哦~我知道了,她是林聲晚, 那個演員。」
很快,被一眾伴舞擁簇的她成功和台前的梁辰會和,他們開始跟著伴奏唱歌了。
林聲晚的聲音不算很有辨識度——對一個演員來說, 太具辨識度的聲音反而不能輕易帶人入戲,引人注意的是她咬文嚼字的方式,就好像只會唱戲的人初次接觸流行歌曲一樣,她的咬字、停頓、發音、吐氣都顯得古色古香,自成一統,怪是怪了一些,但接受這種畫風後,竟意料之外地覺得很好聽。
而梁先生「正統」的流行歌曲風格沖淡了林聲晚的些許怪異感,兩相融合,流暢自然,相得益彰,聽得觀眾們的眼睛發亮,一眨不眨地盯著舞台。
「不錯不錯,」坐在台下的樂評人二弟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茬,在一小段告一段落後,不由得習慣性點評道,「這完成度比剛才和吳若蝶演唱的歌曲還高。」
收在專輯裡的歌曲,或多或少都會修一修音,這是難以避免的。演唱會不同,這是商演,歌手們如果在演唱會上假唱被發現,一來違法,二來對歌手形象是極大的打擊。更何況梁辰紅了多年,不可能讓自己辛辛苦苦積累的口碑付之東流。此外,樂評人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分辨真唱和假唱,以二弟的眼力來看,林聲晚應該都是真唱。
這就有些讓他刮目相看了,演員發專輯的不是沒有,像是香江、寶島那邊,影視歌三棲的藝人很常見,可是內地歌壇不如香江寶島發展那麼好,有名的歌手大多是從選秀節目或體制內選出來的,演員最多唱唱電視劇主題曲,在樂評人眼裡,沒經過聲樂訓練的演員們大多五音不全,在錄音棚裡唱唱還好,一到真唱就原形畢露了。
「這個演員倒是有歌手的潛質,」他暗自思忖著,「不知道她獨唱會是什麼風格。」
雖說影視歌三棲的藝人很少,但其中的好處顯而易見,有的人只喜歡聽歌不喜歡看電影,那喜歡的歌手出電影了,總得去捧場吧?喜歡的演員出專輯了,要去買一張聊以支持吧?三者相加,質量什麼的先不提,單是人氣和曝光度就蹭蹭蹭上了三個台階。
另一邊,唱完歌回後台休息的林聲晚又碰上了等在後台通道的吳若蝶,對方笑著去挽她的手臂,一碰到她,好像碰到刺蝟一樣連忙鬆手,忌憚地往後退了一步,險些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
林聲晚瞟了她一眼,禮貌性地點點頭表示問候,逕直走了。
「她明明沒戴什麼東西啊,」吳若蝶撫過左手指尖,隱隱發黑,不由得有些急躁,她在寶島眾叛親離,沒一個人對她有好臉色,好不容易來到大陸,正好碰到處於事業上升期的林聲晚,對方年齡小、見過的世面少,想來她只要略使手段就能將其收服,沒想到林聲晚好像知道她的底細似的,對她的示好百般推脫。
吳若蝶捏緊了拳頭,露出小小的酒窩。
「收拾東西,我們趕緊走,」林聲晚一踏進專屬的化妝間立刻吩咐道,「快快快,別愣著。」
她不打算在這裡換裝卸妝耽擱時間,時間一下子節省許多。化妝師把化妝台上的瓶瓶罐罐收進箱子,助理小余幫忙把換下的便裝放進袋子,趁他們忙來忙去的時候,林聲晚對著鏡子稍微清理一下因舞檯燈光太熱花掉的妝容,轉頭看他們的進度,她沒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沒有一同轉頭,反而微笑著慢慢向鏡子外面伸出手。
而當她看向鏡子試探性地撕掉假睫毛時,鏡子裡的倒影也如法炮製,沒有半點不同。
「怎麼樣?」林聲晚從梳妝台前走到小余面前,而在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鏡子裡的倒影默默從背影轉過來,眼睛盯著她,流露出怨毒的神色。
「已經聯繫好了,」小余握住手機通話孔輕聲說,「保安隊一會兒就過來。」
得益於內地比較安全的娛樂環境和狗仔們較高的節操,明星們沒有僱傭私人保鏢的習俗,娛樂節目中拍到的「黑衣人」,大多由活動主辦方臨時僱傭,隸屬於安保公司,所以林聲晚出入演唱會場需要先聯繫他們。
一般來說,跟拍她的狗仔並不多,狗仔與娛記不同,娛記拍片場、街拍、發佈會,狗仔則是跟拍明星,企圖獲取對方**,林聲晚人氣大部分局限於網上,線下不像其他一線女星那麼有名,加上她未成年,天然具備道德優勢,而且她生活規律,片場、酒店、演唱會場三點一線,沒必要配備保鏢。
等保安隊的人到了,準備護送她們去停車場,林聲晚這才挎著挎包,跟著保安們出去。
就在小余關上門之後不久,正對門口的化妝鏡倒映出吳若蝶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那時候你們都該睡了,不用等了~

※、第70章 角色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寫著寫著休息一會兒玩了幾盤農藥睡著了……
反正這周要更二萬一,遲早會補上的,嗯,就醬
這天午夜, 當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時, 林聲晚的相關貼吧、論壇和微博紛紛刷新出成百上千條生日祝福, 在她最新一條微博下,評論和轉發數在一個小時內破了十萬, 網絡媒體連夜撰稿報道這一奇景, 吸引不少明星紛紛在微博註冊賬號。
而就在這天, 在酒店刷微博的林聲晚往床上打了個滾, 發現自己貼身藏著的護身符滑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失去了光澤。
大概是玄之又玄的東西接觸太多,她對靈異方面的感知比平常人敏銳一些,當初自己拿到護身符時,就能依稀感受到它上面附著一層淺淡的寶光,比店裡現成的護身符明亮, 不知是不是接觸到吳若蝶的緣故,護身符居然黯淡下來, 那層寶光只剩一絲絲,勉強能被她感知。
「看來, 護身符也擋不住小人, 」林聲晚從床上坐起來,拿起這枚護身符,掃了一眼酒店的陳設, 慢慢皺起眉頭,她和吳若蝶的交集只在演唱會上,演唱會過後, 她們理當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算護身符出了問題,想來關係不大,可不知為何,她心裡總有些惴惴不安,彷彿正在被房間裡的某種東西暗中偷窺一般。
還是說,她多心了?
不管怎樣,她都決定必須抽空要到靜安寺一趟,問問那位大師護身符產生異狀的原因。
當天晚上她沒怎麼睡好,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在她年輕,本錢好,哪怕一晚沒怎麼睡,眼睛底下也沒冒出黑眼圈來。
經過一個半月的拍攝,白綺君的戲份快要進入尾聲,估計再有半個月即可完成,到時候她還有一大堆日程要跑,《暗夜》的預計播放時間應該是在來年二月左右,《貞觀》更晚,四五月份,除了這兩部,她明後兩年的日程便只有一部宮斗劇和一部穿越劇,以及一部電影,拍完這三部,她就可以開始準備參加高考。
這日程對她來說絕不算緊,她如今坐擁一千萬粉絲,是有名的網絡紅人,大可不必再尋求線下曝光,出演這幾部劇的片酬與網絡的人氣,應該可以徹底解決身體的隱患,如果趙導的電影質量高一些,她沒準能在世界範圍擁有一定的名氣,到時候便不用再盯著華夢的資源爭咖位了。
「晚晚,快到你的戲份了,副導演讓你過去準備,」小余揣著一個保溫瓶過來,天氣慢慢變冷,她們今天的戲又是在室外,哈口氣都能吐出白霧,而《暗夜》的故事發生在春夏之交,她們的戲服都是薄款,特別是林聲晚,她的旗袍跟連衣裙似的,沒有絲毫保暖功效,如今她裹著一件羽絨服站著——不能坐,絲綢容易發皺,旗袍這麼貼身的衣物一皺就看出來了,對她的體力是個不小的考驗。
雖然她有內力可驅寒,但在人人裹著大衣的劇組,實在太過打眼,所以乾脆入鄉隨俗。不得不說,羽絨服還挺暖和的。
林聲晚接過保溫瓶喝了幾口熱水,用手帕抿了抿唇角,低聲問道,「你幫我看看我的妝有沒有花?」
小余愣了一下,搖了搖頭,目送遞回水杯的林聲晚去找副導演,內心不禁有些奇怪,從前確認妝容的時候晚晚都是直接照鏡子——她有一面小圓鏡子,和手機一起放進手包裡——今天突然問起她來,倒讓她有些措不及防。
不過她也就詫異了一兩秒,風吹起來那麼冷,晚晚不想把手從兜裡伸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見林聲晚走過來,被男女主圍著的副導演叫了她一聲,要幫她講戲,分散開或坐或站的演員們沒到他們的戲份,有的打開手機,有的乾脆趁此機會聊聊天,交交朋友,人脈嘛,就是這麼處出來的。
「你們聽說了沒?《武則天》立項了,」他們交流著圈子的內部消息,「批下來的速度很快啊。」
「武則天?聽名字就是大女主戲,這是要捧誰呢?」在場的演員大多三線開外,平時有別的工作——譬如開店、投資、自由職業之類的,接到戲就過來演,接不到就去幹自己的本職工作,演戲對他們來說就像一個兼職,所以對於一二線明星心知肚明的消息,他們還得靠自己的閱歷猜一猜,不過娛樂圈規則就那麼多,往往能猜個**不離十。
「看看女主是誰不就知道了?」說著就有人拿出手機,上網尋找《武則天》立項表,一看到女主的名字和她投資的份額,在場人頓時心領神會,「原來是她啊。」
張巧娜這個名字在平常人心裡或許沒多大印象,但在圈內人眼裡,她可是妥妥的女主模版,出生低微,偏偏在上學的時候遇到貴人,娛樂圈內基本上無人敢惹,要資本有資本要人脈有人脈,一看女主是她,便有人琢磨著如何抱大腿了。
「我記得她好像在《貞觀》裡演過武則天吧?」一提到這個名字,有心人們頓時想起來,「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
「對,預告片出來那會兒,林聲晚的粉絲就很不滿,不過很快被人壓下去了,」他們翻出張巧娜的微博,「置頂的那條微博還在祝她生日快樂。」
沒錯,林聲晚看到張巧娜生日祝福的第一時間就轉發回復,語氣親暱而不諂媚,加上《貞觀》劇組及時發佈第二版預告片——這回連武則天的鏡頭都刪掉了——所以在晚晚的粉絲們看來,她們之間應該是處得還好的陌生人。
林聲晚出道不到一年,在粉絲們看來已經擁有一個小小的社交圈,海角論壇娛樂板塊開八林聲晚的時候,對他們的關係理得清清楚楚。認識最早的應該是真人秀這一批選手,特別是潘冷之、薛如雲和姚甜甜,按理來說,越往後競爭越大,女孩們自然開始勾心鬥角,但比起一開始的放話撕逼,走到最後的這四人關係反而更好,頗有種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意思,大概也是林聲晚的優勢太大,其他人無心競爭的緣故,總之,這一批選手,是她最早的圈內人脈。
此外就是梁先生和他的音樂朋友們,他們大多寶島人,不常用微博,只有寥寥幾張照片,不過從梁辰邀請林聲晚參加演唱會慶生的舉動來看,他們的關係比普通朋友更好一些,另外就是林聲晚曾呆過的劇組《貞觀》和《暗夜》,都是男人戲,交情嘛,也就平常問候一聲的水平。
談到林聲晚的「敵人」,最顯然的是「跟你不熟」吳若蝶,其次是「後台很硬」張巧娜,還有「想要搶戲但明面上沒擺出來只有丸子們才知道本質」的陳娣陳麗莎,至於其他定位一樣的女星,林聲晚的作品太少,還沒有到危及她們的時候。她算是剛出道女演員中最快露頭的,但比起其他在圈內混過兩三年的女星,資歷上尤有不足。
「……以此來看,林聲晚雖然出道不過一年,但已在觀眾們心底留下印象,網絡上更是妥妥的紅人一名,再接一兩部擔當女主的大女主影視劇,她在一線的地位就穩了!」劉寄容閱讀著這個帖子,滿意地點點頭,「說得不錯,我家晚晚就是辣麼厲害。」
最近海角論壇特別是娛樂版塊很熱鬧,不時出現自稱內部人士的爆料帖子,讓丸子們高興的是,《小倩》中晚晚的顏值實在太高,她的古裝劇照和其他香江美人一起出現在各大評選娛樂圈美女的帖子裡,還有劇組工作人員爆料說她脾氣好、演戲認真、演技好之類的,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劉寄容看得很開心。
正在此時,她瞄到一個名叫「趙元白新影片《墨子悲絲》女主試鏡會將於下個月進行」的帖子,趙導她知道,華國有名的導演,這個《墨子悲絲》是什麼意思?
「從男女主的名字來看,男主名叫陳墨,男配叫柏子鶴,」帖子裡,大家有理有據地猜測道,「從簡介來看,有個姓司的高官被殺,大概是男主男配為這個高官感到悲傷的意思?」
「有道理,」樓下紛紛附和。
「有道理個毛,墨子悲絲你們都不知道?這是很有名的古琴曲,意思是墨子看到潔白的絲帛被染成各種顏色,而聯想到在社會中受到污染而不能保持清白的人,勸人潔己自愛,」很快,就有一眾古琴愛好者趕到,「這個名字很有深意好嗎?」
「女主叫陳雪,雪就是潔白的意思吧?很有講究的樣子。」
「男女主都姓陳,這其中有什麼隱含意義嗎?」
「樓上的,你沒看到劇情簡介嗎?女主是男主的侍女,賜姓『陳』,所以叫陳雪。」
陳雪……
拍完一天的戲份回到酒店,林聲晚走到洗手間洗一把臉,琢磨著這個名字,潔白、自愛,她的心裡逐漸有了一個構想。
陳雪將司家滿門滅門,是不是因為她覺得他們染上了顏色,不夠潔白,要用死亡來清理他們呢?宋代,宋明理學發盛時期,女子們被灌輸「貞潔」的觀念,她從小被人侵犯……沒錯,她不是復仇,而是在拯救,她要拯救那些被染黑的人,以死亡的方式。
她雙眼亮晶晶地看向鏡子,而鏡子裡的自己——
也看著她。

※、第71章 不知道取什麼

「……他請你們不要掛念, 」遠在法蘭西的一座古堡之中, 顧塵遠對他的僱主輕言細語地說道, 「你們的思念將他束縛在身邊,他無法離開你們前去另一個世界, 這對他沒有好處。」
「我知道, 」這名貴婦人抽泣了一聲, 被她的丈夫摟進懷裡, 「知道他走得毫無遺憾,我就滿足了。」
正在此刻,顧塵遠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道了句失陪, 往客廳另一邊走,林聲晚向來不會直接給他打電話, 好像她的電話會打擾到自己一樣,這次居然沒發短信就打電話過來, 讓他不禁有些詫異。
「顧先生, 「接通電話後,林聲晚的聲線帶著強壓下來的焦躁叫了一聲,她的回聲很清晰, 彷彿正處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衛生間?顧塵遠聽她說道,「有些不對勁。」
「鏡子裡的我在盯著我,」林聲晚將自己鎖進沒有鏡子的浴室裡, 她手上緊握著護身符,感受戒指隱隱的發燙,「你能明白嗎?它好像是活的一樣!這絕對不是我的錯覺,戒指也在發燙!」
傳言鏡子通往另一個世界,有的人會看到鏡子裡多出一個人影,有的鏡子能攝入人的靈魂,這些並不全是無稽之談,鏡子屬陰,顧塵遠自己就知道許多利用鏡子來作法的方法。
「護身符在你身邊吧?」顧塵遠詳細詢問過她最近的經歷後,鬆了口氣道,「據我的推測,很有可能是那位吳小姐通過某種方法連通了你身邊的鏡子,將鏡子裡的你喚醒,每次你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裡的你都會想著出去將你取而代之……」
還沒說到解決方法,林聲晚就打斷了他,「鏡子裡的我?」
「沒錯,如果一個人照鏡子的次數太多——比如說一天三四十次,就會把鏡子裡的自己喚醒,越留戀鏡子裡的影像,就會越加深它的力量,等到一定程度,鏡子裡的自己就會破開屏障,把真正的人關進鏡子,因為它知道對方的一切,所以外界的人根本無法察覺,」顧塵遠耐心地解釋道,「但是這種幾率很罕見,更多的人是用某種方法,將你曾經留過影像的鏡子保存起來尋找鏡子裡的你喚醒,再加深它的力量,試圖以這種手段謀害別人。」
林聲晚聽得心驚膽戰,「那麼,鏡子裡的我要出來找我了嗎?」
「如果它來找你,你就不會打電話給我了,」顧塵遠輕輕一笑道,「我明天回來找你,這種東西喚醒容易,塞進去難,而且醒過一次後,很容易再度醒來,這幾天不要照鏡子了,也不要害怕,人不害怕的話,鬼祟無法上身的,所以它們才會試圖用各種方法先把人嚇壞才有機可乘。」
掛掉電話後,林聲晚光著腳丫踏上冰涼冷硬的瓷磚,小步小步走出衛生間,她貼著牆走到鏡子邊緣,拿一塊浴巾將它遮住,並留下便條給客房服務說明打掃清潔的時候不要摘,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這一晚上她壓根沒睡好,夢中充滿了奇奇怪怪的鬼怪,她驚醒的時候,天才濛濛亮,可是再也睡不著了,好在今天拍的戲主要在男女主身上,她作為一個背景板,只有上午有戲份,她可以下午回來好好補眠。
上午拍的是內景,在一棟小樓裡拍攝,幾台攝影機分別置於屋子裡的各個角落,拍攝點巴掌大的地方,打光師和攝影師都擠在一邊,數十人將不小的屋子擠得滿滿的,屋子裡已經佈置成男主臨時租住的樣子,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男主戲,比如接頭、收取情報、密謀等事件。
林聲晚有一場戲要演,白綺君和小姐妹去購物途中忽然遭遇暴雨,只得找個屋簷避雨,正好碰到男女主回男主家,此時男女主和白綺君彼此懷疑對方的身份,女主提出讓白綺君上樓喝杯熱茶,把傘借給她們,白綺君欣然答應,在男主家中,她瞟到一張男女主的合照,從照片裡反光的鏡子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確認了男女主的身份。
劇本的字數很多,但加起來不過七八分鐘的戲,台詞也都是拉些家常,說說梨園的台柱子、劇院上的新戲。預計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左右能拍完。
林聲晚乘坐保姆車來到劇組拍攝地,化妝間在小樓裡,她在自個兒的化妝間門口找來助理小余輕聲叮囑幾句,小余聽到她的要求後面露不解之色,仍然點點頭先進入化妝間,把所有的鏡子都遮住,才讓她進來。
她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到的時候,看著蒙上毛巾的鏡子對視一眼,無奈地聳了聳肩,只當是明星的特殊愛好,事實上,有特殊要求的明星還真不少,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天林聲晚連手機都很少看,因為手機屏幕暗下來時就像一面黑鏡子,對此時的她而言,一切可以反射自己影像的東西都敬謝不敏。
魔都沒安裝暖氣,加上還有開窗通氣,十一月的冬天簡直可以冷得瑟瑟發抖,還好小餘事先準備了一個暖氣機,在室外拍攝沒有插頭用不上,正好能在室內用一下。暖氣機只有小腿高,吹來的暖風只能稍微暖一暖腿,小余見室溫依然沒有絲毫上升,便過去把窗戶關上,只露出一絲縫隙。
「我讓營養師煲了一大鍋湯送過來,」小余摸了摸熱水袋熱了,才遞給剛換好旗袍出來的林聲晚,營養師是傅修齊的要求,畢竟她還在長身體的年齡,女演員通常都會有個可以咨詢的營養師,指導她們健身、節食。
冬天一碗熱乎乎的湯簡直能讓整個人都變得暖洋洋的,小餘人情做得很到位,熟得上名字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都每人送了湯過去,被拍攝進度折磨得火大的導演一碗熱湯灌下也稍微和緩了臉色,林聲晚揣著熱水袋在自己化妝間裡休息,沒辦法,拍戲的屋子擠不下那麼多人,走廊透風又冷得不行,演員們大多在化妝間裡擠擠,等導演叫到名字才過去拍戲。
就在此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顧塵遠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到魔都了,約好時間後林聲晚把還未黑屏的手機遞給小余,面對神色各異的自己人,神色淡淡地解釋道,「是我一個朋友的電話。」
上午的戲拍得很順利,畢竟同和老戲骨們拍戲,很容易帶入戲裡。拍完之後,林聲晚換上便裝,在約定的餐廳見到了正在喝咖啡的顧塵遠,他將襯衫袖子稍稍挽起,露出潔白的手腕,保鏢小司雙臂抱胸,閉上眼睛靠著鋪滿瓷磚的牆,聽見她的動靜睜開雙眼喵了她一眼,又緩緩閉上。
他們照例開了一個包廂,見林聲晚熟門熟路地坐好,顧塵遠讓她把手放在自己手上,接著閉上眼睛感知起來。
「還好,」良久,他收回自己帶著涼意的雙手,喝了一口溫熱的咖啡,「你身上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林聲晚鬆了口氣。
既然她身上無恙,顧塵遠取出一面明顯在地攤上買的小鏡子,讓她試著照一下,自己則拿出裝著道具的箱子,從中找到一根日常用的黑蠟燭,彷彿鏡子裡的她知道她身邊坐著一位靈媒似的,林聲晚這次照鏡子情況非常正常,沒有多出什麼多餘的感覺。
顧塵遠劃開火柴點燃蠟燭,一邊盯著鏡子裡的林聲晚,一邊用手在燭光上感知,接著眉頭微微一皺,從箱子裡摸出一本書,有目的地翻到自己要找的頁數,低聲輕念不知名的咒語。
林聲晚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盯著鏡子,老實說,有顧塵遠在身邊,面對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她的安全感上升了不少,就在他念完一段咒語後,鏡子突然被扔下一粒石頭的水面一樣,泛起層層波浪,她警惕地往後坐了坐,注視著波浪背後露出惡毒眼神的倒影,後背一陣毛骨悚然——這種惡毒到極致的目光,她從前哪怕在後宮中也未曾見過。
但是鏡子裡的她沒有堅持太久,顧塵遠持著蠟燭的手在鏡面上停留良久,雙眼注視著鏡子,口中低聲念起另一段咒語,鏡面的影像扭曲起來,鏡子裡的林聲晚朝外面依然堅持不懈地朝外伸出雙手,卻慢慢被身後不知名的力量拉扯進去,伴隨波紋般的鏡面起伏,鏡子裡的倒影逐漸恢復成原樣。
此時,魔都的某個酒店裡,某人吐出一口血,在身邊女子的抽氣聲中暈過去,如果林聲晚看到這幅景象,便會知道這名女子就是她曾接觸過的吳若蝶,術法被破,必有反噬。
收拾這個小小的狀況並沒有耗費顧塵遠太多功力,他把鏡子往桌上一扣,叮囑道,「你最近一個月不要經常照鏡子。」
「什麼頻率叫做經常?」林聲晚有些忐忑地問道。
他一愣,不由得笑了,他笑起來很好看,藍色眼睛彷彿被照到光的藍寶石一樣,一閃一閃的,「大概就是每天不超過三次的頻率。」
聽到這,林聲晚才放下心來,「還好還好,可以接受,」緊接著又皺起眉頭問,「自拍可以嗎?」
「可以,不過也最好不要太多,沉迷在一項東西裡,很容易給邪祟鑽空子的機會,」他將東西收進箱子裡,隨口答道,「等會兒我還要去拜訪一下這位幕後操縱者,他應該不知道大陸的規矩,要搞事,必須要在局裡備案的。」
啥?林聲晚瞪大了眼睛,搞事情還要備案?這跟小偷偷東西前先告訴警察有什麼區別?
「當然,私底下的空子不少,但基本上要跟平常人尤其是名人動手,我們圈子裡的人多多少少能提前知道消息,畢竟名人的影響力太高,萬一出個什麼岔子也好彌補,」顧塵遠聳了聳肩,「這種一言不合就施咒的行徑,大陸已經很少出現,基本上寶島和香江的靈異者要登陸,必須在局裡留下備案,說明規則,他們不知道這一點,應該沒在大陸混過。」
厲害了我的政府。
既然他把事情攬了過去,林聲晚也不再說什麼,不久之後,她聽聞吳若蝶以一項小小的罪名被驅逐出境,她思慮了一會兒,試探性地給顧塵遠發了一個紅包,畢竟處理這種事情,按理來說都是要發紅包的,林聲晚看過不少靈異帖子,都說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因果。
結果顧塵遠把紅包退回來,還發了一個〔生氣〕的表情包,林聲晚哭笑不得地軟語哄了幾天,才成功把炸毛的顧塵遠安撫下來,最後,他還是收了一塊錢意思意思,想來所謂的因果對他來說依然有束縛。
免去後顧之憂的林聲晚拍起戲來狀態一天好過一天,很快,這部《暗夜》便在預定時間之前成功殺青,這次拍攝比她想像中的累,以往在《小倩》劇組,因為是公司投資,拍戲十分照顧新人,每天雖不說八小時工作制,但時間跟上下班一樣正常,拍夜戲那白天一定會放假,《貞觀》裡她的戲份不多,和其他主演一起湊湊,日程寬泛,還有時間出門逛街,《暗夜》不一樣,林聲晚所飾演的白綺君得趕進度,一天只能勉強睡個六小時,加上冬天拍春夏的戲,有時候得在刺骨的冷風裡演出一副春天暖融融的感覺,這對演員來說是一項了不得的考驗,面部表情可以控制,身體條件發射不能啊,每次演員們都先裹著羽絨服大衣,內裡貼上不知多少個暖寶寶,導演一叫,立馬脫衣服上陣,導演喊「cut」,先不管過沒過,都得把大衣套上再說話,一來二去,耽擱不少時間。
儘管林聲晚不怕冷,但全劇組都這樣,她也只好入鄉隨俗免得被說不合群,總之,連夜趕拍是小事,因為天氣的緣故,一段拍上幾十遍也是有的,哪怕是老戲骨也有找不到狀態的時候,這時導演只得先讓大家休息一會兒,先拍另一段簡單點的找找感覺,因為趕拍將日程排得很緊,劇組成員企鵝群裡都偷偷把導演叫做「地主」,他們自己則是被壓搾的可憐的「長工」「楊白勞」「巧兒」。
「明天就是最後一場戲,」劇組企鵝群裡充滿了學生等待放假前一天的喜悅氛圍,「終於要拍完了!」
「咱老百姓啊今天真高興!」
「期待下次合作……等等,我一點都不期待怎麼辦?」
林聲晚的戲份在這天已經全部結束,導演特地給她發了紅包,此時正在收拾東西,準備趕往帝都參加期末考試,這段日子進程太緊她壓根沒時間複習,得早點回去補課,見群裡興高采烈地慶祝拍戲結束,她笑了,在企鵝群裡打字道,「你們去拍吧,我回家啦。」
這樣赤|裸|裸的得瑟很快迎來一堆爛雞蛋,林聲晚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同樣是被壓搾的小民,他們長期相處同仇敵愾很快熟悉起來,她呆過的三個劇組,除了本公司的《小倩》就屬這個群氣氛最好。
林聲晚收工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微博上,粉絲們自是興高采烈,最近林聲晚以日程太緊為理由不能頻繁更新微博,讓丸子們頗有種望眼欲穿的期待,見她拍完戲,想來微博更新頻率能回到以往的水平。
回到帝都,林聲晚見到忙成狗的經紀人傅修齊,他交代一聲那部後宮劇已經立項,取名為《唐宮》,劇本製作完畢,正在找導演的路上,這部片子的製作人仍是他,所以最近格外忙,至於那部穿越劇,早已立項,演員是備好了,還缺個導演班子。
「你不是接了《墨子悲絲》的試鏡嗎?」傅修齊儘管很忙,卻也不忘履行自己作為經紀人的職責,他查看著林聲晚的日程道,「就在這個月。」
十二月十五日,在磨合各位試鏡候選人的日程後,《墨子悲絲》試鏡時間正式定為這個時間。
「我準備得差不多了,」一月初就是期末考,還在家裡複習功課的林聲晚揉了揉太陽穴,簡短地說道,「成不成得看導演自己,我是盡力了。」
這種大電影的選角,傅修齊顯然也沒抱太大希望,「心態放寬,能成自然好,不成咱也算搭上趙導的線,穿越劇的女主角色我給你留著,看試鏡結果吧。」
林聲晚懂他的意思,一部劇好不好,從劇本就能看出來,比起《唐宮》,穿越劇的劇本和演員陣容的確low了一點,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加上其本身的新穎程度,如果她沒選上《墨子悲絲》,是不會放棄這部劇的。
到了《墨子悲絲》這種程度的電影,演技已不是決定演員最終人選的因素,對劇本的理解、戲路的重合、揣摩導演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這部電影說到底就是一部披著傳統文化皮的商業片,演技要求本身沒有文藝片那麼高,不是說演技最好的就能妥妥拿到這個角色,不然林聲晚也沒膽子過去試鏡。
她的演技在電視圈裡算得上佼佼者,可人家電影圈不同,多的是演多年話劇的戲骨,一個眼神就能轉出數種情緒來,林聲晚本身靠的是前世的閱歷與觀察的好習慣才能在電視圈裡混得如魚得水,演技這方面還有些生澀。之所以能和各位演技咖飆戲,完全是因為適當地本色演出的緣故,若是脫離古裝去演現代劇,肯定會糟糕一些。
「還有,六號去拍芭莎的內頁,我跟你說過,一月份的內頁,」傅修齊提醒道,「張巧娜上封面的那一期。」
林聲晚撲哧一笑,「我記起來了。」
圈子裡有自己的潛規則,能力大得能打破規則的人不是沒有,只是——仇富心理是所有國民都無法避免的,後台這種事曝光之後,黑子絕對比粉絲多,再加上張巧娜本人就不是個低調的性子,演技也不是特別好,林聲晚實在想不通她哪來的勇氣,還是說,她覺得自己的後台足夠處理這些輿論?
但這些都跟她林聲晚無關,她們走的本就不是一條路線,說起來,她還得感謝張巧娜給她提供這個上時尚雜誌的機會,儘管她有自信自己遲早能上,微博提到時尚芭莎時投桃報李艾特一下對方,便不再管了。
「算你識相,」這天張巧娜登陸微博時看到自己的提示消息,戳進去發現林聲晚艾特自己,「哼」了一聲,「看來她沒我想像中的那麼笨。」
「是是是,你最聰明,」床上的男人摟過她的腰,往她手機上瞥了一眼,「這是誰?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你管,這是女人之間的戰鬥,」張巧娜嫌棄地扭過頭,「你沒刷牙。」
林聲晚的粉絲在圈內人看來宛如一大利器,不管是網絡上的熱度還是她生日那天的大動靜,都讓有心人不得不退避三舍,如果她的收視和票房號召力得到印證,在投資方眼裡無異於一個香餑餑,就算張巧娜帶資進組,估計也幹不過對方——只要項目足夠好,多的是人搶著投資,但能扛起收視和演技的演員可沒多少,這些道理她經紀人早跟她說過。
張巧娜回了一個抱抱的表情,險些沒把自己噁心吐,她把手機往床頭櫃一扔,捲著被子滾進床裡,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娜娜要和那個林聲晚一起上雜誌?」張巧娜的貼吧裡,有不少粉絲揣測,「林聲晚是不是想蹭我們娜娜的後台?」張巧娜的粉絲自然不在意自家偶像的後台,反而以此為榮,我們娜娜有後台,什麼緋聞、潛規則根本找不到她頭上,圈裡想找個潔身自好的偶像太難了,林聲晚不算,她年齡太小,的確有粉絲配劇裡的cp,但是一扯到現實緋聞,立馬八得一清二楚,「我們晚晚還小,請你們自重」云云。
「別引戰啊,」敵人的粉絲太強大,分分鐘能拉起一票人馬爆了她們的貼吧,理智粉們試圖平息這種猜測,「都說了是《貞觀》的前期宣傳,加上《時尚芭莎》又是女性雜誌,林聲晚上內頁很正常,不要人云亦云。」
「對啊對啊,」不少新加入的粉絲也是林聲晚的路人粉——能尋摸到貼吧的,對社交媒體都有一定程度的使用,林聲晚在豆瓣被封為「國民校花」,海角論壇「90後小花旦」之一——不對,沒有之一,貼吧更是常年佔據明星人氣吧前十,這種全方位無死角的鋪蓋多虧了丸子們自發的熱情和她自己高質量的服裝和妝容搭配,說起來,林聲晚御用化妝師也開了一個微博,專門解析「明星同款妝容」,人氣扶搖而上,許多路人們也是因為這些妝容和服裝的搭配對她生起好感。
說起來,林聲晚的微博逐漸從單純的披露明星私下生活轉為以服裝與妝容搭配為主的趨勢,她還是個學生,私下的生活很普通,暴露得太多對她自己人身安全有威脅,這種改變反而為她的微博增添不少人氣,粉絲值穩穩地朝千萬大關邁進。
沒過多久,張巧娜貼吧突然出現這樣一個帖子,「〔絕愛Nana〕林聲晚吧前來拜訪。」
巧娜粉:???
突然有種說人壞話被抓包的錯覺……
不過算一算,張巧娜和林聲晚之間並沒有什麼過節嘛,最多是預告片出現的鏡頭之爭,不過這些撕逼都擺在粉絲群集中的微博,路人粉和新晉粉們根本不知道其中□□,而且張巧娜和林聲晚在微博上有來有往的,相處十分融洽的樣子——
所以問題來了,貼吧到底要不要建交?
兩個明星如果有交集,通常貼吧的粉絲們都會跑去建交,作為一種宣傳手段,若是明星之間處得好又沒有競爭關係的話,還會聯合搞個什麼文賽、抽獎之類的活動,林聲晚吧和梁辰吧的關係就是可以一起搞活動的這種,劉寄容一開始不想跑來張巧娜吧建交的,她們同是剛出道的新人,彼此之間有競爭,然而在她們共同出演的《貞觀》裡,林聲晚是前期佔據屏幕的長孫皇后,張巧娜是後期霸屏的武則天,仔細想一想還好,最近一年的拍戲日程毫無重合之處,不管是戲路還是外貌都大相庭徑,加上兩人最近的微博互動,她只好捏著鼻子跑來發外交貼,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多個外交吧多條路嘛,她這麼安慰自己。
說起兩人的戲路,因《小倩》太過深入人心,林聲晚在純電視觀眾的眼裡就是一個具有美女光環的古裝形象,像西施、王昭君這類歷史美女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他們也期待著能看見林聲晚不同的美女形象,而暫時沒有作品的張巧娜,還沒進入電視觀眾的眼裡。
而網絡吃瓜群眾們,一致認為張巧娜會在林聲晚面前黯然失色,沒辦法,有眼睛的人都能從預告片裡看出張巧娜的演技如何,整一個面癱,顏值放娛樂圈裡平均水平,高的時候會讓人覺得不錯挺好看,但不會眼前一亮。
既然林聲晚吧主動拋來橄欖枝,一臉蒙蔽的張巧娜吧也只好收下,丸子們的戰鬥力在圈子裡都傳遍了,惹不起。
網上融洽的氣氛並沒有影響林聲晚的現實生活,她缺課太多,課程跟不上,索性不去上課,自己在家請家教一對一輔導,好在下學期就分科了,她總算能對物理化學生物說再見。
國際學校分兩種班,出國和高考,此外還有興趣班,類似樂器、騎馬、繪畫等,林聲晚一個都沒時間參加,一心準備高考班的期末考試,她文科功底強,家教老師擬出一個學習計劃,離期末考試一月七日還有一個月時間,她需要選擇性放棄理科,專心背好政治、歷史和語文,地理涉及到計算的內容一概略過,背得林聲晚頭都大了。
「學習好對你事業也有幫助,是不是?」家教老師給她打氣,「你想像一下,以後參加節目,讓你玩遊戲,你寫不出複雜的字來,那可是一輩子的黑歷史。」
複雜的字算什麼,她擔心的是把簡體寫成繁體……
補了一周的課,等到《時尚芭莎》請她拍照的這一天,她幾乎喜極而泣地坐上自己的保姆車,那感覺,就跟監獄裡的囚犯獲得放風的機會一樣一樣的。
等她趕到指定地點,不見張巧娜的身影,她習慣性地拿起英文詞典背單詞,接觸一門新的語言對她來說不是什麼特別大的挑戰,她身負普通話和古漢語兩門語言,而且惡補的日語和粵語幾乎可以應對日常交流,英語對她來說並不難,加上請來的外教每天對話——沒錯,她可能是個語言天才,至少通過高考應該沒問題。
來拍照片不是簡簡單單換完衣服拍完就行,排第一位的是服裝,時尚雜誌最初的目的就是為了賣衣服,所以在拍攝之前,得為明星們搭配一套或幾套能凸顯他們氣質的衣服,其次就是攝影師,大牌的攝影師會事先與佈景師、燈光師們溝通。
既然是《貞觀》的宣傳,內頁得按照古典華風來拍,攝影棚被佈置得有如古代閨房,最顯眼的是中間那座拔步床,紅色的木頭配上深藍雜糅墨綠色的簾子,有種古典主義的美感。
林聲晚換上一件白色V領襯衫配紅色魚尾長裙,頭髮被髮型師挽在腦後,插上銀色髮釵,這裙子不是很好走路,她扶著助理的手,小步小步靠近那座拔步床。她的妝容很淡,一抹紅唇加上眼尾的紅色眼影便是臉上的全部顏色。
操控攝影機的攝影師在時尚界似乎很有名,但林聲晚沒聽過他的名字,按照他的指示,林聲晚在床邊簾子前擺出幾個姿勢,她沒經過模特訓練,只是隨隨便便往簾邊一靠。
「她很有潛質,」攝影師按動快門,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好像少了點什麼。」
他示意道具師拿來一把團扇,繡著一副白色山茶花配墨綠的葉子,與佈景和衣服的顏色一致,他讓林聲晚隨意擺動身體,過幾秒定格一下,以期找到最好的拍攝角度。
「她應該來做模特,」十分鐘後,林聲晚得到一次休息的機會,攝影師看著自己拍下來的照片,不由得連連讚歎,「身材比例很好,就是矮了一點,不過看起來還在發育期吧,鏡頭感就連知名的模特都比不上。」
時尚圈裡,高級定制時裝的模特大多平胸,胸太大會破壞服裝造型和線條,走高級定制的模特能走維秘,但走維秘的大胸模特幾乎沒有能走高級時裝的。
「她是演員嘛,」攝影師助手湊趣般湊了一句,「對鏡頭肯定很敏感。」
「說的也是,」林聲晚比張巧娜先拍,她的高水準不知不覺讓攝影師提高了心理預期,「就是擺的姿勢太過重複,不過也可以理解,唔,這麼站,這麼擺,效果更好一點,」他的手指懸空在攝像機上,好像眼前正展開一副畫卷一般。
接著,林聲晚按攝影師的指示很快擺出他所想要拍的姿勢,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攝影師甚至讓服裝師拿出一套同系列的高定禮服,讓她斜躺在床上,從腳這一邊的方向開拍,配上旁邊擺的一盞燈和斜斜打在床邊的燈光,如同在她的臉部籠上一層淺淡的輕紗,達成光與影的完美協調。
「這張照片幾乎可以拿去做時裝大片了,」攝影師感歎地撫摸著自己的攝影機,「我今年拍過的照片裡,它可以排前十,哦不,前五。」
助手不禁長大了嘴巴,她眼前這位攝影師可是時尚雜誌的御用攝影師,今年他就為數個大花旦——那可是能扛起海外票房的大花旦——和國際模特拍過雜誌封面,甚至去海外操刀過時裝大片,或許比不上海外的頂尖攝影師,但放在華國也是可以排前列的。
他今年拍的照片至少上千,質量好的起碼也有四五十張,這張演員跨界拍出來的照片居然能在他手上排前五,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大的殊榮。
拍完照片後,攝影師特地讓助手遞給林聲晚一張名片,名片上寫著他的名字「周影」,以及他的聯繫方式。林聲晚很快記熟這排電話號碼,向周先生打聲招呼後,她換好衣服,悄無聲息地離開攝影棚。
彷彿掐好了點似的,她剛一出門,一股冷氣和傅修齊的電話就過來了,「怎麼樣?拍得如何了?」
「還行吧,」林聲晚不置可否,提到那張名片,「周影先生給了我他的一張名片。」
「周先生啊,」儘管知道自己的藝人攝影方面很優秀,卻沒想過她那麼優秀,「有這張名片,時尚圈的大門算是為你打開了。」
時尚圈裡,不管是雜誌封面還是大牌大片,都少不了攝影師的身影,有名的攝影師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捧紅一打模特,這樣的人,名片不可能隨隨便便給出去,但林聲晚只是往攝影棚裡轉了一圈,就拿回一張時尚界的入場券。
「他很看好你,」傅修齊說。
「是嗎?」林聲晚笑道,「看來我得更努力一點,才能配得上他的看好。」
拍完雜誌內頁後,時間剛到午後,她參加聊齋真人秀時的朋友薛如雲和姚甜甜此時也在帝都,因為華夢公司總部在帝都的緣故,她們拍完戲就會回來培訓,反正時間還早,林聲晚索性順著曾經傅修齊走過的路線去華夢培訓總部看看。
她穿著白襯衫配羊絨衫,外面罩一件大衣,下身則是短裙長襪配長靴,肩上掛著一個小包,《時尚芭莎》的編輯部大樓門口有狗仔蹲點,哪怕她戴著口罩和帽子也被人從後面跟上,她的感知靈敏,很快覺察到跟著她的兩人。
「我最近有出什麼風頭嗎?」在網絡尚未普及的時候,狗仔們的消息大多賣給八卦紙媒,紙媒是線下的媒體,林聲晚自認為自己線下人氣還沒到能被狗仔跟拍的時候。
沒走幾步,她在路口看到一輛出租車經過,忙朝路上招了招手,籠著大衣坐上去,透過車窗玻璃,她能看到兩個抓著相機的人對準出租車拍了幾下又轉回去。
林聲晚若有所悟,這些狗仔只是蹲點,看看有沒有名人從裡面出來,有自然好,沒有也不損失什麼,他們可能壓根沒認出自己,本著能拍一個是一個的精神才跟上來,不然要是專門跟拍她的話,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放棄。
她從前生活在深宮之中,是個名副其實的「奼女」,出不出門對她來說無關緊要,加上還有網購神器,她沒有行程的時候可以整整兩三個月不出門,不過家裡的窗簾和防盜該換了,客廳的窗簾很透,從外面能看到人影。這也算是未雨綢繆吧。
「奇怪,怎麼覺得有點眼熟,」林聲晚的人氣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少,至少在每天上網挖掘信息的狗仔看來,她不是特別難認出來,從口罩和墨鏡底下認出明星的真實身份是每個狗仔的必備技能,方才拍林聲晚的狗仔是新來的,他拿著相機問一邊的表哥,「您看看,這人是誰啊?」
「這不是林聲晚麼?」老司機就是老司機,一眼看出了林聲晚的身份,「她很好認的,你看她的身高和著裝,她一般鬆鬆地挽著頭髮,不喜歡用發繩和披髮,而且衣服都是沒有褶皺的那一種,搭配什麼的你認不出來,衣服乾淨不乾淨你總知道吧。特別是她的步態,太特別了,就一個字,穩,講道理,只要看到她在前面走,我一秒不到就能認出來,你去找她參加真人秀的視頻反覆看一看,琢磨琢磨。」
「她有跟拍的價值嗎?」小新人猶豫道,「我記得,她只出過一部聊齋吧?」
「還有聊齋真人秀你忘啦?」老司機指點道,「她在網上人氣很足的,直逼一線小花,又是華夢的當家一姐,她今年拍了兩部片子,大製作大班底的《貞觀》和《暗夜》,妥妥的上星作品,等著吧,不管她演的怎麼樣,明年人氣肯定更高,你現在多拍幾張就當提前投資了,有黑歷史更好,不過難得很,她年齡又是個擋箭牌,未成年人,就算捅了你也不用坐牢,這個度你得自己把握。」
「作為一個敬業的狗仔,對明星瞭如指掌是份內的事,你得知道哪個明星最有拍的價值,哪個明星又最好拍,他們的行程、習慣、愛好,你都得摸清楚,」老司機悉心傳授道,「這些網上都有,你自己總結,狗仔們通常不會互相交換信息,但你可千萬別捅出什麼大簍子來,小心我抽你。」
說到這,他接到一個電話,「喂,是我,衛仔,什麼?林聲晚?原來她往那去了,好,我馬上就來,放心,少不了你的。「
他在華夢培訓學校外邊的餐廳有一個線人,餐廳靠近華夢大門,華夢裡不知名的小演員時常會來加餐,服務員答應為他通風報信,每個月三百塊,要是有名人,一次五十,在一眾狗仔中,這算得上豪奢了,他們自己賣照片都只能賺到幾百塊呢。
狗仔這行在大陸算得上剛剛興起,衛仔眼光犀利,頭腦活躍,經常拍到一些獨門照片,約會啊、聚餐啊,他又兼著編輯的活,一個咳嗽的舉動都能寫出花來,每個月支出三百塊,對他來說只是小錢。
趕到餐廳時,他點了個肥牛烏冬,喝了幾口水,眼神往四面八方一轉,沒看到人,餐廳有包廂他知道,可他不可能衝進包廂裡面拍照,唯一的辦法只有等,等她們出來抓拍幾張,這個月的小錢錢就有著落了。
趁此機會,他趕緊給線人發短信,「她們幾個人?」
「就是林聲晚,岑念萱,薛如雲和姚甜甜四個,」此刻下午一點半,客人少,服務員有時間給衛仔發短信,他在這呆了那麼久,又是個線人,論猜華夢演員身份的本事,狗仔裡的小新人都比不上他,「點的菜我給你拍下來了。」
包廂裡,氣氛正濃,時隔許久未見的小姐妹們紛紛打聽起各自的近況,姚甜甜照樣演著偶像劇,最近偶像劇噴湧而出,她都拍不過來,什麼《藍色戀人》、《幸福耀眼》、《愛戀花》之類的,這種小成本電視劇出的快,通常一兩個月就能拍完,姚甜甜這幾個月接了四五部劇,有兩部可以上星在電視台上播出,她長得甜美,聲線可愛,演起傻白甜來毫不費力,主題曲也是她來唱,觀眾緣很好,好不容易到年底休息一會兒,來年再戰。
薛如雲和岑念萱戲路一樣,在各大古裝劇裡飾演女配,她們共同出演的一部古裝劇最近播出,收視率破1,是個不小的成就,有不少片約找過來,不過大部分都是女配,娛樂圈不缺女主。
「我和念萱接了金庸劇的女配,」薛如雲滿足地說,「明年開拍,所以趕緊過來培訓一下動作,你知道,武術之類的。」
潘冷之還在外面拍戲,她最近在演一部抗戰片,妥妥的能上星,但發揮餘地少得可憐。
「現在看,就屬甜甜和你混得最好,」岑念萱毫不避諱地斟滿一杯茶,以茶代酒,「我敬你們一杯。」
「一起一起,別提是那麼敬不敬的,」甜甜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倒酒,「其實我最近也不太順利,寶島那邊有個偶像劇女主專業戶過來了,簽在我們公司,你們知道嗎?叫安安的。」
林聲晚沒時間關心什麼安安什麼全全,她好奇地望向其他人,薛如云「哦」了一聲,「那個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和寶島知名男演員都搭過戲的安安?」
「沒錯,」姚甜甜點點頭,嘟起嘴說,「你們知道,我能出頭是因為內地還沒有專門演偶像劇的演員,但是現在她來,戲路跟我一樣,風格跟我一樣,就連演技都跟我差不多,」說到這,岑念萱兩人不由得笑了。
「笑什麼呢,」姚甜甜別了她們一眼,「我知道我演技不太好,她也是啊,對了,晚晚,你可得小心點她,她在公開場合說過,自己見過傅修齊一面,對他一見鍾情。」
說到這,其他偷笑的兩人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公司裡有小圈子,她們從真人秀走出來的前幾名算一個,彼此之間互相照顧,有什麼角色符合的也會努力向導演推薦,林聲晚作為她們之間資源最好的人,除了真人秀頭名,另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要屬她的經紀人傅修齊,有傅修齊在,林聲晚的要求甚至可以直達他哥哥傅總耳邊,人道夫妻枕頭風,他這算兄弟餐桌風。
而且,傅修齊手下藝人只有晚晚一個,薛如雲的筷子心不在焉地戳著碗裡的白飯,公司已經有不少流言蜚語猜測他們之間的關係,安安這麼一說,豈不是火上澆油?
「放心啦,」林聲晚笑道,「傅修齊最近很忙的,他大概壓根沒聽說過,至於那位安安姑娘,她影響不了我,也影響不了甜甜。」
一來就朝她這個「一姐」開炮,還真以為自己是吃素的?
「甜甜,我最近會常跟你在微博互動,」她思忖著說,「經紀人那邊,我去說。」
從包廂裡出來,林聲晚敏感地覺察到相機鏡頭,她親暱地挽起姚甜甜的手臂,朝門外走去。
「不錯不錯,賺大了,」衛仔按住快門偷偷拍下幾十張,從中選出不少清晰的照片,「看來,她們感情挺好的。」
傅修齊最近忙暈了頭,從林聲晚那知道所謂安安的事後,直接把對方塞給其他經紀人,一個偶像劇專業戶和一名能往電影方向發展的演技派,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誰更重要。
這個安安逐漸銷聲匿跡,甚至沒驚起一絲水花,與此同時,林聲晚為趙導新電影試鏡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按她所想的「潔白」方向,陳雪——《墨子悲絲》的女主——應當有不輕的潔癖,以及男性恐懼症,這兩個特點將貫穿在整部電影裡,哪怕是她所仰慕的男主陳墨,她也不敢接近對方,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人物。
劇本很簡單,只有場景和對話,以前她看過的劇本裡通常會有所謂的〔動作〕,但是這個劇本沒有,能夠容許演員們自由發揮。
陳雪真的愛陳墨嗎?她並不這麼認為,對陳墨,陳雪有的可能是感激,可能是敬若神明,但絕不可能是愛,按趙導所說的,她的世界早已扭曲,她不知道什麼是愛。林聲晚甚至設想著,陳雪小時候,每天晚上她同父異母兄弟前來侵犯她時,嘴上都說著「愛你」,而她感受到的是折磨,從此以後,愛這個詞與痛苦聯繫在一起,所謂愛情,不過是假象和她催眠自己生出的幻覺。
這樣一來,滅門之事便可順勢發展下去,陳雪嘗試去愛一個人,可她辦不到,她的內心、她自己產生的「潔白」意識在抵抗,她才能違背陳墨的處世法則,正因為她以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才能不露半點破綻。
當一個人認為殺人是對的,是正確的,是在幫人解脫,她又怎麼會忐忑不安,怎麼會露出馬腳。
而當影片慢慢推進,她逐漸意識到自己思維中與其他人不符合的那一面,而她坦然赴死,也正是明白這一點——
她的自我,從被親人侵犯的那一天,就已經死去了。

※、第72章 試鏡

作者有話要說:  很抱歉最近寫畢業論文更新不穩定QAQ求原諒
《墨子悲絲》試鏡日, 林聲晚早早起床, 吃完早餐準備上妝, 因為不知道電影會走哪一種風格,她只稍稍化了一個淡妝, 稍微修下眉形, 塗上裸色唇膏。
氣溫依然很低, 帝都又是北方地區, 風刮過來簡直可以從衣縫裡鑽進去,刺進皮膚和骨頭,她小心翼翼地戴上口罩,裹好羽絨服,保姆車早已等候在門口,助理小余見她出來, 忙往她懷裡塞熱乎乎的熱水袋,「傅哥說最近比較忙, 會抽空到面試地點。」
林聲晚點點頭,車裡開著空調, 比外頭暖和許多, 只是她方才碰過涼水,兩隻手還是冷冰冰的,籠著熱水袋往座椅靠背一靠, 她開始閉目養神。該做的功課她都做了,臨時抱佛腳也無濟於事,她願意盡可能地呈現出她心目中的陳雪, 但這個陳雪是否符合導演心中的形象她也不知道,每個演員哪怕演同一個角色也不可能演出同一種感覺,演技到了一個程度其實很難分清優劣,這就到了拼劇本理解和個人特質的時候。
再次梳理一番她所理解的陳雪,林聲晚忽然意識到車子似乎已經停住一會兒了,她睜開眼睛望向窗外,一台台黑色白色灰色的汽車把道路堵得水洩不通,直望到路的盡頭依然沒有半分往前走的跡象,在查手機的小余忙解釋道,「前面好像發生了車禍,交警還沒來,有些堵車。」
從她家到試鏡地點大概四十五分鐘,他們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原以為時間應當相當充裕,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在這個當口遇到車禍。趙導可不像其他導演那麼好說話,原本這個機會就來之不易,要是遲到那肯定妥妥的直接出局。
「要等多久?」林聲晚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車喇叭,眉頭微皺,「離這裡最近的交警隊要多久才能趕到?」說著她看了一眼時間,在路上已經耽擱半個多小時了。
「早知道我們應該走另一條路的,」司機也叫苦不迭,現在前面後面都堵得死死的,中間花壇擋著,想調頭都沒辦法,可這車流硬生生地停在原地,也不見往前挪一挪,不少車主都從車上下來,打算去前面看看情況。
司機也有他們的圈子,很快,他就從朋友圈裡打聽到是兩台車子追尾,小擦傷而已,可是兩名車主互不相讓,堵著路就開始罵街,甚至還有打起來的趨勢,講道理,天氣那麼冷,他們能頂著寒風吵得熱火朝天也挺不容易的。
「後面來的車主都在勸他們把車往旁邊挪一下。」這條路是兩車並行的路,他們往中間一堵,後面的車誰都沒辦法開,「但是他們吵得厲害,插不進話。」
看來也只有等交警一條路可走,林聲晚眉頭緊皺,她又看了一眼時間,覺得還算充裕,才繼續閉上眼睛養神,與此同時,小余也悄聲撥通傅修齊的電話,跟他報備這一意外事件。
「堵在路上?」準備出門的傅修齊一聽這事就覺頭疼,「大清早的火氣那麼大,累不累呀。」
「要不,咱們先跟趙導報備一聲?」小余瞄了一眼似乎要睡著的林聲晚,輕聲說,「不然萬一趕不上,也好有個交代。」
「嗯,我這就聯繫趙導,」傅修齊一邊繫鞋帶一邊應聲道,「交警那邊我看看能不能催一催,真是飛來橫禍。」
也不知道前面又發生了什麼事,總之堵了四十多分鐘分鐘,前面的車依然沒有往前行駛的動靜,林聲晚坐不住了,離面試時間不遠了,再不解決恐怕真得遲到,她不敢打賭趙導一定能給她留一個機會。
她捂好口罩,戴上帽子,拉開車門,因為堵車堵太久,不少車主都下車閒聊,小余陪著她往前走,走了不到十分鐘,終於看到兩台豪車擋在路中間,兩名衣著考究的女車主正在說話,身穿制服的交警苦苦相勸,旁邊一台拖車隨時待命。
「請問一下,大哥,這是怎麼回事?」林聲晚往裡掃了一眼,給小余使了個眼色,小余心領神會地問向一個圍觀群眾,這名圍觀群眾似乎也不著急趕路,見她問起饒有興致地回答道,「她們好像有舊怨吧。」
在這位大哥的碎碎念中,她們很快弄明白了整件事,兩名女車主大概是某個男人的小三和小四,平時表面上若無其事,實際上勾心鬥角地爭寵,現在追尾了更是以此為借口洩憤,總之,這似乎是她們的家務事,但是看交警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恐怕她們的背景不那麼簡單。
看她們一時沒完,林聲晚抬頭掃了一眼附近的路況,兩台豪車前面無一台車停留,她低聲問小余,「這邊離什麼路比較近?我們走出去叫個出租車吧。」
「離這裡最近的其它路口大概要走二十分鐘,」旁邊的大哥插話道,「所以大家不急的話都在這等著呢,希望她們能盡快解決,不過我看沒那麼簡單。」
這邊交警正給隊長打電話,林聲晚再看一眼時間,「既然不知道她們要吵到什麼時候,那我們還是先走吧,如果走到一半突然不吵了,那也可以等車過來。」
既然她下了決心,小余也只好相陪,兩人裹著羽絨服就往最近的路口走,因為擔心時間問題,她們走得急,沒過一會兒小余臉上就冒出細汗,倒是林聲晚還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只是頭髮塞進帽子裡,走動著看起來有些亂。
這麼一折騰,等她們成功到達面試地點的時候,正好踏在最後一分鐘進入面試辦公室,七八名圈內一線二線三線的女演員等在辦公室外,衣著光鮮,妝容考究,走了一段路白色羽絨服被灰塵沾染上的林聲晚彷彿一隻醜小鴨般混入其中,十分突兀。
還沒等她去洗手間稍作休整,便聽到面試官趙導慢條斯理地念著第一個候選者的名字,正是一名一線小花旦,看到她走上前去,林聲晚有些好奇她會怎麼演,一時間沒有立刻離開去整理自己。
在場沒有一名一線大花旦,這也是圈中的潛規則之一,有咖位的大花們通常享受一對一的面試模式,斷不可能和其他人一起等候在面試間外,因為萬一沒選上,對導演、對她們自己的口碑都有不小的影響。
林聲晚趁那名一線女演員上前的時候隱蔽地打量了一下競爭對手,詫異地發現一個熟悉的面孔——張巧娜。現在來面試的一線花旦要麼是還沒有一個獎項或國際電影證明自己,要麼就是退出娛樂圈已久,或已然過氣。不過既然她們能出現在這裡,就證明她們的確有兩把刷子,當然,還有張巧娜這種走後門的,無可厚非,就算是大導演有時候也不得不向資本妥協。
更何況,這部電影的確難得,最近內地影壇中的導演們,能拍商業片被人所熟知的,細細數一數才不到五個,和香江其它地方不同,內地資深導演們大多以文藝片起家,靠導演本身的號召力收集票房,很少有專門拍商業片的資深導演,至於青年導演們,還在青澀的成長期,投資商並不信任他們。而資深導演講究慢工出細活,每年最多一部片子,有時兩三年才出一部。趙導這種向國際市場發起衝擊的電影,下一部可能要等好幾年。
女星大多吃青春飯,職業生涯不過十餘年,演到三十歲就該尋求轉型了,這麼一部片子,對她們來說可遇不可求。
但張巧娜來幹什麼?她的後台既不缺錢又不缺人脈,大可以斥資請香江或港台的導演為她量身定做一部商業大片。她跑來《墨子悲絲》的試鏡會場,這是想看看自己和一線演員差距有多大的節奏嗎?
除非她投資佔大頭,不然趙導不可能把這部片子的女主角交給她,至於她的演技……等等,她有演技這東西麼?
當年拍《貞觀》的時候,她的確很認真地背台詞,讀劇本,與導演交流,討論人物內心,可惜這些並沒有挽救她糟糕的演技,她很明顯沒有受到相關訓練,也沒有多大演戲天賦,第一次站在攝像機面前的時候還緊張得忘了詞,所做的表情在取景器裡慘不忍睹——演技是一種很有技術含量的東西,或許會有人看到電視裡的演員自我感覺良好地覺得自己上去演都能比她好,但是並不能這麼說,有時候你現實之中哭得真情實感,在鏡頭下卻顯得格外矯情,演技最重要的不是感動自己,而是傳達出角色的情緒來感動他人,有時候演員哭起來自己並不傷心,而觀眾卻被感動得稀里嘩啦。
張巧娜的確盡力地去做表情試圖傳達自己的情緒,可她始終做不好,到後來導演甚至建議她不要做太大的表情和動作,甚至面癱都比放飛自我好,這無疑給她很大的打擊,那段時間她一拍完戲就回自己的拖車,完全不跟其他人交流。
可憐嗎?或許吧,演戲不像其它行業,只要努力遲早能做出成績,有些人一進入鏡頭就光芒四射,有些人要磨練很多部戲才能勉強不NG,觀眾們不是瞎子,有演技和沒演技,他們能看得出來。
而這位被叫到名字的一線小花旦,就是有演技的那種。
她看樣子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依然少女感十足,一般來說,女人年歲越高,臉上的膠原蛋白和脂肪流失越多,會顯出顴骨和下頜骨,形成硬朗的臉部線條,而她的臉偏圓偏小,眼睛圓圓,就連目光流轉之間都流露出一種被人妥善保護好的不諳世事。
單就女主年齡這一條,她應該是合格的。
「Luna,」趙導熟稔地叫道,「請你演一下第一幕第三場。」
她們所拿到的是女主陳雪的個人劇本,也就是說,她們的劇本裡只有陳雪的個人戲和對手戲,第一幕正是陳雪初次登場的情節,第一幕寫的是男主接到滅門案前往動身,臨行前叫上對當地情況熟悉的陳雪,她聽到呼喚聲從臥室走出來,第一次在鏡頭裡亮相。
劇本裡是這麼寫的——
陳雪:你要去哪?
陳墨:汴京。
陳雪:汴京。
陳墨:你跟我一起去。
陳雪:我,好,我去收拾行李。
陳墨:不用了,管家已經收拾好了。
不過短短數句話,便顯出男主一言九鼎毋庸置疑的性格。
Luna不愧為一線花旦,這齣戲對她來說並不難,稍微換一個站姿,就幾乎將陳雪的遲疑和緊張表現得淋漓盡致,她的聲音偏低沉,說起台詞來略有些陰沉,將她原本的少女感磨得所剩無幾。
從陳雪親手製造滅門慘案的解讀來看,這個方向應該是對的,可既然導演特意強調女主的年齡——十七八歲的少女,甚至為此否定了幾個傳說中的大花旦,那這個設定肯定相當重要,需要無時無刻在電影中體現,Luna的確演出一個被上司帶去調查自己是兇手的滅門案子危險而生澀的女人,但這不是陳雪。
她沒有自己的特質,只是單純地演出了人設而沒有賦予對方靈魂。這是一個合格的表演,對商業片來說,她無疑是優秀的。可惜,趙導的野心並不滿意。
當然,單純一場戲並不能看出什麼信息來,他隨後讓對方表演了幾個片段,其他候選者們也在默默觀察,試圖汲取前輩的經驗。演到最後一幕揭穿真相的時候,Luna輕聲哭泣,祈求般望向鏡頭——她對劇本的理解和林聲晚完全不同,從她飾演的幾個片段便可看出來,她所演的陳雪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幕後操縱者,為了報復家人不惜用上自己的美色,企圖誤導其他官員,卻還是不斷露出馬腳,最終被揪出來,還不死心地祈求原諒,作為一個反派,毫無疑問,她演得非常好,可作為女主,她實在讓人可憐不起來。
趁導演叫到另外一名一線女星的時候,她離開面試辦公室去洗手間整理自己的衣著,帝都的霧霾將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染灰,她拍打幾下不見效只好隨它,從手包裡拿出梳子胡亂梳理一下頭髮,她分秒必爭地重新回到面試房間。
第二個被叫到的人也是一名一線花旦,年少時因一部電視劇而走紅,國民度在屋子裡的一眾女星中排第一,至於她的演技,只能說能完成導演的任務,但並沒有什麼亮點,讓人記憶尤深的角色只存在於電視劇,她中規中矩地演了一段,可以看出她也對劇本有過解讀,所飾演的陳雪外柔內剛,隱忍負重,與她一貫擅長的電影角色很相似。
「下一個,」趙導一個個叫到她們的名字,林聲晚雖說網絡人氣很高,不過論起咖位和資歷來,她這個剛出道的電視明星排得偏後一些,甚至人氣滑落的二線電影明星都排在她前面,她倒沒什麼不滿,反而愈加認真地觀察其他演員的演技。
不得不說,娛樂圈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有些二線演員對劇本和角色的理解和演技比一線演員更高一籌,她們的面部表情、舉止、小動作都給予林聲晚新的靈感,自己平時演太多男人劇,熟悉他們的那一套演戲方法,很少跟女演員對戲,其實這麼看,男演員和女演員的演技還是有著微妙的不同,只有身在其中才能體會到。
不知不覺,排在林聲晚前面的演員都演完了,趙導叫到她的名字。
「演一下第二幕第七場,」趙導的鋼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對她點一點頭,說道。
第二幕第七場,將劇本倒背如流的林聲晚馬上回憶起來,第二幕是男主陳墨帶著陳雪去勘測滅門案現場的情節,陳雪狀若無異地從書房裡翻出一封書信,試圖將調查者的視線轉移到朝堂之上,這個線索立刻讓陳墨等人警覺起來,一路順著它繼續調查下去。
陳雪會以什麼樣的心情找到這封書信呢?她當時會想些什麼?
十七八歲的年齡,犯下的滅門慘案,前來調查的主人陳墨,以及她對陳墨那敬仰推崇的態度,林聲晚閉上眼睛,感受陳雪心中的慌張、無措、想要維持自己形象的心情,沒錯,她不是故意要引別人走上調查的歧路,而是慌張之中忍不住握著一張救命稻草,甚至催眠自己若不是她先下殺手,沒準朝堂政敵也會派人除掉這滿門。
她睜開眼睛,身體姿態突然一變,從方纔的謙遜一下子放鬆下來——放鬆對一個演員來說非常重要,面對鏡頭普通人或多或少都會緊張,而這緊張在大屏幕裡會放大幾倍,這種緊張感需要以許多次試鏡和演戲經驗來將其磨掉,如果她是一個正常的、剛出道一年多的少女,在這種級別的導演面前除非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然肯定會有些緊繃感。
她完全沒有,因為她是能站在皇帝身後的、掌管後宮的賢妃。
她走動起來,打量著屋內的設備,走姿也變得非常不同,與她剛進入的沉著和穩定相比,她現在的身姿透著股謹慎,彷彿對一切都小心翼翼,而這種小心翼翼並不突兀,就像她本人就是這種格外警惕的人。
而她純淨的眼睛、她唇角的放鬆、她逡巡的目光,不知為何,的的確確透出股天真來,如同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天真童稚,還未被俗世沾染,這是一種自帶的氣質,就像潘冷之的靈氣、姚甜甜的嬌憨、薛如雲的穩重,不管演什麼角色,她們本身的特質都會沾染上一些,林聲晚此時的氣質就是這樣,如同常年被養在深宅後院不諳世事,儘管到目前為止她還未說出一句台詞,但這種天真而謹慎的氣質一下子讓這個角色立了起來,如小倩幽森的女鬼氣息般,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正是體驗派的拿手好戲,此時的她好像一頭幼虎第一次探頭探腦地打量外面的世界,那種純真爛漫、隱隱的警惕和她本身的危險,讓其他演員非常清楚地感受到,這是女主的感覺——女主和反派不同,身為主角一定要在第一眼就讓觀眾們喜歡,否則一個不討喜的主角很容易趕走觀眾——也讓她們立刻回憶起趙導所說的年齡要求。
幾個下意識將陳雪演成反派的演員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不錯,就是這種感覺,趙導摸了摸下巴,這是他滿意的象徵,必須要讓觀眾同情喜歡女主,這樣揭露結局的時候才能讓人代入其中,哪怕是一部商業片,他也想拍出花來。
陳雪掃過書桌,稍微一怔,想起什麼似的,將目光轉回到書桌上,她從兜裡掏出一張手帕,包住手指——這個細節,趙導很快領會她的意思,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大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拎起試鏡桌上的表格充當道具,正當她遲疑著要不要打開書信確認裡面內容的時候,她猛地回頭,露出驚喜的神色,甚至忘了手上還隔著手帕拎著一封書信。
「大人!」她叫道,哪怕是個瞎子都能聽出她語氣中的親暱和自然,更何況在場的都不瞎,相反,她們的視力都很好,能看到陳雪臉上迸發出的光彩,這光彩告訴她們,陳雪很明顯地愛戀著這位大人而不自知。
若是論演技,她們自我感覺也能演出同樣的效果,可是那種天真的氣質和存於骨子裡的謹慎,實在很難靠演技來展現,甚至說,她們順著這條戲路演,即便能模仿出來,也始終達不到林聲晚的這種高度,這是屬於她的陳雪。
其後的走勢她不必多演,哪怕一個對電影無知的人也能猜出下面的情節,男主陳墨顯然看到她手上的書信,而後順勢打開書信找出線索,陳雪從她們演的心機女變成一個傻白甜,很有趣的轉變,但是後面她該怎麼體現?她能否自圓其說?
不消考慮太久,趙導直接讓她演最後一幕第一場,男主和男配找到確切的證據證明陳雪就是犯下血腥滅門案的兇手,也明白她的動機,騙她來當堂對峙,前面的演員也演過這幕戲,有的演員演出陳雪的死不悔改到最後的放棄抵抗,聲淚俱下,有的塑造出一個迷人的、黑暗的反派角色,哪怕認罪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還有的則與林聲晚方纔所演有些相像,一臉純真無邪地交代自己的犯罪過程,讓人從骨子裡發冷。
她會怎麼演?
林聲晚很快給予他們答案。
「你們懷疑我是兇手。」按照劇本裡的台詞,她輕聲問,臉上依然一臉茫然,這茫然不是在困惑他們為什麼覺得自己是兇手,而是在困惑為什麼她會是「兇手」,這種區別很微妙,她彷彿知道自己是殺人的人,也知道主角已經發現這個事實,但她依然不認為自己有錯、自己是「兇手」。就像隱隱有根弦繃緊了一般,在場所有人都無法挪開目光,並下意識地覺察到這將是畫上結局的句號。
儘管她的白色羽絨服現在變得灰撲撲的,妝容也不像其它女星般精緻,但她這句話一出,頓時將所有視線都吸引到她身上,如一杯懸空在桌子邊緣的水,總讓人提心吊膽地關心這杯水什麼時候會掉下來,而她又會什麼時候爆發。
她身上仍存留著少女般的天真,讓人忍不住起了憐惜之情,懷疑陳墨是不是搞錯了,而意識到證據已鐵板釘釘,再無反悔餘地,又心驚起陳雪的魅力,以及,她為什麼不認為自己錯的迷茫。
「承認吧,」趙導繼續以男主的劇本細數她的蹊蹺之處,「二十五日子時,你在哪裡?在你來我府上之前,你生活在哪裡?……」
隨著他的話語,陳雪的臉上從一開始的似懂非懂到後來的恍然大悟,如夢初醒一般,如同易碎的瓷器,顯現出一種淒涼而慘淡的美,沒有誰忍心將目光移開,就連趙導都不自覺將聲音低了下來,甚至開始反省自己,沒人教她殺人是錯的,她可能才意識到自己是有罪的,她可能並不知道犯下滅門案的後果,但緊接著又想起她一直跟在陳墨身邊,兇手會遭遇什麼刑罰她應該清楚得很。
她是在催眠自己嗎?似乎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原來如此,」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原來我是兇手。」
她的語氣、她的表情、她的氣質……彷彿在說出這句話之後,她就已經失去所有信仰和信念,如同青澀的孩子最終必須成熟成長,武裝著自己面對冷酷的世界。趙導只覺一顆心揪起,遲遲落不到實地。
她還那麼年輕,那麼小的孩子,一旁圍觀的張巧娜拚命說服自己,這不公平!
而就在此時——
「我表演完了,」一瞬間,林聲晚收起了所有情緒,朝趙導微微鞠躬,趙導彷彿一腳踏空,那心裡落差讓人猝不及防,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支支吾吾道,「啊?哦,表演完了,啊行,嗯。」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名單上做個標記,便喊到下一個演員。
一般來說,面試的演員需要表演三到五個片段,才能完整地顯現出人物弧形和性格發展,林聲晚只表演了兩個片段,這要麼說明導演不喜歡她的演繹,要麼就是導演已經知道她會怎麼演,然而從現在看來,應該是後者。
老實說,以前看通稿和新聞吹林聲晚的演技,張巧娜還不以為意,出演《貞觀》的時候,她們也沒怎麼在劇組碰上過,加上她一向沒有觀摩別人演技的興趣,所以對林聲晚的所謂演技,她只在當初《貞觀》面試時觀察過,畢竟長孫皇后的人設就是穩重成熟的那一款,那時候的她表演起來沒有現在這麼火力四射。
同樣是剛出道,為什麼她就能演得這麼好呢?難道真是傳說中的天賦問題?
張巧娜想到這裡,不由得有些心酸,《貞觀》攝影計劃已進入尾聲,這部劇有她注資,可以事先看看成品樣片,導演通常白天拍完晚上剪一個粗胚出來,這樣最後剪輯的時候可以省不少功夫,而且最後的幾部戲要求不是特別高,由副導演把關即可,導演可以專心剪輯,她昨天就看到了粗粗剪出來的第一集,暫時還沒有音樂和特效,但是就演員的演技、光影效果來看,無疑是一部高質量的歷史劇,她不禁緊張起自己在劇裡的表現。
她的表現不是很好,正確地說,她根本摸不著演戲的竅門,憑著直覺來演,一出道就和演技大咖們配戲對她來說實在太難,如果是偶像劇、青春劇這些對演技要求不是很高的劇,沒準她還能摸索一二,可是這部劇,實在太難了。就好像給小學生一份高數試卷一樣,完全超出她的解題範圍。
想一想自己剛拍完的一部試水電影,照例找演技咖和知名影星配戲,她就覺得要虧,還好有國產片保護,應該不會虧太多。
「下一個,張巧娜,」念到她名字的時候,張巧娜幾乎不想上去丟人現眼了,還好在場的演員混跡娛樂圈,對有背景的人瞭如指掌,顧及到她的自尊心,沒有什麼嘲笑的意思,換做其它二三線沒有演技的小演員,隨便丟幾個眼風就足以讓人一段時間不好受了。
而趙導也明白她不是演陳雪的這塊料,等她試演之後還耐心地說了幾句演技上的問題,建議她先和新人演員們配戲,不要一上來就想著大紅大紫,一步一個腳印。然而張巧娜總懷著一種有人脈不用是笨蛋的心態,對此良言根本聽不進去。
要是她還得和新人配戲,那她後台拿來幹嘛?再說演技這東西,不是得跟演技好的人學習才會慢慢變好嗎?
排在她們後面還有幾個二三線的小演員,有的連林聲晚都不認識,要知道,她可是惡補過公司下發的資料,不說其它,對女演員這塊可以說瞭如指掌,各個公司都有他們看好的苗子,幾家互通有無,彼此關照,對各自公司的明星和演員瞭解很深,這些資料上也有記載一二,免得自家藝人弄不懂圈子裡的咖位,得罪了別人,有幾名大小姐就是來娛樂圈玩的,她們是一個小圈子,張巧娜便是其中一個,此外還有後台在娛樂圈的女星,比如男朋友是圈內明星、導演或者投資人、製片人的,娛樂圈小的很,基本上誰後面站著誰每個明星都有所瞭解,就算沒有所謂男朋友、乾爹之類的後台,也得結交有人脈的貴人,手縫裡露出一絲人脈也足夠小明星們紅的了。
而在場的小演員居然有林聲晚不認識的,難道是趙導從學校或者文工團、話劇社之類的地方挖來的?
事實證明,能出現在面試會場果然有兩把刷子,其他演員們各自對陳雪有著不同的理解,有的演得栩栩如生,就演技而言不比她差,讓她不禁有些汗顏。
女演員們的行程通常很忙,排在前面的一線花旦們面試完後就走了,倒是林聲晚還在準備期末考試,電視劇宣傳什麼的也不用出面,反而呆得比較久,等趙導宣佈試鏡完畢後,她才和剩下三五個演員魚貫而出。
既然能在趙導的面試地點相遇,就演技與人脈而言都有結交的價值,她們互相交換企鵝號,約定什麼時候出來逛街,便各自離去。
「怎麼樣?」林聲晚一上車就看到攤在座椅上的傅修齊,他剪了頭髮,精神幹練,從前的學生稚氣不知不覺已經被精幹的職場氣息所取代,但他看到林聲晚時那個大大的笑容,嗯,還是以前那個傅修齊。
「沒把握,」她打了個哈欠,今天起得太早,加上堵車趕路,面試精神緊繃,放鬆下來就有些睡意,她懶洋洋地說,「娛樂圈裡,演技好卻不紅的人太多了。」
「那可能是因為她們運氣不好,或者沒有後台,不接受潛規則,」傅修齊理智地評判道,「後台越高,資源越好,越容易紅,沒有後台,一路潛上去,有機會能紅,兩者都沒有,如果運氣足夠,沒準有那麼一絲飄渺的幾率紅起來,如果都沒有,那肯定紅不了,娛樂圈裡,這些都沒有的人太多了。」
和她們相比,林聲晚算得上幸運,靠真人秀累積第一筆人氣,獲得公司的簽約,又靠《聊齋》得到公司的青睞,但她知道,這些都是可以收回的,只有她親自經營的微博人氣才是自己的。
想起微博,她拿出手機,往窗外的風景卡嚓一聲,打算到家後發到微博上。
而這天晚上,趙元白看著今天的面試結果,難得地陷入兩難的境地。
林聲晚的演繹很有道理,邏輯自成,但這並不是他心目中的陳雪,怎麼說呢,陳雪這個人設,其實有原型,是他鄰居家的孩子,曾經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在上初中的時候,他搬家了,就此斷了聯繫,等到高中時,他們才在一家高中會面,那時候,他意外地發現原本樂觀的青梅變得十分陰鬱而尖銳,直到他瞭解青梅長期被新搬來的鄰居家侵犯,才萌生出這個故事的主角。
青梅不止一次告訴他想要殺了那家人,而當時的他太過懦弱,根本沒有勇氣去為青梅討回公道,只能無措地、泛泛地安慰對方,後來他考上大學,青梅卻落榜了,後來再也沒有聽到過對方的消息,聽說是離家出走了,直到現在,這件事依然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陳雪就是從她身上脫胎而出的角色,在趙元白的心目中,陳雪無時無刻不被過去的陰影所籠罩,整個人尖酸刻薄,難以討好,卻依然有著獨特的魅力,她的心底隱著柔軟的靈魂,之所以製造滅門案,是因為高官融洽的氣氛引起她的心魔,她原本也可以得到這麼美好的家庭,卻被自己家人所毀掉,她犯下滅門案是一時衝動,此後愧疚感便一直縈繞在心頭,正是還保有內心的道德底線,她才會在後期自覺地向男主提供線索。
而林聲晚的理解也不能說不好,他能體會到對方的想法,林聲晚的陳雪世界觀已然被扭曲,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只要將一切正常化,她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她明白自己是一個骯髒的人,明白她已經不再「乾淨」,她試圖催眠自己,可她所認為的「正常」是扭曲的、是與現實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而她潛意識裡也悲觀地知道這一點。
從這個方向理解的人不少,真能演出來的寥寥無幾,但林聲晚幾乎演活了,她彷彿自己就是陳雪,就是那個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在她天真的皮囊下面,那種被全世界排斥的隔閡刻在她每一寸骨頭上,還有深藏其中的孤獨——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但她的孤獨感特別真實而不矯情,這種氣息很獨特,趙導數一數他接觸過的女演員,根本沒有一個人有這中天然的排斥和隔閡,也正是這種特質讓他心動不已,他有預感,林聲晚能將他記憶中的陳雪演繹得更好。
可是,路子完全不同呀。趙導難得地糾結起來,作為一個導演,挑選他心目中的演員本是件很簡單的事,可是,當他碰到一個比他更能理解這個角色、更符合這個劇本的演員時,不得不思考什麼才是對電影最好的。
是選他心目中的陳雪,那個消失無蹤的青梅?還是能更完美演繹劇本和設定的林聲晚?
而此時的林聲晚絲毫不瞭解趙導內心的糾結,她在緊張地準備期末考試,她自己已經盡力做到最好,至於結果如何,只能報以期待,無法強求。
一天又一天過去,等到期末考試考完後,傅修齊特地登門告訴她,「《墨子悲絲》女主定了。」
「不是你。」
林聲晚點了點頭,「大概是我的角色演繹不符合他的想法吧。」
「他也很抱歉沒能給你這個機會,」傅修齊疲憊地揉了揉額角,「他給了我幾張大導演的名片,說有合適的角色會推薦你。」
林聲晚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要說不可惜,那是假的,只是多年後宮生活告訴她,有些事強求不得。
既然錯過了《墨子悲絲》,那林聲晚理所當然地接了那部人人都愛我的穿越劇,這部劇的劇本幾經改過,變得和原著面目全非,他們索性換了個名字,改名為《清宮穿越紀事薄》。
這部劇從前以感情戲為主,探討九位阿哥的感情經歷,在公司聽說另外兩個公司也在籌備劇本相似的穿越劇後,索性把感情戲刪到沒有,重點放在一個現代的「人」怎麼被封建制度壓迫的故事。
成群的丫鬟有如一個個監視者,一雙雙眼睛注視著女主的一舉一動,還有大男子主義、理所當然的直男癌阿哥,連房事這種**也隨時被太監注視,完整體現出封建社會對個人人格的殘害。當然,光是這個劇本的話,就有些太有深度,不符合廣大群眾的審美觀,所以這些深刻的內核上頭,依然粉飾著太平,表面上,這是一部阿哥們都愛女主的戲,有的阿哥覺得她新鮮,是個有趣的玩物,有的阿哥不喜歡她,想把她帶到府中好好教訓折磨,有的阿哥願意學所謂的愛情,卻被其他兄弟嘲笑。這就是這部劇最恐怖的地方,沒錯,九名阿哥對女主看似十分友善和諧,私底下心思各異,而福晉們冷眼旁觀,笑看不合群的她四處作死,有時還會親自下場,配合阿哥們演一場戲。
女主以為他們只是歷史書上的人物,但其實,她才是土著人眼中的怪物。
「這個劇本可以拿去拍電影了,」林聲晚讀完這個劇本不由得笑著說道,「這改得何止面目全非,簡直和原著是兩個世界。」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靠著沙發的傅修齊沉吟道,「改這個劇本的編劇是圈裡有名的大佬,我們也覺得這個劇本用來拍電視劇太可惜了點,所以在想要不要同時拍電影和電視。」
華夢公司算得上新手上路,電視劇這邊的渠道和資源鋪得很給力,電影方面還在進展中,而且投資一部電影和投資電視劇不同,一部電視劇三五百萬就可以搞定,最多不超過一千萬,而電影呢?一千萬隻是起步價。華夢雖然背靠地產集團,可第一部投資的電影,為了盡可能減少風險,不可能全部吃下。
「影視一手抓,是個好主意,」林聲晚也聽聞過有些影視公司對穿越劇很感興趣的消息,她思考道,「你有沒有什麼準確的消息?那些影視公司會在什麼時候立項?」
「還是一個意向呢,他們正在找穿越小說,」如今正是2010年1月,傅修齊保守地猜測道,「估計上半年會立項拍攝,下半年或者明年年初播放的樣子。」
這樣的話,他們可以先把電視劇拍出來,將深埋其中的內涵稍稍減少一些,等到穿越劇百花齊放的時候再上大電影,就能將這個劇本的潛力挖到極致。
「你願意演的話,只需要一句話,」傅修齊喝了杯茶潤潤喉嚨說,「怎麼樣?有意向嗎?」
「你說的是電視?還是電影?」林聲晚問,「電視的話我需要再考慮一下,電影我接了。」從前她一口接下這個劇本是因為當時人氣不夠,選擇太少,不過既然她現在微博粉絲破千萬,人氣這種東西如錦上添花,不用為了追求太多人氣而損害自己的口碑,她想看看今年還有沒有其它好劇本,如果沒有的話,接下也無妨。
期末考試之後就是放寒假,同時也到了過年的時候,親戚好友大多都在羊城的鄉下,除夕的時候他們打幾個電話回去問好,小家吃了一頓年夜飯,看春晚是保留節目,林聲晚一邊看春晚一邊在微博上吐槽,竟吸引了一大批粉絲,原本緩慢上漲的粉絲數猛地往上竄了六位數。
新年第一天,給父母拜年後,林聲晚拿到兩個鼓鼓囊囊的紅包,父親笑得很慈祥,「知道你賺錢了,紅包算是我們一點心意,希望你能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越干越出色。」
弟弟也拿到了兩個紅包,當天下午他們去隔壁葉如家吃晚飯,和葉如坐在她臥室的床上聊天,說一說學校裡的趣事,因為最近都在家請家教複習功課,她整整半個學期都沒去過學校,一邊是你踩我我踩你的影視圈,一邊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高中學校,聽葉如說起這些趣事恍如隔世一般。
「所以,你這是交男朋友了?」猛地聽到這個爆炸性消息,林聲晚小小地震驚了一下,「你爸媽知道嗎?」
「他們不知道,」葉如的臉都羞紅了,她手指玩著自己的三股辮髮梢,軟軟地說,「我爸爸肯定會打死他的。」
是啊,十六歲在唐朝已是成年可以嫁人的年齡,可在現代,談戀愛會被打入「早戀」,被狠心的父母「棒打鴛鴦」。提起這事,林聲晚也無能為力,「那你們打算瞞多久?」
「能瞞多久瞞多久吧,」談起這事,葉如也長歎一聲,頗有些哀怨,「其實班上已經有好幾對了,大家都瞞著,有什麼辦法呢,等到了大學就好了!」
果然是佈置的作業不夠多啊……
吃完晚飯和葉如一家道別後,他們回到自己家裡,林聲晚照樣回房間和團隊聯絡自己的日程,弟弟也到房間去——玩遊戲?父母兩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林聲晚從房間裡出來準備去廚房的時候,正好聽到他們在談葉如的事,聽那語氣,好像他們和葉如父母都知道她早戀的情況,並為此發愁。
「……又不好挑明了說,」林母長吁短歎,「現在還好,沒影響到學習,萬一戳破了,他們要抗爭怎麼辦?哎,聽他們這麼一說,我就想起晚晚來,青春期,正是憧憬愛情的時候,你說劇組那麼多男明星,要是她看上哪個……」
「哪有那麼容易,」林父盯著新聞心不在焉地回答,「她最近不都是和人家三四十歲大叔一起演戲麼?年齡和我差不多,她怎麼可能看得上,倒是那些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要警惕一點。」
林聲晚縮手縮腳地挪回房間,一臉無奈。
「對了,你要是有喜歡的對象,千萬跟我說一聲,」彷彿過完新年之後大家才發現她又長大一歲一樣,就連傅修齊都不約而同地提到這事,「我不阻止你談戀愛啊,但是要好好把關,你現在也算是有身家有人氣的人,不免會有人抱著急功近利的心思接近你,想借你上位,你可得擦亮眼睛……」
他碎碎念著圈裡哪些女星交的男朋友把人家果照發到網上,哪些男友拍下不雅照勒索錢財,又有哪些男友藉著把女星當作搖錢樹,林聲晚不得不無奈地打斷他的話,「是是是,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沒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不久她就被打臉了。
海角論壇冒出一個八一八女星戀情的帖子,那個時候電視劇明星們對自己的戀情都相當保密,因為他們大多靠臉和人設圈粉,一旦談戀愛,就會給粉絲一種她不再屬於自己的錯覺——明星本來就不屬於粉絲——從而導致脫粉甚至轉黑,當然,林聲晚自己是沒有這個顧慮,她的微博粉絲喜歡她的臉、她的劇、她的裝扮、她的個性……,就是沒有她的人設,相比那些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明星,她無疑要接地氣得多,倒是有不少阿姨粉姐姐粉希望她能在早戀的年齡交個男朋友,體會一下初戀的感覺。
這個八一八帖子很自然地八到了她,畢竟在網絡上她也算小有名氣,因為大多和老男人配戲加上她年齡太小的緣故,她的緋聞很少,公司也不會主動拿緋聞炒作,而且有微博這個利器,看起來她和誰都是非常融洽的好朋友,讓八一八的人十分失望,從《小倩》的寧采臣飾演者八到參加演唱會的梁先生,還有飾演唐太宗的男演員,根本找不到一個符合要求的人物,寧采臣飾演者倒是二十歲出頭,可他演完直接回香江了,梁先生也是,正在緊張地全球巡演,抽不出空傳緋聞,就這樣,帖子八到了林聲晚關注的一名非常低調的人物——優靈咨詢公司成員顧先生。
這位顧先生的生活非常簡單有趣,他不發自拍,只發風景和其它照片,歐洲的古堡、英國的下午茶、威尼斯的貢多拉小船、撒哈拉的沙漠,看起來非常小資,另外他似乎對香道沾染頗深,時不時會po張自己合香的照片,還有手工活、花藝……,最近有只寵物波斯貓經常出現,萌得人心肝顫。
「他關注的人裡除了林聲晚只有優靈公司的職員,所以,這個優靈公司到底是幹嘛的呢?為什麼他們會互相關注呢?不得不說,有蹊蹺喲~」林聲晚部分的八一八以這句話結尾。
「說起來,我以前在《小倩》劇組呆過,親眼看到顧先生來找林聲晚,」這個釣魚帖引得一群魚兒上鉤,有人迫不及待地爆料道,「長得超帥!一看就是混血!藍眼睛!美呆!」
「哇哦哦哦哦!」樓下一片怪叫。
「牽強附會,」看到這裡,劉寄容「哼」了一聲,雙手辟里啪啦打字道,「這很罕見嘛?朋友之間探個班怎麼了?大驚小怪。」
儘管林聲晚的粉絲中不乏理智粉,但絕大多數還是人云亦云地跑到她的微博下面詢問,「晚晚,你在交男朋友嗎?」
剛被打臉的林聲晚:……
與團隊商量後,她發了一條微博回應,「突然冒出一個男朋友,整個人都驚呆了,在此澄清一下,我暫時沒有男朋友這種生物喲,什麼時候定下來了一定會通知到大家的,以上。」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抱著這樣的想法,劉寄容鬆一口氣的同時,竟有些失落,要是那個男人真的帥,和晚晚站在一起應該很配吧,腦補一下那場景,她居然覺得很開心。
沒道理啊!平時看到自己喜歡的男明星傳出緋聞都要躺在床上半天才打起精神鼓足勇氣,怎麼這次竟帶著一絲期盼?難道是林聲晚的cp感太強的原因?
「當然也有緋聞對像不是圈內人的緣故,」林聲晚對林母說,「如果是圈內人……」她停頓一下,聳了聳肩。
放寒假的這兩個多月,她趁此時機出了幾套cos貼在網上,p得她媽都不認識,還原度和美貌值都廣受好評,與她合作的淘寶cos服裝店和工作室一天之間走掉了所有存貨,還有許多預定的,連同款假毛和配飾都一路暢銷,好的coser不少,可是能夠影響消費者們購買的coser少得可憐,她出cos的帖子在cosplay論壇被頂成高樓,連cosplay吧都轉了過去。
「奇怪了,」攝影師陶淺百思不得其解,「你的cos照除了顏值和其他coser有區別嗎?」
「當然有啊,」林聲晚最近修圖都修成了大觸,隨便幾個工具醫用就能把圖修成她想要的樣子,「一來是地點,你看其他coser都是找公園、草坪、樹之類的是吧?我直接在家、咖啡館、街上拍,顯得更貼近生活。」當然,就算選擇這些場所,燈光、攝影師、精緻的妝容也必不可少,她的顏值夠高,哪怕身邊一群三次元的人,她也能硬生生營造出二次元的氣氛。
「還有臉,我出的cos都是百分百還原的仿妝,感謝化妝師,她真的超有能力,」林聲晚將圖保存下來發給陶淺,「你要多給她發獎金呀,這一切都是為了營造出一種,如果你穿得和我一樣,化妝一樣,你就可以像我一樣漂亮,還原,你知道,喜歡二次元的人,大多有一個cosplay的夢。」
收到圖的陶淺立刻聯繫工作室的文案,精心編寫設計板式,將數十張cosplay照發在網上,同時附有工作室的鏈接。
「大家好,這裡是淺淺,」coser余夢一眼看到這個剛出爐的帶有「陛下」標籤的帖子,馬上戳進去,主樓寒暄過後進入正題,「天氣越來越冷了,coser們不敢在外吹冷風,所以今天出的大多都是室內圖,室內圖也很好看喲!我們的coser有小圓,成成和你們最關心的陛下~」
「小圓的圖表情還是不太到位,」余夢一邊往下拉一邊評價道,「這是什麼眼神!沒吃飯嗎?剛睡醒嗎?」
「所有衣服都由我們織羽工作室及旗下淘寶店提供,圖下附有地址,第一幅圖是小圓cos的初音,初音是絕大多數coser第一次嘗試cos的人物,罈子裡也有不少精美的作品,小圓的初音是不是超卡哇伊呢?……」
余夢粗粗掃一幾眼其他coser的作品,逕直跳到最後的陛下,看到最後三張cosplay照片的時候,她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是……家教的獄寺隼人?
「又是男孩子,」宅男們嘴上說著抱怨的話手裡還是主動地將圖片保存下來,順手設置為屏幕截圖。
「果然,」余夢欣賞了幾遍,在帖子下面評論道,「你們應該把陛下單獨拉出來建一個帖子,小圓和成成完全被比成渣啊。」
一般coser的cosplay照片大多業餘,擺姿勢、做表情都有些僵硬,要經過許多次調試才能從中選出最好的照片,陛下的圖和他們放在一起,實在太過欺負人,不管從身體的張力、姿勢、光影還是眼神來看,這基本上是硬照的水平了吧?陛下如果出一套cosplay寫真集,絕對會有很多迷妹迷弟甩著鈔票去買啊。
「太欺負人?」收到陶淺反饋的林聲晚「唔……」了一聲,「有嗎?」
除了cosplay,二次元這邊還有海角論壇的帖子和A站的古風歌曲,她在這些事上花費兩個月的寒假時間,更新了不少帖子內容和新出的歌曲,等到春暖花開的時候,《暗夜》在央視頻道順利播出。

※、第73章 《暗夜》播出

沒讓林聲晚等太久, 元宵節剛過, 傅修齊就帶來了《清宮穿越紀事薄》的兩版完整劇本。兩版的劇本內核在於女主從穿越後的新奇被現實的殘酷磨滅, 而後拋卻現代教育徹底融入古代生活,成為她一開始所不齒的古代人。電影版本的劇本厚度明顯更深, 探究女性物化、權力逼迫在反烏托邦社會成為現實, 電視劇版一派和諧, 內核被深深隱藏在花團錦簇之下, 女主的人性轉折由寥寥幾個場景勾勒,可以說,喜歡看肥皂劇的觀眾根本看不出這幾幕劇情到底有何用意,如何呈現出商業外表與文藝核心的融合對主角的演技是個不小的考驗。
「潘冷之的經紀人提出想看一眼劇本,」傅修齊還不忘給她施加競爭壓力,「如果你不要, 我可就發給他了。」
潘冷之的演技能不能撐起這部劇的內核呢?製片人和導演不敢肯定,或許她能演出女主剛穿越到清朝的好奇與靈氣, 可後期的內心轉折需要相當壓抑的情緒,潘冷之目前為止暫時沒表現出這方面的潛質。
相反, 林聲晚早已證明她最適合駕馭這種內斂型的人設, 不管是《貞觀》裡的長孫皇后還是《暗夜》中的白綺君,她們的人物設定都相當複雜,林聲晚似乎十分適合演這些角色。
她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 聽見傅修齊略有些緊繃的呼吸聲,不由笑道,「行, 這個劇本我接了。」
女主人選定了之後,劇組開始緊急籌備起來,各方面皆是大開綠燈,不到兩個月,當紫禁城的殘雪漸漸融化,野鴨子重新回到什剎海湖畔,林聲晚背著書包走進高一下學期的班級時,劇組已經籌備完畢,等候入組,而她所參演的《暗夜》也即將在央視頻道播出。
《暗夜》作為央視力推的抗戰期間諜戰劇,還未上線便迎來一眾諜戰劇愛好者的關注,三月初在央視八套播出,兩集連播,第一集劇集收視率成功破0.5,電視劇收視率排行榜排名十三名。高口碑,低收視是諜戰劇的特點,這個數據已經相當可觀。
「是的,恭喜大家,」當天晚上,林聲晚向《暗夜》導演打電話道喜,方一播出,豆瓣評分達到驚人的9.5,這個分數隨著觀劇人數的增加肯定會往下掉,不過,諜戰劇只要做成精品,口碑一向都在8以上,可以想像,只要後期不崩,穩在9的區間沒有問題。
「謝謝,謝謝啊,」導演應聲笑道,「明天你就出場了,期待嗎?」
林聲晚所飾演的白綺君在第三集首次登場,要說不期待當然是假的,「很期待,我相信這部劇的收視率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掛上電話後,林聲晚在自己房間裡再次登陸微博,思忖了半晌發送道,「明天《暗夜》白綺君出場……」
「……不見不散,」劉寄容睡前翻到這條微博,立刻在評論區留言,「《暗夜》我剛看過前兩集,很好看!每個細節都很真實,超級期待晚晚的登場!」
林聲晚的粉絲大多都是女性,對諜戰劇其實並不感冒,而且前兩集晚晚根本沒有出場,她們大多看了幾秒就催促著轉台,不過既然晚晚明天出場,那情況肯定不一樣了。
和其他努力工作的女演員們不同,丸子們逐漸摸清晚晚的路線,她走的是偶像中的演技派,出演的劇集都經過精挑細選,《聊齋》豆瓣8.4,《暗夜》目前9.5,都是高口碑高評分的劇,但這也導致一個缺陷——她演的劇實在太少了。
不僅劇少,平時在媒體上露面也很少,站台、宣傳、綜藝,沉迷學習不可自拔的晚晚通通不去,想知道她的近況,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關注她的微博,而從微博來看,她最近都在補功課、寫寒假作業,連《暗夜》的宣傳活動也都推了,這讓粉絲們頗有種想舔屏卻舔不到的淡淡憂傷,微博的照片也很好看,但是林聲晚畢竟是個演員,丸子們都很擔心她接不到劇商業價值下降——粉絲們也是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等來了《暗夜》,粉絲們自然要為晚晚站台,在部分狂熱粉絲頭領(簡稱粉頭)的帶動下,大家紛紛表示要去觀摩這部她們並不感興趣的諜戰劇,甚至還沒看就往豆瓣打五星,一般來說,家庭的遙控器都是少數服從多數制度,如果女兒和父親一致要求要看《暗夜》,母親只得無可奈何地答應。劉寄容從前一向和媽媽站在一起,看一些偶像劇古裝劇,對抗戰劇諜戰劇敬而遠之,這次因為要看晚晚的新劇也是拼了。
其實看完兩集《暗夜》,這部劇並沒有她所想像的那麼深奧難懂,只是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感覺讓她急切又緊張,在晚晚的微博底下一通讚賞後,她打開企鵝群,向自己的親朋好友瘋狂推薦這部劇,其他的不說,豆瓣9.5的超高評分一拿出來,頓時增加不少可信度,引來原本不感興趣的觀眾們看在口碑的份上打開了電視。
《暗夜》播放第二天,晚晚飾演的白綺君將在第三集出場,新聞聯播還沒結束,劉寄容便心浮氣躁地搶過遙控器調到央視八套電視台,惹得媽媽暗自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等天氣預告的時間過去,《暗夜》的片頭配合緊張的背景音樂出現在屏幕上,劉寄容和爸爸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媽媽去洗了個水果,看到他們爺倆的姿勢,忍不住被逗笑。
「晚晚怎麼還不出場呀,等得好心急,」部分只是為了支持林聲晚來看這部諜戰劇的粉絲不禁焦躁起來,她們連劇情都沒怎麼看,一邊刷著企鵝群和貼吧微博一邊時不時往屏幕上掃一眼,對她們來說,擔當主演的大叔們實在不符合審美,所表演的內容也太過深奧,諜戰劇一向考驗觀看者的智商和知識儲備,由此便刷下一大批喜歡看簡單舔屏劇的觀眾。旁邊芒果台的古裝偶像劇還在熱播呢,她們能堅持數十分鐘已經相當給面子了。
而就在此時,屏幕裡的男女主角談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大上海的交際名媛白綺君今晚會開一場生日party,上司給了我兩張請柬,你和我去。」
當粉絲們的耳朵靈敏地捕獲到「白綺君」這個名字的時候,企鵝群和貼吧刷了屏般歡呼雀躍,號召沒有在看《暗夜》的粉絲及時轉台,晚晚即將要登場了。
「他們拿到請柬了!」
「他們坐上車了!」
「等等,他們碰到一個反派,正在交談,晚晚還沒出場。」
「發生意外了,他們不能及時到場了!」
被吊了一晚上胃口的粉絲們不由得暗罵了一句,眼看第三集即將進入尾聲,男女主總算重新搭上前往party的人力洋車,朝她們所期待的白綺君駛去。
「收視率波動好大,」就在第三集進度條最後一點,收視率肉眼看見地往上直升,從原本的0.538直接飛到1.291,把觀察員的下巴都下掉了,但1.2並不是終點,它還在持續不斷地往上升——簡直難以想像!
這又不是明星眾多的古裝劇,也不是男俊女靚的偶像劇,更不是家裡長短的家庭劇,這是小眾得不能再小眾的諜戰劇啊!平時收視率能破0.5已經是全年的單類收視排行榜上有名,怎麼一晚上突然飆升破1了?
「芒果台那邊一集剛結束,」另一個資深一些的記錄員老練地調出芒果台的畫面,兩個明星正說著廣告台詞,「這邊的收視觀眾應該是從芒果台那過來的。」
這個解釋稍微合理一點,儘管他們內心還是挺疑惑,這些觀眾在看完一集進入廣告的時候會調到其它頻道,但看今天這陣仗,好像其它台的觀眾都跑到央視八套一樣,就算央視宣傳再給力,諜戰劇的天然劣勢擺在那裡,為什麼觀眾們對其它頻道不感興趣,只跑到《暗夜》這來呢?
《暗夜》的導演還不知道自己劇集收視率飆升的事——通常得等到兩集結束統計全部頻道同時段收視率和市場份額後才能收到消息,他正看著自己剪輯的第三集結尾處,屏幕上是一座摩登的別墅,紅燈酒綠,女士們身穿洋裙、襖裙、旗袍等禮服,男士們則換上中山裝、軍裝、西裝和燕尾服,樂隊正拉著悠揚的爵士舞曲,歌女們低吟淺唱,男女主身體放鬆,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的環境。
此刻白綺君還未出場。
男女主帶著任務過來,他們與一位接頭人約定在泳池旁邊交換信息,差點被一名島**官發現不對,就在情況危急的時刻,一個低沉而略顯沙啞的女聲悠悠響起——
「佐籐君,原來您在這裡。」

※、第74章 收視

隨著那一聲輕喚, 鏡頭自然而然地轉向泳池旁邊, 順著一雙黑色小皮鞋往上移, 手持紅酒杯的白綺君出現在鏡頭前。
這一刻,導演的視覺美學達到了三集裡的巔峰。柔和的白色橘色燈光映在湛藍的泳池水裡, 波光粼粼, 那些燈光形成暖暖的一層光暈籠在白綺君的臉上, 襯托她越發雪膚紅唇黑髮, 配上不遠處落在落地窗前的衣香鬢影與慵懶頹靡的爵士樂,和低吟淺唱的悅耳聲線,那紙醉金迷的香氣彷彿能從屏幕裡透出來。
而這一切背景,始終無法從白綺君身上奪取觀眾的哪怕一絲注意力。她光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她就是這個宴會主人」的統治感,毫不費力地將所有人視線引到自己身上, 那種美而自知的嫵媚氣質和眼神與微笑中隱隱的鋒銳一瞬間驚艷了所有等候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們。
「她的微博自拍也很美,」劉寄容不由自主地想道, 「但是電視劇裡的她更有氣質,好像美貌度上升了幾個台階一樣, 簡直讓人挪不開視線。」
她左手橫在胸前半撐著右手手肘, 右手晃著一杯紅酒杯,潔白的膚色與酒紅色的酒液在橘色和白色的燈光裡對比十分鮮明,面對彷彿劍拔弩張的幾人, 她沒有任何意外和緊張,恍如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自如地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佐籐君, 這是我的生日晚宴。」
當她浮現出這個笑容時,劉寄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不知該怎麼形容,白綺君很清楚地明白在場人無人可以抵抗她的魅力,她也以此為依仗,肆意地利用著它,她的笑裡帶著一點挑釁,一點威脅,讓人覺得又酷又媚,這兩種氣質奇異地混合在一起,連劉寄容這個異性戀女孩都被shock到般心跳加速。
很明顯,感受到白綺君魅力的不止她一人,男女主和島**官佐籐君都愣了一下,佐籐君更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直到她打過招呼後才熱切地迎上去,鏡頭也隨之移開,劉寄容看到男女主的身影把白綺君遮住,而後一集結束出現片尾曲,竟有些悵然所失。
「晚晚實在太美了!」看到白綺君露面後,企鵝群裡炸了鍋,大家紛紛分享自己拍下來的美照,足足有七八十張,劉寄容從中精挑細選了三四張發到貼吧裡,又引來一群嗷嗷待哺的粉絲來舔屏,「我家晚晚怎麼能這麼美!!!」
「攻氣十足啊有木有!」正好截到那一笑的圖片底下評論最多,」這個表情真讓人心癢癢。」
「女王大人請鞭笞我吧!」
「美哭了,我家屏幕怎麼那麼髒?舔舔舔。」
「真的和小倩完全不同的類型呢,」劉寄容打開豆瓣的《暗夜》主頁,如她所預料的一樣,就在「關於《暗夜》的問題」下面,出現一些觀眾問第三集結尾出現的女演員姓名。白綺君在《暗夜》的首次登場不僅煞到了她原本的粉絲,還引來許多好奇的路人。
這些路人或許不混粉圈,但偶爾在豆瓣淘劇,會向同好推薦喜歡的女明星,「路人」這個團體在觀眾中所佔的比例無疑是最大的,能獲得眾多路人的好感,充分證明白綺君這一亮相有多驚艷。
「她演過《聊齋》的小倩,在《聊齋真人秀》有登場,」劉寄容趁廣告時間樂此不疲地向提問的人們科普,「後面還有一部劇《貞觀》,將飾演長孫皇后。」
「她演過小倩?」看到這個回答的吃瓜觀眾都震驚了,《聊齋》這部劇收視率和口碑都很高,算得上去年優質劇之一,聽聞過的、看過的人不在少數,一提起小倩,大家都找回了先前模糊的記憶,再看看這部《暗夜》裡的白綺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們兩是同一人?」
「當初看《聊齋》時就覺得小倩很好看演得很好,但是完全跟白綺君對不上號啊。」
「兩種不同的類型,這個演員也是厲害了,當初她演小倩時我還以為本色演出呢,那種幽幽的風情,啊我要再找出來回憶一下。」
「這個演員叫什麼來著?林聲晚?好像有點印象,對了!我朋友的手機壁紙就是她的硬照,是某個時尚雜誌的內頁吧?很古典,超美,原來她就是林聲晚!」
「她有微博的,」劉寄容趕緊宣傳一發,「微博直接搜『林聲晚』,最前面那個一千一百三十萬粉絲的賬號就是她。」
她的手指在手機上打字飛快,見廣告還沒過,又去用電腦搜索林聲晚的百度指數和搜索排行榜的名次,因為太久沒出現在觀眾們面前,她的排行榜掉到五十名開外,經過幾周的宣傳和預熱緩緩上升到三十七名,現在她出場的這集剛播出,居然飆升到十二名,她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綠色箭頭,漲勢良好,搜索指數也如一條垂直的線般徑直往上漲——就算網絡上再紅,林聲晚的粉絲在全國觀眾裡面只是小小的一撮,關鍵還是要有作品。
第二集的片頭曲開始後,劉寄容立馬放下手機,眼巴巴地等著白綺君的再次出場,在白綺君打岔後,男女主總算轉動腦筋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給島國高官佐籐君,佐籐君半信半疑地將他們介紹給晚宴的主人,白綺君。
在聽到他們的身份後,白綺君的反應細微而又到位,連劉寄容這樣平時對諜戰劇不感興趣的女生都察覺出白綺君小動作小眼神裡感覺到她的警惕和慎重,這些印象不是對方硬塞進自己腦子裡的,而是通過她的整體動作——她的演技——覺察出來,從前她沒怎麼接觸過這類劇集,喜歡的偶像劇和古裝劇大多不要求演員的演技,就算出戲也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猛地一看到這種飆演技的戲,她恍如打開一個新世界一般:電視劇還能這麼拍?
晚宴打過機鋒後,主要戲份讓給男女主,他們需要知道一份關鍵的島國戰略部署情報圖,為這個目標而努力接近佐籐君的上官,第四集裡後半截,他們在一家咖啡館和晚宴上還未聯繫到的接頭人接頭,男女主一走,坐在陰暗角落的白綺君將報紙慢條斯理地放下,利落地從包裡打開一面小鏡子裝作補妝,從鏡子裡查看男女主離開的方向。這個鏡頭把平常不關注這部劇的劉媽媽一時也看住了,她嗑瓜子的手不知不覺慢了下來,一邊看一邊和家人聊道,「這個白綺君有點怪怪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在她們眼裡,電視劇裡的角色都可粗略地分成好人和壞人兩種類別,站在男女主立場上的是好人,反之就是壞人,劉爸爸還沒說話,劉寄容便劇透道,「她是我黨的臥底。」
「難怪呢,」劉媽媽恍然大悟,「藏得挺深的嘛,我都不敢確定。」
「這說明她演技好啊,」劉寄容理所當然地說道。
林聲晚的演技在《聊齋真人秀》中已得到驗證,而《聊齋》的小倩錦上添花般將其確認下來,《暗夜》的白綺君又為她拓寬了戲路,放在一眾剛出道的以「乾淨」、「清純」著稱的小花中,她的演技實在超過太多。
「是時候讓她演幾部文藝片了,」不少劇評人這麼想,「她的演技和美貌不該只局限於小螢幕。」
電影對演技的要求比電視劇高得多,因為電影的屏幕大,演員的一舉一動都會放大數倍,若是表情太多誇張,那真是慘不忍睹,要是面無表情,又得被批評毫無演技,其中的微妙差距得靠一次次反覆的試探和NG積累,以林聲晚的演技,已足以登上電影屏幕。可惜華夢在電影這邊的資源並不多,還沒到可以自己製作精品的程度,最多先投資幾部大片積累經驗,再塞幾個演員進去試試水,《清宮穿越紀事薄》就是這樣的產物,這部電影還在初步談商,華夢拉了五六個投資方共同開發,正在討論占比的問題,當然,華夢這邊必須要佔大頭。
林聲晚暫時還沒想到投資這方面,儘管她片酬多,但也沒多到可以投資電影的地步,而且《清宮穿越紀事薄》是一部偏文藝的電影,說不好能收回多少資金,對華夢公司來說,能拿獎就不虧——獎盃能提升公司的口碑和業界地位,但對單純沖錢去的投資方,那風險可就太大了。
「收視率怎麼樣?」第四集放完後,林聲晚在家啃著蘋果等待經紀人帶來劇集數據的消息,只聽電話那邊頓了一下,傅修齊頗有些五味雜陳地說道,「收視率破1了。」
「破1了?!」林聲晚感歎一聲,「不錯嘛。」
《暗夜》是諜戰劇,收視率上有天然劣勢,和她破2的《聊齋》不能比。
「從你出場後收視率就一路飆升,」傅修齊說,「直接升了6、7個百分點,當然也有其它劇廣告時間引流的緣故,但是那些觀眾的流失率並不高,基本上穩在1.219,你出場的時候升到1.297,說明劇的質量的確好。」
因為劇集有更多人觀看打分,《暗夜》的口碑逐漸從9.5滑到9.3,連她的百度搜索風雲榜名次也火箭般擠進前十,對一部諜戰劇來說,《暗夜》已經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任務。
與此同時,林聲晚收到了《清宮穿越紀事薄》電視劇劇組的進組通知,與她一起進組的,還有曾經在《聊齋真人秀》上結識的同公司藝人。

※、第75章 進組

林聲晚進組之時正逢春暖花開, 人們紛紛脫下厚重的棉衣羽絨服, 換上薄外套, 薛雁的淘寶店此時也迎來春裝的上新。
她家目前主打「林聲晚同款」,同時還有她自己喜歡的一些歐美款式, 受晚晚私服的熏陶, 她的衣品提高不少, 逐漸找到適合自己的搭配風格, 她偶爾還會把搭配的衣服發到微博和論壇上,有不少同好者喜歡,在圈子裡算是小有名氣。
這天,她照例在電腦上p即將上新的照片,突然右下角企鵝群圖標瘋狂地跳動起來,配合「滴滴滴滴」的聲音, 把薛雁的思路全打斷了,她不耐煩地將photoshop最小化, 點開企鵝群,群管理正往群裡貼圖, 她一看就知道是林聲晚的機場抓拍。
雖說是機場圖, 但其實有兩個版本,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簡簡單單的機場抓拍照逐漸演變為擺拍, 明星帶上燈光和化妝師,特地在機場拍私服照片,一看就特別假, 但林聲晚不知是自認顏值無壓力還是懶得在機場化妝搞這套,每次流出的機場抓拍照都很自然,完全就是記者抓拍而後小小修圖之後放上去的,甚至還有沒修過的照片,好在她衣品實在太好,就算身高才一米六五,照片的效果跟一米八似的。
薛雁一看到這些照片,馬上右鍵另存為,將所有圖片保存起來,進而分析其中的元素,準備找找有沒有類似風格的贗品,沒辦法,隨著晚晚咖位的上升,她所穿的衣服大多在千元以上,偶爾有幾件四五百,廣大粉絲暫時消費不起,只能去淘寶找同款,這便給了她這樣淘寶店主的機會。還好林聲晚身上的流行元素就那些,往快消和工廠裡扒拉扒拉勉強能找到相似的,扒版現做並不現實,畢竟林聲晚的微博每天更新,沒辦法每件都做。
「晚晚的衣品真是我見過的明星中數一數二的,」群裡有人感慨道,「有的明星那品味真的是,肩寬還穿森系麻袋,又是大胸,這麼穿上公交車肯定會被讓座的吧。」
「而且她的搭配很好學,除了前段時間的旗袍,講道理,她的身材其實不適合穿旗袍的,但是她穿起來的確美,可能是氣質吧,這個真的強求不來。」
「看《暗夜》我收了好多旗袍的圖,每件都超美啊,想入,有沒有什麼賣旗袍的店?」
群裡的話題就這樣轉到了「我收藏的旗袍專賣店」上,這給了薛雁一絲靈感,要不要趁《暗夜》還在播出的時候,上新幾件同款旗袍?美麗的衣服哪怕穿不出去,留在櫃子裡當作一種激勵也挺好的啊。
她往自己的筆記本裡記下「旗袍」這兩個字,話說旗袍還挺適合春夏穿的,只要外面加一件厚外套擋風,其實並不太冷。
「說起來,晚晚又去機場了嗎?」群裡的話題隨著其他人的加入一變再變,「這是在帝都機場拍的吧?」
「大概去拍新戲了,話說她也好久沒出現在公眾場合了,她經紀人沒給她接通告嗎?站台活動典禮什麼的?」
「她還是個學生呢,這次的新戲是什麼?有人知道嗎?」
薛雁一看是自己熟悉的話題,立馬插話解釋,「這是華夢買的一本清朝穿越小說,我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穿越題材呢,看起來很有意思的樣子。」
穿越小說在零六、零七年出現,經過三四年發展,逐漸形成一個大流派,清朝穿越正是其中最大的流派,提到清穿小說,群裡不少人興致勃勃地開始討論華夢打算拍哪一部小說。
「這種電視劇一般都是低成本小投資的吧,」同為林聲晚粉絲的另一個群成員有些擔心,「希望能上星。」
《清宮穿越記事簿》電視劇投資額為一千五百萬,在電視劇裡算得上小成本的投資了,林聲晚的片酬經過《暗夜》的播出後漲到每集九萬,這部劇三十五集,算一算大概三百多萬,光演員片酬這一項就是不小的支出,還好其他演員都是華夢公司剛出道甚至還沒出道的新人,片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
成本限制,劇組必須將拍戲的時間壓縮,減少大場面的戲份,說穿了,這部劇表面上就是一部瑪麗蘇的劇,專門提供給女性群體,她們不會在乎演技有多好,佈景有多真實,道具有多考據,只要演員顏值夠高,衣服好看,劇情能滿足她們的少女心,便足夠了。
至於隱藏於其下的內核,也主要是靠演員自身的演技功底,飾演幾位阿哥角色的演員大多是新人,想要拍好平靜底下的暗潮洶湧,非得讓導演將劇本細細講過一遍,演員們才能一遍遍摸索出適合的表演方法,林聲晚還在拍《暗夜》的時候,這些候選演員們早早到了劇組訓練營,接受劇組的演技調|教。
啟用新人拍劇,導演得有一套教演員的功夫,好的導演能將一個毫無演技的演員教得脫胎換骨,執導這部劇的林導正是這種類型的,她擅長挖掘演員潛力,給予他們適合的角色。
林聲晚是最後一個進組的人,在她進組之前,其他演員們已聚在一起訓練了至少三個月,可以說,每個演員都入卡片般被林導放進了最合適的卡槽裡。
「我們明天開機,你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吧,」面對十三名坐成一圈背劇本的主副演員,林導和顏悅色地說,「你們交上來的最後一版人物小樣我已經全看過了,你們就按這種思路來演,錯不了。」
「謝謝林導。」
「今天主演林聲晚會進組,」她抬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的時間,「大概快到了。」
林導雖說在指導這些演員,但她其它籌備工作也很繁忙,來的次數不多,大部分工作交給副導演,每週驗看他們的進度,從一開始的二十人選到十二人,她覺得單論演技來說,已經超出了標準的預期,至於她還沒接觸過的林聲晚,老實說,本來還不滿林聲晚破壞規矩,後來看過對方的視頻和劇集,她竟有些期待起來。
「晚晚要來了呀,」飾演八阿哥福晉的潘冷之露出微笑,「終於能同台飆戲了。」
而就在他們翹首以待的時候,坐在保姆車裡的林聲晚從旁邊傅修齊口中得知一個讓人驚訝的消息。
「張巧娜找我演戲???」她的聲音稍稍抬高了一些,這對她可不常見,「《武則天》嗎?她想給我什麼角色?王皇后?蕭淑妃?我可不想再演皇后了。」
「應該是這兩個中的一個,」傅修齊聳了聳肩,在狹窄的車內空間翹起二郎腿,「不過不是劇,是電影,商業片,瞄準國內市場的商業電影。」
「她在打什麼主意?」林聲晚眉頭微皺,「這不是她提出來的吧?」
的確不是,這是張巧娜身後金主的意思,《武則天》這個項目的初衷是為了捧張巧娜,可身為投資方自然不希望會虧得血本無歸,林聲晚的粉絲和她強勢拉升《暗夜》收視率的表現落入投資人眼中,他們覺得《武則天》這個項目要是能有林聲晚加盟,沒準票房能收一些回來,畢竟她在《暗夜》後算是在一線小花裡站穩跟腳,加上微博一千多萬的粉絲數目和演技,給出一個角色似乎值得。
當然,這只是一個意向,林聲晚的票房號召力還沒能得到證明,他們也就放放風聲,試探一番,這個電影項目還在初步籌備,估計2011或2012年才能上映。
「他們哪來的信心我一定會接?」林聲晚笑道,「這部片投資再高,也是徹頭徹尾的商業片,而且還是為了捧張巧娜,評分太低會損害我的口碑,他們打算出多少錢?」
「不是錢,」傅修齊慢條斯理地透露道,「他們好像打算用好萊塢那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色打發你。」
林聲晚頓時明白他的意思。
國內資本正千方百計地擠入好萊塢,擴大本國的影響力,拿到好萊塢電影的角色並不難,當然,演員們也會覺得在好萊塢那邊出演一個角色似乎能「為國爭光」,鍍上一層「國際范」的金邊,至於有多少戲份,並不在他們的考慮中。
「這些只是意向而已,」傅修齊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做出一副成功人士談判的派頭,「你有足夠多的時間考慮。」
「我會好好考慮的,」林聲晚點頭道,保姆車慢慢駛進一座酒店的停車場,門童熱情地從司機手上接過行李,林聲晚從車上下來,在經紀人的帶領下登上電梯,步入頂層的會議室。
在會議室的金色燈光和其他演員轉頭過去的視線中,推開門的林聲晚慢慢取下一直戴著的白色口罩,露出一個久違的微笑,微微鞠躬道,「林導,大家好,我來遲了。」
在《清宮穿越記事簿》的官方宣傳網站上,林聲晚的頭像出現在人物圖的頂端,填補最後一塊演員空白。

※、第76章 無題

《清宮穿越記事簿》的觀眾群體既然是女性, 顏值在選擇男性演員的時候就顯得非常重要, 林聲晚站在會議室門口朝看向她的演員們略掃了一遍, 好整以暇地擺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聲晚,」傅修齊領著她進去為她介紹, 「這位是林導, 林導, 這是我們家晚晚, 今後的日子裡還請多多指教。」
林導四十多歲的年紀,一笑眼角的笑紋便層層堆起,十分親和,她握住林聲晚伸出來的手,「你好你好,歡迎入組。」
等他們就坐後, 林導便談起關於劇組事務的問題,這部劇投資不高, 鏡頭大多是內景,以此節省經費, 同時這部劇還面臨著宣傳的問題, 林導提出一個「製造緋聞」的宣傳手法。
「晚晚年紀太小,」傅修齊委婉地拒絕了,「線上和線下的事情需要分清楚一點。」林聲晚是華夢最有潛力的女演員, 公司不可能著眼於小利益讓緋聞影響她的口碑和價值。
林導倒也沒多失望,轉而提出另一個方法,「那麼只能換副cp了, 只是副cp的演員知名度不高,恐怕很難起到什麼作用。」
這邊的經紀人和導演在交換想法,那邊的姚甜甜便跟林聲晚擠眉弄眼起來,這是華夢的第二部獨資自製劇,自然要讓華夢的女演員們上,光是在座的女演員就有林聲晚所熟悉的薛如雲、潘冷之、岑念萱等人,算得上是從《聊齋》出道女演員的又一次集合。
這個簡短的會面後,林聲晚就被經紀人領回了自己的房間,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傅修齊遞給她一把鑰匙,「行李放在你房間了,晚上有個小宴會,你可以去參加一下,還有明天的發佈會,你是宣傳主力,等會兒我帶一份標準答案過來。」
因為林聲晚方面拒絕了劇組炒作緋聞的要求,劇組的宣傳方式放在「清穿劇」、「聊齋原班人馬會面」這兩點上,這年的清穿小說得到許多女性讀者的喜愛,面對第一部以「清穿劇」為噱頭的劇,她們應該很感興趣。
劉寄容的不少同班同學就是這樣的,《清宮穿越記事簿》開始拍攝的消息首先從各大青春雜誌、報紙中透露出來,而後又在網絡的各大媒體、論壇、社交網站強勢鋪開,幾乎班上的女生都知道有一部清穿小說會改編,而且飾演九位皇子的男演員顏值都很高——畢竟華夢想著趁這部劇的機會造出一批小明星,還有《聊齋》原班的女演員,《聊齋》在觀眾們的印象裡還未徹底淡去,喜歡這部劇的觀眾自然而然地開始關注這部劇。
「這大概就是男色消費吧,」晚宴上,和林聲晚關係好的一小撮人坐在一起,談論著這部劇的前景,「這樣宣傳下去,如果質量再好一些,沒準可以上星。」
這個晚宴是個小小的宴會,參加宴會的只有演員,劇組包了酒店附近的西餐廳,採用自助餐的方式,他們拿起餐盤或酒杯,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在場的演員除了林聲晚已經朝夕相處了兩三個月,彼此都很熟悉,此時林聲晚便從姚甜甜口中聽到不少八卦。
雖說同為《清宮穿越記事簿》的演員,卻依然劃分小團體,最大的兩個小團體就是以性別劃分的男演員和女演員,女演員們又分為《聊齋》主演和其它演員,主演之中的前幾名發展最好的女演員又是一個小團體,而林聲晚作為他們之中名氣最大片酬最多的女演員,很容易就加入到最頂尖的這個小團體之中。她演過的《暗夜》和《貞觀》都是男演員為主的劇,還是第一次體會到演員之間的複雜關係,讓她嗅到前世後宮爭鬥的氣息。
出道一年多,從《聊齋》出來的演員們各自發展,姚甜甜以她甜美可愛的外表和性格幾乎壟斷華夢所有的傻白甜女主,可惜偶像劇這一塊被其它影視公司看上,扎堆的出成品,她的兩部劇沒能上星,只能在地方台播放,在藝人中的發展勢頭僅在林聲晚之下,想再多拍幾部上星偶像劇徹底穩固偶像劇界的地位後再謀求轉型。潘冷之最近混得不錯,她拿到一部武俠劇的女配角色,給觀眾們留下不淺的印象,不過她的角色雖有人氣,演員本身卻沒被多少人記住,而且因為她參演的劇類型太多,儘管能以此磨練演技,但無法給觀眾帶來較深的印象,用她經紀人的話說,她大概在沉澱自己,謀求厚積薄發、一鳴驚人的機會。
薛如雲和岑念萱兩名好友可謂後程發力,她們參演了一部公司投資的翻拍古裝劇,竟出乎意料地爆了,這部劇的收視率破1,兩個角色走紅,最近拿到的資源差點趕上姚甜甜的勢頭,在公司發展為三足鼎立的趨勢,潘冷之反而還要落後一步,娛樂圈就是這樣,有的一部劇便能紅,有的演十年都未必紅得起來。至於其它演員,大多在劇裡混個配角,期待能有一天坐上主角的位置,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公司資源只有那麼多,沒辦法將每個藝人都捧紅。
聽到這裡,林聲晚都有些心驚,如果不是她微博上千萬的粉絲支持,恐怕很難保持華夢一姐的地位,其它同期出道的演員她也有所關注,其中有兩個熟悉的名字,張巧娜最近拍了兩部電影,一部主演一部配角,豆瓣評分不及格,票房僅僅取得幾百萬,一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還有就是改名為麗莎的陳娣,她簽了一個經紀公司,拍些香江電影,豆瓣評分依舊不及格,不冷不熱地混著。
要是林聲晚的要求不高,她參演過兩部高收視高評分電視劇,多的是爛片請她做主演,但是她不可能只顧著蠅頭小利或一個渺茫的、能紅的機會而破壞自己的口碑。
正在此時,男演員那邊嘻嘻哈哈地過來敬酒,兩邊都是二十歲出頭的青春男女,有話可聊,現場氣氛炒得火熱,而林聲晚抬手看了一眼時間,發覺天色不早,和他們應酬一番後告辭離開。
「晚晚她走了?」姚甜甜兩頰生暈,她眨眨眼睛,去問與岑念萱聊天的薛如雲,「什麼時候走的?」
「十點左右吧,」薛如雲的話題被打斷了也不生氣,耐心地回答道,「她說要回去睡覺,看你被他們纏著就沒去跟你說。」
「唉,晚晚的作息時間真健康,」姚甜甜拍了拍自己的臉,感覺熱意正在下降,才深吸一口氣,「我也要回房了,一起嗎?」
明天還有發佈會,他們不能鬧得太晚。
《暗夜》這部劇還在持續播放中,因著它的高評分,後期不斷有觀眾加入進來,收視率逐漸從1.2左右升到1.5附近,而說起劇裡最喜歡的角色,絕大多數人選擇了白綺君。
白綺君本身人設討喜,而林聲晚的演繹更甚一籌,劉寄容閉著眼睛都能想起那一幕幕畫面,當白綺君站在宴席的人群中間,透過紙醉金迷的光影與西裝革履的賓客們看向鏡頭,那熱鬧中的孤獨讓人忍不住為之歎息,當白綺君將賓客們送到門口,穿著旗袍半靠著門框,披上外套,兩臂抱胸,在月色和燈光的映照下一瞬間流露出些許脆弱,還有她在小巷間從包裡翻出小巧的手|槍上膛,那乾淨利落而又帥氣的動作,配上她回眸似笑非笑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導演格外眷顧她,這些鏡頭無論光影還是構圖甚至顏色的搭配都完全可以截圖當作壁紙。
在《暗夜》的豆瓣主頁下,詢問主演白綺君的演員那個帖子被頂在最前面,足有五百多個回復,排在第二的是想知道白綺君的旗袍能在哪買到,其它才是劇裡細節的提問,林聲晚在這部劇中簡直是「顏值和人氣擔當」,不少年輕女孩因為這部劇喜歡上了旗袍,連著薛雁的淘寶店賣掉不少存貨,甚至還有粉絲關心她的口紅色號。
「她第一次參加宴會的那個唇色太美了,」群裡不乏有人這樣問道,「有人知道是哪個牌子的哪個色號嗎?」
「你和她唇色不一樣的話,未必能有她那麼好看,」有人回答道,「你去百度搜一搜『綺君色』就知道了,我覺得應該是磚紅色偏紅一點的。」
到電視劇播出後期,網上甚至有時尚博主撰文《白綺君衣著裡的時尚潮流》,總結出那些旗袍中的立領、開衩裙、碎花等元素,有關這些元素的時尚單品被售賣一空,打上「綺君色」標籤的口紅也賣得十分紅火,磚紅色成為春夏流行唇色,而潮流中心的林聲晚,隱隱成為新的時尚i——
她收到了《Vogue》的封面邀請。

※、第77章 壓戲

加上華國版《Vogue》, 華國四大時尚雜誌她出道才一年多便上了三個, 各大廣告商應聲而動, 國產男女裝、飲料食品甚至保健品都想通過傅修齊找她簽約,廠商為代言費定價時主要看熱播劇, 其次才看微博粉絲數, 林聲晚的《聊齋》收視率破2, 《暗夜》在後期發力後破1.5, 引起廣泛好評,儼然一線中的佼佼者,報價大多在兩年五百萬到七百萬之間,傅修齊統統拒絕了,在他看來,這兩年之間林聲晚的身價還能再漲。
同時, 《清宮穿越記事簿》這邊進展也不錯,演員們精挑細選, 適合本色演出,加上他們目前還沒紅, 劇以外的心思少, 必須得抓住這次機會,反覆讀過劇本,揣摩人物心理, 甚至下戲的時候還互相以劇中的角色稱呼,可以說相當用心了,進度自然走得飛快。
對他們來說, 只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即可,但對林聲晚可沒那麼簡單,她擔負著「賦予本劇深刻內涵」的任務,也就是說,如果把她拿掉,這劇就是個稍微偏歷史角度的古裝偶像劇,只有她將人物的性格轉變合理地演出來,才能從歡樂的大團圓場面上瞥見其深刻的悲劇內核。
她寫角色小傳時與編劇充分溝通過,本劇女主鈕鈷祿氏是這樣一個人:她是一名企業高管,大寫的「女強人」,一頭短髮,形象幹練,任何事都能處理得游刃有餘,但她的內心並不像外表那樣強悍,她出生於單親家庭,被母親一手養大,缺少父愛,在穿越後,她年紀變得更小,有父母長輩、兄弟姐妹的關愛,態度逐漸軟化,露出內心柔軟的一角,也是因為這樣,面對九位阿哥的慇勤,她的警惕並沒有往常豎得那麼高。
劇情轉折點在中後期,寄住在她家的遠房表姐在家族的操控下成為他們定情過的八阿哥的庶福晉,自己卻被送進家族看好的四阿哥後院,被家人、朋友和「戀人」聯手「背叛」後,她終於覺察到這個世界的無情之處,覺察到自己和其他古代女子的天真,居然妄想在三綱五常的社會裡做一個循規蹈矩、為家庭奉獻一生、沉迷與其他女人爭鬥的古代婦女,而最大的悲哀是,即使她明白這個世界的本質,在整個社會的壓力下,也只能順著這條路走,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為生存而博得「婆婆」喜愛的她逐漸磨滅自己的本性,因後院越來越多的新鮮女人開始恐懼自己年華老去,在本劇最後,她甚至反覆問侍女自己臉上是不是長了皺紋,從前強硬的企業高管,就這樣在深深的庭院裡淪為自己從未想過的、將一生繫於一人的菟絲子。
當然,在本劇的表面,這一切都是因為「愛情」和「親情」,女人在家庭中找到歸宿,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兢兢業業,這是如此地符合現代社會鼓吹的價值觀——回歸家庭。
在本劇前期,她表層性格應該是個對新世界充滿好奇、常問些不適宜問題的呆萌型人物,裡層性格則深藏著理智、謹慎和不安,隨著劇情的不斷進展,表層性格逐漸加強,與逐漸減弱的裡層性格合一,與此日益增長的,還有她對未來的深深悲哀,她在後院的日子越長,那悲哀便越深,她的身體慢慢消瘦,臉色漸漸蒼白,在觀眾們看來,結局的她無疑是幸福的,擁有可愛的孩子與當上皇帝的丈夫,而皇后去世後,後宮之中更是無人可與她相提並論,但實際上,稍稍動一點腦子,便會知道這幅完美畫面底下的千蒼百孔。
可是,林聲晚的角色解讀太過厚重,而她的演繹又太過深入,幾乎無法避免地出現了壓戲和失衡的情況。
「壓得太過了,」面對正在演對手戲的兩人,林導難得地揪起了眉毛。
像這樣室內戲較多的劇本,通常搭建一個攝影棚就能解決,因此拍攝鏡頭的次序可以從簡單的對手戲到複雜的群戲,先演簡單的戲份容易讓演員們進入狀態,通常演員們都是越到後面演得越好。事實證明,這些經過緊急培訓的新人演員在容易的前期戲份上的確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到了後期,這種演技上的差別便越發明顯起來,有的時候林聲晚能帶其他演員入戲——就如前幾天演婚後鈕鈷祿氏第一次見八阿哥的場景,飾演八阿哥的演員所流露出來的愧疚和不安簡直超出他原本的水平,讓在場旁觀的工作人員都為他歎了口氣——不過更多的情況卻是壓戲壓得讓人出戲。
就拿今□□演四阿哥的崔硯與林聲晚的對手戲來說,在劇本裡處於天然統治地位的四阿哥本該是鏡頭的焦點、觀眾的注意力集中地,可片場裡大家的視線卻難以從林聲晚的身上移開,光看她緊繃的身體線條,微微往下看的眼睛,以及半昂起的下巴,隱隱透著股陰鬱和倔強,強勢佔據所有人的眼球,崔硯完全被她壓制住了,他的存在感幾乎可以和一邊的桌子板凳相比,哪怕不瞭解拍攝進度的工作人員,光看鈕鈷祿氏的表現,就知道這劇本演到了哪。
「四阿哥這樣,他是怎麼當上皇帝的?」旁觀者們的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他是在發呆嗎?」
「Cut!」導演喊了一聲,去看方才錄下的片段,半晌沒說過還是不過。
崔硯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一下戲,助理就捧著根濕毛巾過來,現在還是早春,浸透水的毛巾依舊很涼,他擦拭著自己的手,感受到指尖的涼意,稍稍舒緩一下方才聚光燈下的燥熱。
他自認為在一眾年輕男演員中演技還算可以,沒想到這部瑪麗蘇劇又是集訓又是讀劇本居然還是被林聲晚壓住了,在對方的氣勢下,他一度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擺什麼臉色:我是該板著臉呢?還是稍微笑一點呢?一旦這麼想,他自己就出了戲,根本回不到四阿哥的角色裡。
「十五分鐘休息時間,你調整一下,」林導也是沒辦法,這條拍了四五遍,狀態越來越差,經費有限,擔不起一次又一次的NG,如果崔硯實在不行,只能這麼過了,後期剪輯再想辦法彌補。
其他男演員紛紛圍上來,他們跟林聲晚都有或多或少的對手戲,只是沒有崔硯那麼多,被壓戲也看不出來,眼看崔硯狀態低迷,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安慰道,「沒辦法,咱們不要管她怎麼演,演好自己就行了。」
沒有互動和cp感總比壓得出戲好。
「咱們在這劇裡都是襯托,」八阿哥的飾演者苦笑道,「這麼想就好過一點了。」
崔硯不是不明白這戲該怎麼演,林導跟他講了幾遍,四阿哥看女人跟看一件擺設差不多,他是徹頭徹尾的「直男癌」,女人就是用來傳宗接代、管理後宅、不讓他分心的,他給自己的妻妾劃定條條框框,只要不超出一定範圍就可以忍耐,對鈕鈷祿氏,他一向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只要對方安安靜靜不鬧事便可,加上他本身人設又是個從來不苟言笑的,其中的分寸感實在難以把握。
「你可以設置幾個小舉動,」正當他們說話的時候,一個女聲突然響起,他們回頭一看,潘冷之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旁邊向他們頷首,接著說道,「晚晚是體驗派,而你應該是偏向體驗的方法派吧,入戲就會很出彩,不入戲跟普通人沒兩樣,你不妨試試表現派的風格,先不要代入角色,想一想四阿哥在這種場景的表現,設立幾個小細節,效果總比現在要好。」
這個劇組裡的男演員和女演員們分成兩個團體暗暗較著勁,崔硯挺意外潘冷之會向他示好,畢竟這是一部大女主劇,男主表現得好是錦上添花,表現得不好也不影響什麼。本質上,它所吸引的群體還是看臉。
他正納悶呢,便瞅到潘冷之朝林聲晚走去,兩人交談一番,林聲晚還朝他點了點頭。
「我都跟他說了,」潘冷之翹著二郎腿,腳尖一點一點的,「總NG也不是辦法。」
姚甜甜一邊吃塑料杯裡的草莓一邊點頭附和,「說的對!」
「你吃那麼多沒問題嗎?」潘冷之嫌棄地看了一眼她的身材,「上鏡不好看你就該減肥了。」
姚甜甜嘴上不停,含糊不清地回答,「沒事,吃不胖的。」
潘冷之直接上手捏她的臉,手腕上的手鐲清脆地一響,「壞甜甜,又來招我。」
看著她們打鬧,林聲晚合上手上的英語教材,露出一個微笑,薛如雲和岑念萱幾人在本劇的戲份不多,早已拍完回去,片場只剩下潘冷之和姚甜甜兩個重量級女配,一個飾演四阿哥的福晉烏喇那拉氏,一個飾演側福晉年氏。
在片場工作人員眼裡,演技金字塔最頂端屬於林聲晚,潘冷之的角色設定不如女主厚重,看不出優劣,暫時稍遜一籌,其次便是能入戲的男主演員崔硯,沒碰到開掛後的林聲晚之前,他的演技好過其他所有人。
再次開拍這場戲後,林導總算對崔硯滿意了一點,他雖然還沒到能和林聲晚相爭的狀態,但比起前幾次如墜夢中,這次明顯站穩了跟腳,開始抵抗對方的魅力,儘管這抵抗是徒勞的,但態度在這裡,相信他可以從此出發,表現得越來越好。
這天的戲結束後,崔硯把濕毛巾往臉上一敷,毫不顧忌殘留的妝,他深吸一口氣,把毛巾摘下,打電話給自己的表演課老師。

※、第78章 白綺君之死

這天, 剛拍完一場戲的林聲晚頂著厚厚的妝容若有所思地喝著手上的礦泉水, 潘冷之掃了片場一眼, 準確地走到她旁邊坐下,「崔硯的演技突然好了很多。」
如果說他從前一直被林聲晚壓制甚至到了出戲的狀態, 今天卻可以說超水平發揮, 彷彿四爺附體般完全沒有之前的生澀, 儘管情緒有些過火, 當然,有可能是他一下子開竅了,不過潘冷之依然認為這種狀態不太正常。
「他太入戲了,」潘冷之托著下巴,注視著拍完戲依然冷著一張臉的崔硯,心中猶生出疑惑來, 輕聲嘀咕道,「就連下戲都保持在角色的情緒裡, 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世界上有沒有人可以昨天還像一隻菜鳥般舉足無措,今天就超水平發揮到出不了戲的情況嗎?林聲晚不敢保證, 事實上, 隨著《暗夜》的播放,她能感覺到圍繞著自己的層層陰霾如同霧氣碰到陽光般慢慢消失,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見潘冷之頂著旗裝一臉猶疑,她放下礦泉水瓶,微笑道, 「這不是更好嗎?至少我們的進度加快了。」她想著最近把戒指穿起來掛在脖子上,免得崔硯萬一作死波及到自己。
「話是這麼說,」潘冷之不再追根究底,畢竟是同劇組成員,萬一她的疑惑傳到別人耳朵裡,劇組裡的人一定會以為她羨慕嫉妒恨,人言可畏,既然林聲晚無意與她探討,她也就放下了。
沒過多久,外面突然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將外面暈染得霧氣濛濛,當林聲晚下戲後穿上便服,雨悄然停下,露出一大片灰藍的天空,她戴上戒指,感受到隱隱的發燙,才意識到潘冷之所說的話。只是這事還沒波及到她,林聲晚也不好直接去問崔硯「你的演技突然變得那麼好是不是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她在後宮生存那麼久,若是遇事沉不住氣,早被人抓住把柄打入冷宮了。
回去咨詢一下顧先生吧,林聲晚想,話說玄門居然有快速提升演技的方法?她還真有些意外。
因為劇組資金有限,無法給他們提供五星級酒店,林聲晚索性自掏腰包——她的片酬足夠小小的奢侈一番,更何況她對酒店衛生和服務方面有嚴苛的標準,就算劇組對此有些風言風語她也絲毫不放在心裡。她回到酒店之前便已給顧塵遠發過短信,還沒踏入房門便接到對方的電話。
「我看到你的信息了,」遠在帝都的顧塵遠給院子裡的茉莉花剪過枝葉,剛淋了一場雨的茉莉花上還掛著一滴滴雨水,他放下剪刀便看到一閃一閃亮著綠燈的手機,讀完短信的全部內容後回撥過去,他沉吟道,「可能他找了玄門的人做法,引自己體驗了雍正的一生,不可避免地帶有一些能量和氣場,才引得戒指隱隱發燙,沒關係,這殃及不到你。」
「原來這樣也可以,」林聲晚不禁有些新奇,「你們的業務範圍很廣泛呀。」
「其實不止他一個,」顧塵遠躺進搖椅裡,望著天邊染成橘紅色的夕陽,透露道,「我至少聽過五六個案例。」
林聲晚內心咯登一聲,關好房門,拉開窗簾,眺望著遠方的落日,「他們有出過事嗎?」
顧塵遠倒不忌諱說到圈子裡的話題,「這種事,一次兩次還好,就怕上癮戒不掉,最後沉溺在別人的人生裡無法醒來,怎麼說呢,它的局限性也很大,太遙遠的時間無法施法,最多到清朝,而現代的劇比如飾演巴士司機這類人物,直接去體驗就好,沒必要花錢請人做法。」
不需他說得太清楚,林聲晚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旦一個演員多次體驗到別人的人生,他很有可能出不了戲,而出不了戲的後果……
想到這,林聲晚的心裡不禁冒出一絲絲愧疚,如果她沒有壓戲壓得他進不了狀態,他原本還可以一步一步磨練自己的演技,而不是去找捷徑,顧塵遠好像知道她心裡怎麼想,在茉莉花香中輕聲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的問題,沒有你,還有下一個戲骨會壓他的戲,打個比方,就算你知道演技有捷徑可走,你會去試嗎?」
「當然不會,」她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是這些小聰明,「我懂你的意思了,謝謝你。」
「不用說謝謝,」顧塵遠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們不是朋友嗎?」
「勞煩你那麼久,謝是一定要謝的,」林聲晚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自然垂下,靠著落地窗的窗沿,她住的酒店就在橫店附近,遠遠望去,皇宮的金磚紅牆被夕陽鍍上一層橘色,她望著這落日,感受到雨後濕潤的空氣迎面吹來,突發奇想,跟電話對面的顧塵遠說了一聲,把通話中的手機放在一邊,從行李裡翻出一根笛子,擦了擦笛子口,吹奏起很久之前聽過的一支曲子。
自她在閨中,便甚喜吹奏笛子,然而她的母親嫌棄笛子上不了檯面,所以只能私底下吹奏一曲過過癮,等她進了後宮,百花爭艷,這時候就更不可能吹奏所謂上不了檯面的笛子,她也只能在僻靜無人的時候摸一摸笛聲,懷念自己無憂無慮的閨中生活。
《清宮穿越記事簿》這部劇裡有一個女主吹笛子的情節,導演原本想要找替身,她執意要親自上,好在這場戲的排期在後面,她還有時間慢慢練回來,此時,她吹的不是劇裡那支曲子,而是很久以前,自己跟著女先生學的一首入門曲,她早已忘記那曲子的名字,奇怪的是,指法卻還記在心裡。
她望著遠處緩緩落下的夕陽將天空盡數染紅,慢慢吹奏一曲笛曲。
的確是一首簡單的笛曲,躺在椅子裡的顧塵遠在心裡合著拍子,從技術角度來說,這曲子僅有一個反反覆覆的旋律,而且前面還斷斷續續,十分影響聽感,但當她到後面逐漸流暢起來,混合著這雨後濕潤的風,這跟古不變的夕陽,這悠遠的茉莉花香,還有這孤寂而滄桑的笛樂……
而當他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手機顯示掛斷電話的屏幕,夕陽早已落下,湛藍的天空混入一抹灰,雨後清新的空氣逐漸散去,被雨水打濕的茉莉花抖落雨水,宛如從前。
這一曲笛樂勾起了林聲晚深藏於心的記憶,她沒等顧塵遠回應便掛斷了電話,安安靜靜地望著那夕陽西下,也不知道自己在瞎失落什麼,她收拾好心情後才登入電腦,尋找《暗夜》的最新動態。
芒果台的古裝偶像劇最近收官,換上一部H國引進的電視劇,這部劇顯然沒有它的前任好看,收視率還沒破1,這也造成了《暗夜》一家獨大的局面——全靠同行襯托,就算諜戰劇入坑有門檻,在一堆豆瓣評分不及格的劇裡,這部9.2的劇似乎成了唯一的選項。
收視率1.827,劉寄容盯著這個數字歎了口氣,和普通粉絲不同,他們這些有組織有粉籍的粉絲基本上都很關心晚晚出演電視劇的收視,時不時就要看一眼,最近的收視停在這個數字上已經很久了,偶爾還會有下滑的痕跡,這也是無可奈何的,諜戰劇不像其它婆媳劇、古偶劇那麼拖節奏,可以一邊打掃衛生一邊用耳朵聽聽,當初」咆哮派「那麼流行就有這方面的原因,演員一咆哮,哪怕在另一個房間打掃衛生的家庭主婦也能聽到劇情的進展:男配又跟女主搞在一起了,又被男主捉姦在床了,諸如此類。面對家庭主婦這個觀眾群體,午間劇和早間劇通常都以這些類型為主。
晚間黃金檔就不一樣,勞累了一天的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吃完晚餐排排坐看電視,觀眾們相對比較專注,這時候的便不能上注水劇咆哮劇,諜戰劇之所以安排在這個時間便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時間段廣電方面的管控也會嚴格些許。而當晚上十點後,小孩子們都上床睡覺,管控就會放鬆許多。
《暗夜》佔據央視黃金檔,以一部諜戰劇走到收視率幾近破2的水平,可以說刷新了同類劇的所有記錄,口碑和收視雙豐收,男女主登上百度搜索風雲榜,林聲晚的名字更是穩穩佔據榜首,原因很明顯,這是顏值的勝利,比起整天穿灰撲撲正裝的男女主,白綺君不同顏色不同款式搖曳生姿的旗袍無疑綠葉中的一朵紅花,網上甚至有帖子盤點她穿過多少套旗袍,還有畫手把她的旗袍樣式畫下來,配上多種多樣的頭飾和包包,贏得廣大粉絲和觀眾的好評。
民國復古風從電視劇到網絡,影響到線下時尚圈,很多對諜戰劇一點都不感興趣的女性觀眾單單衝著五花八門的旗袍和造型去看這部劇——不用懷疑,真有這些人,而且還很多——為《暗夜》的收視率再添一把柴火。
「說起來,」粉絲群裡在討論另一件事,「鄭曼的新劇好像也要上了吧?」
鄭曼是當下有名的小花旦之一,位列一線。電視劇圈的一線女星與電影不同,電影還需要獎項證明,但電視劇圈只需有兩到三部收視率高的作品,片酬就能躋身一線,這一點其實很難滿足。如今電視劇中十部可能只有一部能上星,上不了星便不能收回投資,所以大眾眼熟的明星實際上是投資人投資的一層保險,與導演和劇本並列,這便導致了參演電視劇的幾乎都是熟面孔,很少有演員一上來就是主演,無他,保險起見。
所以,當一個演員成功給觀眾們留下印象,躋身一線便沒有那麼難,投資人會甩著鈔票把她捧上去,越高越好,直到觀眾對她審美疲勞,價值耗盡,或是新一代觀眾擁有新一代演員和偶像,資本又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這個過程多則十年,少則三四年,總之只要不作死,一線明星不愁沒劇拍。
問題在於,如何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這就是拼資源拼後台的時候了,鄭曼和其他花旦主演過一部口碑爆棚的古裝劇,自此之後資源一路看漲,在一線明星裡咖位算是穩固,她和一名寶島主演的古偶劇登陸藍莓台、荔枝台和櫻桃台,來勢洶洶,勢必會分去一些觀眾。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上啊!」群裡不斷有人哀嚎,「讓我家晚晚的劇先破2不行嗎?」
儘管這麼說,他們心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底氣,諜戰劇收視率能到1.8已經是燒高香了,事實上,這部劇的收視經過前期宣傳的一波高峰後,慢慢回落到1.6左右的位置,破2基本沒有可能,除非導演突然給重量級角色發便當……等等,導演不會真這麼做吧?
儘管丸子們不喜加入戰局的鄭曼,但她的確有兩把刷子,男配女配又都正當紅,他們出道四五年了,就算收視不起眼,也不會因此掉資源,晚晚不同,她公司裡還有許多人虎視眈眈,瞄準了她屁股底下的「一姐」位置,香江那邊為了爭一姐都可以拍宮心計了,在粉絲們看來,沒有後台的晚晚只要有一部劇滑鐵盧,鐵定會被人懟下去。
這就是粉絲的固有想法,「總有人想害我idol」「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嗎?」在外人看來簡直無理取鬧,但不得不承認,擁有這樣的粉絲才能說自己紅了。
不過,讓他們驚訝的是,鄭曼的新劇並沒有對晚晚的《暗夜》產生很大的影響,《暗夜》的收視率稍有下滑,從1.6掉到1.5左右,鄭曼的名字進入搜索榜前十,沒有威脅到晚晚第一的位子,整個事情都沒有粉絲們想的那麼嚴重。
「或許我們把晚晚想得太脆弱了?」劉寄容驚訝之餘開始反思自己,「其實她的咖位比我們想像中的穩固,不過會這麼想也是難免的,畢竟她才出道一年多。」
而在她正在拍攝的《清宮穿越記事簿》這邊,也有探班的粉絲發現了崔硯的不對勁。
林聲晚作為和他演對手戲最多的人,對他的變化相當熟悉,一開始他還演得很過火,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在鏡頭前比較扭曲,經過導演耐心的教導後,他的演技逐漸圓潤環轉,只是依然出不了戲,工作人員必須戰戰兢兢地保持安靜,不然他很有可能會用「王之蔑視」投射過來,不得不說,安靜後的劇組成員效率更高了,而有崔硯和林聲晚兩尊演技大佛坐陣,其他演員只得加倍努力,免得在他們面前黯然失色。
潘冷之也是其中之一,本來她還懷疑崔硯是不是腦子瓦特了,動不動就「朕」「寡人」「放肆!」「大膽!」,一開始她還冷笑著懟回去,沒想到崔硯氣勢那麼足,大發一通脾氣,連導演都制不住,好在他脾氣來得快消失得也快,沒過多久便恢復到風平浪靜,此後導演還特地找她談話,希望她能忍讓些,拍完給她包個大大的紅包。
潘冷之會是這種接受賄賂的人嗎?她當然要打聽一下紅包有多大了,得知那個數字後才「口亨」了一聲,「好吧,我就勉強讓一讓他。」
劇組的人都意識到崔硯的不對勁,不過他們都以為這是他太過努力入戲,一時收斂不了的緣故,沒人想到玄學、迷信這方面,就算腦洞再大的工作人員,也以為他是找人催眠了,誤認為自己是雍正,老實說,這類說法還挺有人支持的。
影視圈裡非科班出身的演員學歷不高,他們之所以談論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那麼高興一方面是因為文化不高,說什麼信什麼,另一方面卻是人云亦云,人人都在說,你不說就沒有共同話題。
因為崔硯情況特殊,劇組成員幾乎都繞著他走,來探班的粉絲們一看,還以為劇組裡的人欺負他,在網上大肆爆料宣傳,反而引得別人群嘲「一個人不理你還可以說這個人不對,大家都不理你,你就得想想是不是自己不對了」,崔硯咖位小,其他演員的粉絲和路人們還覺得是他在作妖。
「在演這段的時候,」這天,導演正在跟林聲晚講戲,崔硯大刀闊斧地坐在旁邊,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你的語言和身體形態要帶上一點不滿,但是你知道這在古代是很正常的,就是那種想要反駁,轉而一想又強壓怒火的感覺,三個階段都不能少。」
「我知道,生氣,沉思,忍讓,」林聲晚總結道,「這個度是不是要輕一點?」
他們在拍前期女主剛穿越成鈕鈷祿氏的戲份。
「不用不用,」林導沉思道,「生氣是因為你的所有做法和觀點都被人反駁,沉思是突然想到自己的處境,而後的忍讓會讓怒火更加升級,你不止為別人而生氣,還為自己深陷於此而懷著一種窺視到自己之後命運的……害怕和悲哀,嗯,這個度你自己把握。」
不管是表現派、方法派還是體驗派,在拍攝之前都得和導演充足地溝通,體會導演的意思,以免演錯了角色的想法,同一個劇本,換一個導演就能演出兩部不同的劇,譬如長盛不衰的四大名著、武俠小說翻拍劇。好的演員能為自己劇本裡的人物增添厚度,反而來說服導演這個人物該是什麼樣子,但是在達到共識的基礎上,演員自然要聽導演的話,否則單純按演員自己的心思來演,劇本寫得再好也要撲。
聽林導講完戲後,林聲晚在化妝師的刷子下補妝,造型師幫她抿一抿頭髮,燈光和機位就緒,她整理好自己的裙裝,走進燈光中間。
比起無時無刻打光充足的古裝偶像劇,這部清宮劇追求歷史劇的質感,打光偏弱,營造一種自然光的感覺,當然,後期調色也會跟上,除開室外戲,所有內景戲都偏暗,配合著冷淡的口吻和僵硬坐著的姿勢,不由得讓人覺得鬼氣森森,這些後院裡的女人,天空只有宅院一角那麼大,以《牡丹亭》為例,杜麗娘家裡的後院便是府衙花園,因怕撞見男子,而她十多年來竟從未去過,在現代人眼裡簡直難以想像。
還好,林導顧及到電視劇形式的問題,沒讓女主局限在後花園裡,偶爾還跟母親去上香、探親,和小夥伴們玩耍,到了節日歲時,還能出去「走百病」、「走月亮」,即便官府勸止女人們朝山禮佛,但她們仍打著「祈子」「求福」「治病還願」的旗號結伴外出,算得上壓抑生活中的一點小小消遣。
當然,對一個想出門就出門的現代人來說,這種一年到頭沒有幾天可以出去的日子實在太不好受,好在她初期還存著生存的壓力以及一點微薄的新鮮感,還沒如此重視這方面,只是心底暗藏著一點忐忑和擔憂。
「姑娘,這不合規矩,」在前面出了一系列紕漏後,林聲晚終於忍不住要發脾氣,還沒等她說什麼,只見她眉頭一皺,兩個貼身丫頭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低著頭,像兩隻小鵪鶉般瑟瑟發抖,望見這一幕,原本生氣的鈕鈷祿氏往前踏了一小步,看樣子彷彿想將她們拉起來,而後又意會什麼似的停在原地攥緊了拳頭,眼裡除了怒氣,還有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安,以及一絲絲感同身受般的害怕,「都別跪著了,我知道了。」
「Cut!過!」林導喊道。
這一幕戲比起之前的鏡頭相當簡單,不過要演出導演希望的效果也不是說毫不費力,至少在攝影師看來,換做其他人肯定要NG幾遍才能找到感覺,不像林聲晚,說入戲就入戲。
「兩個丫頭的表現也不錯,」林導回看取景器裡的畫面表揚道,「跪得恰到好處,非常自然,時間點找的不錯。」
兩個丫頭的扮演者互相看了一眼,對彼此的狀態心知肚明,她們完全是條件反射,也不知怎麼回事,林聲晚的眉頭只那麼微微一皺,她們的腿肚子就開始自顧自地打顫,就好像兩個曠工的員工碰到掌管裁員權利的上司一樣,別的都沒敢想,只剩下害怕了。
拍戲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暗夜》也在一天天播放,很快,觀眾們便迎來了白綺君赴死的這一集。
前期有諸多鋪墊,按照這種劇情發展,要麼是男女主死,要麼是白綺君死,而男女主自然不能死,所以觀眾們心知肚明,只有犧牲白綺君,前面拚命竊取的情報才有意義,這天夜裡,粉絲和路人們將#白綺君,走好#的話題刷上話題榜,讓飾演白綺君的林聲晚心裡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因為每集結尾會有下集預告,所以提前得知今天白綺君要領便當的觀眾們早已坐在央視八套的電視機前,收視率一度上漲,超過最近幾集的1.5左右,來到1.7的區間,此時,片頭曲都還未播放。
「破2的希望都寄托在這集裡了,」《暗夜》的導演、劇組成員、華夢高層、林聲晚的經紀人傅修齊都在等候,收視率破1和破2的概念完全不同,一整年估計都只有不到十部劇的收視能破2,這還是最高收視率,換做平均收視率,可能一年都沒有一部,比如說去年,《聊齋》平均收視率正好踏在2的線上,除它之外沒有其它劇的平均收視率破2,《聊齋》同時也是去年的「劇王」。
如果《暗夜》能在白綺君的主場以諜戰劇的身份破2,那林聲晚的身價勢必能抬到一個更高的位置。
隨著觀眾們的湧入,時間慢慢來到八點整,在廣告播放完後,熟悉的片頭出現在屏幕裡,劉寄容喊了廚房裡的媽媽一聲,便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視。
劇情目前進展到尚未向男女主坦誠身份的白綺君明白他們的破綻已被島國高官懷疑,而此時又是最關鍵的時候,兩人的身份絕對不能出差錯,否則島國勢必會更改自己的作戰計劃。
「原來如此,」面對島**官,白綺君以她招牌式的笑容掩飾住眉眼間的憂心忡忡,「請容許我離開一會兒。」
她目不斜視地走進衛生間,掏出藏在水箱裡的聯絡器,用莫斯密碼緊急聯絡自己的上線,得到一串莫斯密碼的她沾上水,在鏡子裡劃出一道道水痕,鏡子裡反射出她依然美麗而鎮定的臉,隨著她指尖的痕跡,屏幕顯現出莫斯密碼的翻譯字幕,隨著水痕的蒸發消失不見。
「務必配合夜鶯隱藏身份,爭取三天時間。」
劉寄容忍不住罵道,「我靠!你們自己惹的禍,讓我們家綺君來背,要不要臉!」
「這麼說也不好,」劉父語重心長地教導道,「白綺君畢竟不是我黨核心人物,而且重要的情報不在她手上,面臨危局的時候,犧牲小我成全大我是沒辦法的事,我們要吸取教訓,勿忘國恥,為了你們的幸福生活,我們犧牲了多少烈士,你看看,還不好好學習?」話題一如既往地扯到學習上去,劉寄容哼了一聲,她跟自己父親沒有任何共同語言,直接打開了自己的企鵝群,找丸子們傾訴。
「我家綺君〔哭〕〔哭〕〔哭〕」企鵝群裡似乎被水淹了一樣,大家都在發哭泣的表情,劉寄容只能關掉屏幕,繼續看接下來的劇情。
在如往常一般送走賓客後,這集的進度條拉到一半,白綺君點上一根煙,夾在指尖,兩手抱胸,在窗前默默地望著窗外——正是定妝照出現的畫面,導演將它剪進劇裡了。
「原來定妝照的圖出自這裡,」劉寄容的電腦桌面就是這張定妝照,她揪起一顆心,注視著白綺君在窗台上摁滅手上的香煙,此時幽幽的背景音樂響起,合著窗外的蟬聲,感染得她鼻頭一酸。
白綺君進到屋子裡,拉上百葉窗,只能看著她窈窕的影子合著昏黃的電燈光芒落在百葉窗上,依稀可以辨認她低頭在桌上寫些什麼,同時,百葉窗上浮現出一排排娟秀的字跡,林聲晚以淡淡的口吻暴露她的臥底身份,而後以秋瑾一句詩結尾。
「……以往種種,我從未後悔,……拼將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
她停下筆,從桌子裡掏出一把槍。
劉寄容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白綺君的影子站了起來,她面對著窗戶,舉起那把槍,槍聲響起的時候,背景音樂恰到好處地戛然而止,一篷血撒上百葉窗,徒留蟬聲依然不知疲憊地鳴叫。
劉寄容吸了吸鼻子,方察覺到自己濕了眼眶。
片尾曲適時地響起,她淚眼模糊地打開企鵝群,如她所料,群裡被齊刷刷的〔哭泣〕表情刷屏,她用紙巾擦了擦淚珠,又點開微博首頁,總算有許多不是粉絲的路人依然保持客觀冷靜的情緒,評價這一集的戳心之處。
「走到這一步,白綺君實在沒辦法了,」一名業餘劇評人的評論剛被刷新出來,「這就是親媽和後媽的區別,對男女主這些無產階級人士什麼都給,白綺君這種名媛還是不夠信任啊。」
「白綺君就是一個抗鍋的,要是多給點時間和資源好好籌備也不至於落到自殺的下場,可惜了。」
「一代名媛居然是個臥底,這消息放出去島**官肯定顧不上調查男女主,哎,為了掩護他們手上的情報白綺君也是拼了。」
「導演在描繪白綺君身死時的鏡頭很好,不像其它劇裡,主角死了硬要插進一段回憶殺,打斷原來的節奏,雖然說回憶殺的催淚效果更好,但是這種手段已經氾濫到觀眾對此完全無感的地步了,不像這部劇裡,白綺君死的時候,只配合著光影、音樂和音效,連臉都不露一面,那封信有強制煽情之嫌,不過導演處理得很克制,這種克制的煽情連我這種老男人都有點淚崩,不說了,我去擦一擦眼淚。」
「這一場戲是導演的勝利,也是諜戰劇的勝利,」某名自稱在某局工作的人透露道,「《暗夜》在白綺君死時的那幕收視率飆到2.019,正好破2。」
「鄭曼估計要氣瘋,」鄭曼的黑粉幸災樂禍,「新劇剛上星就被隔壁破2啪啪打臉。」
鄭曼氣沒氣瘋林聲晚不知道,她最近在頭疼另一件事:崔硯的入戲。簡而言之,進入雍正狀態的崔硯理所當然地把她這個本劇女主當成了他的人,不僅是拍戲的時候,甚至下戲也保持著這種狀態。
林聲晚最近都在繞著他走,但林導卻表示這對劇本身很有幫助,她很滿意。
「我想把他打死,」林聲晚微笑著對姚甜甜吐槽,「真的打死那種。」儘管兩人都沒說「他」是誰,但旁觀了一切的姚甜甜心知肚明,「怎麼說也是個美男子嘛,」她促狹地使眼色,「咱不虧。」
「虧,」林聲晚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姚甜甜愣了一下,歎了口氣,想拍拍她的肩膀卻發現自己戴著長長的護甲,只好安慰道,「反正我們進度很快的,再忍兩個月,兩個月就好啦。」
林聲晚也就人後這麼抱怨一會兒,人前依然無懈可擊,畢竟她遇到的皇帝可比崔硯更糟糕,那種直男癌的氣息濃重幾百倍。就算崔硯再入戲,他本身受到的現代教育潛意識裡會告訴他,直男癌不對,這在演技上或許沒有多少體現,但林聲晚能感覺得到,他心底依然保留些微痕跡。
真正的皇帝——而且還是手握重權的皇帝就不一樣了,這麼一想,原本看不順眼的崔硯對比一下似乎也可以勉強忍受。
然而,劇組沒有永遠的秘密,網上默默萌生一組林聲晚X崔硯的cp,從探班粉絲的腦補到所謂的同人小說,這個邪教拉幫結派地發展起來,而身為粉絲團組織部部長的劉寄容第一時間觀察到這一現象。
「一直以來我們團都是晚晚的粉絲團,」劉寄容在粉絲團高層群裡提到,「現在突然冒出一個cp粉,而且發展得還不錯的樣子,我們應該怎麼處理他們呢?」
如果按粉絲團體來劃分,他們屬於「唯飯」,也就是只喜歡晚晚,而cp粉裡除了晚晚的粉絲,還有崔硯的粉絲,可以想像在兩人合作劇播出後cp粉會逐漸壯大,以前的小倩X寧采臣cp也有不少人萌,但畢竟是劇裡人物,可以接受,現在居然萌上真人cp,讓劉寄容生出了警惕心。
晚晚的年齡太小,最好不要鬧出什麼緋聞事件。
「重點在真人cp,」團長Alice分析道,「我們想辦法聯繫一下晚晚的經紀人,跟他談談這事,希望能在真人cp還沒發展起來之前代入到劇裡cp。」
所謂真人cp就是林聲晚X崔硯,而劇裡人物cp便是鈕鈷祿氏X雍正,在粉絲們看來,兩者有嚴格的區分,至少劇裡cp的糖她們可以吃,真人cp在林聲晚沒有公開戀情之前敬謝不敏。
傅修齊得知情況後緊急聯繫劇組導演,在微博上發了一小波劇照,算得上「官方發糖」,同時還有四爺X那拉氏,四爺X年氏等cp組合,讓大家隨心所欲地選擇。
這是《清宮穿越記事簿》第一次發劇照,此時正逢白綺君戲份完結,林聲晚熱度尚火的時候,這一劇照發出去,引得《暗夜》的觀眾和林聲晚的粉絲們也紛紛過去舔屏,和鬼氣森森的小倩、嬌艷帶刺的白綺君以及還沒出但看劇照莊重高貴的長孫皇后不同,這次的林聲晚帶著點「俏生生」的氣質,到後期大拉翅頭的時候,嬌俏的感覺被磨去,整個人都有些陰鬱,尤其是那張她抱著貓,長長指甲梳理白□□毛,似笑非笑看著鏡頭的時候,讓人忍不住「絲」一聲,起一身雞皮疙瘩,彷彿自己就是那貓,鈕鈷祿氏的指甲正在自己背上磨似的。
「主線很清楚了,」識貨的人一眼看出幾張劇照的內涵,「和小倩從鬼到人的轉變相似,這劇講的是從人到鬼。」
這評論實在太棒,劉寄容恍然大悟的同時忍不住在底下留言誇讚對方厲害,「你一說,我恍然大悟。」
「果然是從人到鬼,媽呀,還是厲鬼。」
「舊社會是個吃人的社會,突然想起魯迅先生的話,這劇看起來不像古偶啊。」
「晚晚第一次大女主劇,一定要看!」
看到底下的評論質疑本劇不是古裝偶像劇,劇組為了把這劇朝古偶方向靠攏也是操碎了心,他們放出第二波劇照,這次是女主和九位阿哥的互動,還別出心裁地留了幾個小彩蛋,坐等劇播出後揭露真相。
這波劇照果然將「舊社會的黑暗」「封建社會的鬼和人」這些正經話題壓了下去,許多路人粉沉迷男色不可自拔,這一批男演員可以說是華夢公司壓箱底的班底,和其它外國劣棗的偶像劇男主高了不止一個水平。九位阿哥類型風格迥異,溫柔、冷峻、型男、可愛……全部都有。每個女孩都能找到她喜歡的類型,可以說相當周到了。
這次劇照放出後,果然引得眾多女孩子紛紛轉發,當然,劇組沒有提彩蛋這回事,不過也擋不住明眼人的火眼金睛。
電腦高手+在職刑警葉雨時就是其中一個,他在帝都的餐館碎肉案中接觸到林聲晚,那時她還不像現在這麼紅,因為她是自己目前為止接觸過的第一個明星,於情於理對她都有一份關注,看到這九張劇照的時候他本來沒怎麼注意,直到他眼尖地發現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第三張,四阿哥和鈕鈷祿氏站在花叢裡,蝴蝶飛舞,花瓣落了一地,猛一看十分和諧美好,再仔細看看,遠處閣樓裡依稀有幾個人影,當他將劇照原圖保存下來放大,便看到閣樓裡注視著兩人的一名旗裝女子和她的兩名丫頭,像素有些模糊,但能感受到她們的面無表情。
而在其它照片裡也同樣存在這些偷窺的人,有一張牆院的門開了半扇,露出一角精緻手帕,有一張捕魚燒烤時水面浮現波光粼粼的嬤嬤打扮的倒影,有一張兩人牽著兩匹馬在樹林中,樹叢裡露出另一匹馬頭的顏色……這些照片裡的主人公都在畫面的中心,有笑有鬧,而在他們視線所不及的地方,充滿了偷窺的各色視線。
看到這裡,葉雨時竟有些不寒而粟,他將這些東西用畫筆一一圈起來,發到網上。
他所發的圖片一開始並沒有人注意到,因為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盤問那些眼生男演員們的戶口本,把九位阿哥的家世翻得底朝天,看臉的粉絲們紛紛站好自己的隊伍,一個又一個小粉絲群誕生,這多虧了還在熱播的《暗夜》,也多虧了白綺君那一死,劇組的演員們得了實際的曝光度和好處,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嘴巴自然緊閉起來,不管崔硯鬧出什麼⼳蛾子,八一八他可以,林聲晚還是算了。
原本對真人cp感興趣想找一找緋聞炒作的狗仔們拿不到爆料,只得自己編故事,對於沒實錘的新聞,粉絲們向來不去關注——開玩笑,每個爆料都去看一遍,累不累人啊?沒有關注量,狗仔們久而久之便偃旗息鼓,放過跟風這個大熱點。
所以,當全網都在討論新出道的幾名男演員時,沒人注意到被葉雨時勾勒出來的圖像,也沒人注意到曇花一現的真人cp。
熱點這種東西,多則維持一周,少則兩三天,沒過多久,這陣由《清宮》劇組炒起來的熱度逐漸消退,劇組成員們依然在橫店馬不停蹄地拍攝外景,林聲晚的微博照例每天更新,這天回酒店的時候,她身心俱疲地打開電腦,研究一番網上的實事熱點,發現郵箱裡收到一封郵件。
「親愛的玩家『戰』,您的老朋友地上霜邀請您重回江湖,邀請碼XXXYYYZZZ。江湖ol更新版本……」
看到這封郵件,林聲晚回憶起去年玩過的那次遊戲,自從她從遊戲裡弄到去帝都的路費後就沒再登陸,這個老友召回活動想必是許傑錯手發給她的。
想起遊戲,她難得地下載最新版本的江湖ol。在等待下載的同時,她登陸自己的幾個小號,「陛下」這個coser號不知不覺積攢了三十多萬粉絲,放在cos圈算中等偏上,「聲聲慢」的帖子被改編成影視劇本的消息傳出去後,粉絲暴漲,即便很久未曾更新,每天依然有粉絲上漲,甚至被譽為「美女作家」,讓她哭笑不得,至於「早早」這個古風音樂的號,以特立獨行的唱腔和不管不顧的氣質在古風圈裡聞名,在這個大家都追求個性的年代,她的古風歌受到熱捧似乎也是可以預測的。
「早早,你的歌庫存不夠啦,盡快聯繫我喲~」在早早的微博裡,她看到一封來自長歌社團經理的私信,時間在一周之前,正好是她最忙的時候,林聲晚登上企鵝號,果然看到長歌社團經理給她連發了好幾條消息,從「只剩下三首啦」到「最後一首不得不發出去了」到「你怎麼還不出現〔大哭〕」。因為平時拍戲太忙,加上小號只是娛樂性質,她就沒怎麼顧得上錄歌和出cos,見經理催了好幾次,她訕訕地發了個〔可愛〕的表情過去。
「你總算回來了,最近是去哪裡采風了嗎?」見她出現,經理忙不迭地詢問道,「最近隔壁社團出了個新歌手,我們這邊女歌手的榜單都被她壓得死死的,你可是我們的頭牌,就等你出現了〔哭唧唧〕。」
「我一時半會兒也弄不出新歌呀,」林聲晚表示無能為力。
「翻唱也行的!」經理立刻回答,「只要能把她趕下去,我給你聯繫社團最有名的男歌手跟你合作。」
長歌社團的男歌手比較有名,女歌手加上她也就四五個,早早是社團女歌手頂樑柱,但她的二十多萬粉絲放在男歌手上百萬粉絲裡並不顯眼,經理提出的這個提議可以說相當誘人了——對任何一個大號不是千萬級別粉絲的古風女歌手來說。
「沒必要沒必要,」林聲晚哭笑不得,「我現在就去錄一首,後期交給你們了。」
「對了,現在ZZ上正在直播唱歌,你要不要去逛逛?刷刷存在感?」經理十分積極,生怕她扔下一句話就消失。
林聲晚正在搜索歌曲,想盡快把社團的囑托辦好,對此沒什麼特別的興趣,敷衍道,「等我錄完去看看好了。」
古風圈的歌曲稂莠不齊,有些歌曲配的島國音樂,用一些矯飾的詞彙填詞,便成了一首「古風歌」,有的倒是精心設計,作曲作詞都有人負責,但這樣的歌圈子裡很少有人翻唱,初涉這方面的林聲晚不太懂,可能出於行業潛規則之類的緣故。
找了一番古風歌曲,林聲晚對此種大海撈針尋找方法有些不太耐煩,她直接從曲庫裡扒拉出古琴名曲《春江花月夜》,又找了同名詩詞,裁成一首流行古風歌曲的長度,對其他人來說或許很難,但像她這樣的「古人」,就像往《兩隻老虎》的調子裡填《兩隻老虎》的詞一樣,不能再簡單,試過音後,她便隨隨便便唱了一段發過去。
經理收到原音時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有些雜音只要錄的時候注意一些便能給後期省很多功夫,但早早完全是開著窗戶在臥室唱的,還好她沒忘記開聲卡,然而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用,雜音太多了,後期絕對修不過來,她抓了兩把頭髮,試探性地問對方能不能重錄一段,如果沒有適合的麥克風,最好能在浴室或者衛生間裡錄,自帶混響。
太久沒這麼錄過的林聲晚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發了一個羞愧的表情過去,提著電腦進了浴室,看到水龍頭時突發奇想,錄了一個開著水龍頭流水潺潺的版本和一個安安靜靜只有自己聲音的版本。
選擇強迫症的經理:為什麼早早每次都要給我兩個版本!
手拿兩個文件的經理將它們發給後期小哥,與此同時,唱完歌心情變好的林聲晚在ZZ上搜索長歌社團的直播頻道,順利跳到大廳,麥序上七八個穿著紅色黃色馬甲的賬號正在排隊。
而歌聲也在從電腦裡傳來,林聲晚悄悄密了一下經理,要到一個黃色馬甲。
不拍戲不看書不寫作業的時候偶爾也要放鬆放鬆嘛,將馬甲掛在頻道裡的林聲晚這麼說服自己。
突然冒出來的橘色馬甲很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ZZ這個語音軟件裡,馬甲按照顏色分為不同等級,綠色和藍色是聽眾的馬甲顏色,頻道管理者擁有紅色、黃色和橙色。這個頻道是長歌社團的頻道,按理來說黃色馬甲應該是歌手。
「這裡來了張生面孔,」麥上的清冷男神音「咦」了一聲,「看馬甲是個妹紙。」
長歌社團的女歌手不多,男神音很快猜道,「難道是早早?」
〔真的是早早?〕
〔早早也會參加這種活動?〕
〔早早第一次來吧。〕
〔想聽早早唱現場!〕
儘管長歌社團的女歌手們比不上男歌手,但早早這個名字是長歌社團公認的女聲頭牌,她的唱腔和聲線導致喜歡她的粉絲愛得不得了,不喜歡的粉絲無感又討厭,覺得她譁眾取寵,不管喜不喜歡她,對長歌社團稍微瞭解一點的都對她很有印象。
長歌社團的女聲就那麼幾個,高冷音、御姐音、溫柔音和蘿莉音,她們時不時會來刷一刷存在感,和廣大粉絲羨慕嫉妒恨的男歌手們互動一番,他們的對話裡不時提起早早這個名字,「早早很久沒發歌了」「我也很喜歡早早的歌」「早早?我對她沒什麼意見啊」「我當然比不上早早啦」之類的。
聽得多了,群眾們對只存在於別人對話中的早早自然起了好奇心,從各個渠道找到她的歌聽一聽,卻從沒見過她真身出現在語音頻道裡,猛一看疑似早早的馬甲出現,大家都起哄讓她上麥驗明真身。
到底是後期修音的功勞還是她本來就這麼唱,只要聽一聽便可知道,對早早心懷疑慮的聽眾們這麼想,更起哄地讓管理員抱她上麥。
「你是早早嗎?」原本打算聽一耳朵就走的林聲晚無奈地收到麥上的男神音私信她,「不好意思我剛說話快了點,你要上麥嗎?」
還沒等她回答,另一個主播把她加入麥序,推上最上方,看馬甲格式,是個女的。
這個挑釁的手段太粗暴了,我給零分。這麼想著,林聲晚打開麥克風,用梁先生的技巧變換聲線,「大家好,我是早早。」
真的是她?在ZZ頻道掛機填淘寶單的薛雁頓時湊近電腦,屏幕刷起了一溜煙鮮花和禮物。
她挺喜歡早早的歌,聽多了對方的歌,莫名感覺到林聲晚和早早的咬文嚼字和發音方式比較像,當然,她還沒有懷疑到兩人其實是一個人,只是她特別喜歡這種唱腔,彷彿亙古時空裡傳來的禱告聲般,越聽越上癮。她看自己積攢五朵鮮花,一股腦全送了出去。
「謝謝大家的禮物,破費了,」林聲晚第一次收到來自語音頻道的禮物,還挺新奇的,她頓了一下,果斷把鍋甩給經理,「剛才我把一首翻唱歌曲發給經理,經理說讓我過來轉轉,謝謝大家的支持,這首歌大概會在明天或者後天登陸5sing和A站。」
〔一定會去支持的!〕聽眾們很給面子地回應道,〔早早唱首歌吧。〕
〔想聽早早唱歌。〕
〔錄音已開。〕
不到五分鐘,林聲晚已經收到價值一千多塊的禮物,這是因為她平時不出現的緣故,總之,看到這些禮物,林聲晚的確覺得就這麼離開於心有愧,她遲疑了一會兒,說,「我還有急事,就給大家唱一句吧。」她看了一眼快下載完畢的進度條,清了清嗓子,也不用什麼伴奏,就這麼清唱道,「雲想衣裳花想容~」
薛雁聽慣了早早的歌,她的唱腔獨特到什麼地步呢?翻唱的人成百上千,沒有一個能複製,不管是她的停頓、吐氣、咬字還是轉音,都大寫加粗地烙上只屬本人的痕跡,而她語調裡帶著的那種貴族氣質——似乎有些太寬泛了——正如斯巴達克斯裡所說,貴族氣質就是人的臉上有**滿足後的疲倦感。她對眾多古風歌手所追求的古風歌曲有種漫不經心的任性,和其它或謹慎或用力過猛的古風歌手不同,「我所唱的就是古風歌曲」,從她的腔調裡能聽出這樣理所當然的認知。
哪怕只有一句,光憑這一句,薛雁便敢言之鑿鑿地說,她絕對是早早本人沒有錯。
「不知道有多少人當時開了錄音,」早早離開頻道,但她扔下的石頭濺起的水花依然還未平息,大家都在談論那句歌詞,談論這句歌詞給他們帶來的震撼,〔我的天啊從前真的對她無感,聽完那一句感覺電流從耳朵順著脊柱傳到脊椎尾,雞皮疙瘩全部炸開,以後我就是她的粉了。〕
〔沒想到光聽這一句我就被圈粉。〕
〔真的好棒!比完整版好聽!〕
〔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從前有多狹隘。〕
現場版的確比錄音和完整的版本更震撼,當薛雁回去再聽一遍錄音時,沒了她開口時被戳到的那種感覺,不禁有些失落,倒是這些早早的新粉絲向其他人安利時多了一個說法,「現場版最好聽!但是早早很少露面,想聽只能隨緣。」
去ZZ逛了一圈回來,時間已經不早,林聲晚也不急於這一時玩遊戲,她關掉電腦,溫習第二天的劇本。
這幾天拍戲,她能感受到崔硯受到的影響越來越小,從一開始的出不了戲到後來差點入不了戲,不過總體表現來看比剛開始時好得多,今天她和崔硯的對手戲,對方兩次NG,他的臉色不是特別好,林聲晚想起顧塵遠說的話,有些擔心他又回去找捷徑,演技可以慢慢練,癮頭要是形成就難戒了。
不過,崔硯的自制力似乎比她想像中的高,儘管其後他的演技沒有到中間那麼入戲的程度,但基本上能滿足導演的意圖和要求,和林聲晚放在一起不再像剛開始那樣出戲,林導時常誇獎他——看樣子林導也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畢竟小圈子裡沒有秘密。就這樣,他們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地完成了全部戲份,林導還補錄了之前幾個崔硯發揮不太好的鏡頭。
「Cut!」林導喊了一聲,「過!」
「哦耶!」最後一場戲過後,劇組人員們都歡呼起來,實在是因為這次的經歷太過辛苦,前半段老是NG,劇組成員走來走去都要警惕演員們的情緒,不時有控制不住自己發洩在助理身上的演員,無他,演員本來壓力就大,加上反覆NG,就跟熟睡中不停被鬧鐘吵醒一樣,整一個□□包,一點就著,後半段「暴君」雍正統治全場,大家一聲不敢吭,後半段是林聲晚的飆戲主場,目送一個女孩被吃人的後宮磨滅本性,片場壓抑得不行。劇組工作人員都暗自表示,自己要去海邊度個假放鬆放鬆,這三個月壓力太大,白頭髮都長出來了。
「辛苦了,」林導和顏悅色地給演員們發紅包,「大家都辛苦了。」
戲份結束後,林聲晚訂了回帝都的機票,潘冷之飾演的那拉氏和姚甜甜飾演的年氏在進程中期領便當,早已回去接新的通告,傅修齊親自來接人。
傅修齊現在在公司給自家哥哥幫忙,最近忙得很,他說估計明年後年會調到公司當製片部主任,林聲晚的經紀人事務可能要交給其他經紀人。
面對傅修齊的歉意,林聲晚反而安慰他道,「沒事,你不是一開始就告訴我了嗎?明後年,我在公司的一姐地位基本上能穩固了,到時候就算經紀人不行,也多的是劇想找我演。」
「嗯,」以往笑起來桃花眼氤氳的傅修齊,現在只是矜持地彎了彎唇角,「《暗夜》收視率破2後,張巧娜方面又來找我,他們拿出的好萊塢角色是一部超人電影裡的女配,要求亞裔,會功夫,只提供面試機會,能不能通過看你自己。」
又是亞裔和功夫,只有這種要功夫的片才會選亞裔來演吧。
「你的競爭對手不多,」傅修齊說,「國內這邊基本上沒人,國外那邊,有兩個亞裔功夫女星,她們在好萊塢那邊知名度高,我們比不了,但是,」他來了一個轉折,「只要你證明你在國內票房這邊的成績,我想為了打開華國市場,他們很大程度上會考慮你。」
「所以還是電影劇本,」林聲晚歎了口氣,「嗨,嗨,我知道了,《清宮》的電影版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清宮穿越記事簿》這個劇本分電視劇和電影兩種版本,電視劇版偏向少女心的蘇蘇蘇,電影則更深更有內涵一些,電影的籌備工作比電視多得多,以至於電視劇版本的《清宮》拍完後,電影版還未立項。
「還早呢,」傅修齊偷偷瞄了林聲晚一眼,「但是張巧娜的那部電影快要開拍了。」
她哭笑不得地按住太陽穴,「原來你在這裡等著我呢。」
張巧娜的《武則天》從去年開始立項籌備,到今年開拍似乎對得上時間,如果一切順利,大概年底就能上映,加上這是一部徹頭徹尾的女人戲,如果服裝華麗一點,宣傳好一些,沒準能讓投資人收回成本。
但是以《武則天》為她的電影試水作,林聲晚總覺得不太甘心。
「導演請的是華國有名的吳大導演,」見她沒有第一時間反對,傅修齊抓緊機會說服她,「吳大導演出手,你不用太擔心,女主妥妥地訂了張巧娜,不過你是演員啊,用你的演技啊,想一想,」他壓低聲音,「讓張巧娜成為你的墊腳石。」
「你夠了,」林聲晚笑著拍了他一下,「想法的確很不錯,實際行動嘛……」
「我還打算推薦一個人,潘冷之,華夢打算為這部電影注資,拿下兩個女配角色,」傅修齊透露些許內情,「潘冷之一定希望能出演這部電影,也一定希望你能出演這部電影。」
「你太壞了,」林聲晚不禁笑道,「張巧娜會同意嗎?」
話音剛落她便會意過來,沒錯,張巧娜絕對不會同意,但是她不同意又有什麼用呢?她要紅,要主角,行,專門為你打造一部電影,但是你要的東西投資方給了,投資方要收回資金,你總不能攔著吧?
畢竟這是一部電影,投資至少2億,她的金主有那麼多錢也不敢往水裡灑,華夢注資一方面給電影的資金加了層保險,另一方面帶來的兩個人保證了宣傳和收視——哦不,票房。投資人有什麼立場拒絕呢?他們畢竟是要賺錢的。
至於潘冷之會不會答應,林聲晚敢保證她一定會,就算這是一部豆瓣評分不到6的大爛片,她也肯定會加入進來,林聲晚想起當年《貞觀》面試時她的哭聲,有機會狠狠打張巧娜的臉,她怎麼可能會不來?
這樣一來,有吳大導演掌舵,兩個會演戲的小花坐鎮,就算帶上一個要顏值沒顏值要演技沒演技的女星,想來收回成本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收回成本也就是至少2億的票房,加上影院和院線要分走幾乎一半,那就是4億。如果達不到4億,那妥妥的虧本。
「行吧,我接了,」林聲晚想了想道,「我要蕭淑妃這個角色,不想再演皇后了。」
電影這一塊,導演的宣傳力比演員強得多,這部電影雖說是吳大導演友情指導,但他不掛導演的職位,將其交給一個林聲晚熟悉的導演——聊齋真人秀的評委嚴導。
這樣一來,吳大導演甩掉了口碑注定好不了的燙手山芋,嚴導讓大導演欠了自己一個人情,而潘冷之和林聲晚也很高興能碰到熟人,投資方方面能有吳大導演掛名已經是賺到了,唯一一個不滿意的,大概只有張巧娜。
聽說由潘冷之和林聲晚飾演她的死對頭,張巧娜趴在床上抬頭看著自己的經紀人,「為什麼會是她們兩!」
「因為片酬低,」她的經紀人絲毫不顧慮她的心情,「這種電影你想請大花旦都未必敢來,小花旦都要再考慮一下,反正都是在電視劇圈裡挑人,索性挑兩個性價比高的。」
「我能不演嗎?」張巧娜把頭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地傳來,「我不想跟她們兩個對戲。」尤其是那個潘冷之,一看就是記仇的,自己狠狠地得罪了她,她肯定會報復回來。
「你不演正好,」經紀人以一種「我就看著你無理取鬧」的眼神注視著她,「正好可以聯絡一個小花旦,三個演技派飆戲,總比兩個演技派碾壓你一個好看,票房應該也會更高。」
張巧娜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而林聲晚這邊的狀態和她差不多,尤其是看到一本本地理書時,她不知第幾遍問她的弟弟,「這個該怎麼算來著?」
「這樣……這樣……」雖然林聲晚的地理比他還差,但林聲慢沒有失去耐心,不厭其煩地解答她一個又一個問題,為的就是那句,「寫完了!我們去玩江湖吧!」
說起來,他也是無意中發現他姐居然在玩江湖ol,而且還玩得相當不錯,林聲慢性子安靜,他喜歡玩弓箭手這類遠程職業,在百曉生江湖榜上名列七十一名,但遠程職業同時意味著脆皮,一旦被人接近拉不開距離那一個照面必死,前幾天競技場開了排位賽,有五人、三人、雙人和單人四種排位,五人和三人他有固定團隊,而雙人賽他是那個被剩下的——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找上自家姐姐是有原因的。大概從小沒見過多少面的緣故,加上林聲晚時常拍戲不在家,想聯絡姐弟感情都沒辦法,兩人之間不像平常的普通姐弟一樣相處,反而有些生疏。那天他姐姐回家,媽媽正好出門逛街做spa,林聲晚在廚房做吃的,電腦擺在客廳,他下來倒水時便發現屏幕頁面是江湖ol,頂著「戰」這個名字的角色倒在地上——那裡是危險區,經常有人無緣無故殺人,不是個掛機的好地方,他握著水杯不知該怎麼反應時,林聲晚便過來了,水在灶台上燒著,她看了一眼遊戲,逕直坐下,調出仇人頁面,查詢仇人坐標,查看仇人信息,買裝備,買武功秘籍,踩著新手輕功就去復仇。
林聲慢還沒勸她冷靜下來等練熟了秘籍或者自己登陸賬號幫她打,便看見她找到了仇人,蹲在附近的草叢裡,而後她活動活動雙手,手指在鍵盤上眼花繚亂地一番操作,比他高兩個內功境界的仇人便倒在她腳下,往附近頻道打了「垃圾」兩個字,便踩著輕功回城,這時候,廚房的水正好燒開。
講道理,當時林聲慢真的覺得自家姐姐的形象突然高大起來了,自己排名七十一的操作水平都未必能有她那麼好,而且她還是個劍客,有比這更安全的職業嗎?
理所當然的,他邀請姐姐進了幫派,準備打雙人排位賽,幫她弄裝備和武功秘籍,搞得幫派裡的人都在懷疑他們是不是有一腿,拜託,他們的角色都是男的,要不要腦補那麼多啊?
然而事實卻是,幫忙的是他,付錢的是他姐。
「這個套裝不錯,挺好看的,」他姐這麼說,「買下來吧,我們一人一套。」
林弟弟:……
幫派裡的人:……
「那個是純外觀,不加屬性的,」林聲慢弱弱地提了一句。
「沒事,我有錢,」林聲晚笑瞇瞇地揉了一把弟弟的狗頭,「乖,姐養你。」
得知戰是他貨真價實的親姐後,幫派裡的人紛紛表示:〔上天欠我一個姐姐。〕
〔姐姐你還缺腿部掛件嗎?能賣萌能花錢的那種?〕
〔姐姐壕無人性。〕
江湖除了技能設置特殊了一些,其它都跟普通rpg(角色扮演遊戲)差不多,遊戲等級被內功境界取代,技能和接受任務要求相應的內功境界,此外,技能的使用也很繁瑣,大致分為兩個流派,裝備技能碾壓流,擁有較好的裝備和稀有武功,一套能打出較高傷害,另一個則是技術流,他們將每套武功招式拆分開來,針對性地使用這些技能,能有效克制裝備技能流玩家。
當初降龍十八掌剛出的時候,一名土豪靠這掌法在競技場連勝十場,而後一名技術流玩家以楊家槍法克制掌法,拎著一雙拳頭的土豪英雄毫無用武之地,還未接近對方就被□□戳死,當然,這需要相當高的熟練度以及隨機應變能力,絕大部分普通玩家依然單純地用技術流研究出來的連招來打——這樣裝備的優勢便凸顯出來。
所以江湖ol被譽為相對不坑錢的遊戲,便是因為只要熟練使用武功秘籍,完全可以碾壓同等內功境界只靠裝備的人。
〔戰大哥,〕儘管知道對方是妹紙,幫派的人們還是親切地叫道,〔我們要去下副本,一起嗎?〕
正想和他們下副本的林聲晚接到一個電話,她快速地拒絕道,〔我接到一個電話,可能有事,下次吧。〕
她站起身來,接通電話道,「冷之,什麼事?」
冷之?林弟弟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難道是最近因演技上榜的小花潘冷之?
為了給《武則天》這部電影造勢,劇組方面已經開始以演技派小花為亮點而宣傳,在海角論壇、A站、微博等地發佈兩人的演技視頻,因為她們的演技的確可圈可點,大家點讚的同時開嘲張巧娜的迷之演技,張巧娜自然很生氣,在她的要求下,這步宣傳被迫停了下來。所以她們的視頻和帖子沒有造成很大的影響,不過看在潘冷之和林聲晚=演技派這個概念幾乎已經深入人心的面上,華夢沒有計較,他們也擔心張巧娜萬一退出這個項目會停擺。
潘冷之是找自己討論如何演好王皇后的,她從拿到這個角色就開始找資料揣摩,林聲晚和她討論過後受益匪淺,但有些擔心她太過入迷,尚未簽演出合同,一切還未成定局。
「我高興,」潘冷之任性道,「千金難買我高興,就算演不成,我也要讓她知道真正的演員是怎麼樣的。」
這話可以說相當任性了,但事實上,不必等《武則天》,眼下就有一個機會教張巧娜如何當演員。
《貞觀》終於製作完畢,定檔下個月也就是五月二十日。
這部劇籌備耗時七個月,拍攝六個月,加上後期製作,用了整整兩年,外景取景跨越橫店、內蒙古、涿州,耗費七千多萬人民幣,出品這部長達八十集的長篇古裝歷史劇,刻畫了李世民一生的歷史,將於央視一套播出。
而在這樣的精心製作中,並無多少演技的武則天鏡頭經過避過特寫等精心設計和安排,總算沒成為這部劇的短板,從內部拿到樣片的張巧娜也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部劇留給女角色的筆墨很少,大部分女角色都難以體現她們的演技,可以說大家都處於一個水平線上,猛一看都差不多,但仔細琢磨一番,才十六歲快十七歲的林聲晚能將長孫皇后演好而不出戲,完全可以稱之為小戲骨了。
但是,縱觀華國歷史,從來不缺少年少成名的影帝影后,有人十七歲斬獲金馬影后,十六歲出演影片獲金像獎,二十歲成為威尼斯電影節影帝……甚至在國外還有十四歲拿到戛納影帝的少年,十四歲拿到柏林電影節影后的少女——小說裡都不敢這麼寫。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天才。
「所以你放心吧,」企鵝上,林聲晚對憂心忡忡的經紀人說,「我不會膨脹,也不會迷失,嗯,更不會抽煙喝酒吸毒去夜店,我能拍好這些戲,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
對方反而認為她的作風謙虛謹慎,好好地誇了一番。
話說回來,她所翻唱的歌曲在5sing登陸後,那邊認為這首歌該劃分到原創歌曲裡,儘管曲子和詞都是現成的,但這樣的組合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從前沒有人把春江花月夜這首詩和古琴曲組合起來,然而在長歌社團的堅持下,它還是分到了翻唱區,正好將隔壁社團的女歌手擠了下來。
在《春江花月夜》登頂榜首的時候,長歌社團興奮地在ZZ語音頻道開了一個party,受邀男歌手都很給面子的參加了,一直從八點直播到晚上十二點,可惜的是早早依然不見蹤跡,沒辦法,週末過去,林聲晚得去上學,自然沒辦法參加這次活動。
如果說學校生活有什麼變化的話,大概是私底下偷看她的人越來越多,連老師都不時叫她回答問題,好在選文科後她功課基本都能跟上。至於她的發小葉如,仍陷入暗戀之中,不過以林聲晚過來人的眼光來看,葉如暗戀的那個男孩子似乎也在暗戀她。然而葉如本人並不相信。
「你都沒談過戀愛,」林家別墅,父母和弟弟出門散步,林聲晚邀請葉如過來寫作業,寫完作業扯東扯西地聊天,捧著臉的葉如輕笑道,「怎麼看得出來呢。」
「你忘了我是個演員?」林聲晚將卷子推開,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我做過功課的。」
在演《清宮》的時候,她一度無法想像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麼樣子,後宮女人從不會將心思擺在臉上,她也無從參考,然而在劇裡,她的角色設定為與八阿哥互相傾心,如果體驗派無法做到這一點,那麼就像潘冷之勸過崔硯那樣,用方法派試試?
她回憶過去,試圖尋找代替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時,竟發現自己的一生中從未有真心喜歡過的東西,她記得小時候養過一隻小狗,但是母親教導她不能和寵物太過親密,將小狗送走,她記得曾經喜歡琢磨刺繡,姐姐說刺繡只要會做即可,不用學得太精,不然會被人諷刺是繡娘,她記得自己和姐妹們打馬球,因一個姐妹騎術不精摔下馬來,導致其他人都不敢再玩,她記得當初入宮之時,母親將後宮私密告知於她,從此斷了博取寵愛的念想……
而放在今天,她喜歡cosplay嗎?不,起初只是感覺新奇,喜歡演戲嗎?沒有,她最初是單純地因為磨滅所謂「陰氣」才踏入演藝圈。喜歡唱歌嗎?不,她覺得這些歌曲失去傳承太過可惜。
她這一生,總在喜歡某件東西時而被迫失去,她習慣凡事不再留戀,竟從未體驗過真正的喜歡。
當她意識到這點時,才明白父母家人的教導,讓她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那時候,她不禁有些焦慮,既然方法派和體驗派都辦不到,她只能遍尋愛情電影短片,試圖從演員的表情、姿勢、眼神總結出一套飾演戀愛中女人的方法。
她成功了,依然是一條過,但她明白,無論她的眼神多麼熱切,她的語氣有多甜蜜,這些都不是真的。
「我看得出,他喜歡你,」戳著筆尖的林聲晚態度坦然,「我知道一個人在暗戀別人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地尋找對方的身影,但是不敢停留太久,我知道他說話的時候你恰巧經過,他會抬高聲音,避過身體,試圖掩飾自己的異樣,我知道……」
「別說了,」葉如捂著紅通通的臉,羞澀得不敢看人,半晌,才弱弱地、帶著點憧憬和幸福般問道,「你是說真的?他……真的喜歡……我?」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耳不可聞。
「當然,」低著頭的她沒看到林聲晚望著她,彷彿一個長輩望著孩子般笑道,「你不相信我的眼力嗎?」
「信啊,」葉如越發羞澀,「哎呀不說這個了,你地理作業寫完了嗎?我們來對一下答案吧。」
葉如回家的時候,林聲晚斜倚著門框,目送她遠去,走到一半還回頭招了招手,示意她快些進屋,林聲晚微笑著揮了揮手,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面對寂靜的月夜和月光下的樹叢,她的情緒忽然有些低沉而落寞。
站了一會兒,她進到冷清的屋裡,帶上別墅的大門。
而就在她打開電視的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了,是顧塵遠的電話,他似乎剛從外地回到帝都,向她詢問崔硯的情況。
「他好像恢復正常了,」林聲晚窩在沙發裡,電視上播放著搞笑的綜藝節目,一盞橘色燈光照亮了客廳,「估計沒有再去體驗過。」
「的確,很多演員在經歷過一次後便不再想試第二次,」顧塵遠好像在走路,聽得到電話那邊的腳步聲,「承載一個陌生人的人生並不容易。」
誰說不是呢。
沉默了半晌,兩人似乎都沒什麼話說,彷彿只等某一方提出掛斷電話的提議,而林聲晚突然輕笑著打破了沉默,「你去外地有碰到什麼奇怪的事嗎?」
「嗯,碰到一個枉死的靈魂,希望我能替他伸冤。」
「然後呢?」
「不容易,他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
「那很糟糕呀,也許可以繪製一張人臉照片?」
「……」
在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中,顧塵遠成功抵達自己的家,而窩在沙發裡的林聲晚也迎來了自己散步回來的父母和弟弟。
「他們回來了,」耳力過人的林聲晚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謝謝你陪我說話。」
「不客氣,」顧塵遠低聲笑道,「願意為您效勞。」
掛斷電話,林聲晚站起身來,打開白熾燈,一陣開門聲後,父母在玄關換鞋子,弟弟拎著一個大袋子,見到她笑道,「姐,我們給你買了新衣服!」
「快試試,看看合不合身。」
林聲晚愣了一下,彎起唇角。

※、第79章 《貞觀》播出

《清宮穿越記事簿》殺青後, 林聲晚過上了每天白天上學, 晚上和弟弟打競技場的日子, 偶爾和公會裡的人下副本,只是有一點, 精英級副本為了聽指揮需要開語音, 但她有一個長歌古風歌曲公會的紅色馬甲, 加上聲音很容易讓人認出來,所以一向都是弟弟開公放,她在旁邊聽。

江湖中的副本大多是人型怪物, 打鬥也是按武功秘籍的套路來, 有些大招甚至配上音效和光效,一看就知道該怎麼避開,可惜在現代社會,手腳不協調的人太多, 除非是職業玩家,總有那麼幾個人來不及動作,連累整個團團滅。

〔我的團長我的團〕:今天先到這裡吧,明天繼續。

見大家都困了累了,團長利落地解散隊伍, 保存副本進度, 準備明天接著推, 林聲晚將護眼燈的柔和白光調小,閉上眼睛躺著椅子,活動脖頸, 聽見一邊看論壇的弟弟「咦」了一聲,「江湖準備換代言人了。」

從前江湖ol的代言人是某位一線知名小花旦,因代言這款遊戲被封為宅男女神,現在應該是代言合同到期了。

林聲晚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板,沒有說話。

安靜的日子很快過去,經過近半個月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貞觀》終於在萬眾矚目中登陸央視一套黃金檔,當天晚上,林聲晚一家坐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等待廣告時間結束。

以前她的電視播出時自己在其它劇組,這是她第一次和「家人」們看自己出演的電視,林母早已洗好蘋果梨子放在茶几上,林父也難得地從書房裡一摞摞文件中走出來,捏起一個小巧多汁的梨子,「嗷嗚」就是一口。

「姐,你什麼出來啊?」林聲慢盯著還在播放廣告的電視,伸手扯了扯林聲晚的衣角。

「第一集,」林聲晚輕聲回答。

她所飾演的長孫皇后在十三歲的時候就嫁給了十五歲的李世民,兩人少年夫妻,一路攜手同行,然而在導演眼中,少年時期的李世民太過稚嫩,無法演出登基為帝后的「王霸之氣」,而之後的皇帝和嫩生生的林聲晚比起來又有些年邁,因此李世民的少年和青壯年時期由兩名演員扮演。

一開始導演也想把長孫皇后分為兩個人扮演,可長孫皇后只活到三十六歲,放在電視劇裡不過十多集不到二十集的戲份,再分給兩名演員,容易造成劇情的割裂和觀眾的陌生感,何況林聲晚的演技足以撐到三十六歲,導演便不再想這個主意。

廣告時間過去,片頭熟悉的音樂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一家人聚精會神地觀看電視,試圖尋找自家女兒/姐姐的蛛絲馬跡,終於,在第一集進展到一半的時候,長孫皇后的舅舅高士廉讓「觀音婢」來見自己,並為她定下一門親事。

當低眉順眼的長孫氏跨過屋裡台階,在舅舅的聲音裡抬起臉來,朝電視機前的觀眾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時,他們險些沒認出來這居然是林聲晚。

林聲晚的標籤是什麼?美女——不錯,她的美是圈裡圈外公認的,即便是對她無感的人也不得不承認;風情——不管是小倩還是白綺君,她們行立坐臥,眉間眼角,總透著股不一樣的風情,但此時的長孫皇后,完完全全一副大家閨秀的氣質,讓他們不得不把眼睛揉了再揉,才從五官辨認出她真的是林聲晚。

規矩,這是觀眾們的第一印象,不管是抬頭的那一瞥,還是站立坐下的姿勢,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舉手投足之間,她頭上珠釵、身上系的兩塊玉竟一點聲響也沒有,身上衣服平平整整,起身後也不見一絲褶皺。而她的話音更是溫柔得緊,不像小倩拖長音的鬼氣森森,也不像白綺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八面玲瓏,長孫氏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熨燙在人的心裡一樣,燥氣全消,又如冬天從寒風中匆匆回到家裡喝上一大碗姜茶,烘得五臟六腑暖融融。

就連一邊打麻將一邊看電視的觀眾,聽到這聲音也不由得放輕了動作,直到她說完了話才道,「怪不得人家能當皇后,我也想有這麼個兒媳婦。」

連普通觀眾都險些認不出她來,更別提對她之前印象深刻的粉絲們,儘管劉寄容想到林聲晚這次風格可能不太一樣,但她實在沒想到,此時的長孫氏簡直就是解語花本人,要是她會這麼一手,她爸媽肯定樂得不行。

這是一個極討長輩們喜歡的角色。

〔我真是服了晚晚了,〕長孫氏露面幾分鐘時間,企鵝群裡便開始例行的感慨讚歎,〔講道理,要是香江那邊女星能像晚晚這樣,嫁入豪門不要太容易哦。〕

〔我媽看了一眼電視,轉頭對我說,「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哈哈哈哈我媽說我跟晚晚比起來就是個男的。〕

〔感覺長孫氏像個大姐姐,好親切。〕

「我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劉寄容朝自己正在看電視的母親吐槽道,「這真是晚晚?我認識的那個林聲晚?」

「可以說相當有演技了,」另一邊,傅修齊百忙之中抽空看一集電視的哥哥對他說,「《清宮》後期做得怎麼樣?」

《清宮穿越記事簿》已經殺青快一個月,這部劇大多是室內劇,後期進程很快,基本上拍完的時候粗剪完畢,再過一個半到兩個月便可做出成品。

「這部劇要多造勢宣傳,」傅哥哥說,「畢竟新人新劇本。」

傅修齊點頭應是。

《貞觀》兩集連播,很快來到第二集,長孫氏的舅舅怕夜長夢多,將十三歲的外甥女嫁了出去,雖說人物設定年僅十三,但編劇肯定要將年齡模糊處理,不然無法通過審核,所以穿上婚服的長孫氏看起來立刻年長了好幾歲,全程沒提她的年齡,和飾演年少時期李世民的演員站在一起,男俊女俏,湧出一大批cp粉。

長孫氏嫁過去後,幾個鏡頭將她的生活顯現出來,婆婆原本不太滿意她的年歲和稚嫩的身體,但第二天敬茶時長孫氏覺察出這點後,一言一行既妥帖又規矩,當她從婆婆不時伸腿的動作看出對方身體不適,關切地提出好大夫和良方時,那好感幾乎肉眼可見地上漲,加上長孫氏在外無不以丈夫為中心,給足了夫家人面子,連挑剔的公公都大肆讚揚。

在內更不必說,舉鏡畫眉,攜手同游……帝后cp發足了糖,林聲晚所飾演的長孫皇后更是被當作教科書般的高情商,供各位職場業界人士觀摩學習。

「《如何跟男朋友的朋友打交道?長孫皇后教你收攬人心。》《老公赴宴歸家遲怎麼辦?長孫……這都是什麼鬼啊!」劉寄容看著網上的帖子哭笑不得。

《貞觀》是一部不折不扣的男人戲,但紅花也需綠葉配,長孫皇后便成了劇集前期最受人矚目的女角色,幾近完美的人物設定與林聲晚的本色演繹,讓這個歷史上的賢後煥發出新生的光彩,在媒體的報道中,長孫皇后儼然成為職場導師、情感專家、婚姻顧問,林聲晚的微博私信也收到許多「丈夫出軌怎麼辦?」「怎麼躲避上司的不良要求?」之類的問題,如果說她之前的角色面對的是較年輕的觀眾群體,這部劇所飾演的長孫皇后便是將中青年的男女們一網打盡,她的百度搜索指數和微博粉絲數紛紛上漲,收視率一度拔高,若不是她年齡實在太小,估計媒體和觀眾們會送她一個「賢妻良母」的標籤。

「賢妻良母?林聲晚?」長期翻看林聲晚的微博形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印象的薛雁看到這個報道笑出聲來,「有沒有搞錯?這些記者難道沒看過她的資料嗎?

與此同時,一個街頭上隨機選路人採訪的節目被轉到林聲晚貼吧,女主持問一名名路人,「你看《貞觀》嗎?」

「《貞觀》?我爸愛看。」

「看啊,這劇挺火的。」

在詢問一系列問題後,女主持人問到長孫皇后這個人物,「你怎麼看待長孫皇后?」

「她肯定不愛李世民,」一名女生斬釘截鐵地說,「不然怎麼可能忍受那麼多女人。」

「她很聰明,」一名男生猶豫著說,「觀察力很敏銳,難怪皇帝(李世民)最愛她。」

「我覺得在封建王朝,她是個成功的女性,」一名身穿職業裝的女人說,「所有人都喜歡她,如果現實中有這樣的人,我也會喜歡和她相處。」

而在長孫皇后難產而死的戲份結束後,華夢影視公司和張巧娜的工作室同時放出電影《武則天》的演員名單,後期即將製作完畢的《清宮穿越記事簿》也開始緊密的宣傳。

此時的林聲晚,卻登上了前往米國的飛機。


※、第80章 米國之行

《貞觀》收視率節節上升, 《武則天》電影即將開機, 《清宮穿越記事簿》及時放出宣傳預告片,這幾部作品皆有林聲晚參演,一時間將她推到微博話題榜前列, 然後此時的丸子們卻發現自己的偶像似乎失去了音訊一般,內部爆出的行程空出大約一周, 微博放的是文字無自拍, 讓敏銳的粉絲們感覺有些奇怪。

但很快,他們的注意力便被轉移到曾一度浮出水面的《清宮》定妝照。

這一系列定妝照以林聲晚飾演的鈕鈷祿氏為中心,拍攝她與九名皇子的互動, 這套照片在網上流傳已久,《清宮》官方微博更是直言其中隱藏不少彩蛋, 只是在《貞觀》播出後,風頭被遮去大半,沒多少人看出彩蛋的點在哪, 直到官博轉發一個粉絲的微博, 才讓大家恍然大悟。

「這哪裡是什麼瑪麗蘇劇,」排名第一的評論吐槽道, 「明明是恐怖片!」

的確, 不管是在室內或室外,定妝照中心的兩人看似無限美好, 陰影之中卻藏匿著無處不在的眼睛,或光明正大或偷偷窺視著他們。這讓一些影評人腦洞大開,聯想到現代社會佈滿街道、走廊、電梯的監控, 不正像一雙雙偷窺的眼睛嗎?

「這麼一說,還真挺有道理的,」原本對全是新人的劇牴觸心很強的劉寄容在企鵝群裡發言道,「看起來不像粗製濫造的東西。」

「說得我更想看了。」

「最近晚晚的消息很多呢,不會影響她學習吧?」

「據說晚晚高三可能要暫退一年娛樂圈,專心準備高考。」有知情人士爆料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此時,他們所在討論的林聲晚早已乘坐飛機登陸米國大陸,機場人流絡繹不絕,空氣中湧動著各種味道的止汗劑,她不太習慣地皺了皺鼻子,才在傅修齊的引領下走向接機區,早有助理幫忙去提行李。

「Mike,」經紀人朝舉著「林聲晚」牌子的一名男人走過去,目前正值夏季,對方只穿一件白T,修長的身材隱隱顯露結實的肌肉,他朝兩人略一點頭,將牌子收起來,朝傅修齊一個擊掌,順勢握了握手,「你們終於到了。」

「這位是我的老朋友,張巧娜的經紀人,」傅修齊眼鏡後的笑眼彎彎,「叫他Mike就行,她……你應該認識……」

「林聲晚,」Mike朝她點了點頭,有些戲謔地笑道,「聞名已久。」

傅修齊居然認識張巧娜的經紀人,兩人還那麼熟的樣子,帝都這圈子真小啊,林聲晚這麼想著,也適時地露出微笑向對方打招呼。

一番寒暄後,幾人等到助理拖著行李箱過來,坐進車裡,朝酒店駛去。

「這部電影叫《逃亡》,」一路上,Mike說明來龍去脈道,「是一部動作電影,大致劇情是一名白富美的父親即將過世,她在外旅行被弟弟追殺,於是只能請求她在半路上認識的一個男人護送她回家,你所要爭取的角色是一個反派,偽裝成酒保試圖殺死女主,而後被男主識破。至於她的結局,導演還沒想好是死是活,」說到這,他聳了聳肩,「因為這個角色與男主有一段露水情緣的感情戲。」

這戲份算得上多了,林聲晚抬眼撇了前方的後視鏡一眼,「這個角色,張巧娜不心動嗎?」

「得了吧,」Mike雙手轉動方向盤,嗤笑道,「她那個演技,根本不可能通過導演的利眼,只能平白浪費一個名額,」雖然這麼說,但林聲晚還是能體會到他話裡話外的護短。

這部戲將會有許多武打場面,而說起武打戲,自然讓人想起以功夫出名的華國,但是在米國人看來,不管華國還是島國,都是黃皮膚黑眼睛黑頭髮的亞裔,他們根本分不清其中的差別,所以林聲晚面對的競爭對手不僅是華裔米國人,還有島國人、H國人等等。

「劇本我一會兒拿給你,」Mike一個漂亮的倒車入庫,將車穩穩停在酒店的車庫裡,指引他們往前走。

電影試鏡是三天後,也就是說她只有三天時間準備這個角色,在簽署保密協議後,林聲晚成功拿到劇本,在自己房間裡好好研讀一番。

和Mike所說的一樣,這個劇本就是講述女主在男主護送下成功於父親去世前抵達家中拿到遺產的故事,男女主見面就打了一炮——這就是米國電影——在床上醒來時被第一波人追殺,兩人裹著浴巾將殺手逼走,匆忙開車離開,路上又遇到一波追兵,將男主錯認為女主的保鏢,將這波追兵趕走後,女主提出去不遠處的得克薩斯州尋找自己的好友女二求助,不料女二與她弟弟有染,試圖將她鎖在房間裡通知其他人,女主發現後只能從窗戶跳下,尋找還未走遠的男主將女二擊斃。

而後男女主產生分歧,女主需要這根救命稻草,男主不想捲入這場風波,兩人吵吵鬧鬧走進一家酒吧,林聲晚所要爭取的角色就是在這裡上線,在這裡,劇本凸顯兩個詞,「東方風情」「誘惑」,總之,在成功讓男主放鬆警惕後,這個角色迅速將餐刀捅進女主腹內,男主惱羞成怒,搏鬥中打傷(或打死?)了這個角色,抱起女主送醫,當然,在醫院又遭受一系列襲擊,但是對林聲晚來說,她看到這就足夠了。

這個人物叫Rose,是一個孤兒,被殺手組織養大,這就是這個角色的設定。

孤兒,東方,誘惑,合上劇本的林聲晚在床上默默思考這幾個詞的內涵。

另一邊,Mike在隔壁房間跟他身處華國的藝人談論起林聲晚,「我接到她了。」

「是嗎?」張巧娜酸溜溜地說,「她長得很好看?」

Mike靠著牆勾起右邊唇角,露出一個招牌式的嘲諷笑容,「的確,比你好看多了。」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他便往下說道,「這個角色對她應該沒什麼難度。」

「算本小姐送她的,」知曉林聲晚和潘冷之加盟《武則天》後,張巧娜驟然升起一股緊迫感,報了好幾個演技班,試圖做垂死掙扎,這對她乃至其他女星來說都很罕見。

在娛樂圈裡,特別是像她這樣後台硬的女星,耳邊基本上只有各種誇,哪怕導演認為她演技有問題也不會直白地說出來,長此以往,她竟真的覺得自己其實演得挺好,網上說她不好的人都是嫉妒她人脈資源的黑子,正如某些小鮮肉小鮮花毫不慚愧地認為自己能拿大滿貫一樣,他們的的確確認為自己有演技這種東西。

如果不是她的經紀人一直在耳邊冷嘲熱諷,又有比她年齡小的林聲晚和潘冷之做對照組,沒準她還真會迷失在鮮花誇獎聲中,更別提報班培訓了。

「哼,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掛掉電話的張巧娜挽了個丸子頭開始在臥室吭哧吭哧跳繩,「55,56……」

而被她當成假想敵的林聲晚還在揣摩Rose這個角色的塑造,按理來說,這類商業片只要有俊男美女,外加打得好看,一般都能收回成本順便賺上一比,對演技的要求沒有其它文藝片那麼高,但是,她有諸多競爭對手,自己又是第一次試鏡好萊塢,必須要拿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想到這,林聲晚隨意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放在指尖旋轉,冰冷的鐵片在燈光下閃著雪白的光芒,突然,她手指一動,水果刀直直插入衣櫃之間的縫隙,只留黑色塑膠刀柄在燈光下流光閃動。

一個女殺手,會是什麼樣的呢?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師父,那個平常不苟言笑的女子,當她拔出武器時,整個人為之一變,全身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擇人而噬。那是真正沾上鮮血和性命的殺氣。

林聲晚走到衣櫃面前,拔出刀,照著鏡子,試圖模仿那種內斂的殺氣。但是,一個冷冰冰的女人無論如何都迷惑不了一個同樣冰冷的殺手,正相反,他們會彼此警惕,所以她得把這種氣息藏好一點。

孤兒,殺手——孤獨。

她突然想起一本書上的文字: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是的,對男主來說,一個清冷孤傲的東方女子,應該比妖嬈嫵媚的女人更有誘惑力吧,當然,還得有種全世界只有我懂你的知己感,這對演完貞觀皇后的林聲晚來說不是什麼難題。

基本上將這個角色解構完畢,她將水果刀隨手放在一邊,打開行李箱裡的筆記本電腦,登上遊戲,她的弟弟正在等她打競技場。

離開家後,她自然不能和弟弟坐在一起玩遊戲,登陸ZZ語音頻道似乎成為一個必須的選擇,她又不願切換小號——太過麻煩,便直接用早早的語音號進入公會的ZZ頻道,當然,她先把名字改成遊戲名「戰」。

「早早,」果不其然,一上線便收到長歌古風音樂社團秘書的消息,「這裡有一個江湖ol發起的古風音樂比賽,你要不要去參加試試?」


※、第81章 健身房

古風音樂比賽?

「第一名的歌會出現在遊戲裡, 」長歌社團的秘書如是說, 「江湖ol有多少人玩你也知道,據我所知,圈子裡稍微有點名氣的古風歌手都準備參加。「

江湖ol官方網站上貼了現成的伴奏和歌詞, 無形間將參與比賽的門檻降低了許多, 秘書的小道消息稱隔壁的社團大部分都有參加的意向,而且本次比賽名次不分男女, 戰況將會更加激烈。

這是古風圈子裡難得一見的盛狀,哪怕原本不感興趣的歌手也蠢蠢欲動起來,畢竟那麼多古風歌手參賽,若是能拿到一個好名次,以後也好跟朋友們吹牛啊。

「你要試試嗎?」秘書最後問道。

林聲晚正在全力準備米國這邊提供的角色,在角色尚未落定之前不打算做其他事,她婉言相拒道,「我再考慮一下吧。」

「你慢慢考慮, 」秘書知道她平時忙, 留下這句話便不再打擾了。

就在籌備《逃亡》這部電影的時候,經紀人告訴她華國那邊芒果台已買下《清宮穿越記事簿》的獨家播放權,預計播放時間為下個月, 黃金時間,兩集連播, 與此同時,參演演員們也開始了緊密的宣傳,各大綜藝節目、報紙媒體、網絡宣傳輪番上演, 短短一周之內百度搜索指數直線上升,看得出芒果這邊投下了重本。

「主要是因為第一部穿越劇這個名頭,」傅修齊在電話裡稱,「正是大家格外好奇的時候,自然要一鼓作氣。」

主演《清穿》的新演員們可是好好地刷了一番存在感,只是立不立得住還是得看作品的質量和他們的演技,不過在林聲晚看來,這部劇雖說不上什麼經典之作,但服裝、道具甚至演技的質量都比市面上的劇高出一籌,能不能火她不知道,豆瓣評分應該不會太低。

迄今為止,她主演的三部作品評分皆在8以上,收視率也都不錯,在投資商、觀眾和公司看來,她一線電視劇小花旦的地位可以說穩了,就算是和華夢沒有關係的公司,也樂意送來劇本讓林聲晚挑選。

小余正端著一杯鹽開水朝燈光明亮的健身房內走去,一路上碰到不少肌肉發達的米國壯漢在健身器材上揮汗如雨,她穿過一台台跑步機,來到最後面的拳擊訓練場,場內的軟護墊上,林聲晚正和她的健身教練打得有來有往。

據經紀人傅修齊所說,這部電影《逃亡》的副導演在這家連鎖健身房有會員卡,而這家健身房離他目前所居住的地方很近,這三天林聲晚一直趁米國下班時間過來鍛煉,如果能遇到副導演自然好,遇不到也不強求,這些年她大多出演古裝劇,的確需要好好鍛煉找回掌控身體的狀態。

拳擊台下有三五名男士在旁觀,儘管這只是一場非正式的拳擊賽。小余辨認出林聲晚的紅色頭盔和拳套,她穿一件背心和一條長褲,單從側面壓根看不出她是個女人,但女性特有的纖細身材還是暴露了她的性別。

「強森居然落下風了,」小余耳尖地聽到一邊圍觀的男士用帶著口音的英文說,「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的確,儘管強森身強體壯,放在纖瘦的林聲晚面前猶如一座小山,但讓他們詫異的是,一直向前發起進攻,拳拳到肉的拳手居然是紅色的那位,強森兩臂交叉護住頭部,被對方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這女孩很有氣勢,」圍觀的男士們竊竊私語,「簡直難以置信。」

拳頭的力量和人的體重呈正相關,拳擊賽因此按體重分為輕量級、中量級和中量級三個大類,體重越重,拳頭的力量越大,如果說強森的體重可以挑戰中量級的拳擊手,林聲晚也就迷你輕量級別,按理來說,以她的小拳頭去打強森,跟花拳繡腿沒兩樣,只能給對方撓癢癢。

「她那小小的身體哪來的力量?」注視著林聲晚的攻擊越來越凌厲,又有兩名做平板支撐的女人走過來觀看搭話,頓時和圍觀的男士們聊得熱火朝天,「強森是不是在讓著她?」

「很有可能。」

「奇怪,她好像並不瞭解拳擊規則,但很完美地避開了強森的攻擊。」

「她的小身板要是挨上強森一拳,估計得直接叫救護車了。」

就在此時,林聲晚擊出最後一記,比了個停止的手勢,將頭盔摘下,露出一頭被汗水沾濕的短髮,小余及時將溫水送上,她抿了一口,對強森笑道,「謝謝你,我打得很過癮。」

「我的榮幸,」強森甩了甩酸痛的雙臂,咧開嘴笑道,「幹得漂亮,你的拳頭比我想像中的重太多了,剛才我差點沒招架住。」

看到林聲晚一頭黑髮的圍觀群眾們淡定了,哦,亞裔。

「嘿,女孩,」圍觀的一名壯漢吹了聲口哨,「你是中國人嗎?你會不會中國功夫?」

林聲晚微笑著擺出一個起手式,「你可以試試。」

不知不覺過來旁觀的人越來越多,把不大的拳擊台圍成了一圈,聽到這個秀氣的華裔女孩的話,大家起哄地發出口哨聲和掌聲,那壯漢也當真翻上了拳擊台,如同一名歸來的英雄般朝下揮了揮手,迎來更熱烈的回應。

林聲晚摘下拳套,見那壯漢熟練地擺出一個防守的架勢示意讓她先上,便一勾唇角,提拳上前,對手依然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仗著自己皮厚只擺了個空蕩蕩的防守架勢。

林聲晚方才一直在用內力一層層加持試探強森的皮厚程度,對手下拳頭的輕重有了微妙的揣摩,此時她用上三層內力,一對拳頭在他面前虛晃一招,以內氣連擊對方曲池穴、六宮穴、氣關穴、血獸穴,以內勁暫時封住穴位氣血,那壯漢直覺血液凝澀,渾身難受異常,杵在原地大聲咳嗽起來,「咳咳咳,中、中國功夫!」


※、第82章 試鏡

「功夫?」從副導演口中聽到這個消息, 導演大衛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親愛的夥計,你知道我最近有多忙。」

為了爭取這部片子裡份量不低的華國女角色,各路人馬可謂紛至沓來, 動用各式各樣的關係企圖將他們看好的演員塞進劇組, 功夫這個噱頭自然是重中之重,他已經反覆聽到十幾遍, 早就聽膩了,能獲得一個試鏡機會的演員,誰不會一手花架子?

他取下一邊耳機大聲對另一頭的佈景師囑咐些什麼,然後才回道,「我會注意的,好嗎?」

另一邊,還在健身房的副導演聳了聳肩,聽到對面掛掉了電話, 看向拳擊台旁喝水的林聲晚, 她仰著頭喝水,汗水從她的脖頸低落,顯現出內斂的性感魅力, 她的皮膚被汗水浸濕,反而亮得發白, 如上好的瓷器一般,他知道,在華國的傳統審美中, 白色的皮膚代表此人很少在陽光下勞作,因此而成為一種貴族的象徵,但在好萊塢,許多來自華國的女星為迎合這邊的審美,不得不把自己的皮膚曬得黑一些,顯現出健康的膚色,整個好萊塢,皮膚瓷白的華國女星屈指可數,這也是他一開始不看好林聲晚的原因。

既然想擠進好萊塢,就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米國對外國演員並不友好,特別是亞裔,有些角色他們寧可給黑人顯示種族平等,要不是這部電影的編劇對華國很有好感加上龐大的華國市場,這個有著重要戲份的亞裔角色根本不會存在。

不過這個演員——他讀過對方的簡歷,加上她的臉放在好萊塢也是足以當商業片花瓶的存在,幾乎第一時間將她認了出來——方纔那幾下子,看上去的確力道十足,彷彿真有功夫功底,其它的不說,光是培訓就能省一大筆時間和金錢,戲份的完成度沒準也會更高,打戲嘛,會打才是重點。

喝完水的林聲晚把水杯交給助理小余,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健身房,才帶著助理離開。

《逃亡》這部電影的面試不像平常那樣,讓演員們在辦公室外排隊,一個一個進去面試,似乎出於保密原則,劇組方面先跟演員的經紀人預約好時間,最多只能提前五分鐘到,而後進入一個小小的等候室等候,面試完畢的演員將從另一個通道走,最大限度地為所選演員保密。

當然,這瞞不了神通廣大的經紀人們,張巧娜的經紀人Mike在好萊塢似乎很有人脈,他和傅修齊只出去轉了一圈,就帶來了許多情報。

「聽說女主的扮演者安娜會來,」這句話解釋了今天面試的如臨大敵,安娜作為這部商業大片的女主,其咖位和資源遠超她們這些漂洋過海來的亞裔,「她喜歡『指導』咖位不如她的導演,這不是什麼秘密,她也有能力這麼做。」

林聲晚頓時想起了當年的《貞觀》、張巧娜和潘冷之,利用自己的咖位和資源打壓競爭對手對她們來說如同家常便飯,這也解釋了劇組如此面試的原因,顯然,他們不願為這個角色得罪安娜,也不願任憑安娜擺佈。

「輕鬆一點,」Mike倒是無所畏懼,他笑了笑說,「你可不是什麼小角色。」

林聲晚聳了聳肩,以張巧娜身後葉少的資源和背景,哪怕好萊塢一線女星也不敢輕易得罪,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投資方才是坐在下棋的人,她這也算另類的狐假虎威了。

他們來得不算早,十分鐘後,便有助理轉告讓她去面試Rose這個角色,兩名經紀人自是等候在外。

面試的房間很大,牆邊擺著兵器架子,上面放著好幾樣常見的武器:刀劍、斧頭、長矛……三名外國男人坐在房間中間,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能說英語嗎?」中間的導演大衛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不像導演,反而像個坐在辦公室的白領精英,他用帶著洛杉磯口音的英語放慢語速問道。

正在上高中的林聲晚經過一番惡補總算能聽懂對方的話語,謙虛地回答,「簡單的對話沒問題。」

「那就好,」大衛推推眼鏡,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方的英語帶著一點華國口音,這正是他所想要的異域風情,方才幾個在好萊塢打拼的亞裔說得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語,光聽一聽就足以將她們排除在外。

「這部電影會有許多打戲,」他熟練地說道,看樣子已經說了許多遍,「你的簡歷上說你拍過華國功夫片,你能展示一下嗎?」

試鏡之前的準備可不止走走人情關係那麼簡單,簡歷、以往的作品和經歷都是可以加分的,傅修齊就為她精心挑選了《小倩》中的打戲片段以及她在《聊齋真人秀》的舞劍視頻,導演大衛既然要拍武打片,自然瞭解武術動作,在他看來,林聲晚在視頻裡的表現高出平均水準,不過高出多少他可衡量不了,畢竟不是專業的,所以這次面試,他特地叫上武術指導過來旁觀,摸一摸演員們的底。

林聲晚走向牆邊的武器架子,大衛以為她會拿劍,前面有三個演員選劍,舞的就是她們曾學過的劍法,但她沒有,她只抽出了兩把匕首。

當她將這兩把匕首從鞘裡拔出,順手挽了個花的時候,整個人的氣質為之一變,從剛才的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一下子變得——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陰鬱而銳利起來,唇邊禮貌性的微笑消失不見,她往試鏡桌走來,不知為何,三名面試官不知不覺把屁股往後挪了挪。

她淺淡地把唇角往上一勾,把手上的匕首舞成了花,看得其他人心驚膽戰,生怕一不小心她就會劃傷自己,這兩把匕首可是開了刃的。

突然,兩把匕首刷地一下插入三張桌子拼湊出來的縫隙裡,饒是有心理準備,三人還是被小小地嚇了一跳,緊接著,林聲晚淺淡地把唇角往上一勾,兩手撐在桌上,目光從他們臉上流轉而過,「想要些什麼?先生們?」

這一刻,她流露出些許神秘的黑色眸子、她美麗的、帶著些似笑非笑的東方臉孔、她那陰鬱而孤獨得顯現出脆弱的氣質、和她低沉而乾淨彷彿能引起共鳴的話語——

「Beautiful!」大衛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閃發光,口中喃喃道。

大衛聽說過所謂的吊橋效應,當一個人害怕得心跳加速的時候,碰巧遇到一個異性,他會錯把這種心跳加快當成愛情,林聲晚毫無疑問利用了這一點,先把他們嚇得不知所措,再用美貌和演技將他們迷惑住,老實說,那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彷彿要愛上對方似的。

遺憾的是,林聲晚很快收起了她的演技,恢復成那個禮貌的、謙虛的華國少女,這讓大衛忍不住想衝動地將她留在劇組裡,讓她的Rose能再度出現。

他幾乎強迫般壓下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這個角色是你的了」,企圖用最後的理智考慮考慮其他情況,比如說她的年齡實在太小,未成年人演戲有太多限制,又比如她的功夫還未來得及展現,這個角色不可能只會玩匕首……

武術指導可沒大衛想的那麼多,他樂呵呵地翹起一個大拇指,「太棒了,我能跟你比劃比劃嗎?」他說的是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聽得出他也是華裔,這很正常,整個好萊塢甚至在世界範圍內,武術指導都是華人居多。

「當然願意。」

他所說的比劃比劃,真的只是比劃比劃,相當於一個喂招的角色,最大限度地展示出對方的武術功底,林聲晚前世很少跟人對打,這幾天臨時抱佛腳加上她原本的功夫底子,倒讓武術指導見獵心喜,有幾招拆招打得又新奇又好看。

「不管是柔韌度還是力度都非常好,」武術指導程熙在心底評測著,「反應也很靈敏。」

武打片裡的武術和現實中的武功不同,不同的武術指導有不同的風格,有的注重一招一式,大開大合,有的你來我往,一氣呵成,十分流暢,而程熙試圖將兩者結合起來,糅合出自己的風格特點,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必須要有功底在身,所謂功底,可不是拍幾部功夫電影就能教出來的,必須從童年開始打熬筋骨,不然成年後再回來練,肯定得吃足苦頭,還未必能打得好。

單從林聲晚喂招的表現來看,她功夫底子不低,完全可以演這部電影。

「如果有消息,」等他們打完,面試已過了十分鐘,大衛看了一眼表,禮貌性地說道,「我們會通知你的。」

「謝謝你們給我的機會,」林聲晚微笑著離開了面試房間。

面試她盡力做到最好,至於演出背後的博弈,就要看傅修齊身後的華夢和那位Mike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筆記本的充電器被我忘在旅館了,不得不拿出兩年前卡得死機的電腦……這章我寫用了兩小時,上傳用了兩小時


※、第83章 定角

面試結果將會在接下來的一周內給出, 鑒於華國那邊的《清宮》劇組成員正在為這部劇四處奔走宣傳, 林聲晚為躲一時清閒,順便鍛煉鍛煉英語, 直接在洛杉磯租了間公寓住下,反正異國他鄉誰也不認識她。

這一周,她白天出去旅行觀光, 晚上回來和弟弟打競技場, 兩人很快打到了全服前五的名次, 林聲晚自己倒是可以繼續往上打,只是她弟弟的水平太拖後腿, 儘管兩姐弟琢磨了不少套路, 可始終無法再進一步,見此情形, 他們只好就此放棄,但是兩人的成績在幫派之中非常突出, 增添了不少知名度。

這天晚上,兩人打了四場,兩勝兩敗, 林聲慢很明顯已經不想再打, 在幫派頻道裡炫耀一番後,對林聲晚說, 【能打到這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行,】林聲晚也覺得自己到了瓶頸,【爸媽都睡了嗎?】

【還沒呢, 】說了幾句家常,幫派裡的對話提到一個最近非常流行的競技遊戲,聊得熱火朝天,她掃了一眼,便關掉遊戲窗口下線。

在關掉遊戲之後,一個關於江湖ol古風音樂比賽的彈窗習慣性地彈出來,林聲晚正要將它×掉,看到其內容後猶豫了一會兒,想起那天秘書說的話,便點了進去,網頁分為男女兩個頁面,已有數千人上傳自己的音頻,每個登錄用戶的賬戶裡有一朵花花,代表一點人氣,需要錢買的臭雞蛋則會損害一點人氣,等到比賽投稿期結束,公眾期開始,聽眾便可給自己心儀的歌手或歌曲投小花或者臭雞蛋,人氣最多的歌曲獲勝。

除開賬戶裡送的一朵花,土豪們還可以花錢買,一百元十朵,一千元五十朵,每個選項只能買一次,買得越多越虧,臭雞蛋也一樣,參賽者無法投票,這想必是主辦方為盡可能限制刷票行為而做出的調整。

林聲晚這麼想著,不由得點開了微博,搜一搜這個音樂比賽的相關資料,搜索結果中不少小有名氣的古風歌手都在為自己站台宣傳,幾個大的古風音樂社團官博也開始大力為社團內的歌手們推廣,一連開了好幾個歌會,你來我往地打擂台,非常熱鬧。

反正最近沒什麼事,不妨試試?

既然決定要參加,林聲晚自然全力以赴,因為太久沒好好唱歌,她先讓傅修齊給她物色一名音樂老師,教她關於呼吸、換氣以及真假聲方面的訣竅,她自己的武功秘籍十分強調用呼吸來調節身體,與唱歌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加上有從前的唱歌底子,沒費多少功夫便摸到竅門,之後又讓經紀人先生幫她租借一個錄音棚,傅修齊覺得她如此大動干戈只為一個小眾的音樂比賽十分划不來,提出要不要找幾首歌出張專輯作紀念,就當回饋粉絲,反正洛杉磯這邊資源多得很,中等質量的歌隨便找找都有一大堆,只不過都是英文的。

「正好訓練你的英語發音,」傅修齊如是說,「唱得不好你放進專輯裡也會羞愧的吧。」

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林聲晚唱英文歌完全按照的是音樂老師的教法,頭聲、胸腹共鳴、真假聲轉換、不留痕跡地換氣,幾乎勾得上專業歌手的台階,而古風歌則要隨便得多,畢竟這種歌曲她前世唱過、聽過太多遍,除了換氣更注意一點,其它基本按自己的心意來,唱得隨心所欲,所以當英文專輯和這首中文古風歌做出成品後,就連盯著她進出錄音棚的傅修齊都聽不出是一個人唱的。

「這很古怪,」這天,音樂老師一邊聽她的中文歌一邊不時地摸摸下巴,有時還在鋼琴上彈幾個鍵,等聽完後,她聳聳肩說,「其中有很……」她扭了一下腰,似乎在組織語言,「異域,很神秘的氣息,哇哦,我不懂,但是我很喜歡。」

「你知道嗎?」她碧綠色的眼睛好像陽光下浮動的翡翠,「我感覺這種歌更適合你,你的氣質,很東方。」

「謝謝,」林聲晚送上一個微笑。

就在她緊鑼密鼓準備歌曲的時候,傅修齊收到一個好消息,《逃亡》劇組最後決定,配角Rose將屬於她,在通知她後,經紀人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發給了身在華夢的自家哥哥,而正在緊密宣傳林聲晚參演的《清宮》的華夢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送上門的好機會。

「林聲晚確認出演好萊塢A級製作商業大片《逃亡》,」一向關心晚晚動態的劉寄容馬上看到了這則短訊,「啊啊啊啊晚晚要進軍好萊塢了!!!」

這個年代的好萊塢依然保持著它金光閃閃的招牌,去大洋對面鍍金的明星回來準能收到「國際明星」的招牌,不管是什麼小花小草,哪怕自身能力不夠,也會想方設法從國外求來一份國際電影節的獎項以彰顯自己的身份,它對演員影響力和票房號召力的提升毋庸置疑。

很快,這個消息便傳遍了全網,微博和其它社區、論壇幾乎被它和《清宮》屠版,對此林聲晚感覺有些羞愧,畢竟她只是一個女配,儘管就戲份而言,她應該是女二號。

選好角色,米國這邊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進組拍攝,在測試她武功方面的學習能力後,導演大衛破天荒地給她放了個假讓她會去先把《武則天》拍完,按他的原話來說就是,「Lin你呆在這邊會讓其他演員失去信心的。」

不過她也簽字保證自己的體型和身體狀態必須維持得最好,要是期間身體走形、生病或是遭到其他什麼意外,大衛會毫不猶豫地換掉她,到時可沒有第二次機會。

「這部片子我們會爭取分到PG-13,」面對龐大的華國市場,大衛的準備相當充分,「這樣一來,華國就無法用血腥暴力的借口阻擋我們了。」

林聲晚對此當然樂見其成,這也是他們選擇自己的目的所在。

她的回歸不像來時那麼低調,剛下飛機,經紀人便一臉嚴肅地過來指引她走另一個通道,至於行李,助理小余會和保安一起去取,他們將在車上會和。

「有必要嗎?」被傅修齊毫不猶豫地塞進保姆車裡,林聲晚從車窗探出腦袋問他,「以前我來機場從沒碰到過這種狀況。」

「那是以前,」經紀人板著臉坐進副駕駛吩咐司機開車,「如果你要在這行繼續做下去,遲早得習慣這種被狗仔隊圍追堵截的生活。」

是的,隨著名氣和地位的提升,她的黑粉彷彿一夜之間冒出來似的,網上不斷流傳她的所謂黑料,甚至還有一部分私生粉為奪得她的注目不惜花高價住入她所居住的酒店,對這些粉絲她既不能打又不能罵,只能讓助理好言好語將他們勸出去,她兩世加起來都沒那麼憋屈過。

隱退這個詞第一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家不缺錢,加上她攢下來的這些片酬也足夠讓她修復好自己的身體,而她所進入娛樂圈的最終目的——消磨身上的死氣——似乎也達到了,因為她龐大的微博粉絲,哪怕沒有作品,也能持續消減所謂的死氣。

當然,這個念頭不過一閃而過,她繼續沉浸在《武則天》這部電影的劇本之中。

這個劇本完完全全是為了襯托武則天一個人而寫的,雖然王皇后和蕭淑妃的戲份不少,但她們的出場基本都面目可憎,唯有武則天,是一朵徹徹底底的純潔善良的白蓮花,放在平時,這種劇本她看都懶得看一眼,可惜為了還掉人情,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讀。

然而潘冷之並不認為這劇本是在拉低她的品味和咖位,用她的話來說,「就算劇本再偏向她,我兩聯手,就不信觀眾的注意力會集中在她身上。」這倒是真的,畢竟兩個女人撕起來總比一個女人孤芳自賞好看。而且就顏值和氣質來說,張巧娜還真比不上潘冷之,更別提她了。

《清宮》的宣傳已到尾聲,正片將於下週六黃金時間正式上檔,林聲晚和潘冷之低調進入《武則天》的劇組,而張巧娜身為女主還沒到,兩人並不著急,《逃亡》給林聲晚兩個月時間,就蕭淑妃的戲份,足夠了,不過劇組籌備好了卻因女主不到不能開機,每天的耗費都是一大筆錢。

「大概是去看秀了,」提到遲遲未來的張巧娜,同住一家酒店的潘冷之找過來聊天,她秀出自己無聊在手上塗的大紅色指甲,襯著白皙的皮膚格外好看,「時尚資源這塊,除了那幾個當家大花旦,估計沒人能跟她相比。」

雖是這麼說,她的話語卻坦然得很,彷彿早已接受資源的不平等分配,注意到林聲晚詫異的眼神,她揮了揮手笑道,「看什麼呢,其實我也想過,要是我們拍得太好,襯托她太爛,會不會一氣之下把我們封殺掉,或者,根本不讓它上映……我是不怕,我怕連累你。」

「既然我接了這個本子,」林聲晚翻過一頁註解得密密麻麻的劇本,擺成一個好看的角度,卡擦一聲拍下,一邊發到微博上一邊說,「就會用心把它演好。」

「不然,他們大可以換了我。」她勾起一個小小的微笑,「那就不是我的錯了。」


※、第84章 歌會

這天, 薛雁照樣在自家淘寶店上新, 拍完照片上傳的這點空檔,她順手打開微博翻看偶像的近照, 最新更新的是林聲晚未《武則天》拍攝的定妝照,老實說,那俗艷的妝容, 那鮮艷的服裝……

「簡直辣眼睛!」薛雁嫌棄地將臉轉到一邊, 瞄到同劇組其他女星的照片後才算平衡些, 畢竟以晚晚的顏值都險些hold不住這套服裝,可更別提其他人了, 那簡直慘不忍睹, 讓人忍不住懷疑該劇組找的造型師是不是體育老師教出來的。

點開評論,一水的「不忍直視」、「這不是我家晚晚!我不承認!」、「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 」只有幾條「就算你變成這樣我也愛你」的評論夾雜其中,由此可見粉絲們的接受程度。

好在林聲晚似乎知道自己拍的定裝照有問題, 沒到兩小時便火速上傳和潘冷之在西湖遊玩的照片,晚晚將頭髮用一根碧綠的髮釵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一兩根黑色碎發垂落下來, 穿的是一身應景的素色絲綢旗袍,潘冷之則用絲綢絲巾在頭上繫了個蝴蝶結, 穿的是棉麻改良漢服,兩人的笑容在陽光底下格外清爽,跟兩根俏生生的水蔥似的, 對比剛發出來的定妝照可謂判若兩人。

「舔舔舔!這才是我家晚晚!」薛雁手疾眼快地搶了個前排,緊接著在自己淘寶群裡問有沒有絲巾和髮釵的貨源,沒辦法,越來越多淘寶賣家注意到晚晚的帶貨能力,她的競爭壓力太大得抓緊時間。

和淘寶群裡的賣家交流一番後,她打開林聲晚的貼吧查看丸子們對定裝照的看法,令她驚訝的是,儘管絕大多數粉絲都覺得這部電影坑定了,但還是表示會去買票支持晚晚的第一部電影,甚至還有人說要將電影票保存下來留做紀念。一張電影票不便宜,這種明擺著往水裡拋錢的行為也支持,真的是鐵粉了。薛雁沒想到晚晚的鐵桿粉絲居然那麼多,當然,也有可能因為不去看的人不會在貼吧回貼,饒是如此,這層樓也在短短三個小時內蓋了四五百層。

薛雁已經很久沒看過國產電影,第一次加入粉圈的她業務不太熟練,見大家眾口一詞地要去看,彷彿被鼓舞了一般,竟也覺得可以獨自去看,就當為自己的年少輕狂買單。

林聲晚一直在關注網上的動態,第一時間給經紀人打電話讓《武則天》劇組消停一點,為這部片子站台是應該的,問題是他們把重點放在自己身上,其實她的戲份並不多,這樣「虛假宣傳」,她的粉絲買票進影院一看不到電影質量二又看不到偶像鏡頭,最後鬧起來,受損的還是劇組。

「拉票歌會?「與此同時,她收到了長歌音樂社團秘書的企鵝消息,對方提醒她長歌社團將在本週六晚上的zz語音頻道舉行一場為江湖ol歌曲比賽舉辦的拉票歌會,也就是讓歌手們在zz頻道唱歌,然後說幾句拉票的話,最大限度地宣傳自己的歌,林聲晚一邊哭笑不得覺得太過興師動眾,一邊又萌生好奇忍不住想去看看,得知只要唱一兩首歌就夠了,想一想明天張巧娜還沒到,便向秘書報了名,交上自己要唱的兩首歌。

秘書忍不住把這個消息告訴歌會裡的其他人,頓時炸出一片潛水的人,「早早也來?挺好,」頭牌簡短地發了這句話繼續潛水。

「我們的女歌手到齊了〔滑稽〕。」

「趕緊發微博啊,記得艾特早早。」

「早早是誰?」剛進群的萌新發問。

因為早早很少在群裡說話,ZZ頻道也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有5sing是定期發歌,所以混跡在群裡和ZZ的新人幾乎沒聽過這個名字,短暫的沉默後,社長在群裡發話了,「早早是我們的秘密武器〔奸笑〕,粉絲都是真愛從不三心二意,一發歌就空降5sing熱度榜首,我們社團最牛掰的女歌手,等明天zz你們就認識了。」

「社團最牛掰的女歌手不是娃娃嗎?」萌新半知半解地問。

在群裡潛水的娃娃立刻澄清,「哪有,我離早早還遠著呢。」

除了早早,長歌社團還有三名較出名的女歌手,蘿莉音的娃娃翻唱日系萌歌,御姐音的「楊大小姐」翻唱歐美比較性感的歌曲,還有喜歡找人合作古風歌曲的「紅袖」,其他的女歌手還未打出自己的名頭,她們三人平時會在ZZ頻道唱唱歌刷刷存在感,看似比早早的人氣高不少,但她們的微博粉絲和5sing關注都沒有早早高。

因為這樣,社長特地找策劃讓她把女歌手的順序調整一下,把她們隔開,歌會從晚上七點開始暖場,七點半正式開始,直到晚上十一點結束,十一到十二點依然可以互動。

「社長,」沒過多久,策劃戳他道,「娃娃和大小姐剛才突然戳我要報名。」

娃娃和大小姐沒參加江湖ol的古風歌曲大賽,所以一開始沒準備參加,至於現在為什麼突然報名,社長也猜到幾分,大概是看到早早報名,所以來了興趣吧,至於是什麼興趣……

他無奈地笑笑,回策劃道,「那就報上吧,記得隔開。」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歌會的如期舉行,策劃安排好次序後把歌手們的時間報回去,微博加上幾人的名字分別艾特,林聲晚用早早的號轉發後再用聲聲慢的微博號轉發一次,聲聲慢這個號在寫完唐朝那個帖子後便不再更新,人氣下滑了許多,但在海角和豆瓣依然是一個傳說。

這天週六,等林聲晚打完一場競技場點進ZZ頻道時,麥上的男歌手正在深情款款地唱一首情歌,粉絲們的禮物和鮮花刷刷地刷屏,右下角觀眾顯示3萬多。

「早早,你的順序在傑客後面,」場控盡職盡責地按名單提醒接下來演唱的歌手,林聲晚戴上耳機,回了一個「ok」的手勢。

「謝謝大家的花花和月票,謝謝我是土豪我怕誰的五百二十個項鏈,謝謝巧克力的1314歌巧克力,謝謝……」說完一長串感謝名單後,麥上歌手照例為自己朋友拉票後跳下麥序。

林聲晚掃了一眼排序上的馬甲名字,發現歌會邀請的不止自己人,還有其他社團的嘉賓,唯一相同的是,這些名字她都不認識。

「早早,不好意思,」場控這時戳她道,「傑客堵在路上來不了,可能要跳過他順排下來,你排在扶蘇後面,實在不好意思,要不我看看能不能再調?」

這話弄的林聲晚一臉懵比,「排在扶蘇後面怎麼了?」

扶蘇是古風音樂圈的大神級人物,經過場控幾乎崩潰的一番科普後,她才明白扶蘇這個人的厲害程度,古風音樂圈實際上是個特別小眾的圈子,但扶蘇的歌居然能傳出這個圈子,成為古風歌曲的代表人物與代表作品,最難得的是,與他同時期的人物都已放棄或轉戰其它領域,唯獨他還留在這裡,這也進一步奠定了他的神格。

「沒必要,」林聲晚噗嗤一笑,她會在乎這些?「想必誰都不願排在他後面吧,」陰暗一點想的話,沒準傑客是想避過他才故意延遲的,但林聲晚又不是靠這個圈子吃飯揚名的,前面有多大牌對她都沒所謂,「就這樣吧。」

接下來的歌曲是娃娃的,歌會在策劃的時候努力邀請諸多知名女歌手以平衡粉絲的性別,娃娃的人氣放在這裡並不顯眼,加上前面就有一個蘿莉音的女歌手,曲風音色太過相似,觀眾們撒花起來就冷淡了許多。

「謝謝大家的花,」娃娃唱完後及時謝過給她禮物的粉絲們,為同社團的女歌手們拉票道,「我們社團的早早和紅袖參加本次江湖ol……」看到公屏抱怨的話,她及時截斷道,「好吧,大家都聽膩了哈哈哈,我下麥啦。」

〔紅袖我倒是挺熟悉的,早早是誰啊?〕

〔早早不混zz。〕

〔女歌手的質量就這樣啊?〕這條喊話帶著金色,說明是其中一個「國王」的發言,「國王」在zz語音的等級最高,想要獲得這個頭銜必須首月充值十二萬,半年續費三萬,可以說,能將那麼多錢投在zz裡的要麼是壕要麼是托,而這個國王的ID「叫我大哥」在整個zz都挺有名氣,畢竟這年頭的國王太少,據有限的消息稱,這位國王在zz裡花了近千萬,其實他是個忙得不得了的富二代,過來考察網絡語音的市場,也有人說他是zz的托,為的就是打響zz的招牌。

但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平時只聽兩個女歌手的歌卻是不爭的事實,而其中一名女歌手「櫻戀」正好就在本次歌會上,只是她的麥序比林聲晚還靠後。

「叫我大哥」囂張地在頻道裡放話後,屏幕一時寂靜,連花花都停了下來,主持人及時圓場,「哈哈哈看來我們大哥對娃娃的歌不太滿意啊,接下來這位歌手一定能滿足你,請把我們的扶蘇抱上麥序……」

※、第85章 菩薩蠻

戴上耳機寫作業的林聲晚聽見「扶蘇」這個名字,便把電腦轉過來, 點開頻道主頁, 扶蘇的人氣果然不同凡響, 他剛一上麥,頂著〔摯愛扶蘇*〕這個格式的一大批馬甲們齊刷刷地刷起了禮物、月票和花花,其他人的聊天記錄被淹沒得完全看不見,就連方才挑釁的國王此時也不再出頭說話。

「謝謝大家的心意,」扶蘇的聲音溫文爾雅,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腔調, 像極了古裝劇配音,見大家的禮物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他也不再等待,直接進入正題準備唱歌, 「謝謝大家,不用再刷了, 我今晚給大家帶來兩首歌……」

他沒有參加江湖ol的古風歌曲比賽, 以他的神格早已不用爭這種小比賽, 此次來歌會不過是償還人情順便宣傳自己的新歌, 這次他照例唱了一首成名曲和另一首新歌,在他唱歌的時候,禮物黨總算平息下來,送花黨接力刷屏,偶爾兩三句「男神!」「啊啊啊啊啊」從公屏上一晃而過。

林聲晚的麥序就排在他後面,此時她一邊聽著歌一邊找自己準備好的伴奏, 不得不說,這位老牌古風歌手果然有自己一手,唱功幾乎可以與專業歌手媲美,與之前的歌手們相比高下立現,只可惜曲詞有些拖後腿。不過觀眾們當然不會在意這些,66個口紅項鏈滿頻道地飄,堪稱今晚歌會的第一個小高|潮。

〔願餘生有幸,看您君臨天下。〕這排中二得讓她忍不住尷尬的句子被觀眾們一行又一行地刷起來,而此時,長歌社團的內部群也在羨慕嫉妒恨。

「厲害厲害,今晚他收的禮物怎麼說也有好幾萬了。」

「可惜我們生晚了,沒趕到好時候。」

「排在他後面的歌手太吃虧,誰還有心思聽別人唱歌。」

「感覺我們這個歌會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哭哭】」

「等等!」歌會策劃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在群裡發了個大哭的表情,「扶蘇後面是早早,自己人啊。」

這個消息直接炸出了一票歌手,聊天框一直在跳,連還在聽扶蘇唱歌的歌手都忍不住戳進來看個究竟,一看就愣住了,「策劃你是不是敵人派來的間諜?居然把我們社團的人放在扶蘇後面?」

「本來他後面是傑客才到早早的,」秘書弱弱地為策劃開脫,「傑客說他堵車可能來不了。」

然而這並沒有撫平炸毛的眾人,直到林聲晚出現在群裡才不再追究,「不用指責她們,我自願的。」

群裡鬧這一出,很快將扶蘇唱歌的時間消耗得差不多,幾人一看時間不夠立馬催促秘書和主持準備好字幕,場控及時控場,甚至想著臨時插個小遊戲,可惜就在娃娃之前剛玩過一輪,被林聲晚否了。

「反正都是要上的,」她在群裡十分淡定。

她卻沒料到,她的弟弟林聲慢剛好上線,他在幫會裡的zz頻道聊了會兒天,突然發現自家姐姐的名字換成〔長歌社團*早早〕,不由得好奇地在頻道裡問什麼是長歌社團。

這一問提起了幫裡人的興趣,遊戲、zz和古風歌曲本就緊密聯繫,幫派裡有不少女孩是純男聲社團的粉絲,長歌社團的女歌手不多,男歌手質量高,自然也有所瞭解,一看林聲晚的馬甲名字和顏色,不由得在群裡提起,「你姐是長歌社團的歌手呀?好厲害啊!」

正好九點幫派戰剛打完,大家聚在zz頻道裡聊天,一時有些無聊,便提出,「要不要去看看?」

於是,感興趣的二十來號人便跳進了正在舉辦歌會的長歌zz頻道,這時,扶蘇剛好唱完他的歌,正在感謝聽眾們的禮物和花花,因為刷的禮物太多,他只得挑幾個送得最多的大佬,其中就包括兩個國王,儘管「叫我大哥」表示他馬上要去忙其他事情,等「櫻戀」上麥再趕過來。

扶蘇下麥後,主持照常出來轉場,公屏還沉浸在方纔的熱鬧氣氛裡,不停刷著扶蘇的名字和方才激動的心情和感想,當主持提到接下來出場的「早早」時,他們甚至還沒注意到現在已是另一個歌手的主場。

「大家好,我是早早,」林聲晚簡短地自我介紹道,儘管公屏都沒有在理她,「我會給大家帶來兩首歌,第一首是《菩薩蠻》。」

此話一出,公屏頓時安靜下來,安靜得她都有些詫異。

她日常不混古風歌曲圈,不知道她的成名曲《清平調》和其它由「聲聲慢」這個馬甲流傳出來的其它詞曲《虞美人》、《憶江南》這一系列詞牌名歌曲在古風歌曲圈稱得上有名,許多知名古風歌手都曾翻唱過,甚至一些研究古音韻的專家學者因聲聲慢的帖子特別研究這些歌曲寫出論文,又給它們添了一層神秘的色彩,然而,因太多歌手翻唱而早早又太過低調,她算得上歌紅人不紅。

「剛才好像有人翻唱《憶江南》吧?」知道早早是原唱的長歌社團諸人不禁幸災樂禍起來,「這是關公面前耍大刀,李鬼碰上李逵了。」

《菩薩蠻》是這些詞牌歌曲裡最難唱的一首,歌詞前有一大段吟唱,中間是類似《何日君再來》的念白,最後甚至還有一段不知什麼方言的歌詞,全國各地的歌手都認不出那是什麼地方的方言,那方言既繞口又饒舌,一眾翻唱選手始終學不會,所以所有的翻唱歌曲在這段裡都是用的原唱。所以聽說她唱《菩薩蠻》,聽眾們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放在鍵盤上的手一時忘記打字,公屏自然安靜下來,就連嚷嚷要走的「叫我大哥」都沒馬上離開。

〔居然唱這首,這首歌我超喜歡的,〕公屏頓時被這首歌吸引了注意,〔唱得好我給你打賞!〕

〔這個場合唱這首歌也是自信,希望別崩不要糟蹋了。〕

〔糟蹋個屁,早早是原唱!〕知道內情的聽眾立刻出言解釋。

然而,沒等公屏繼續討論,林聲晚已放出《菩薩蠻》的伴奏,她壓低聲音,順著樂聲輕聲吟唱,這一唱,聽眾們頓時積極異常地送上了花花,〔就是這種味道!〕

〔果然是原唱,童叟無欺。〕

〔我的媽呀有生之年居然聽到菩薩蠻的原唱!〕

〔好聽到爆!〕

剛下麥的扶蘇靜靜地聽著,他也曾想過翻唱這首歌,礙於難度實在太大而放棄,前面這段吟唱太長,可以說是連綿不絕,餘音裊裊,幾乎聽不到換氣的聲音,換做他來,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以前他還以為是後期修音的功勞,沒想到唱現場也這麼完美。

林聲晚吟唱完畢唱出「小山重疊金明滅」,這一剎那,幾乎所有聽眾都被她彷彿摻著金粉般低沉而奢靡的歌聲帶到那大唐盛世,從那歌聲裡,他們能聽到那皇宮之中仕女懶起畫眉的慵懶,對鏡梳洗的嬌慵,甚至潑在青石台階上的香粉氣,都從她的歌聲裡絲絲縷縷地透出來,纏進去。

而當她唱到那一段方言的時候,那彷彿穿越時空般的錯覺越發嚴重,聽眾們幾乎要以為電腦那邊是古色古香的盛唐,而坐在那裡唱歌的人的的確確是個純種的古代人,或許是zz語音給人的感覺太過真實,聽以前5sing的版本根本沒有這種錯覺,直到這首歌裊裊唱完,他們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剛才還在吐槽女歌手質量不行的「叫我大哥」反手就是1314個香水,連著刷了幾十遍,整個語音頻道都飄著香水瓶,還留言「唱得不錯,再來一首」,櫻戀氣得紙巾都撕破了。

公屏裡一邊刷禮物一邊不斷有人刷屏,〔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到哪去?〕

〔真心好聽,秒殺前面一票歌手。〕

〔說實話,早早你是古代人穿越來的吧?〕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聽歌。〕

其他伯爵、公爵也不斷送上禮物,沒禮物的就送花花,他們的名字在早早的粉絲榜上不斷攀升,就連其他歌手都應景地送上禮物,其中甚至包括剛剛唱完的扶蘇。

「謝謝大家,」正準備唱下一首的林聲晚突然收到經紀人的電話,傅修齊通常都會發短信,打電話說明情況緊急,她草草瞄了一眼,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可能得先下麥了,」便跳下麥序,跟長歌社團的秘書說了幾句抱歉的話,便接起傅修齊的電話,「什麼事?」

「上網看新聞,陳笛公開支持寶島立場。」經紀人迅速地說道,「現在還沒發酵,這事沒完。」

「陳笛是誰?」林聲晚對這個名字十分陌生。

「墨子悲絲的女主角,」傅修齊幾乎要被她打敗了,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睛說,「這是一個好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這個月應該就完結了~


※、第86章 清宮

傅修齊所說的《墨子悲絲》這部電影,林聲晚早就忘在腦後了, 最近有太多事在忙, 加上她手上有兩部電影要參演, 對於《墨子悲絲》這個機會倒不是特別看重,見他情緒亢奮心情激動,索性放手讓他自己運作,林聲晚只等著聽消息就好。

電話掛掉後,她查看自己的電腦, 秘書在企鵝私聊說因為她離開太匆忙, 歌會那邊已經幫忙為她拉票了,林聲晚也不好意思再回到zz頻道, 便登陸江湖ol古風歌曲比賽主頁查看自己的得票情況,沒想到短短一個小時內竟上漲了近百票, 評論區也大多好評,她的得票排名直接衝到前三的位置, 還在繼續往上飆升, 可見歌會的拉票能力, 難怪長歌社團那麼積極。

本來就是來玩的, 參加歌會算是盡了心意,此事在她眼裡便告一段落,沒過幾天,張巧娜終於進組,她來時氣勢洶洶,足有兩台車在前面開路, 一下車就冷著臉往酒店裡走,雖然圍在酒店和停車場的記者們並不是來採訪她的。

「還真把自己當大牌了,」正好在陽台上練目力的林聲晚見到這陣仗哭笑不得。

人到齊後,劇組很快定下舉行開機儀式的時間,以前這種活動她從不參加,寧願在酒店複習功課,但這次在潘冷之的軟語請求下她還是答應出席,開機儀式在橫店附近的餐廳舉行,林聲晚到的時候,劇組成員們已經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大多數人眾星拱月般圍著中間的張巧娜,還有一小部分湊在導演身邊,其中就有潘冷之,導演正是她見過的、拍攝《聶小倩》的方導。

「小林,」眼尖地看到她,被圍在人群裡的方導難得和顏悅色地叫道,朝她招了招手,林聲晚眼尖地瞥到他脖子上掛著一塊觀音玉像,險些笑出聲來。自從上次在西回村拍攝《聶小倩》出現鬧鬼後,他一改以往社會主義接班人的作風,也求神拜佛起來。大概共同經歷過詭異事件的緣故,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一份親近。

在場人大多做過功課,對方導和林聲晚之間的淵源心知肚明,但他們沒想到他兩居然那麼熟,一瞬間,心裡便將她加入了不能得罪的對象名單裡。

「方導,」林聲晚投桃報李地遞去一個笑容,順勢加入他們的圈子,「好久不見。」

「最近混得不錯嘛,」方導的心情似乎很好,他矜持地點了點頭,彷彿順口般提到,「我記得你有部電視劇是不是要播了?芒果台那個?」

方導拋來的話頭,林聲晚穩穩地接住道,「是《清宮穿越記事簿》,明天晚上開播。」

「那我們得去好好看看,」旁邊人湊趣道,「學習學習,觀摩觀摩。」

說真的,林聲晚對這部劇並沒有什麼信心,別看現在宣傳架勢鋪天蓋地,彷彿「凡飲井水處,皆能歌柳詞」一般,但其實能抗收視率的只她一人,崔硯都算不上——他的幾部作品都沒什麼水花,而且不會經營微博,粉絲不多。無論海報還是宣傳語,林聲晚都是妥妥的中間位(C位),壓力自然集中在她身上,要是這部劇撲了,她電視劇一線咖位倒是還能保住,但恐怕難以擔當吸引收視的女主了。

原本按照她的電視劇簡歷,雖曝光率、資源及片酬位列一線,卻沒有一部主演作品,難以說名正言順,如果不是她上千萬的微博粉絲,還有華夢作為新公司無人可用,可能得再多演幾年配角才能演主角,因此在電視劇播出前夕,她的心裡的確有些忐忑。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方導將話題轉到開機儀式後的開機宴上去,跳過了這個話題,沒過多久,等省、市、縣領導及媒體記者和各宣傳局代表都到場後,開機儀式總算開始了,而在領導致辭講話讓人昏昏欲睡的這段時間裡,林聲晚竟瞟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娣——曾經想與她競爭白綺君的陳麗莎,此時她正依偎在一名中年男人身邊,時而嬌俏地與對方說話。不得不說,娛樂圈這個圈子的確太小了,而就在這時,她彷彿也看到了林聲晚,朝她甜甜一笑,還向旁邊的男人指著她說了些什麼。

林聲晚面無表情地朝她點了點頭,轉而便撇開視線,不再看過去。

這天晚上,觀看過《清宮》預告片對此產生興趣的普通觀眾們、演員的粉絲們、還有今天對林聲晚留下印象的劇組成員們,在新聞聯播結束後不約而同地打開了芒果台,其中就包括依然憤憤不平的張巧娜。

「我倒要看看她主演的這部劇質量如何,」她匆匆忙忙洗完澡從浴室裡出來,一邊用乾毛巾擦頭髮一邊往沙發上一坐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芒果台還在播放廣告,她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恨鐵不成鋼地鄙視自己,「著什麼急呢,就算錯過開頭又怎樣。」

而遠在帝都的林聲晚鐵桿粉絲劉寄容自是守候在電視機旁,她父親本想看自己看過不知多少遍的抗戰老劇,被妻子和女兒剝奪了觀劇權的他只得走上陽台抽根煙,還沒抽到一半,便聽到客廳播放的片頭曲。

「這片頭曲挺好聽,」他朝客廳探頭看了一眼,說道。

劉寄容眼尖地瞄到片頭所寫的片頭曲演唱者,十分驚喜地叫道,「是晚晚唱的!」陷入偶像的光環中不可自拔,「晚晚就是這麼多才多藝。」

這部劇倒不是請不起歌手唱片頭曲,只是這片頭曲的音樂會用在劇裡當作背景音樂,而且有個情節是林聲晚所飾演的鈕鈷祿氏在剛穿越時趕鴨子上架為家人唱這首歌,而當她成為皇帝的妃子後,將會再一次唱這首歌,那時兩者的心境、身邊的際遇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以此造就「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氣氛。因此,這首歌曲仿照古時詩詞擬作,如同曹公的「原應歎息」一般,句句隱喻,隱晦地藏著之後的劇情,這歌便歸林聲晚來唱。

而林聲晚這個曾參加過演唱會的演員自然有兩把刷子,將這歌曲唱得有如春雨般絲絲縷縷、連綿不絕,詞好曲好唱得也好,理所當然般,這首片頭曲剛一放完,就有不少人在貼吧微博論壇求歌曲的資源。

劉寄容也想去翻翻群裡的消息看有沒有資源,不過她很快抑制住自己的想法,因為林聲晚已經出場了。

她的出場十分有氣勢,鏡頭從現代高樓大廈的遠景拉近,電梯」叮「地一聲開啟,林聲晚一身合體的黑白色職場套裝,一頭颯爽的黑色短髮,大步朝前,走路帶風,神色冷峻,兩邊助理秘書一路小跑,向她匯報工作情況,而她也一串串地吐出讓人不明覺厲的職場用語,看得劉寄容十分新奇,她還是第一次看晚晚演現代劇。

「晚晚居然是短髮造型,」而同屬粉絲的薛雁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手指下意識點進淘寶,開始找同款職業套裝,「穿職業裝也很好看呢。」

經過林聲晚開會講解ppt、解決職員們的問題這一系列短鏡頭後,觀眾們對她的職業和性格便留下了「女強人」的印象,此時時間剛過去不到十分鐘,等暗夜籠罩、夜燈初上,天空中風起雲湧、電閃雷鳴,林聲晚關掉電腦,走進地下停車場,開車駛出大樓,在通過紅綠燈的時候,突然閃電一閃,一道雷直直打進車內,車子被迫停下,其後的車輛紛紛剎車,司機們下車查看,卻發現這台車竟是空的。

與此同時,鏡頭一切,清晨恢弘的紫禁城出現在電視上,在一座園林之中,床上的鈕鈷祿氏睜開了眼睛,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打量著房間內的擺設。

「我這是……在哪裡?」她眨了眨眼睛,從被子裡伸出右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到這裡,就連根本不懂穿越為何物的劉寄容母親都恍然大悟,「她是跑到古代去了?」

「對!」看過預告片和宣傳海報的劉寄容立馬回答,「她穿越到古代了!」

「倒是挺新奇的,」被剛才片頭曲吸引而來的劉父走到沙發前坐下,「難怪剛才片頭是古代的背景,開頭卻是現代,原來說的是現代人在古代的事情,這個題材蠻有意思的。」

同為演員——儘管不怎麼稱職——但張巧娜看到的是林聲晚的演技,她穿越後的那一系列神色變化,從茫然到疑惑、奇怪、恍然大悟、驚恐、強作鎮定,都能透過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肢體動作清清楚楚地告訴觀眾,哪怕一個對劇情全然不知的人,都能看明白這個穿越的情節,換做自己來,絕對做不到這樣的程度,但她嘴上仍不服輸,「哼,不過如此。」

「姑娘,」幾個奴婢打扮的人端來水盆和洗漱工具,林聲晚——鈕鈷祿氏迅速抬頭看了一眼床邊的櫃子,鏡頭給櫃子一個特寫,而後她起身,幾個奴婢正要上前來扶,鈕鈷祿氏突然佯裝腳下一滑,頭撞向方才瞧好的櫃子,一聲聽著都疼的「咚」聲後,她再次失去了意識。

「好厲害,」完全被劇情吸引住的劉母不知不覺停下手上嗑瓜子的動作,「又果斷,又機智,對自己真狠。」

短短這個情節便將女主的性格形象生動地塑造出來,林聲晚所飾演的主角就算是現代社會也出類拔萃,而這樣一個出類拔萃的現代人,在古代也落下個悲劇的命運,這才是這部劇最冷酷無情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是例行請假~所以昨天的大概補不上了QAQ


※、第87章 收視

林聲晚所飾演的女主角醒來後,開始復(xue)習清朝女子的技藝, 她學女紅, 照著繡樣一針一針繡得十分仔細, 卻繡出個四不像,惹得女紅先生連連搖頭,她從前冷靜的臉此時也耷拉下來,她向父母請安,自以為機智地學著弟弟抱拳, 母親歎了一聲, 讓人去請嬤嬤重教,她當時抿著唇一臉無辜的表情萌得劉寄容心肝顫, 第一次發現晚晚還有喜劇表演的天賦。

但鈕鈷祿氏也不是一事無成,至少在學管家的時候進度飛快, 提出的幾個現代化管理建議讓人刮目相看,賬目只掃一眼便門兒清, 兩集過去, 可見她為融入這個社會所作出的努力, 而第二集末尾, 鈕鈷祿氏在父母帶領下去皇宮謝恩,鏡頭一轉,另一個宮殿裡,九名阿哥正在皇帝面前回答些什麼,而觀眾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多各具特色的帥哥聚在一起,當他們一字排開的時候, 女觀眾們簡直要捧著臉尖叫出聲,彷彿自己就是劇中的女主一般。

「好~帥~啊~」劉寄容在心底大聲感歎,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擁有那麼多帥哥出演的劇了,花樣男子為什麼那麼火?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擁有四個男主角,現在擺在她面前足足有九個!九!個!

她沉迷在顏值之中,根本沒聽劇中人的對話,很快,她便發現這些男角色個性迥異,光從站姿便可分辨出來,其中最符合她眼光的便是站在中間的四阿哥,他光是站在那裡,便從上而下流露出一股疏離而禁慾的美,特別是那雙被山間雲霧籠罩的眼睛,當他看向鏡頭,卻給人一種他在透過自己看其他人的感覺,而正是這種感覺,便讓人特別希望他能真正地朝自己看一眼。

「我要叛變了,我要爬牆了,」劉寄容在心底哀嚎,「完完全全就是小說裡走出來的男神啊!」

很快——她好像失去了對時間的感應——皇帝考察完畢,皇子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她的新晉男神四阿哥落在後面,與弟弟十四阿哥走向德妃的住所,鏡頭跟著他們穿過御花園的亭台樓閣,在從假山後面轉出來後,兩人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鏡頭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劉寄容方才被驚艷過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驚艷到了,地上有些濕漉漉的,好像晚上剛下過雨還能聞到雨後清新而潮濕的空氣,溫暖的煦日灑在地上、露出一角的屋簷和一叢沾染露水的薔薇上,而在那紅得滴血的薔薇叢中,一身淺青色旗袍的鈕鈷祿氏逆著光線看過來。

在這鏡頭裡,她好像花叢中誕生的精靈——或許這個形容太過老土,但劉寄容實在無法找到更合適的詞。逆光模糊了她的臉部輪廓,卻給她加上一層柔光,連如墨的黑髮都被輕描淡寫地染上一層金色,而她那淺淡的雙眼、她撫過薔薇的手、她略彎著腰的站姿……彷彿裡裡外外都透著股寂寥而孤獨、遺世而獨立的韻味。

「她真美,」薛雁不禁喃喃道,「可她好像很難過。」

「這構圖未免太完美了吧,」張巧娜這點鑒賞能力還是有的,這幅特寫完全符合黃金分割構圖,連天空的藍、屋簷的黑、花叢的紅與綠、陽光的金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如同大師筆下濃墨重彩的油畫一般,這鏡頭所訴說的導演的意圖再清楚不過——這就是林聲晚最驚艷的一刻。

很快,這幅特寫便被鈕鈷祿氏的福禮打斷了,劉寄容不禁輕輕地「啊」了一聲,頗覺遺憾,屏幕裡,兩名阿哥朝鈕鈷祿氏點點頭,避嫌地踏上另一條通往德妃住所的小道,彷彿兩位阿哥心裡也藏著觀眾們的遺憾一般,他們走過拐彎處又朝那花叢看去。

薔薇花叢只餘薔薇,那人早已不見。

而此時,適當地響起了片尾曲。

感覺被導演調戲了的劉寄容憤然登錄貼吧,準備找人共同吐槽這個導演的不良行徑,卻被滿屏的cp黨秀了一臉。「從今天起,我站定四阿哥和鈕鈷祿氏的cp了!」

「他兩還能再配一點嗎?跪求在一起!」

「從前看劇面對狗糧我都是拒絕的,但今天我想說,汪汪汪!」

「說真的,晚晚拍了那麼多劇,就這部是最配了的吧,」這個她隨手點進去的帖子堪稱有理有據地站cp,「小倩和寧采臣的確是cp,但他們之間只有恩情沒有愛情,白綺君就不說了,一說就想哭,長孫皇后和李世民可能是演員換過加上年齡差太大的緣故,怎麼都萌不起來,這對cp要顏有顏要感情戲有感情戲,我先站為敬!」

「講道理,」帖子下面,許多寧采臣聶小倩、長孫皇后李世民的cp黨提出嚴重抗議,「你們萌你們的,把我們站的cp拉出來踩,不太好吧?」

於是,由這個帖子引戰,貼吧裡爆發了一場轟轟烈烈地混戰,幾方cp黨你方唱罷我登場,劉寄容沉迷看戲無法自拔,將自己翻開貼吧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

與此同時,#清宮穿越記事簿#的話題也登上了微博話題榜,穿越這個題材從七八年前冒頭,至今未休,擁有許多潛在受眾,《清宮穿越記事簿》作為第一部清穿劇,先聲奪人,將這些觀眾攬在懷中,再加上演員人選找得實在太符合清穿小說中的男女主角,一時之間,就連穿越小說吧、穿越小說大本營晉江論壇、海角論壇等社交網站都充斥著對這部劇的推薦與喜愛。

而在豆瓣觀影網站上,《清宮》這部劇的評分竟達到了8.5,當然,林聲晚並沒有高興太久,通常第一批評分的觀眾都是粉絲或路人粉,打分不會太客觀,隨著觀眾們的不斷湧入,這部劇的評分應該會有所下降,不過她預想的跌破8的場面沒有出現,林聲晚還是挺滿意的。

這天晚上,傅修齊坐在沙發上等他去陽台打電話的哥哥回來說收視率,這是他們第一部除林聲晚外全新人的電視劇,作為公司高層的林哥哥也得時刻關注,此時,他帶著笑容回來示意自己弟弟擊掌,「你猜我們收視率多少?」

「破1了嗎?」傅修齊敷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觀察自家哥哥的表情,謹慎地猜道。

傅哥哥哈哈一笑,「雖然數據還沒收集齊,但是帝都的數據表示,破2了!」

「破2了?!」林聲晚收到這個消息不可置信地低呼一聲,「你沒看錯吧?」

「這是帝都的數據,」傅修齊抑制不住唇角的笑容,「其它地區還要時間匯總,但是接近2是毫無疑問的,恭喜你啊晚晚,這部劇估計會爆。」

首播破2是什麼概念?《貞觀》彙集一眾具有收視號召力老演員也沒有首播破2,《聊齋》前期真人秀宣傳,做足了功課,直到《小倩》才能破2,至於諜戰劇《暗夜》,要不是白綺君的死,估計也破不了2,現在《清宮》居然首播破2,這就證明後續宣傳得好的話,今年的劇王都有可能拿下。

這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從前還在擔心撲街,轉眼間收視就給了她一個大驚喜——她可從來沒想過這部劇能爆。

「《清宮》的電影版肯定會加緊籌備,」傅修齊頗有些眉飛色舞地告訴她,「得等到大家的印象還沒消退之前趕緊上映……」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聲晚皺著眉頭打斷他的話,「我不會出演,粗製濫造的電影,一部《武則天》就夠了。」

傅修齊發熱的頭腦被她一盆冷水潑下來,頓時冷靜許多,「……你說的對,」本來公司的計劃是電視版為電影版開路,大頭在電影,但眼看電視劇會爆,投資者甚至公司高層都很難不為這一大票觀眾心動,原本打算好好雕琢準備沖獎的片子,為了蹭電視劇版的紅利,說不準會改成什麼樣子,站在藝人的角度,她拒絕這部片子是可以理解的。

而站在公司的立場,《清宮》這個招牌是做出來了,延用以前的演員的確更保險,但換成別的演員推一波似乎也不是不行,畢竟,要是電影和電視一模一樣,誰還會花錢看電影呢?這個取捨……還不是傅修齊能做決定的。

「看情況吧,」他保守地回答,「看公司那邊怎麼處理這個電影版。」

電視劇的收視率還未向外界公開,但《武則天》劇組裡的行內人們早已從微博、論壇、百度搜索指數和林聲晚在百度風雲搜索榜的登頂猜出一些□□,第二天她進組拍戲的時候不斷有人向她道喜,不管怎麼說,這部由她主演的劇沒撲,證明她的一線電視劇咖位還算穩固,在其他人看來就是值得祝賀的。

喜氣洋洋的氛圍沒有持續太久,當導演開拍喊出第一聲「A!」時,片場又恢復到緊張而肅穆的氣氛中去,這是張巧娜的第一場戲——是證明她演技的時刻,到底這部電影會被拍成什麼樣子,在這聲「A」後,大家心底便該有數了。

※、第88章 武則天

林聲晚第一次觸電大銀屏便是這部由張巧娜工作室投資的《武則天》,在她看來, 電影和電視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非要說出一點, 大概便是電影反而更不講究一些。

因為林聲晚和潘冷之的行程緊密,導演特地將她們的戲放到前面來拍,因此張巧娜的第一場戲是尼姑裝入宮,劇情講述王皇后接武媚娘入宮,而李治和蕭淑妃需要有一個互動, 因此飾演皇后的潘冷之和飾演蕭淑妃的林聲晚今天都換上戲裝、化上精緻的妝容, 在化妝室裡坐等導演叫到自己——按理來說是這樣,但潘冷之特別想見識一下張巧娜的演技, 她便沒呆在溫暖的化妝間裡取暖。

「哇,」片場臨時雇來的助理小周眼尖地看見幾人擁簇中的潘冷之抱著手臂款款走來, 不由得低呼一聲,眼睛一眨不眨, 要說潘冷之的演技的確不錯, 演皇后眉宇之間自有一股盛氣凌人的氣勢, 更何況她存心想給張巧娜一點壓力瞧瞧, 那挑高的眼線、似笑非笑的唇角顯得週身氣質越發凌厲,又是一身皇后正服,看看她,再看看場內灰撲撲的尼姑……

「正室不愧是正室,小三隻能是小三,」小周在心裡嘀咕, 「李治這是瞎了眼才看上武則天的嗎?」

「要我說,潘冷之比張巧娜更像武則天一點,」其他工作成員也在竊竊私語,「這個反差太強烈了。」

這時第一場戲還沒拍呢,方導原本的想法是把張巧娜拍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效果,對比兩名華服加身的妃嬪更讓人可憐可愛,可惜一來她顏值不過關,二來,她實在演不出楚楚可憐的感覺,這下就像烏雞見到鳳凰,徹底被比下去了。

正當導演糾結之際,外面又傳來輕微的騷動聲,林聲晚一身妃嬪服飾出現在人群中,讓人眼前一亮,若說潘冷之像極了正室般的皇后,那林聲晚所演的蕭淑妃則一看就是備受寵愛的妃子,且不論她身上金光閃閃的配飾,單看她眼波流動的嬌媚和那一絲絲天真,便知她必定被人保護得很好,不受寵的妃子斷然無法露出這樣的面孔,裝都裝不出來。

一後一妃正面相遇,蕭淑妃率先給對方甩了一個頗具深意的目光,嬌笑道,「喲,這不是皇后娘娘嗎?」

「蕭淑妃,」皇后則是要笑不笑地彎了彎唇以示禮貌。

兩人目光相觸,彷彿有火光四濺,身邊的劇組成員都被帶動得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兩人又默契地同時轉開眼神,一個依然淺笑著隨手揮著團扇,一個則看向片場裡張巧娜的方向。

「還沒開拍呢,兩人就鬥上了,」目睹這一場好戲的小周興奮不已,卻被旁邊的資深人士嗤笑一聲點撥道,「她們可是好朋友,這架勢其實是擺給另外一個人看的。」

順著身邊人的指點,小周望見了片場裡臉色十分難看、好像下一秒就要撂攤子的武則天。

林聲晚和潘冷之這一番龍虎鬥,簡直目無旁人,隨隨便便一個演員插進去就會被碾壓成渣,一點存在感都放不下,這個下馬威張巧娜收到了,她心裡那個憋屈勁……簡直要把銀牙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