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氣滿皇朝 by 淺淡色

末世而來的李福穿越後本想當個悠閒自在的富貴皇子,每日吃吃喝喝就好,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皇朝不止內憂外患,而且還很窮?御花園種菜是什麼操作?
  悠閒自在來自於背景的強大,於是為了美好的未來生活,原本打算一路躺著的李小福,不得不站起來,帶著整個皇朝一起走向富強的道路,一不小心,就成了皇朝上下都最喜愛的福娃娃。

  這就是一個穿越者用他一身福氣的小軟肉征服了整個皇朝的蘇蘇蘇故事
  1v1,甜萌小圓子受X煞氣大魔王攻,李福X趙信
  架空無腦爽文,不考據!求不考據!!!
《福氣滿皇朝》
作者:淺淡色
文案:
  末世而來的李福穿越後本想當個悠閒自在的富貴皇子,每日吃吃喝喝就好,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皇朝不止內憂外患,而且還很窮?御花園種菜是什麼操作?
  悠閒自在來自於背景的強大,於是為了美好的未來生活,原本打算一路躺著的李小福,不得不站起來,帶著整個皇朝一起走向富強的道路,一不小心,就成了皇朝上下都最喜愛的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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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青梅竹馬 甜文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福 │ 配角:趙信、李梧等

  作品簡評:
  末世而來的李福穿越後本想當個悠閒自在的富貴皇子,每日吃吃喝喝就好,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個皇朝不止內憂外患,而且還很窮?御花園種菜是什麼操作?悠閒自在來自於背景的強大,於是為了美好的未來生活,原本打算一路躺著的李小福,不得不站起來,帶著整個皇朝一起走向富強的道路,一不小心,就成了皇朝上下都最喜愛的福娃娃。 本文以詼諧幽默的語言講述了一個穿越者如何在古代建設整個皇朝的故事,文中角色個性鮮明,萌感十足,一個皇朝從低谷逐漸走向強大的過程讀起來更是令人感動縈懷,熱血沸騰。文風輕鬆可愛,劇情流暢勵志,故事溫暖人心,是一部值得一讀的好作品。



第1章
  土地龜裂,草木枯黃,潺潺的小溪只剩下乾涸的河床,道路上黃沙飛起,兩旁的田地裡禾苗稀疏,只有寥寥幾根小芽,卻也低垂著頭,枯黃而不精神的樣子。
  嘴唇乾裂的人們仰著頭望著天上湛藍的天空和明媚的太陽,明明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而他們眼中卻帶著深深的失望。
  乃至絕望。
  今天又沒有下雨。
  時間已經到了四月,從景元一年年初以來,一直到如今,整個大晉別說一場雨,連一場雪都不曾下過。
  土地已經乾裂的不成樣子,河床都干了,井裡面最初還打得出泥水,現在,連泥水都乾涸了,只剩下土壤和沙。
  他們已經三天沒有喝過東西了。
  酷熱的天氣讓他們連眼淚都已經流不出,有勇氣有門路的早就已經南下,雖說南邊也不下雨,但是好歹還有河,靠著河水總能活得下去,可是他們都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啊,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誰願意背井離鄉呢?
  現在他們活不下去了。
  背井離鄉的人們背著包袱,蜿蜒的沿著官道前行,熾熱的陽光炙烤在他們身上,卻連點滴汗水也無。
  他們的汗水早就干了。
  而這,居然還是上京城。
  大晉的國都,上京城。
  連國都都尚且如此,便也不難想像其他地方會是怎樣的光景了。
  這是整個大晉一統中原初立國號的第三年,戰亂初平,北夷蠻族剛剛被打跑,舉旗的各路諸侯紛紛臣服,本該是重拾土地休養生息的時候,卻是天不遂人願,從景元一年年初至此,整個大晉居然一滴雨都未曾下過,就連北荒的草原上都下過幾場不大不小的雨,向來富饒的中原卻是滴雨未下,讓所有人內心都是焦灼不已。
  而這其中,最焦灼的,卻怕是皇宮中的那位了。
  李梧看著大殿下站的烏壓壓一片的文臣武將,心中一股火直直的向上衝,直將他的理智燒的點滴不剩,但是偏偏此時卻又不是發火的時候,他也只能緊緊的攥緊拳頭,咬著牙看著下面那一溜的文臣武將。
  「林相,可有調水之策?」
  被點名的白鬍子老頭苦著臉走出列隊,要是有調水之策,他早就獻上了,怎能等到今日讓黎民百姓受無水之苦?水乃無根之物,雖可盛放,運存卻是難事,否則哪怕派遣士兵,這水也從南部運過來了。
  所以他此時此刻也只能苦著臉搖頭,「臣無能,未有調水之策。」
  李梧深吸一口氣,隨即將目光轉向他人,「不知眾卿可有調水之策?」
  殿下的文臣武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低下頭,不發一言。
  大晉三年無雨,這降雨調水之策早就不知殿議了多少次,可是調水的方法有是有,用也用過,但是無一不是成本過高,且調水量小,要撐住十戶百戶千戶沒問題,但是這光京都一處就何止萬戶?那點水運過來,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殿下一陣沉默,李梧心裡的火氣也在沉默中一點點熄滅。
  罷了,李梧心裡歎氣搖頭,早就知道這個結果,此時縱使失望也承受得住。
  「朕明日下罪己詔。」李梧呼出一口氣,卻還是說出這個早已想好的想法。
  民間早就有流言,稱大晉得位不正,倒行逆施,所以上天才降下神罰,三年不雨,這些流言他在皇宮都聽到過,相信民間流傳的肯定更廣。
  最開始他也是不信的,大晉的天下是他拼了命打下來的,不然依靠魏朝的那些酒囊飯袋還有那幾個滿肚子虛偽陰險連異族都敢與之謀皮的傢伙,這百姓還有什麼好?
  可是再不信,隨著一天一天的不下雨,直到三年之後的今天……李梧也不得不信了。
  也許,真的是他篡了大魏的朝,才讓上天下此懲罰?
  李梧內心苦笑,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就下個罪己詔又如何?總歸……這天下還是他李晉的天下,這百姓也是他李晉的百姓,如果天下能降罪於他,放了這百姓,他……也甘願。
  而就在李梧陷入低潮的時候,底下的大臣們卻不幹了。
  林相是第一個站出來的,「皇上萬萬不可!」
  隨後幾個將軍也紛紛出列,「皇上怎可如此?」「如果要下罪己書,也是微臣來下!」「皇上萬金之軀,不可輕侮!」
  李梧看著底下群情激奮的大臣,內心歎息,他就知道是這麼個結果。
  這天下雖然是他李家的天下,但是卻也是大家一起併肩子上打下來的,如果他下了罪己詔,豈不是說明這大晉立身不正?
  大晉立身不正,那麼別說李家,又讓底下這群賢臣良將情何以堪?
  可是不如此,卻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眾卿可有其他良策?」李梧沒有多言,只是問了這一句,卻讓大殿內詭異的安靜下來。
  是啊,除了這個,可還有其他良策?
  調水,運來杯水車薪,降雨,祭祀毫無用處,該想的辦法早已經想遍,此時此刻,也只剩下這一個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辦法了。
  「可是,那也不應由皇上來下!」秦上將急道,「若說有罪,也是微臣的罪更多些!胡蠻是臣坑殺的!西南與關內都是臣破的!鮮血纍纍的是臣,無論如何,也不該由皇上來背負,若是陛下許可,這罪己書,可由微臣來下!」
  「若這樣說,那坑蠻的計策是臣定下的,破城的法子是臣想的,這罪己書合該也算上臣一份才是!」一個略帶病容的中年文士笑著出列。
  「對,也該算上我,要知道,我可是先鋒將,哪一次,不是我們先痛飲敵血!」粗黑的漢子拍著胸膛!
  「那助軍的物資可都是臣籌集的,糧草兵器等物都是軍中必不可少,看來這罪己書,合該再加上臣一份。」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出列。
  「那這麼說來,我這統籌後方的也逃不掉啊。」林相苦笑,他竟也跟著胡鬧起來。
  李梧坐在龍椅上,有些瞠目,只是之前下定的決心,卻更加堅定起來,有這樣一群人在他的身後,縱使稍許非議又能如何,不過是個罪己詔罷了,他就不信,這上天,真就不能容他?!
  李梧面色有些潮紅,擺擺手,示意安靜,「眾卿不必再勸,朕意已決。」
  說著,吩咐身邊的七寶去拿詔書,看樣子,竟連詔書都早已擬好。
  底下的眾卿面面相覷,只是不管怎樣,他們與皇帝、與這個國家一榮俱榮,一辱俱辱,更何況,沒有人比他們更知道這是個怎樣的君主,所以就在七寶去取詔書的時候,底下的大臣個頂個的跪了一殿。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林相帶頭造反。
  「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烏壓壓一群人尤其武將洪亮的聲音幾乎把殿頂掀翻。
  李梧,「……」
  媽蛋,嚇得朕一哆嗦!
  李梧嘴角抽搐一下,不過還是一臉堅決的樣子,直到七寶將詔書拿回來,都未曾改變分毫。
  底下林相和幾個武將眉來眼去,眼看著就準備聚眾搶詔書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外面轟隆一聲霹靂!
  原本準備的宣讀被這一聲打斷,李梧瞪大眼睛,就在他準備派人出殿去看看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跪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生了個小皇子!」
  而就在這一聲剛落下,大家就發現外面的天色陡然暗淡下來,隨後又是轟隆一聲霹靂,這一次大家終於看到,這竟是雷電!
  「雷電?這、這這這是要下雨?」一個老臣不敢置信的說道 。
  而就在這老臣說後不久,大家就看到外面瓢潑雨下,那如同珠串一樣從簷下滾落的雨水,那流瀑一般的白色,讓整整一殿的人目瞪口呆,隨即便是欣喜若狂。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祐我大晉!」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祐我大晉!」
  幾個老臣甚至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李梧也正在目瞪口呆中,這罪己詔還沒下呢,這雨怎麼就自己來了?
  不過隨即便是欣喜若狂,下雨了,大晉終於下雨了,想到剛剛出生的小兒子,更是龍心大悅,這肯定是小兒子帶來的好兆頭,「景元三年四月十六,朕三子誕,時大雨,吉兆,賜名福,加封福王,食邑三千戶!」
  老子給兒子加封,又是這種時候,大家自然沒什麼不滿,不止沒有不滿,還高興極了。
  於是「福王千歲千歲千千歲!」響徹大殿,甚至透過重重雨幕,飄蕩在整個皇宮中。
  而此時皇宮的後殿裡,一個嬰兒正哇哇大哭著,看著漫天的大雨,哭的更是不能自已,連鼻頭都紅了。
  連哭都不能表達出李福萬分之一的悲憤之情!
  他的水系異能核啊!他辛辛苦苦攢了幾十年的水系異能核啊!世界上唯一一枚十級滿級的水系異能核啊!
  誰知道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他的水系異能核,這一穿,居然散了呀!
  而且還散的滿天都是,這天上下的雨,可都是他的異能核變的呀!
  說好的帶著異能穿越呢?
  都是騙人的!
  李福看著外面下的雨,再次傷心的哭了起來,嗚嗚嗚,異能核你快回來,他一個人承受不來啊……


第2章
  作為末世裡第一個安全出生沒有變喪屍的異能小嬰兒,李福一直認為自己人如其名,福氣滿滿,雖然這名字略俗,但是想想這是養育了自己的整個基地的人一起投票選出來的,李福也只能認了。
  不認還能怎樣呢?難道還要和基地裡面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們爭論嗎?
  就算爭論了,也是除了被捏肉不會有第二個結果了,誰讓他從小就是一張福氣臉,臉頰胖嘟嘟的,就連長大抽條都沒能將臉頰上的嬰兒肥消去呢。
  所以在死去得到重新投胎的機會後,李福最大的願望就是可以改一個名字,而聽到下輩子可以投胎成為皇子之後,李福就更期待了。
  皇子誒,名字一定奢華低調有內涵,特別好聽那種,特別是知道自己還可以帶著異能穿越的時候,李福就更期待了。
  就算他的異能核裡面的能量早就在結成五行淨化大陣的那一刻消耗一空了,但是只要努力修煉補充能量,還是可以重新修回來的。
  到時候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過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的日子啦!
  所以李福就這樣滿是憧憬的投胎了。
  然而萬萬沒想到,就在他穿越的第一天,他未來的幸福保障——異能核就這麼爆掉啦?!
  李福簡直目瞪口呆!
  隨即就哇哇大哭,連哭都不能表達李福萬分之一的悲憤之情,閻王這個騙子,他真是信了他的邪!
  說好的帶著異能穿越呢?都是騙人的!
  而還不待李福哭夠,另一個更讓李福憂桑的消息傳來了。
  「聖旨到:景元三年四月十六,朕三子誕,時大雨,吉兆,賜名福,加封福王,食邑三千戶!欽此!」
  宮女們烏壓壓的跪了一片,都在喊皇上萬萬歲,而李福已經不想再哭了,他想咬人。
  什麼大雨什麼吉兆什麼食邑三千戶李福統統都沒有聽在耳中,他只聽到了三個字,那就是——賜名福……賜名福……賜名福……
  說好的他是個皇子呢?誰家的皇子會叫福這樣俗氣的名字呀!
  名字叫福還不夠,居然連稱號都是福王,新上任的福王殿下表示,他很不滿意!
  於是皇后就這樣看著自己新出生的小兒子咬著被子不撒嘴,不讓他咬還哭,作為母親,皇后殿下也是迷茫。
  大兒子和二閨女出生的時候也沒這樣呀,小兒子這是怎麼了?
  直到「皇上駕到」的聲音傳來,小兒子咬被子的舉動才暫時停下。
  取俗氣名字的正主來了,他還咬什麼被子,李福決定,他要咬爹!
  於是皇上李梧剛踏進寢殿,就見新出生的三郎眉眼清澈的望著他,那白嫩嫩的小皮膚,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藕節一樣的小胳膊,每一樣都深深的戳中了皇帝陛下的心。
  李梧捂了捂胸口,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抱起了自家的小兒子,恨不得在兒子嫩嫩的小臉蛋上親一口,只是還不待他親一口兒子,兒子就先在他臉上啃了一口。
  李福:咬你咬你咬你個不會起名字的!
  李福爹:!!!
  兒子、兒子、兒子剛剛居然親他啦!
  李福爹心裡的花都要開了,果然三郎是個和他有緣分的,不然怎麼剛出生就下大雨,他一過來就親他?
  皇上心裡美滋滋。
  絲毫不知道親爹心理活動的李福還沉浸在報仇的喜悅裡,一口咬不夠,一定要多咬幾口才行,於是皇后就看到自己剛生下的小兒子抱著皇上親來親去,特別親熱。
  皇后心裡面很是嫉妒。
  她生的小兒子!剛生的小兒子!為什麼不親她,去親李狗蛋!
  李狗蛋長得那麼醜,有什麼好親的!
  嫉妒讓皇后面目全非,於是皇上還沒抱夠小兒子呢,還沒感受完小兒子愛的親親呢,小兒子的口水還沒有糊完呢,就被皇后又抱了回去。
  皇上:「……」
  李福被皇后抱回去之後,眼睛還一眨不眨的看著皇上,雖然眼裡是一片模糊不清,但是親爹那一身的明黃實在是太好辨認了,於是李福就歪著脖子看著自己爹,咿呀咿呀顯然很想再咬幾口。
  皇上心裡熨帖極了,忍不住跟皇后炫耀:「三郎果然最喜歡朕。」
  皇后:「……」
  揍你哦!喜歡你還不夠,還要加個最字,最喜歡你!皇后感覺自己已經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想要揍親相公了!
  親相公絲毫不知自己將要被揍,仍然美滋滋,「三郎剛出生大晉就下了雨,你不知道,我本來今天想要下罪己詔的,結果還沒下,大雨就被三郎帶來了,你說三郎是不是我的小福星?」
  說著,趁皇后不注意,又湊到兒子面前,被兒子啃了一口。
  好開心!
  皇后注意力被引開,沒有注意到小兒子又被親爹勾引去了,「當然,這可是我兒子!」
  皇后在我字上面加了重音,「只希望這場雨能下得久一點,不然我地裡種的那幾畝蕃薯都要旱死了。」
  雖然身處皇宮,但是全天下都在乾旱,南方好些,北方就更加難過,就算上京城貴為國都,卻也仍然身處北方。
  所以早在兩年前,皇宮的御花園就已經被改造成了菜地,裡面最開始還種一些瓜果蔬菜,後來就全部種了耐寒的蕃薯。
  李福豎起小耳朵聽著兩個大人的談話,聽到皇上誇他小福星的時候他還有些高興,沒錯的,他李福從小就是小福星,基地的人都這麼誇他,沒毛病。
  但是後來聽到地裡種的蕃薯,旱死什麼的,李福就感覺有一絲絲的不對。
  蕃薯?皇后種蕃薯?還會旱死?什麼情況?
  「三年大旱,至今只下了這一場雨……我當然也希望能下的久一些,不然,這天下的百姓可怎麼過。」
  李福呆住了。
  三年大旱?就下了這一場雨?
  「老天保佑,這場雨下的久一些吧。」
  李福……李福忽然心裡酸酸的。
  雖然,雖然他很在乎異能核,畢竟有了異能核他直接補充能量就可以變成超級高手,但是、但是如果這場雨對這裡這麼重要的話,那麼多下一段時間,也可以的吧。
  反正他是皇子,餓到誰也不會餓到他,至於實力,他是皇子,身份就是實力呀!
  異能核……沒了就沒了吧。
  他李福就算沒有異能,也是響噹噹的好漢一枚o( ̄ヘ ̄o#)
  李福正在心裡面給自己做著建設,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時而呆住時而憂鬱時而微笑時而一臉奮鬥的小表情有多萌。
  萌的李梧一個控制不住,就在自家兒子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噫,嫩嫩的,滑滑的,果然和他想像的一樣特別好親。
  李梧開心不已,但是他忘了,自己廢寢忘食好幾天,連皇后這邊都暫時顧不上,更別提刮鬍子了。
  於是李福正在心裡做建設呢,就被親爹的鬍子刮了一臉。
  「哇!嗚嗚嗚……」
  李福已經控制不住自己心裡的委屈了,名字沒有改也就罷了,異能核也丟了不要了,他連異能核都不要了,結果親爹還扎他,拿鬍子扎他。
  李福立刻哇哇大哭起來。
  皇后在李福的哭聲中回過神,當看到自家小兒子臉上一片紅,以及李梧尷尬的表情時,皇后已經出離了憤怒了。
  「忘記刮鬍子了,三郎誒,別哭別哭,乖乖,別哭……」
  李梧的討好絲毫打動不了李福的內心,他仍然哇哇大哭,皇后沉著臉望著自己的相公,表情不怒自威。
  皇后的氣勢實在是太強了,李梧立刻就注意到了,哄孩子的聲音也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說吧,選哪裡?」
  李梧縮了縮脖子,但顯然在皇后娘娘的威儀下矇混過關是不可靠的,他最後還是壯士斷腕的伸出了左臂,「左、左邊吧。」
  「啪!啪啪啪!」
  哭著的李福眼睛睜開小縫看著外面,立刻目睹了皇后家暴丈夫的這一幕。
  「嘶,香蘭!香蘭!輕點!」
  李梧捂著胳膊,掀開衣裳一看,果然青了一片,頓時淚眼汪汪。
  「好疼QAQ」
  皇后眨眨眼,看著丈夫胳膊上的一片青有些納悶,「怎麼會,我只用了三分力,不要撒嬌。」
  「可是真的青了。」
  皇后:「……」
  有點尷尬,「難道我力氣又變大了?」
  說著拍了下旁邊的桌子,李福眼睜睜看著那張實木桌子就這麼變成兩半,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李福和李梧不約而同的縮了縮脖子。
  好、好可怕!
  「果然力氣又變大了……」皇后喃喃自語,「可是我力氣已經好久沒有變過了,怎麼忽然增加這麼多?」
  皇后不得其解,皇帝卻是心裡憋了一包淚。
  為了娶天生神力的媳婦兒,他已經從小練武,身體倍棒,好不容易可以抵擋媳婦的力氣,做個任由媳婦兒撒嬌的偉丈夫,他容易嗎?
  但是萬萬沒想到,只不過生個孩子的功夫,媳婦的力氣就又變大了?
  皇上委屈成球,已經預想到自己之後又要奔波在練武場上的日子。
  而皇后不明,李福卻是忍不住心虛的眨了眨眼睛。
  他什麼都不知道,娘親力氣忽然變大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就是一點關係都沒有!
  今天的李小福也是這麼的理直氣壯呢~


第3章
  流瀑一般的大雨足足下了三天才逐漸停歇,當金色的陽光透過雲朵揮灑向大地的時候,所有人都忍不住跪伏在地上,感謝上天的憐憫。
  特別是那些或因為飢餓或因為病痛身體不好的人,在喝了雨水後身體居然漸有起色,就更讓人們深信不疑,這一定是上蒼不忍他們受苦,才降下這場大雨解救他們的。
  而對於傳言中帶來這場大雨的福王殿下,百姓們更是心中好感爆棚,福娃呀!絕對的福娃!一定要好好保護,讓福娃的福氣繼續籠罩整個大晉。
  絲毫不知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傳說中的福娃李福正生無可戀的看著窗外。
  雨後的天空分外的澄淨,那碧藍如洗的顏色,足以讓任何一個人望之愉悅,再加上剔透宜人的陽光,帶著徐徐暖意的微風,就更讓人心情舒暢了。
  只除了一個人。
  那就是李福。
  李福正強忍著眼淚望著天空上微不可查的一個小黑點,心中滿是無處安放的憂桑。
  三天的大雨,李福原本已經不指望異能核能剩下什麼了,只當自己被閻王忽悠了也就罷了,能下一場大雨解救一些百姓,李福心裡也很是高興。
  但是萬萬沒想到,在三天大雨下過之後,李福試著溝通自己的異能核,發現居然還剩了一點點?
  李福欣喜若狂,這簡直是意外之喜,果然閻王沒有騙他。
  李福決定再也不在心裡偷偷的說閻王是大騙子,畫個圈圈扎閻王的小人兒了。
  只是當軟磨硬泡的讓侍女給他打開窗,看到那片天空的時候,李福一下子僵住了。
  等等,他的異能核呢?
  他晶瑩剔透瑰麗無雙比最美麗的寶石還要澄澈百倍的異能核呢?
  天空中那個小黑點是什麼鬼什麼鬼什麼鬼?
  而好不容易溝通異能核讓它靠近那麼一點點之後,李福才滿是心酸的認出……自己的異能核居然變成了一朵小烏雲!
  小烏雲!
  異能核不要面子的嗎?你怎麼能就這麼變成黑漆漆的模樣遊蕩在天上,你不愛你的主人了嗎?不想隨時跟在主人的身邊在他的身體裡面為所欲為了嗎?
  李福哭唧唧的看著天空,神情裡滿是生無可戀。
  他要這朵小烏雲有什麼用?難道要他以後專職降雨嗎?
  李福就這麼癱倒在小被子上,直到殿門打開,孩子獨有的清脆笑聲傳來,李福才轉過頭望向門口。
  而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孩子,就是李福的大哥和二姐啦!
  不同凡俗的異能小嬰兒李福,在三天之後眼睛就可以清晰的看清周圍的一切了,對於大哥和二姐的容貌自然也看的一清二楚,只是看清楚之後的李福卻是對自己這一世的兄姐有些哭笑不得。
  無他,兩個人簡直生錯了性別呀!
  作為男孩子的大哥,長得與娘親如出一撤,白皙的肌膚、會說話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秀挺的鼻子以及花瓣一樣嫣紅的嘴唇,若不是皇后介紹這是大哥,李福簡直會以為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姐姐。
  還是特別花容月貌的那種姐姐。
  而作為女孩子的二姐呢……李福看了眼,只慶幸自己二姐是個公主,嫁妝大把大把的,不然這和親爹一毛一樣的大方臉可怎麼嫁的出去?
  更別提那深麥色的皮膚,以及和娘親一樣的天生神力了!
  上次李福不過親了二姐一口,二姐就激動地把床柱捏碎了,當看到二姐手中木頭的碎屑淅淅瀝瀝的落下的時候,李福整個人都僵硬了有木有?
  他家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呀!
  而原本在他心裡形象盡毀的父皇,居然能抵擋女兒全力的衝撞擁抱,甚至還任由女娃拍肩抱腿,這一刻,父皇在李福的心裡面形象無限拔高。
  實在是太英勇了,不愧是大晉的帝王,有兩把刷子!
  不知道因為這個被不待見自己的小兒子崇拜了的李梧還在練功場揮汗如雨,媳婦兒力氣變大了,女兒的力氣也在一天天增長,再不勤加練習,連媳婦兒和女兒的撒嬌都抵擋不住,那還算什麼大丈夫?
  今天的皇上也是分外的努力呢!
  而在大哥和二姐之後,居然還有兩個小朋友過來,李福看著新出現的兩隻,有些好奇,這是誰呀?
  和小李福心有靈犀,剛到搖籃邊,大哥便給李小福介紹起來,「三郎,這是趙信,這是趙儀,和我們一同住在宮裡面,是我們的好兄弟哦!」
  「趙儀身體不好,還是這兩天喝了雨水才身體好一點,這不,就來看你啦!」
  趙信是個小麥膚色,看起來頗為嚴肅的男娃,和大哥李祐看起來差不多大,只是相對於李祐的弱質芊芊,趙信的身體要結實的多。
  趙儀是個看起來不太康健的孩子,枯黃的頭髮,瘦弱的臉頰,個頭也是小小的一隻,連身上,都充滿了藥味。
  果然身體不太好。
  李福眼睛望向趙儀,自己的異能自己清楚,水系異能或許最開始除了製造一些飲用水沒有什麼其他用處,甚至到最後武力值相對於其他異能也很低,但是水系異能在升級到高級之後就有個非常有用的異變,那就是——生命之水。
  高階的水系異能裡幾乎都含有生命能量,也只有生命能量能夠抵抗末世的污濁,讓那些禾苗茁壯成長,所以趙儀在喝了雨水之後身體好一些並不意外,娘親力氣變大也是因此之故。
  畢竟是生命之水呢,就算經過稀釋,對人的身體也是大有好處的。
  小小的嬰兒望向自己,眼睛黑白分明,澄澈透亮,趙儀幾乎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忍不住轉過頭看著哥哥,「哥哥,我可以抱抱他嗎?」
  瘦弱的孩子渴望的看著自己,趙信心裡一顫,摸了摸小孩兒枯黃的頭髮,「當然可以,不過弟弟還小,儀兒要小心才行,哥哥先抱一下做示範,然後儀兒再跟著學好不好?」
  聽到可以抱小娃娃,趙儀的眼睛刷的亮了起來,「好好,哥哥先抱,儀兒跟你學。」
  隨後小小的李小福就被趙信抱了起來。
  雖然趙信也不過是個小豆丁,看起來也就八九歲的樣子,可是手臂卻極穩,相對於弱雞大哥和小心翼翼不敢碰自己的二姐,趙信的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
  他小心的托著嬰孩的頭部,不讓嬰兒沒發育好過軟的頸部受累,腰上只是輕輕圈住沒用太大力,小小的娃娃就這樣被抱了起來。
  隨後李小福就被交到了趙小儀小朋友的懷抱中。
  「這樣,輕輕托著頭部,腰部也要保護好,用力一點,對,就這樣。」
  聞著淡淡的藥香氣,李小福看著近在咫尺的趙小儀,近看起來,趙小儀還是個挺可愛的娃,就是太瘦了,讓人很想將他養胖。
  趙小儀抱到了心愛的小娃娃,更是開心的要命,眉眼彎彎,特別是臉頰上,居然還有兩個淺淺的小梨渦。
  特別萌!
  李小福一看就喜歡上了,手被圈住,可是嘴沒有啊!
  於是趙小儀正沉浸在喜悅中,就被沉迷梨渦不可自拔的李小福啃了一口。
  嘖,香香的,還有點奶味。
  就衝著這點,他一定要把趙小儀小朋友養胖——這樣皇宮裡面就有兩個胖子,讓他這個胖子不至於太顯眼啦!
  是的,李福早就發現了,自己這一世也是個胖子!
  剛出生就滿身的軟肉,以李小福愛吃的程度而言,估計以後也很難會瘦下來了。
  所以與其有他一個胖子這麼顯眼,不如來兩個胖子大家一起養肉肉啊,這樣多棒!
  就這樣愉快的決定了!
  李小福單方面的決定之後,望向趙小儀的眼神也不太一樣了,畢竟這是個自己想要養胖的娃呀!
  只是趙小儀的身體是個問題……
  李小福剛才就給趙小儀檢查過了,不是什麼大問題,卻很難養好,是先天上的體弱,所以極難治癒,只能好好將養,而且就算養好了,也有礙壽數。
  只是這個極難治癒是相對於這個世界的醫術,有生命之水在,還有什麼先天體弱是治療不好的嗎?
  如果一份生命之水治不好,那就兩份!
  李小福自信滿滿,然後問題來了——如何得到生命之水?
  望著窗外天空那飄得很遠的小烏雲,李小福陷入了沉思……


第4章
  雖然水系異能攻擊力不高,但是一些最基礎的攻擊技能還是有的,像是什麼水球啦、水箭啦、水龍啦、水瀑布啦之類的,都是水系的攻擊技能。
  只是當異能核變成了小烏雲之後?
  「變個水瀑布出來?」
  小烏雲慢吞吞的挪騰兩下,不動了。
  「那變個水龍?」
  小烏雲跳了下,無動於衷。
  「水箭呢?」
  小烏雲高冷的一動不動,表示不是很想要一個傻子主人。
  「那水球?」這個總可以了吧,最簡單的。
  小烏雲噗噗,吐出兩朵小雲彩,又懶洋洋的自己吞了回去。
  李福:???這是啥意思?
  小烏雲翻滾了下身體,感覺心裡苦,讓雲彩吐水球是個什麼鬼?除了下雨你還要雲做什麼其他的事情,有這麼欺負雲的嗎?
  它是一朵雲!烏雲!顏色正直形狀完美的小烏雲!才不是異能核這種除了硬沒什麼其他優點一點也不飄逸還不會飛的東西呢!
  李福心裡更苦,得,一語成讖,沒想到這朵雲還真是只能下雨……於是想要治療好趙小儀就只能讓小烏雲下雨了嗎?
  不然還能怎樣呢?
  為了養個胖娃娃出來,不讓自己獨樹一幟,李小福也是很努力了,不僅每天要逗傻爹笑,祈禱親娘輕拿輕放,讓親哥遺忘那些神神道道,親姐不要沉迷練武,還要努力溝通小烏雲,討好烏雲大爺請求下個雨,這日子充實的簡直不像話。
  終於,一個月過去了,李小福終於擺脫了嬰兒房的待遇,可以出門逛逛園子,順便檢驗一下小烏雲下雨啦!
  當然,後面那件事是重點!
  初夏的天氣很是溫暖,皇后娘親剛剛出了月子正忙於美美美,皇帝阿爹日理萬機之餘在和練武場死磕,就只剩下這幾個小豆丁陪著阿福出來玩啦。
  這幾個小豆丁,自然就是大哥李祐,二姐李禎,異姓的兄長趙信和最小的豆丁趙儀了。
  而經過這一個月,李小福也終於知道趙信和趙儀兩兄弟為什麼會在皇宮裡與他們長住在一起了。
  當初一起並肩打天下,外有蠻夷擾邊,內有諸侯亂起,自然不可能一帆風順,文臣還好說,在大後方算得上安全,但是武將就不一樣了。
  就算再厲害的計策,在實施的時候總有各種各樣的意外發生,而就在大晉定朝的最後一戰的時候,李梧和他的謀士們都沒有想到,他們面臨的不只是幽州的公孫權,還有公孫權勾結的遼東蠻夷。
  誰能想到這些酒囊飯袋居然有膽子勾結外侮?
  就算他們再是打的厲害,關上門那也都是自家的事情,但是開門放盜進來,簡直突破了下限。
  他就沒想過自己是與虎謀皮,就算贏了也會被蠻夷一網打盡嗎?
  李梧和謀士們都沒想到,好歹也是一方諸侯的公孫權會如此短視且愚蠢,就因為這疏忽,他們被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作為隴中老人的記名弟子,李梧不僅相貌偉奇,堪為雄主,武力值也是一等一的,因為是最後一戰的緣故,只要打下幽州,那麼整個中原就盡在囊中,登基就在眼前,所以最後一戰的戰場上,李梧選擇了御駕親征。
  被狄人包圍了個正著。
  而趙信和趙儀的父親,也就是趙衡趙將軍,正是當時的元帥。
  三路碾壓,他們這一路只有十萬兵,而其中的五萬還被分去追逐公孫權,只有五萬兵,面對的卻是足有十萬的狄人。
  虎兆軍悍不畏死,但是狄人卻也天生凶悍,早在被圍的第一時間,趙衡和李梧就知道,不拼一條血路,今日決計是無法逃出的。
  可是這條血路,誰來趟?
  李梧至今還記得趙衡帶著血的臉,笑著對他說,「李狗蛋,我趙彪子先行一步,家裡那個崽子,就拜託你照顧了,讓我婆娘再找個好人家,不必為我守寡!」
  說著大笑著衝著敵人衝去,一柄銀槍殺出了一條血路。
  而等到血路殺盡的時候,趙衡也已然不行了。
  李梧帶著趙衡的屍體回到了上京,趙衡的妻子華氏在得知的第一時間就動了胎氣,難產,最後孩子生了出來,華氏卻已經去了。
  而剛出生的趙儀更是因為早產之故,先天體弱,直到如今還吹不得風,受不得寒,只能慢慢將養。
  「所以父皇就把阿信和儀兒接到了宮裡來了,我們要把他們當成親兄弟一樣,小福你也要喜歡他們喲,像對我和禎兒一樣對待他們。」
  李小福目不轉睛的聽著大哥說話,心裡面決定,就算不把趙小儀養胖,也一定要治好他的身體。
  畢竟趙小儀的爹爹救了他的爹爹的命,而如果沒有他的爹爹,就沒有他了呀!
  所以救命之恩,一定要湧泉相報哩!
  李小福今天就決定下點雨,給趙儀小朋友治療一下。
  前期準備做的很好,小烏雲經過這段時間的溝通也不再對他愛理不理,反而時不時給點回應,頗為給面子,這更助長了李小福的信心。
  這一次一定能成功的!
  只是剛到傳說中的御花園,滿是憧憬的李小福就情不自禁震了震。
  御花園御花園,這花呢?花呢花呢花呢?
  就算沒有花,也應該有點草吧,這一畦一畦的菜地是什麼情況?
  只見望眼之處滿是發黃的菜葉,看上去十分整齊,左邊是地瓜,這個他認識,末世種的特別多,中間的是小麥,這個他也知道,他最開始就是負責澆水的,而右邊這個少少的滿地爬的他就不認識了。
  「這是蕃薯,這是小麥,還有這個是寒瓜,是之前在西域打仗的時候得來的,娘親特別喜歡吃。」
  二姐對著菜地介紹,順便對著寒瓜流了流口水以示喜愛。
  沒辦法,做女兒的當然是和娘親一個口味啦,娘親愛吃寒瓜,她當然也愛吃,那種甜甜的再在井水裡面鎮一下的冰爽感覺,二公主至今還記憶猶新吶!
  李福眨眨眼,顯然很想知道這宮裡的菜地是個什麼情況,但是大哥二姐沒有一個給他解惑的,反而對菜地習以為常,「這畦是父皇種的,這畦是母后種的,這一畦是阿信和小儀種的,這畦是二妹種的,還有這畦小麥,是我種的,怎麼樣,種的好不好?」
  大哥挺胸抬頭,顯然很是驕傲,只是李福看著卻是有些心疼。
  就算再整齊,也沒辦法掩蓋那菜葉的枯黃萎靡,禾苗的半死不活,更掩蓋不了菜葉下那乾裂的土壤呀!
  之前就知道大晉缺水,可是直到如今見了,才知道所謂的三年不雨,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況。
  就這還是皇宮呢!
  爹還是皇帝呢!
  李福再次感覺自己被坑了,說好的皇子呢?誰家的皇宮過的這麼苦,連最抗旱的蕃薯都半死不活的?
  見到這種場面,李福就更加想要讓小烏雲下個雨了,不管是趙小儀的身體還是這乾枯的惹人心疼的菜地,都急需一場雨來解救。
  做好決定,李小福就開始溝通他的小烏雲了。
  天空中,小小的黑點努力的吸引著水汽,水汽越多,小黑點就越大,慢慢的,黑點變得更加清晰,赫然就是一朵頗有份量的小烏雲了。
  而承受到了極限,吸引的水汽就散落下來,最開始還只有一滴,接下來就連綿不絕,讓李小福驚喜不已。
  有用!真的能下雨!
  李小福咿呀咿呀指著天空叫著,大哥二姐趙信趙儀順著目光望去,立刻就感覺到了連綿的雨滴。
  「下雨了!」
  宮人驚喜的找東西去接雨,李小福和小豆丁們站在一邊望著,看著雨滴落入泥土,都是高興異常。
  只是高興著,高興著,李福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等等!誰能告訴他,這雨怎麼就下這麼一小塊呀!
  橫看看,豎看看,絕不超過十平米!
  大哥二姐也發現了不對,看著天空那一小點的烏雲,再看著五米以外就消失不見的雨滴,俱都沉默了。
  「呵呵,這雨真小呀……」
  「是呀,從未見過如此之小的雨……」
  「雖然小……也好歹是雨呢!」
  「這真是雨嗎?」
  幾人一臉的懵逼,在眾人懷中安躺的李福也是惆悵,這麼點雨,得下多少場,才能治好小趙儀呀,更別提澆菜地了。
  看著天空烏雲,李福只希望,這小雲朵應該也是能成長的吧。
  對,一定能長大的!
  李福如此希冀著自己的小烏雲變成大烏雲,分分鐘遮天蔽日。
  而此時的李福卻不知道自己這個願望究竟有多可怕。
  他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一定會!
  作者有話要說: 長大後有了一朵大烏雲的李小福:再也見不到陽光了呢,呵呵:)


第5章
  要怎樣才能讓小烏雲成長呢?
  李福全心思考著這個問題,卻全然不知,這場雨掀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皇帝李梧第一時間得到了這個消息,奏折不批了,武也不練了,連軟轎都不坐,蹭蹭蹭邁著兩條腿就過來了。
  皇后原本正舉著石墩恢復身材,見狀扔下石墩,抹了把汗也飛速向著這邊趕。
  更別說那些同樣飽受缺水之苦的宮人了。
  聽說下雨,一個兩個提桶的提桶,拿盆的拿盆,等到李福回過神,發現方圓不過十平米的下雨處已然被各種盛水的東西填滿。
  鍋碗瓢盆應有盡有,李福囧的不行。
  李梧站在外圈,第一時間就看到頭上那朵小的不行的小烏雲,無他,實在是太顯眼了啊。
  晴空萬里就這麼一朵雲,還黑黑的,怎麼能不吸引他的目光?
  更何況,這朵雲還下著雨呢?
  李梧也總算知道為什麼同樣身處皇宮,下雨自己卻不知道了,按照這朵小烏雲的規模,想要讓自己也知道下雨,那恐怕還要再長長。
  李梧哭笑不得,看著同樣被雨驚動的宮人們,甚至一些大臣都投來帖子,姜太醫也被招了來,不知道該扶額還是該開心。
  不管怎樣,雖然小點,總歸是雨,也該開心……吧。
  這個時候,李祐李禎趙信趙儀也帶著小小豆丁李福走了過來,皇上意外的看著李福,「福兒怎麼出來了?」
  阿福才一個多月,怎麼能帶出來,萬一出事怎麼辦?
  「福兒想出來玩,阿娘也同意了。」
  李禎想著之前三弟一直伸手指著窗外咿呀咿呀,這一定是想出來玩,問了阿娘,阿娘同意,那麼自然就沒人攔著啦。
  「我們帶福兒出來看菜地,結果看了一會兒就下雨了,我們可是第一時間發現的!」
  李祐挺著小胸脯,顯然對第一時間發現下雨很是驕傲,臉上寫滿了快來誇我快來誇我。
  李梧不出意外的誇獎了小豆丁,「嗯嗯,祐兒好厲害,知道帶弟弟妹妹出來玩,還發現了下雨,真棒!」
  「我們也發現了!我們也發現了!」
  這下幾個小豆丁都擠了過來,李梧只好摸摸這個腦袋,拍拍那個的肩膀,挨個誇了個遍,「好好好,你們都很厲害,禎兒很棒,信兒很懂事,儀兒也很好,福兒……」
  李梧看著最後這個小豆丁,「福兒也棒棒噠!」
  都受到了誇獎,小豆丁們心滿意足的繼續看雨,菜地裡面原本有些灰撲撲的秧苗被雨洗的翠綠,還有零星還沒敗落的小花迎著雨水零落綻放,看起來很是宜人。
  姜太醫也趕了過來,沒有去看雨,目光第一時間反而落在了趙儀身上,小小的豆丁臉色仍然黃黃的,卻比一個月前有精神多了,只是姜太醫看著趙儀身上的濕痕,卻是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能淋雨?」
  趙儀本就體弱,濕冷寒熱都需要注意,這下淋了雨,怎麼能讓姜太醫不生氣?
  萬一生病了可如何是好?
  從小調理小趙儀的身體,對於姜太醫,小趙儀已經熟的不能更熟了,也知道姜太醫是為了他好,討好的笑了笑,隨即就伸出胳膊,熟練地讓姜太醫把脈。
  只是這脈剛搭上不久,姜太醫就「咦」了一聲。
  「怎麼了?」李梧關注的問道。
  「另一隻手。」
  小趙儀將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姜太醫閉眼摸了一會兒,就吃驚的睜眼說道,「儀兒的身體居然康健了一些?」
  要知道趙儀的身體姜太醫可是每天都把著脈的,結果早上還是之前那般,這不過淋了會兒雨,居然反而康健了些,怎麼能不讓姜太醫吃驚?
  隨即,姜太醫就想到了之前那些雨。
  一個月前的那場雨不說姜太醫,許多人都是記憶猶新,只可惜雨水的效力在五天之後就減弱了,但那也讓小趙儀身體好了些,而今天……小趙儀的身體會不會還是因為雨?
  想到這裡,姜太醫立刻激動起來,看著那些灌滿水的鍋碗臉色還算尚溫,但是看到地上那被雨水沖刷的綠油油的菜葉和濕潤的泥土,卻是心痛的無法呼吸。
  浪費啊浪費!
  想罷,姜太醫也不再矜持,「皇上,那些雨水可否給微臣一些?」
  「嗯?」李梧疑惑,宮裡的水供應還算足夠,虧了誰這些為大晉賣命的卻不能虧了啊。
  「臣發現,這次的雨水……也許還與上次類同。」
  這話是姜太醫小聲跟皇上說的,李梧聽到也是神情一凜,上次的雨水李梧顯然記得很清楚,緩解了乾旱不說,雨水的效用姜太醫可是明明白白和他講了,聽說這次雨水與上次類同,皇上也不得不正了臉色。
  「好,都與你也可,儀兒的身體還需你調理。」
  姜太醫緩了神色,隨即看向這些雨水,卻像是看到了金子的守財奴一般,眼睛都放光了。
  姜太醫與皇上的話別人沒有聽清,懷有異能的李福卻是聽得一清二楚,當聽到這些雨水將要給小趙儀用的時候,李福也是眉開眼笑。
  這本來就是他的目的呀!治好小趙儀才是正理。
  眾人一一散去,宮裡宮外聽說皇宮裡又下了一場雨,且只下在皇宮裡,都是吃驚,百姓們對皇室更是愈加敬服,之前那些什麼皇上有罪才天降災禍的謠言不攻自破,不然怎麼會皇上剛有了孩子就天降大雨下了三天,而孩子滿月宮中就又降了一場小雨?
  這皇上必是得天庇佑之人,有大福氣的!
  聽了這些話,饒是李梧是皇上也是眉開眼笑,有的誇,誰願意聽人罵呢?
  而此時的眾人都沒有猜到的是,這場小雨帶來的風波遠不止這麼一小點。
  一個月後,這場小雨的作用,才真正被人發現呢!


第6章
  「熟……熟熟熟熟熟了!皇上,熟了!」
  一個宮人驚慌失措的前來匯報,李梧回首就是一句,「誰熟了?你才熟了呢!」
  雖然七月的天氣已經很熱了,宮中也很熱,但是作為有人打扇的皇帝,他才沒有熟了呢!
  皇上絕口不提因為晚上自己體溫太高被皇后嫌棄,結果已經足足一周都沒有上榻的事情呢!
  哼,這種丟臉的事情朕絕不說!誰提都不說!
  「不是,皇上,不是您熟了,是御花園的菜!那些菜熟了!」
  皇上驚訝,那些菜因為近了七月,天氣很熱,再加上事務愈發繁忙,皇上已經很久都沒有去看了,但是就算沒去看,他也知道,那些東西怎麼也要八月才熟的,眼下才七月,這什麼情況?
  「快帶我去看看。」
  而等到到了地方,李梧才發現,不止自己,幾個小豆丁和皇后也在,大家都在看著宮人將蕃薯挖出來,將小麥收割好,甚至還有幾個又圓又大的寒瓜。
  「這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還是宮人通報來說,我才知道的。」皇后看著寒瓜,也是心下納罕。
  這寒瓜她也是特地瞭解過的,畢竟是自己愛吃的,這可是要八月末九月初才熟的,現在是什麼情況?
  皇上和皇后都是各自不解,一道清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知道我知道!」
  說這話的,自然是最活潑的李禎啦。
  和大哥文靜秀氣花容月貌不同,二姐李禎長得像爹,性格也像個假小子,每天上樹下河摸爬打滾,若不是皇宮夠大,都要裝不下她了。
  大哥總被太傅捐在屋子裡讀書,他也喜歡屋子裡涼爽,趙信本來還能與李禎一道練武,可是最近趙儀苦夏,他也在殿裡面照顧趙儀,李福最小,還沒到三個月呢,這麼熱的天,可想而知宮人絕不會帶他出來的,就算出來的傍晚,也不會到菜地這邊,畢竟蚊蟲多。
  所以,每天就只有李禎一個人在菜地這邊看著寒瓜流口水,順便給菜地澆水什麼的。
  「我之前都偷偷給寒瓜澆水的,畢竟寒瓜最好吃嘛,結果澆著澆著,我就發現有幾塊菜地長得特別快。」
  「喏,」李禎伸手一指,「就是阿信和小儀這塊、小福這塊、還有母后和我這塊了!」
  是的,在李福出生之後,雖然小孩子還沒到能走路的時候,但是父皇李梧還是十分大方的將自己的一塊菜地分給了小李福,所以作為李家人,小李福現在也有一塊屬於自己的菜地啦!
  而李梧分給李福的那塊,就是在最中間的麥子。
  趙信和趙儀的是最左邊的地瓜,而皇后和李禎的那塊,自然就是最右邊的寒瓜了。
  這三塊菜地,看起來似乎和其他的也沒什麼不同,要說唯一有什麼不同的,那就是這三塊菜地是連在一起的,都在菜地的邊緣。
  「那你有沒有發現別的?」
  「別的?」李禎想了會兒,發現除了長得快以外,就沒有什麼其他特別的了,於是乖巧的搖了搖頭。
  李梧見問不出什麼,也只能當做意外來看了,看著宮人收割,還想著宮裡這茬長得快,到時候分給臣下一點,也讓他們嘗個鮮。
  只是這想法還沒轉幾圈,就聽到宮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李梧抬眼望去,只是還不待訓斥宮人大驚小怪,便也凝固了神色。
  無他,誰叫眼前的場景太過驚人呢?
  雖說現在當了皇帝,但是李梧從小也是過過苦日子的,小時候也和大人一起下過地,種過莊稼,不然若是那些世家子,縱使天下乾旱也沒兩個會將御花園的花拔了來種菜。
  但是就是李梧經歷過的曾經收成最好的那一年,也不曾見過這般大的蕃薯呀?
  粗粗一看,怕是和人腦袋一般大小,更何況,那不過一個秧苗上居然結出四五個這般大小的地瓜呢?
  不說宮人,連李梧都驚呆了好嗎?
  而等到其他成熟的秧苗都紛紛拔起的時候,李梧發現,那一整塊菜地上的地瓜居然都這般大小,甚至有的還更大,讓李梧不禁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地瓜是變異了吧。
  內心口吃了一番,李梧捂了捂自己砰砰跳的小心臟,深吸一口氣,忽然想起之前收割的麥子。
  都是一起成熟的,地瓜變異了,那麼麥子呢?
  「快把麥子與我看看。」
  宮人將收割好的連著麥穗的麥稈拿給皇上看,而李梧剛看一眼,就再次瞪大了眼睛。
  「這麼多?!」
  個個粒大又飽滿,就是收成最好的麥子最多也就是微微壓彎麥稈,現在這個樣子,恐怕麥稈都要壓趴了吧。
  可是再一細看,李梧就發現,居然連麥稈都粗、壯了許多,怪不得能撐得住這般重的麥穗了。
  這兩樣已經是這樣了,寒瓜一定也變化甚多,只是他們對寒瓜這種西域的水果不甚瞭解,也說不出哪裡不對。
  作物變異成這般模樣,又是良性變異,李梧這下再也不說要將東西賜給大臣嘗嘗鮮了,作為皇帝,他第一時間想的就是,這些能不能做良種。
  若是可以做種,那麼別說長出來的都這麼大,哪怕只有這一半大小,都足以讓李梧開心,若能推廣天下,那麼這三年乾旱的虧耗用不上兩年就能補回來。
  想到這裡,李梧再也耐不住心中的焦灼,急匆匆的宣了司農過來商議農事,而這些剛成熟的作物也一併封了起來不許濫用。
  當然,雖然不准濫用,但是自家人還是可以嘗一點鮮的,不多,也就兩個地瓜外加幾個寒瓜罷了。
  地瓜因為重要,所以少了些,麥子還不能吃,而寒瓜皇上就不甚在意了,本就是種給媳婦和孩子吃的,多吃幾個不打緊。
  於是皇上在議事殿裡和司農商議事情,而皇后領著幾個小豆丁,卻乘著樹蔭吃起了寒瓜。
  寒瓜面青翠碧綠,內裡卻色黃泛赤,兼有許多白色絛絡,更有許多黑色的寒瓜子點綴其中,吃的時候要先剔去絛絡和一部分寒瓜子才能吃。
  只是這一次的切開的寒瓜卻大不相同。
  皇后本以為變異的大概只有地瓜和麥子,因為寒瓜看起來與其他的寒瓜一模一樣,但是直到切開的時候,皇后才吃了一驚。
  因為原本複雜的絛絡居然都消失了,只剩下嫣紅艷麗的內裡,一個個寒瓜子也不同之前一樣芝麻大小點綴其中,而是變大了許多,更容易吐出和栽種了。
  看到這與眾不同的寒瓜,皇后娘娘輕輕舀了一口納入口中,隨後就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比之前更甜,汁水更多,更好吃了!
  皇后娘娘舀瓜的速度快了許多,還給正在議事的皇上送去了幾份,多的是分給大臣的,孩子們也是一人一個湯匙,只是限制了量,如李祐李禎和趙信,一人可吃三分瓜,如趙儀這般,只可以吃一分,還不許冰鎮,而李福……算了,他吃什麼瓜,給他點汁水甜甜嘴就行了。
  還沒長牙·吃不到瓜·只能喝點汁的李福對兄姐們表示了由衷的羨慕,他也想吃瓜呀!也想咬一口豐沛的甜瓜瓤來解暑呀!這點汁水根本就不頂用的好嗎?
  而且這瓜,還多虧了他的小烏雲呢!
  是的,就在看到這大豐收場景的第一時間,李福就默默的給自己的小烏雲背上了鍋,誰讓這變異太有特點,一樣澆水的菜地,只有之前下了那一場小雨的地方變異了,讓李福想不聯繫到自己的異能都不行呢?
  李福沒想到自己的異能還會有這種效用。
  末世的時候雖然也給植物澆水,可是末世的植物本就是變異的,再出現任何變異都是正常的,還有瞬間秒變喪屍的被污染植物呢,一點變異小意思啦。
  所以李福一直都不知道,這些變異裡面居然還有自己的水系異能的一份功勞。
  而如今看到巨型地瓜、多的要命的麥子以及甜甜寒瓜,李福才知道自己的異能還有這種效用。
  不過知道又如何呢?就算是他的功勞又怎麼樣呢?
  他只有這麼一小點,就算想啃瓜也是啃不了的呀!
  吃貨的怨念無形的散發,幽幽的看了一眼吃的噴香的阿娘和兄姐,李福再次憂桑的望天,好想長大好想長大好像長大呀!
  好想再回到那個可以大口吃肉大塊吃瓜的日子呀!
  可是數一數,距離自己長牙居然還有四個月,李福簡直想哭了。
  而想哭的李福此時不知道,議事殿裡,有個人真的哭了呀。
  那就是大司農!
  看著那沉甸甸的麥穗,那大的出奇的地瓜,司農大臣簡直兩眼淚汪汪,「天祐大晉呀!」
  而在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另一個人也在撿起卜筮後捋鬚笑道,「天祐大晉啊!」


第7章
  地瓜和麥穗交由大司農育種,務必要盡快,好帶去南方進行第二批的種植,看這一批會不會如母體一樣變異,而寒瓜這種果肉可食,且與種子完全分開的水果,就只把種子交由大司農就可以了。
  司農帶著神聖的使命趕往南方,隨行的護衛隊足足有千人,若不是知道皇上還在皇宮裡面處理各種事務,還以為是某個重大人物出行呢!
  只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帶著種子的大司農,現在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呢。
  看到了宮裡宮外對變異植物的重視,李小福本來還想再下一場雨,催生出更多的變異植物來幫爹爹阿娘,可是小烏雲下了一次雨就已經累得雲喘吁吁,整朵雲都瘦了,蔫蔫的待在天上連動都懶得動,實在是沒辦法下第二場雨了。
  小李福也只好放棄了這個隔三差五下個雨的想法。
  只是雖然不能隔三差五下雨,但是隔一個月下場雨還是可以的呀!
  於是八月末的時候,大晉的皇宮迎來了第二場雨。
  這場雨和之前那場可不一樣,之前那次下雨的時候小烏雲還小,可是經過一個月的修煉後,小烏雲已經變大啦,特別是李小福挖掘出了小烏雲的另一種用法,那就是——吸附水汽!
  只要吸附到足夠的水汽,小烏雲就能聚攏成大烏雲,分分鐘覆蓋更多的地方,簡直不能更棒!
  當然,這種方法也有弊端,比如原本充滿生命能量的生命之水在稀釋之下,效力就沒有那麼強大了,比如這樣聚攏來的水汽並不聽小李福的指揮,很有可能會飄到其他地方等等。
  但是為了能夠獲得豐收,這些弊端都是小問題啦!
  於是這一日幾個小豆丁剛帶小李福出來玩,就發現,天氣變得陰沉沉起來。
  「下雨了!要下雨了!」
  宮人有些驚喜,即使早就在之前經歷過一場小雨,但是有雨對於已經乾旱了三年的眾人來說,還是生命中最大樂事呀!
  於是再次拿盆的拿盆,提桶的提桶,皇上從練武場飛速的趕出,就連已經恢復身材正在鍛煉力量控制的皇后都將石墩扔了。
  這次的雨可比上次大多了,不過一會兒,就已經嘩啦啦流淌下來,宮人們盛水的東西很快就填滿了,好在有了上次的經歷之後,生怕雨水有所損失,宮裡面特意開建了蓄水池,雖然還有不少的浪費,可是卻已經能夠儲存更多的水了。
  皇上皇后外加幾個小豆丁一起躲在殿簷下看雨,那一朵朵落在地上的小水花,在他們的眼中比真正的花朵更要美麗萬分。
  而李福一見到皇后皇上就咿呀咿呀的叫了起來。
  沒辦法,他、他他他已經承受不住阿姐的擁抱了!
  在最初的兩個月,因為天生神力的原因,阿姐一向不敢抱小李福,生怕抱壞了,但是作為兄長,李祐哥哥看著自家阿妹這個樣子很是心疼。
  於是在哥哥的鼓勵下,阿姐終於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親自抱了可愛的小弟。
  小小的嬰兒圓滾滾、軟乎乎、嫩嫩的、還香香的,抱起來就像是抱著一團甜甜的棉花,阿姐連胳膊都不會伸了,可是在小心的控制力道,發現小嬰兒似乎並沒有什麼不適之後,阿姐就開始放飛自我,專注做個愛弟弟的好姐姐了!
  每天早上要抱,中午要抱,晚上要抱,出門更要抱,連宮女都不假之手,就喜歡抱著弟弟。
  最開始小李福還是蠻開心的,因為阿姐是個活潑的娃,有了阿姐之後李福每天都能出門閒逛,整個皇宮都要被他逛遍了,要是有一天不讓他出門他還會急。
  可是後來……誰能告訴他怎麼才能不讓阿姐抱呀!
  即使他只是個小嬰兒,因為不能自理而污了阿姐的衣服什麼的也是很羞恥的呀!
  眼下,他又要噓噓了,可是阿姐還抱著他,他已經忍了很久了,作為一個小嬰兒,即使是一隻有著小烏雲的小嬰兒,他也覺得自己已經到極限了。
  所以眼下看到阿娘阿爹,務必一定要把他從姐姐懷裡撈出來呀!
  只是雖然每天都能看到小兒子,可是皇后和李禎是一個待遇,誰叫她們兩個都是天生神力呢?
  特別是皇后,力氣又莫名變大了,所以這幾個月來一直在鍛煉控制自己的力氣,雖說時時關心,但真的沒怎麼抱過。
  眼下看到小兒子張開胳膊要抱抱,皇后是多麼想抱抱自己的小兒子親親他的小臉蛋給他一個愛的香香呀,然而她最終只是瞪著旁邊的皇上,眼睜睜看著相公抱走了自己的最愛的三娃!
  哼,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呀!憑什麼李狗蛋可以抱她的三娃,等到她力氣控制好了,力氣控制好了一定要先揍李狗蛋一回,然後再抱自己可愛的三娃!
  皇后全然不記得自己晚上怎麼將皇上踹下榻的,居然還要繼續揍,皇上縮在床底簡直委屈成球。
  只是此時的皇上還不知道自家的皇后究竟在想什麼,見皇后示意,立刻抱起了自家的小兒子,給了他一個愛的沒有胡茬的親親。
  李福面無表情,表示噁心心。
  有美人娘親在,誰要這個方臉大漢的親親呀,他可還記得自己的俗氣名字就是老爹取的呢!
  而到了老爹的懷裡,堅持了許久的李福終於忍耐不下去了,一個噓噓出來……皇上身體僵硬了。
  ???
  什麼情況?
  這濡濕的感覺……這溫暖的熱流……這懷裡的兒子……
  「臭小子尿了……」皇上鬱悶極了,好不容易抱了抱兒子,結果兒子就是這樣對待愛自己的爹爹的?
  真是個小混球!
  皇上心裡鬱悶,皇后卻是忍不住撲哧一笑,果然不愧是她的兒子,就是和娘親。
  莫名收穫了親娘一波好感的李福被宮人帶下去換衣裳,皇上也待不下去了,顯然也是要更衣的,看著這雨還有一會兒才能下完,皇上安心的去沐浴了。
  也是因為這樣,兩個人錯過了一場奇景。
  一場由烏雲引發的奇景。
  誰能想到,烏雲還會散呢?
  又有誰能想到,散開的烏雲還會分開下雨呢?
  於是原本籠罩在皇宮上方的烏雲由原本的一大朵迅速的分成很多的小朵,向四方散去,原本只在上京城下的雨也逐漸擴散到四周,乃至整個北部。
  雖然稀疏,但至少是雨,能在秋收來臨之前給莊稼積蓄最後的力量。
  百姓們仰天望著這場奇跡之雨,而城門外正在躲雨的游道子卻是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這雨似乎不對呀……
  果然,大晉是得天庇佑了嗎?
  ——那更應該看一看了。
  只是……游道子捏了捏手裡的信鑒,總覺得這樣上門有點丟人。
  畢竟,誰家當了皇帝的弟子給師父信鑒,居然送的是鎏金的木牌的!
  你不說送個金牌銀牌,哪怕你送個銅牌鐵牌也好,結果送鎏金的木牌——這要不是上京有異,他這輩子都不會想上這個記名弟子的門!
  畢竟這個記名弟子出了名的小氣吝嗇,有了金銀好物一准的攢著給媳婦當私房,想要那是半點門都不會有的。
  想到這裡,游道子就是氣呼呼,氣著氣著走到皇宮門口,當他終於抬頭的時候,卻是忍不住驚呆了。
  等等!皇宮有龍氣庇佑是不錯,龍能騰雲駕霧也是常理,可是誰家的龍駕的是烏雲呀!
  不不,誰家的龍被烏雲駕呀!
  看著皇宮上方那頭頂小烏雲的金龍,游道子不由深深陷入了沉默中。
  也許他這趟不該來吧,是的,不然怎麼年老成這樣,連眼神都不好使了呢?
  不然,也許就是師門典籍是錯的?
  師門典籍是沒錯的,那果然,就是他眼睛不好使了。
  游道子將眼睛揉了又揉,揉了又揉,最後忍不住哭了,師父,您老快活過來告訴徒弟,這皇宮龍氣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呀?
  弟子實在是解不出來……
  果然,還是要將弟子揍一頓的吧,不然怎麼別人家的皇帝都好好地,就他變成了這般模樣?
  終於開解好了自己的游道子對著守衛遞上信鑒,隨即就老神在在的等了起來。
  而此時的李梧還不知道自己師父來了。
  更不知道,自己的師父將對自己做些什麼。
  請允悲_(:з」∠)_……


第8章
  皇宮裡,李梧剛剛沐浴完,作為一個以身作則的皇帝,即使外面正在下雨,也要節約用水,所以他只略微沖了沖就出了浴房。
  只是正在更衣的時候,卻有侍衛稟報,說有人帶著他的信鑒來求見。
  他的信鑒?
  李梧有些納悶,他送出的信鑒是有數的,趙信有一枚,但是估計用不到了,那原本是給他爹爹的,現在由他繼承,其他的秦將軍有一枚,那可是岳父,當然享有見君不拜的殊榮,至於其他的……李梧想了想,實在是想不出會有哪個人會過來。
  至於他的便宜師父?
  別說笑了,他師父隴中老人那個萬年深山的宅,想讓他出門比登天還難,就教了他兩年,來了句孺子不可教就迫不及待的把他趕下了山,就算他後來當了一方霸主乃至皇帝,他師父仍然對他嫌棄的很,怎麼可能會來見他。
  但是讓李梧想不到的是,還真就是他師父來找他了。
  看著面前的白鬍子老頭,李梧眨了眨眼睛,顯然有些納悶,「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要知道他師父很是有些神異,所以他在登臨霸業後三請四請的想讓師父當國師,然而師父他老人家十分不屑,表示要參悟大道不染凡俗,拒絕進入滾滾紅塵。
  可是如今?
  游道子有些訕訕然,又氣惱這傻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言語耿直,就不知道給師父一個台階下嗎?
  拒絕和弟子說這個話題的游道子直接無理取鬧的說道,「怎麼了?我就不能來嗎?當了皇帝後就開始嫌棄師父了?」
  李梧瞠目,等等,當初明明是你說不來的呀!他請了好多次的呀!現在怎麼還倒打一耙?
  但是看著師父那氣得翹起來的鬍子,記得老爺子今年好像都已經九十多了,李梧只能默默地忍下了這口污蔑,真誠地說道,「您老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真的。」
  看著弟子一如既往的老實,游道子心裡有一丟丟欺負老實人的罪惡感,但是隨即這抹罪惡感就消失了,嗯,誰叫這是自己弟子呢?就算不能研習師門術法只是個記名的,那也是弟子。
  於是游道子心安理得的說道,「我這次來是觀大晉氣運有異,方才趕來看看。」
  說道這裡,游道子看著還傻乎乎看著自己的徒弟,心裡也不好受起來。
  這個弟子說起來沒什麼不好的,天生練武的苗子,人也踏實勤懇,還有孝心,即使他這麼多年沒管過,依然每年都往山上送瓜果,成了皇帝也不例外,也是因為這弟子,自己這些年才過的舒舒服服的。
  只是……這弟子他短命啊!
  不止弟子命短,連這新生的大晉朝氣運也是短的可怕,居然只有區區八年。
  八年的帝命,稀薄的龍氣,還有那將破碎的日月山河,讓游道子怎麼面對自己這個弟子?
  怎麼告訴他,他將來的命運居然這般?
  所以在為師兩載傾囊相授後,游道子便封山不出,不再見自己這個徒弟,之後的國師之邀更是拒不接受。
  命運之所以稱之為命運,就是它無法改變,即使你改變了這一刻,下一刻命運還是會用另一種方法來實現該發生的事。
  游道子所能做的,也僅僅是每月卜筮,預測吉凶,若真有那樣一天,他將會親自出門,帶徒弟歸山。
  原本的卜筮還是很正常的,每次都是小凶,且凶數在逐漸加深,只是自從幾個月前起,這卜筮就漸漸變了。
  最開始是中平,隨後是小吉,上個月更離譜,居然是大吉的術數,游道子更在那大吉之中察覺出了些許的不同尋常,這才決定上京看看。
  只是剛到城門口就看到了那奇跡一樣的雲散之狀,到了皇宮更被那烏雲駕龍嚇了一跳,而現在……
  游道子默默地看著自家弟子的面相。
  嗯,帝王命,沒毛病,子女宮一子一女……等等,多了一個子是怎麼回事?
  至於最讓他關心的壽命問題……游道子看著那長的離譜的壽命一臉發懵。
  老天一定在逗他!
  他弟子的面相怎麼變了變了!
  沒聽說帝王命還可以逆天改命的呀,難道他徒弟是仙人轉世?
  游道子整個人都懵逼了,而被懵逼的師父盯臉盯了半天的李梧也是心裡發毛,不知所措。
  師父為什麼這麼看著他,他哪裡不對嗎?他沐浴後穿衣服了呀,再看看,嗯,衣服沒穿反,所以師父這是在瞅啥?
  師徒兩個對面懵逼,還是李梧先開口問道,「師父……你說大晉氣運有異?」
  游道子剛有點緩過神就聽到了徒弟的這句,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該說些什麼呀!
  說你原本只能活五年了,結果現在五十年都不知道夠不夠你活,說大晉就要亡了,然後大晉的氣運金光璀璨的彷彿再延續個幾百年沒問題?
  讓游道子怎麼開口?
  「嗯……」游道子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話題,「聽說你又多了個兒子?這不是氣運有異嗎?又多了一道氣運呀!」
  →仗著徒弟什麼都不懂就胡說八道的游道子對自己也是佩服,轉移話題技能棒棒噠,李梧聽到師父說道自己兒子也是滿心自豪,自家兒子就是個小福星呀,出生以後大晉下了三場雨了,妥妥的福娃,沒毛病。
  自己喜歡自家娃就以為全世界都喜歡自家娃的李梧頓時就理解了自己的師父,原來是看自己又多了個兒子前來慶祝的,師父還不好意思說,真是的。
  於是好意思說的李梧就開始對著自家師父吹噓起來,「你說的是我家三郎吧,師父我跟你講,我就沒見過我家三郎這麼乖巧懂事可愛聽話的小娃娃,真的,你一看到他就喜歡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給他,長得也圓潤白嫩,眼睛黑葡萄一般,手腳的靈活勁兒就別提了,現在已經可以抓住球球來回扔了,而且還會親親……」
  游道子:「……」
  「他還特別喜歡我,每次見到我都要爹爹抱抱,唉,我都抱煩了,孩子就是太粘人了,可是誰讓是自己兒子呢,我只能寵著了……」
  游道子:「……zzz」
  「就連皇后都沒有我招三郎的喜歡,三郎還特別喜歡我給他做的小木馬,都說了不要總是玩一個玩具,他還不聽……」
  游道子:「……凸」
  「而且三郎……」
  游道子:「停!!!」
  游道子再也忍不下去了,如果任由徒弟說下去,游道子懷疑他們可以說到天黑,不過看徒弟這麼吹,游道子也有些好奇起來,這三郎究竟是怎樣可愛的娃呀,瞧瞧都把他徒弟迷成什麼樣了。
  「這麼可愛的孩子我還沒見過呢,不帶我去見見?」
  原本還不太高興被打斷,有些意猶未盡的李梧聽到師父這麼說,也不再繼續吹噓了,直接說道,「這就帶你去見。」
  游道子長鬆了一口氣,對自己弟子現在的畫風實在是有些敬謝不敏,決定看完娃後若是沒什麼問題就繼續回山上蹲著去,若不出事絕不出山門一步。
  此時雨也漸漸停歇,陽光散落下來,在露珠的反射下,將整個世界映的美不勝收,就連原本有些心累的游道子,在呼吸了美好的空氣後面色都閒適了幾分。
  只是這抹閒適在第一眼看到弟子傳說中的三娃之後,就立刻變成了震驚。
  誰能告訴他那金燦燦的東西是什麼呀?
  是什麼是什麼是什麼?
  光為金瑞,色呈五彩……若沒有看錯,那似乎是功德?
  可是誰家的功德能有這麼多?他見過的最多的也就是薄薄的一點點,能籠罩個腦袋都算是積善之家了。
  但是他現在看到了什麼?
  震驚中的游道子眼中懷疑自己患了眼疾,還是治不好要廢了的那種,不然怎麼會看到這種景象?
  而當順著金光看到空中那朵壓在金龍腦袋上的烏雲的時候,更是瞭然。
  看吧,他就說他眼睛出了問題,不然怎麼會看到烏雲駕龍,又能看到這麼多金光呢?
  所以他一定是患了眼疾!
  如此篤定的游道子,就這樣篤定的,毫不猶豫的,激動地暈了過去。
  暈之前,還聽到自家倒霉徒弟大喊著師父師父,而他只想回他個鄙視的中指。
  怪不得你能改命!有這樣的兒子!誰的命改不了呀!
  嗯,他也覺得三娃是個機靈可愛的孩子,連面都沒有見到的游道子心中如此想道。


第9章
  皇宮裡面的李福有點憂鬱。
  作為一個水系異能娃,李福缺什麼都不缺水,從小就長得特別水靈惹人喜歡,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雖然這一世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但是李福仍然自信自己長得不錯,最起碼也是小帥的。
  不然為什麼爹娘兄姐還有兩個小豆丁都特別喜歡他?
  一定是因為他很美貌!
  在今天之前,李福一直是這樣蜜汁自信的,就算阿爹是個丑萌丑萌的大方臉,阿姐長得也不算很漂亮,李福也一直這樣認為。
  但是剛剛,就在剛剛,李福的信心卻不由得破滅了。
  他居然把一個老人家嚇暈了!
  一個白鬍子特別長,據說是自己爹爹的師父的老人家給嚇暈了!
  李福簡直不敢置信,但是老爺爺暈倒之前那震驚的神情又太過明顯,以至於李福想欺騙自己都不行。
  老爺爺為什麼這麼震驚?
  見過大哥和皇后的花容月貌都不動聲色的人顯然不會是被美暈的,而不是美暈的,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可能了,那就是醜、暈、的!
  而能把一個人醜暈,那得是多醜的相貌啊!
  一直以來深受大家喜歡的李福心都碎了。
  至於為什麼之前沒人說他醜——想想吧,宮女是肯定不會說他醜的,而在自帶濾鏡的阿爹阿娘的眼裡,就算再醜的樣貌在自己娃身上都好看的不得了,大哥本就花容月貌,估計誰在他眼裡都不甚好看,而阿姐……
  李福總算知道阿姐為什麼這麼喜歡他了,一定是因為他比阿姐還難看的緣故。
  想到這裡的李福簡直哭暈在被子裡,整個人都散發出濃濃的憂傷,和外面下的雨特別應景。
  皇上正在宣太醫過來給師父診治,生怕已經九十多的師父出事,好在姜太醫本就因下雨而在附近,聽到召喚立刻就趕來了。
  皇后也是有些著急,對於丈夫的這個師父,她也是很敬重的,畢竟曾經幾次危難之中,這個師父都如同天降一般將他們救了出來,甚至還用了奇門八卦這種傳說之術,但是事後卻沒有索取一點回報,怎麼能不讓皇后敬重他的品德?
  李祐和李禎都還是小孩子,見到這種場景不由有些嚇到,乖乖的佇立在一邊望著人群,一動都不敢動。
  而趙儀是個小病號,雖說身體漸好,但是這種雨天還是少感受濕氣為妙,所以在一起看了會兒雨之後,就被宮人帶回去午睡了。
  以至於一時間,居然只有趙信發現了小李福的不對勁。
  「怎麼了?阿福?」軟軟的手掌摸上李福的發頂。
  相對於身板弱雞的哥哥,假小子一樣的姐姐,需要人照顧的趙儀,趙信在幾個小豆丁裡真的是最成熟穩重的娃了,因為父母早逝,還有幼弟需要照料的原因,趙信很有些早熟的味道,幾個小豆丁在一起的時候,時常就聽到趙信說著這個不許,那個不許,以至於每次看到趙信板著臉,就連李祐都有些怕怕。
  不過李福當然不在此列啦!
  李福早就看出趙信嚴肅皮下面的心軟了,兄姐有時候照料不到小李福的時候,像是姿勢抱起來不對啦、身上玩久了出汗啦、有點渴了要喝水啦之類的,都是小趙信第一個發現的呢,矯正姿勢,擦臉擦汗、餵水餵奶,小趙信的姿勢都十分熟練,至少小李福是非常舒服啦。
  所以此時趙信第一個發現不對,李福並不覺得意外。
  畢竟他曾經以為自己特別可愛,得到趙信的特別關注是正常的呀!
  只是此時李福美貌的信心破滅,看到趙信還一如既往的關心自己,不由得心裡暖暖的。
  嚶,果然還是趙信哥哥好,他、他他他以後一定會努力下雨回報哥哥的。
  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得到某人回報的趙信熟練地將小娃娃抱起,輕輕晃了起來,一邊晃一邊哄道,「小寶貝怎麼啦,怎麼不開心啦,是誰惹寶寶不開心了,看哥哥揍他好不好?」
  說著拿起搖籃旁邊的布老虎,啪啪打了兩下。
  李福:「……」
  ╭(╯^╰)╮哼,以為他會是那種幼稚的小孩兒嗎?
  這樣想著的小李福對著趙信拿起的布老虎,啪啪也是兩下,看到布老虎和爹爹相似的大方臉挨了揍,頓時眉開眼笑起來。
  見哄好了小李福,趙信也是鬆了一口氣,看向懷中小娃娃的目光也愈發柔和。
  畢竟,都是小李福帶來的福氣,才讓弟弟身體變好的呀!
  甚至他有一個秘密,誰都沒有說,那就是——他知道小烏雲和李福之間的聯繫!
  作為從小被爹爹從軍營裡面帶大的娃,趙信不止有果斷的決定,有堅韌的內心,有強大的毅力,還有敏銳的觀察。
  所以小烏雲在天上足足呆了那麼久,他怎麼可能沒發現?
  不是飛鳥之流,不是紙鳶之屬,居然是一朵奇怪的烏雲,最開始趙信還以為只是奇怪的天象,但是當後來御花園下了一場雨之後,趙信就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天象。
  而是小李福帶來的。
  想到那天小李福指著天空的樣子,想到自己弟弟因此有了痊癒的希望,趙信就止不住對小李福好一點,更好一點。
  所以小李福不過憂鬱了一下下,小趙信就已經發現啦!
  當看到小李福重新展開了笑容的時候,趙信心裡也很開心,唔,逗娃娃笑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呢!
  今天也把小李福逗笑了的小趙信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容,頰邊兩個小小的酒窩若隱若現。
  而此時,據姜太醫所說因大喜而昏過去的游道子師父也在他的施針下幽幽轉醒。
  「小金光呢?我的小金光呢?」
  游道子剛醒就想起自己的小福娃來,那全身金燦燦的光芒簡直是他生平所遇之最,他一定要好好看看他!
  而皇上和皇后卻是面面相覷,金光?什麼金光?哪來的金光?
  這師父……莫不是失了智吧。
  被懷疑失心瘋的游道子並不知道自己的徒弟弟在心裡面腹誹自己,而是直接就坐了起來,準備去找可愛的三娃,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正施著針呢啊!
  於是只聽一聲痛呼,原本刺在穴道裡面的銀針直接刺進了肉裡。
  臉上被扎出血的游道子簡直快哭了,天知道他有多怕痛,要不然也不會現在還是三腳貓的功夫,可是他現在居然被針紮了!
  狗蛋果然是個不肖弟子!當初就不該給他起大名!什麼李梧,就是李狗蛋!
  蠻不講理的游道子又將鍋扣在了自己徒弟的身上,絲毫不知道自己身上又黑了一層的李梧還在小心的扶著師父,一點點把他臉上的針拔下來。
  每拔一根,師父就痛叫一聲,再拔一根,又叫一聲,雖然很淒慘的樣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自己師父這個樣子,李梧心裡居然有點想笑。
  唔,這麼不敬是不對滴,李梧在心裡面譴責一下自己,隨後繼續拔起針來。
  等到好不容易拔完了針,小李福已經被小趙信哄得玩起了扔球球的遊戲,小小的球球被扔出去,隨後又在繩子的牽引下彈回來,扔出去,又彈回來,雖然又幼稚又單調,但是沒什麼玩的李福居然覺得還挺有趣的。
  果然身體變年輕了心態也變年輕了嗎?
  已經忘卻自己很醜這件事的李福開開心心的咿咿呀呀。
  正說著誰都聽不懂的火星語,就聽到門簾輕響,抬眼一望——那個白鬍子老頭!
  已經忘卻的事情迅速的被記起,李福再次想起了自己很醜這件事。
  嗚,不能提,傷心……
  游道子最開始還很高興,很快就能見到小娃娃啦,他還想過怎樣給小娃娃一個印象深刻的第一面,務必讓他感覺到自己的神通廣大,好親近自己,若是能讓他研究一下那個小烏雲就更好了。
  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孩子剛看到自己,就哭了?
  很是有些傷心的李福嗚嗚嗚的抹著眼淚,眼淚也不能撫平他內心的哀傷,他至今仍然不能直視自己是個丑娃這件事。
  於是撅著小屁股不去面對這慘淡的人生。
  看著可愛的小娃娃抹著眼淚,饒是游道子並不是喜歡孩子的人也是心裡難受,情不自禁的哄了起來,「不哭不哭,小金光這是怎麼啦?」
  小金光並不知道自己是小金光,仍然撅著屁股不見人,皇上和皇后隨後進來,聽到這句才終於直到師父口中的小金光是誰。
  只是自家娃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小名?
  亂給孩子取小名的游道子依然不知所措的哄孩子,最後實在是沒轍,只好把隨身的布袋裡的小八卦盤拿出來,一邊拿一邊哄道,「看這裡看這裡,看爺爺給你變戲法哦!」
  小李福睜了睜眼睛,看向老頭的方向,剛看一眼,就定睛不動了。
  八卦盤呼啦呼啦的轉著,上面隱約閃現出山河蟲魚的景象,但是這些都不能吸引小李福的目光。
  他的目光已經黏在八卦盤的銅鏡上面啦!
  是的,就是銅鏡!快看上面那個可愛的小娃娃是誰?
  就是他!李福!
  驚喜的發現自己長得不錯的李福簡直開心極了,人生間大起大落簡直不能更刺激,而此時的游道子也覺得人生裡真是刺激。
  這娃娃居然有天眼!貨真價實的天眼!
  他們山門後繼有人,後繼有人啦!
  游道子決定,他要收小娃娃做關門弟子!
  至於弟子和記名弟子之間的輩分問題,游道子想了想,這種小事就不要去糾結啦(≧▽≦)
  而可憐的皇帝陛下至今還不知道自己師父的內心想法,更不知道自己即將和剛出生的兒子一個輩分,還在努力的想著怎麼才能多留師父一些日子。
  讓他萬沒想到的是,自己師父這一留,就不走了呀!
  知道真相後的李梧淚流滿面……


第10章
  有什麼比和自己兒子一個輩分更憂傷的?
  自然是不止是和自己兒子一個輩分,最關鍵的是,自己的兒子居然是嫡傳弟子,而自己只是個記名呀!
  當知道師父要收自己兒子當弟子的時候,李梧整個人都驚呆了。
  「師父,三郎總要叫你一聲師公的,這不也是咱們師門的人嗎?為什麼一定要收為弟子呢?」
  弟子是天衍門的,那麼弟子的兒子也是天衍門的,沒毛病啊。
  誰知游道子只是瞪了李梧一眼,隨後就和顏悅色的看著小李福說道,「師公和師父那能一樣嗎?你只是外門學武道的,小金光可是要和我內門學術數的,內外門都不一樣,從你那裡論,小金光怎麼能算我天衍門的呢?」
  這種極佳的苗子,一定要板上釘釘收入門牆才行,更別提那滿身的功德金光了,要是被別的老頭子知道了被搶走可如何是好,所以一定要確定名分!
  李梧還是不甘心,「就不能讓他叫您師公?」
  游道子看著嘮嘮叨叨的徒弟,有點頭疼,自己徒弟這些年過去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越來越婆媽了,「叫我師公的話,那他師父是誰?我上哪再去找一個徒弟給我的小金光做師父?」
  「我呀!」
  游道子瞥了李梧一眼,「你會八卦術法還是奇門遁甲?再不濟風水望氣?」
  李梧撓了撓頭,發現他會的,除了武道就是……挨揍?
  游道子有些恨鐵不成鋼,「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一點長進都沒有,可不敢讓你耽誤我乖乖徒弟。」
  李梧這下沒話說了,他還能說什麼呢?他感覺自己如果再說下去,師父就要代師收徒,他要多個師叔了。
  於是只好眼睜睜看著不過三月的娃,就這麼成了自己的師弟……嗯,還是比自己地位高的嫡傳師弟。
  這日子沒法過了!
  鬱悶的李梧只好去找皇后尋求安慰,但是早在知道三娃將會成為天衍門弟子的時候皇后就高興的不得了,畢竟游道子可是個活神仙呀,眼下看丈夫受挫,不好嘲笑,只好假意安慰道,「這說明兒子厲害嘛,想想看,如果兒子變成了你的師弟,那麼你的輩分不就和師父一樣了?這是師父吃虧,你該高興才是。」
  李梧:「……」
  李梧總覺得這句話似乎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
  而作為整件事的主角,李福也是最沒有發言權的,誰叫他還是個只有三個月的小嬰兒呢?連話都不會說,只能咿呀咿呀的,但是這種火星語,誰能聽懂呀!
  就連最瞭解的小趙信都聽不懂哩。
  所以李福只能鬱悶的看著自己就這麼被燒香上牒,成了天衍門第二十七代弟子,也是游道子唯一的一名嫡傳弟子。
  而自從找到了小李福後,游道子宅深山的人生就彷彿有了新的希望,每天都在給小李福讀書,都是一些術數八卦風水望氣的書籍,這些書別的不說,催眠的效果卻是一等一,每次聽了不到一刻鐘,小李福就妥妥的睡著了,特別准。
  游道子:「……」
  有些沮喪的游道子並不氣餒,因為他發現小金光特別喜歡他的八卦盤,於是每天都要拿出來給小李福把玩一會兒。
  小李福也對新師父的上道十分滿意,有什麼比照鏡子更討一個可愛寶寶喜歡的呢?看到自己這麼可愛,李福吃奶都能多吃上一碗,特別開心。
  就在這樣悠閒的日子裡,八月過去了,讓所有百姓歡呼雀躍的是,今年的莊稼雖然不算豐收,但是和去年以及前年相比,簡直是爆炸性的收成了,居然恢復到了往年的平均水平,讓幾乎走投無路的百姓們不禁喜極而泣。
  而這一切都是皇上,還有皇上家的福娃帶來的呀!
  上京城飄散烏雲的事情早就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如果說之前那三天三夜的大雨算是巧合,之後的小雨沒見過不予評價,那麼這次的祥瑞異狀可是人人都看到了,皇上有上天保佑這件事已經確鑿無疑。
  於是歌頌皇上的百姓多不勝數,晉朝的向心力前所未有的強力,甚至一些百姓還在家裡偷偷的擺了香案來供奉,請求皇上和福娃的保佑。
  這一切李梧和小李福都還不知道,只有游道子看著空中又長大了一些,顯得愈發璀璨的金龍捋了捋鬍須。
  氣運更強了啊……
  只是,那金龍頭上的烏雲……怎麼也變得更大了呢?
  游道子百思不得其解。
  持之以恆鍛煉異能的小李福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而就在豐收之後不久,南方的大司農也傳來消息,說變異糧食已經成功育種,長出秧苗,正在一千侍衛的照看下茁壯成長。
  李梧聞言大喜,又撥了一批人過去,只待看這批秧苗是否還具有異狀,若還有,那必定是大晉之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小李福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快活,只有一點讓李福不怎麼開心。
  那就是——每次出門都是陰天!
  誰能告訴他,怎麼把烏雲變小呀!
  曾經心心唸唸想要朵大烏雲的小李福已經快哭了,萬萬沒想到,異能還有這種弊端,他好想見太陽呀!
  已經好久看不到太陽的李福痛定思痛,最終決定,還是再下一場雨,讓小烏雲瘦瘦身吧。
  於是不過第二天,天空中就電閃雷鳴,但是小李福忘了現在是冬天,不是春天夏天呀。
  天空中飄下一朵朵雪花,晶瑩剔透,分外美麗,然而小李福卻只想看著天空哭。
  連下雨都不能讓烏雲瘦身,這可怎麼辦呢?


第11章
  小李福想啊想,想啊想,最終還真的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分烏雲!
  小烏雲長得這麼胖,一定是平時吃的太多了,那麼把那些吃掉的東西分出去一點點,那麼就會瘦下來了吧。
  一定是這樣!
  想做就做。
  於是上京城的人們在經歷了下雨的散烏雲異象之後,又碰到了下雪的散烏雲?
  天空中那片大大的烏雲一會兒分出一小點,一會兒分出一小點,最開始還沒人發現,但是到後來,散出的部分越來越大的時候,人們就發現啦!
  「快看!福娃顯靈了!福娃顯靈了!」
  →_→沒錯,這個福娃就是李福。
  作為眾所周知的福娃,李福絲毫不知道自己在民間的名聲變成了什麼樣子,不管出現什麼異象,一定是福娃保佑,不管娶妻喬遷還是生孩子,都要先拜一拜福娃,他已經成了大晉老百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啦。
  有事沒事拜福娃已經成了大晉的傳統,偏偏,還真有那麼幾件事因為拜了福娃巧合成功,於是福娃的名聲就愈加響亮了。
  而如今烏雲又出現異狀了,妥妥的福娃的鍋,沒毛病!
  絲毫不知已經被目光如炬的大晉老百姓看穿一切的小李福還在閉眼溝通著小烏雲,他驚奇的發現,雖然小烏雲可以分離出其他的烏雲啦,但是分離出的烏雲他居然還有感知。
  只是感知要輕微許多。
  不過不管怎麼樣,這瘦身……總算還是成功了吧。
  想到以後就能感受到美美的陽光,不用每次出門都是陰天,李福心裡就止不住的高興,天知道他有多想曬太陽。
  只是他忘了……現在是冬天呀!
  就算是天氣晴朗,皇后阿娘也絕不會允許他出門曬太陽的!
  小李福暫時還沒有想到這一點,他正苦惱著,這分離出來的烏雲,該往哪邊放呢?
  他已經發現天空中正在下雪了,雖然說瑞雪兆豐年,但是異能雪裡面也是含有生命能量的,現在又沒有莊稼,若是落在地裡面,雖然一些生命力脆弱的生物會被凍死,但是還有一些稍微頑強的野草啦小蟲啦反而會得到滋補,萬一明年瘋狂破土而出造成危害怎麼辦?
  所以若想真的下雪,那就得小烏雲吸附普通的水汽將異能稀釋掉才行。
  不打算將分離出來正在下雪的小烏雲帶到自家地盤禍害田地,那要將它放到哪裡呢?
  小李福想來想去,還是在皇上和皇后談話的時候,才想起來應該放哪邊。
  皇上剛剛下了早朝,作為一個體恤臣民的皇上,李梧的早朝時間十分人性化,基本上就是早上八點到十點,隨後各個大臣到各自所屬的衙門辦事,而皇上則批閱奏折,當然,若是有其他事情,這些大臣會在下了早朝之後單獨找皇上談的。
  而這一次,就是秦將軍找的李梧。
  秦將軍並不算是徹底的本朝人,而是前朝大魏的戍邊將軍,秦家在整個大魏都十分有名氣,堪稱將軍世家,每一代都會出頂立門戶的將軍戍衛邊防,但是前朝昏庸,大魏的最後一個皇帝更是突破了下限,就在秦將軍在大魏邊境為整個大魏打生打死的時候,遠在內地的皇帝居然因為聽信讒言,以莫須有的罪名下罪了秦家,還不等秦將軍趕回來,整個秦家就已經煙消雲散。
  更以一封書信想要騙秦將軍回京,只可惜秦將軍還是有一二好友的,在接到好友消息後,秦將軍就乾脆利落的反了大魏,更對大魏皇帝仇深似海。
  所以在李梧率軍殺了皇帝和奸臣之後,就降了李梧,這裡面有感激,也有因為女兒的執迷不悟的無奈。
  當時的李梧還是個沒什麼優勢的起義軍頭子,可是偏偏這個起義軍頭子,卻騙到了自己女兒的一顆心,女兒非他不嫁,秦將軍縱使對李梧不甚滿意,也只好捏鼻子認了。
  更為了女兒將來不受苦,整個秦家軍都和李梧綁在了一起,這樣,料想李梧也不敢對自己女兒不好。
  李梧當然不敢對自己媳婦不好,他沒敢對秦將軍說出口的是,自家媳婦當初之所以一眼認定了他,不是因為他英俊瀟灑學富五車,更不是因為他騙了她,而是因為他抗揍啊!
  第一次遇到能扛住媳婦上百招還沒趴下的漢子,媳婦她能不中意嗎?
  當然,李梧也對自家媳婦一見鍾情啦,不然也不會念念不忘,還特地去秦家軍的地盤去偶遇呀!
  但是沒想到真的報得了美人歸,李梧從此對媳婦就更好啦,就算沒有秦家軍,李梧也不會負了媳婦的。
  儘管如此,在被耳提面命好久,李梧面對秦將軍秦岳父,心裡還是有點淡淡的發楚,即使成了皇帝也不例外,此時聽到岳父朝後要單獨找自己面談,整個人都不好了。
  急急忙忙的叫了自家媳婦抱著三郎來,萬一一會兒岳父揍他怎麼辦?有媳婦在一邊,想必岳父不會這般不給面子,有三郎在,岳父的眼裡肯定就只有三郎了。
  在做好了這些準備後,李梧還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有沒有幹什麼不該幹的事,可想了半天,沒有啊!
  皇后聽到皇上傳來消息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如此匆忙,直到聽到殿內自己父親的聲音的時候,這才好笑又好氣的白了李梧一眼。
  都多大的人了,居然還怕自己父親。
  李梧有些委屈,能不怕嗎,這是自家岳父!
  秦將軍看到自家女兒過來,也是淡淡一笑,瞥了李梧一眼,對女婿的小心思顯然瞬間看穿,但是看在他讓自己看到女兒的份上,就不多加計較了。
  「這就是三郎吧。」秦將軍看著皇后抱著的小娃娃,稀罕的問道。
  「是,這就是三郎,叫小福。」皇后將懷中的小娃娃抱給父親看,一邊還說到,「小福,這是外公哦!」
  李福抬眼望去,就看到一個長相儒雅氣質剽悍的老頭,鬢邊染了些許白髮,但是這幾縷白髮非但沒有折損他的容貌,反而更給他增添了一種成熟滄桑的魅力,嗯,就算年紀大了,也是個美男子呢,不愧是自家阿娘的爹爹。
  秦將軍看著懷裡的小娃也是稀罕的不行,小小的娃娃白嫩白嫩的,小胳膊小腿一看就結實有力,那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挺秀的鼻樑和花瓣一樣的嘴唇,是個漂亮孩子。
  而聽到孩子咿呀咿呀的叫著的時候,更是從心裡泛出一股疼愛來。
  「好孩子,好孩子……」
  抱著不想撒手了,對皇上想抱的表情視而不見,還是皇后問起「爹爹這次進宮為何,讓皇上急匆匆把她叫過來救場」時,秦將軍才開口說出來意。
  「大晉乾旱三年,雖說今年收成尚可,但因前兩年之故多少有損國力,蠻族這兩年生活也不好,今年冬天來得早,我怕蠻族會進犯邊陲。」
  雖說草原也下了幾場雨,但是那幾場雨也不頂什麼用,今年冬天又來得早,才剛立冬就下了一場雪,怕是要冷上一段時間了。
  皇上怔了下,雖說之前也打仗,和蠻族也多交手,但若論對蠻族的瞭解,他還真的比不上自己這個戍邊家族的岳父,他之前征戰也多在中原攘內,還真不知道蠻族的習俗。
  「有多少可能?」皇上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五成。」
  五成的可能性已經很高了,李梧不敢賭蠻族不進犯,所以邊陲只放守城的小將絕對不行,至少得放個有經驗的老將過去方才頂用。
  「所以我是來請軍的,邊陲有可能有變,我得回去看看。」
  「可是你這兩年剛回來……」
  秦將軍雖然心繫邊陲,但是大晉初定,自己身體又因為常年征戰有不少的毛病,李梧麾下將領又多,性格各異,需要有個人壓著,秦將軍這才捨了邊陲到上京,幫女婿鎮壓武將。
  好歹等晉朝穩定了再回去。
  可是晉朝三年未穩,秦將軍就在上京蹉跎了三年,眼看著下雨了,晉朝上下也是一心向皇上,秦將軍就坐不住了。
  再加上蠻族有扣邊的危險,秦將軍自然要親自回去坐鎮。
  「邊陲重要。」
  虎將之女,比其他人更知道軍人的責任,皇后不再阻攔,皇上想了想,「我可以派小白過去。」
  小白是秦將軍的弟子,算是繼承他的衣缽,只是秦將軍聞言卻擺擺手,「小白我自然會帶去,他經驗尚淺,還需要練練。」
  得,這下可怎麼勸,看著皇后也沒有絲毫不同意的樣子,皇上只好同意了岳父的請求,只是卻點名了,要再加五萬的軍力以及一千的近衛,專門保護秦將軍。
  秦將軍對這些無所謂,女兒女婿的一片孝心而已,再說了,真打仗的時候,這些近衛上戰場也是個戰力,於是二話不說的收下了。
  又親了親懷中小李福的臉蛋,秦將軍帶著皇上的手令,準備隨時出征。
  而小李福此時也找到了自己烏雲該飄的方向。
  果斷要向北方飄呀!
  上京因為要守國門,所以離邊境並不遠,雖說分出來的小烏雲聯繫太淺,但是只是順個方向還是沒問題的。
  而且既然要幫助外公,那必須要多下點雪,於是小李福看著空中的烏雲炯炯有神起來。
  分一塊,再分一塊,再再分出一塊,不過一會兒,小烏雲就變成了一丁點大,而分出來的,卻多的不得了啦!
  這些、這些、還有這些,統統都飛到北方去吧!
  最好多下點雪,將蠻族人都凍壞了才好呢!
  鬥志昂揚的小李福,就這樣目送著大朵大朵的烏雲飛向北地,還給分出的小烏雲加了吸附水汽的命令。
  秦將軍奉命出征了,絲毫不知道自己外孫給自己帶來了怎樣的驚喜。
  而遠在北部的蠻族正磨刀暗搓搓的準備幹一票呢,就迎來了個大驚喜。


第12章
  枯黃的草地上,成群的牛羊正低頭咀嚼著稀少的食物,放羊的牧民走在後面,看到一頭掉隊的山羊,就揮舞著小皮鞭將羊趕回羊群。
  忽然,鼻尖涼了一下,牧民揚起頭望天空,這才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已經佈滿陰霾,而一粒粒晶瑩的雪花正飄飄揚揚散落而下。
  「下雪啦下雪啦!」
  牧民們奔走相告,將牛羊一群群往回趕,當最後一頭羊也進了圍欄的時候,才團坐在屋子裡取暖。
  「今年的雪下得真早。」蠻族的牧民喝著酥油茶感歎道。
  「下點雪也好,若再不下雪,聖山的水都不夠喝了,等這場雪下完,聖山山頂的雪又會厚實許多,等來年春天雪化了,聖山的水流下來,草原又會厚實許多。」
  「就是就是,聽說大晉那邊都好幾年不下雨了,雖然咱們這邊也旱,但是咱們有聖山呀!」
  「是啊,山神米拉會保佑我們的,感謝山神!」
  團坐的牧民一起禱告起來,祈求聖山給予他們庇護,保佑被徵調打仗的男人們順順利利,平安歸來,若能分得一二的戰利品,那就更好了。
  而在牧民的禱告下,雪花洋洋灑灑,似乎越下越大了。
  大晉邊陲與蠻族的交界處,一列列的騎兵看著天上下的雪也是有點犯嘀咕。
  「今年的雪怎麼下的這麼早。」
  「就是就是。」
  「這天也忒冷了,上面什麼時候發兵開始打,早點打完早點回去,我想我婆娘了。」
  「我想喝酥油茶了。」
  「我婆娘烤的羊肉特別好吃!」
  騎兵們你一眼我一語的說起來,說道最後,一個個都縮著脖子,饞的不得了。
  騎兵們討論的聲音太大,一個傳一個,不一會兒,整個軍帳裡都是一片萎靡,蠻族將領感覺到底下的騷動,冷語呵斥道,「禁止喧嘩!雪停後就發起進攻!」
  得了准信,騎兵們一個個老老實實的值守起來,待到時間,就和軍帳裡面的士兵輪班,以防被凍壞。
  但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雪一下,他就不停了啊!
  騎兵們苦著臉,他們貓了三天,這雪就下了三天,看一眼外面,雪足有三尺厚,這可怎麼進攻?
  他們本來就是小隊突襲,打算趁冬天徹底來臨之前干票大的,省的這個冬天日子不好過,殺牛宰羊還要餓肚子,但是萬萬沒想到,還不等突襲呢,就先遇到了大雪。
  現在雪都要有馬腿厚了,突襲?怕不是要給晉人送戰功和馬頭吧。
  蠻族的將領也是煩的要命,怎麼就在這個時候,天就偏偏下起了大雪呢?下大雪不說,還一下下個沒完,臨走前他可是親自和首領保證過的,一定帶著豐厚的物資歸來,把晉人打廢,可現在,大雪不把他凍廢就不錯了。
  而就在他們舉棋不定,沒想好是否要撤走的時候,秦將軍也終於到了邊陲。
  斥候小隊早在兩天前就已經發現了蠻人的蹤跡,只是他們守城的士兵只有五萬,但是蠻人粗粗一看,卻足有十萬之多,他們馬匹不比蠻人精良,在野外戰鬥的時候沒有優勢,相反,如果死守城池,蠻人想攻進來卻絕不容易,在試探過蠻人的謹慎,下毒或者誘敵甚至夜襲的方式都不可取之後,守城的將領就老老實實的等待蠻人的進攻,但是城內的物資卻已經都準備起來了,無論是大雪化出來的水,還是巨大的石塊,乃至弓箭都是應有盡有,不過三天,小小的城池就忙中有序,將城民徹底調動起來。
  而就在這時,秦將軍來了。
  秦將軍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足有五萬的援兵,怎麼能不讓這個邊陲小城高興呢?
  而秦將軍在第一時間得知了境內蠻人活動的蹤跡。
  「十萬?」
  秦將軍蹙著眉頭,本以為這次只是試探的小打小鬧,但是沒想到蠻人似乎要來真的,不過不管怎樣,現在天賜良機,如果錯過了,他也就不是秦飛豹了!
  「我們進攻!」
  秦將軍在邊陲的威望可不是蓋的,不過短短時間,士兵們就已經被動員起士氣,士兵們都是從小在邊陲長大,再不濟也是跟著晉朝打過大大小小几次仗的,秦將軍的威名不止能在蠻族止小兒夜啼,在自家地盤,那也是無人能及呀!
  於是蠻族的騎兵們還在等著下雪,秦將軍就已經組織好士兵發起了進攻,天氣寒冷,雪又厚實,這種天氣按理來說並不適宜打仗,但是他們不適宜打仗,蠻族比他們更不適宜打仗呀!
  要知道,他們大晉是步兵的祖宗,那些馬背上長大的蠻人,若想要在地面上和大晉一槓一,還要再修煉上幾年。
  是的,就在秦將軍到達之後,最新的情報已經被斥候報了上來,蠻族前來進犯的騎兵並沒有多少折損,但是那些騎兵們的馬,卻已經被大雪凍壞了。
  就算有寥寥幾頭在軍帳內保存完好,可是天冷雪厚,想在這種天氣跑起來,那恐怕得給馬多做一雙靴子才行。
  這種天賜良機若是放過了,秦將軍自己都不會放過自己,所以那些蠻人怎麼能在這樣的劣勢下逃脫?
  於是原本想幹一票大的的蠻人還不等發起進攻,就先被秦將軍端了老巢,而好不容易逃回的士兵們等到回了草原,才知道什麼事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你說什麼?!」
  蠻族牧民哭著說道,「那些牛羊,那些牛羊都被凍死了啊!」
  蠻族心裡面簡直暴風哭泣,源源不絕的委屈湧上心頭,第一天下雪的時候他們還樂呵呵,第二天下雪的時候他們還不動,然而等到第三天還下雪的時候……這誰能承受得住呀!
  就算他們能承受,他們的牛羊能承受嗎?!
  特別是就在下雪的第三天,不知為何,聖山忽然山動,壓垮了山下最大的阿薩部落,就更讓牧民們惶恐了。
  「山神米拉放棄了我們,阿薩部落惹怒了山神,這一定是山神的懲罰!」
  阿薩部落是蠻族最大的部落,而蠻族的首領也是阿薩部落的人,雖然首領因為得知消息快逃出一劫,但是整個阿薩部落卻被山神的神威徹底的壓垮了。
  首領看著被毀於一旦的部落更崩潰,不得不趁著消息傳的不快,先去攻打了一個小部落弄個地盤,而等到兵敗的蠻族逃回來的時候,等待他們的不止有牛羊被凍死,還有部落被攻打妻兒都變成奴隸的噩耗。
  「這都是阿薩部落的錯,都是首領的陰謀,一定是他為了想要攻打其他部落,才徵調了壯丁去赴死,這都是阿薩部落首領的陰謀!」
  蠻族首領陰謀說大行其道,而在阿薩部落實力前所未有的低迷的情況下,其他幾個大部落也是蠢蠢欲動,終於,一個部落忍不住了,率先攻打了阿薩部落,想要得到首領的位置。
  一個部落忍不住,另一個部落也不甘落後,同樣加入戰團,接下來,就是一窩蜂的亂打。
  等到小李福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
  聽說蠻族打生打死殺紅了眼,明明是冬天,食物的儲備本就不足,再加上剛剛兵敗,如果不修養好,能否恢復元氣還不一定,但是偏偏又在這個時候發生了內鬥。
  「那爹爹怎麼樣?」皇后坐在殿內抱著李福問道。
  「哈哈岳父老當益壯,蠻族根本不是一合之敵,據說才半天,十萬蠻族大軍就已經授首了,還多了三萬的俘虜,正準備用來挖河道呢。」皇上想到這裡就得意的翹起了嘴角,不愧是她的岳父,就是厲害哈哈哈!
  「那就好那就好。」沒在意皇上的小得意,皇后拿起勺子又餵了李福一口。
  「估計等明天春天的時候,我們大晉就又可以多出一塊版圖了。」皇上看著小李福也是高興,捏了捏越來越胖的小臉蛋,只覺得兒子哪哪都長得和他心意。
  「小阿福就是有福氣,真棒!」
  而此時正在吃糊糊的小李福聽到皇帝阿爹的話,一時間驚得勺子都掉了。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啊!
  他不過只是把烏雲推得遠了一點啊!不過是多指揮烏雲吸附水汽啊!不過是想要多下點雪啊!怎麼忽然蠻族就這個樣子了!
  李福默默的又嚥了一口米糊糊,一時間心情也和米糊糊一樣的迷糊,又有點心虛,到底發生了什麼呀?
  正在底層顛沛流離的蠻族人也是憂桑,到底發生了什麼呀,怎麼就忽然這樣了啊!
  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_→今天的蠻族也是淒慘慘的,特別可憐呢!


第13章
  經歷了三天三夜的大雪元氣大傷,又吃了敗仗兵散馬潰,部落又征戰四起內戰不休,不到一年的時間,蠻族這個北方頗為著名的異族就這樣成了大晉的附屬,東北部的草原盡皆納入大晉的版圖。
  得到這個消息,所有人在吃的瓜都要掉了,大晉的百姓自豪又驕傲,同時心裡計算著羊皮降價的可能性,還有牧牛的引進,而至於其他的異族,紛紛都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就算在前朝大魏,蠻、狄、倭、吐蕃這四族都是心腹大患,多少知名的將領,多少有志氣的帝王都想要收復這四族,平定邊疆,卻都沒有成功。
  無他,一是地理位置,二就是四族的剽悍了。
  蠻人和狄人都分屬北部,佔據豐美的草甸,是天生的馬背上的民族,一到秋冬就到邊境打草谷都成了習俗,可是他們來去如風,草原又不辨方向,任是中原這麼多年都沒能將他們如何,來去之間,反而是中原更吃虧些。
  狄人在三年前被大晉重創,又有蠻人在旁邊虎視眈眈,以至於這幾年一直龜縮,蠻人要謹慎些,也是蠢蠢欲動。
  而倭人還要更噁心些,他們位屬大晉南部,噁心的地方在於他們群居在島嶼上,大海難辨方向,大晉的海軍又不強,往往進入大海就找不到他們了,以至於這麼多年,邊境漁民屢遭騷擾,卻無可奈何。
  這幾族之中,反倒是西域的吐蕃好一點,西域富庶,吐蕃猶甚,要防止西域的小國反咬一口就要費很大功夫了,時常還與中原有所合作,當然,若是中原勢弱,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反咬一口,曾經大魏的敗落,就有他們的一筆。
  就是知道彼此的強大,他們才對蠻族如此輕易的敗落感到吃驚。
  怎麼會?這才多長時間?大晉不是還沒緩過氣嗎?蠻族怎麼就這麼沒了?
  蠻族的鄰居狄人倒是知道一些,他們還在蠻族內亂的時候很是下手搶了好幾處豐美的草原呢,可是轉眼間,蠻族就這麼沒了,他們也是不知所措。
  老鄰居啊!雖然你虛弱我肯定咬你一口,但是大晉來了我們還是會守望相助的呀!如今你就這麼沒了,讓我怎麼辦?獨自面對大晉?
  狄人三年前被砍斷的手腳還疼著呢!
  他們害怕,所以心虛!
  狄人一時間前所未有的安靜,像一隻小鵪鶉一樣蹲在北方瑟瑟發抖,就連搶的那幾塊草原也不要了,反而遷的更遠了些,至於倭寇和吐蕃?
  他們的心中更加警惕了。
  而此時造成一切的小李福呢?
  他正怒視著面前的爹爹,對他的行為表示譴責和十二分的憤怒!
  李福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小李福現在已經出離了憤怒了,有這樣做爹的嗎?誰家爹沒事總是戳自家娃的肉的?就算他的肉特別嫩特別滑軟軟的彈彈的,那也不能總是戳來戳去呀!
  要是戳出坑來怎麼辦?
  他已經有了兩個小梨渦了,要是再來兩個?
  臉上有四個坑就不可愛了呀!
  小李福對於自己爹爹的行為表示十二分的抗議,可是作為一個寶寶,李福只能用眼神表達。
  然而李福不知道的是,自己著急生氣的小眼神看起來也是特別的萌,所以才讓傻爹沉迷逗孩子不可自拔呀!
  生氣的小李福憂傷極了,他居然又胖了又胖了又胖了!
  雖說胖胖的樣子也很可愛啦,可是這樣就總是有人騷擾他,傻爹就不說了,阿娘也很喜歡捏他的臉,小趙儀最喜歡抱著他,大哥和二姐也沉迷玩他的小胳膊和小腿,至於趙信……
  哼,別以為他不知道,每天偷偷捏他的屁股最多的就是趙信啦!
  他看錯他了,說好的成熟穩重呢?等他長大了,一定也要捏趙信的屁股,給自己報仇!
  充滿了雄心壯志的小李福晚餐又吃了滿滿一碗的肉粥,這才邁著小短腿出了寢殿。
  是噠,在經過一年時間,小李福小心翼翼的探聽消息,終於知道這個時間的嬰兒是可以走路的了,所以迫不及待的開始鍛煉起自己的小短腿,不過短短半個月,就能來去自如,行走如飛了。
  而他要去的第一站,就是趙信和趙儀的寢殿了。
  至於去做什麼,當然是找小夥伴趙儀玩耍了。
  作為宮中最小的兩個小娃娃,小李福和小趙儀算得上是最要好的小夥伴了,小趙儀很喜歡小李福,小李福也很喜歡小趙儀,只是每次看到小小的趙儀將小小的李福抱起來,大人們都有點膽戰心驚。
  ……總覺得小福比小儀還要重一些呢,真的能抱的起來不會掉嗎?
  當然不會掉了!
  沒有人比小李福更知道小趙儀的身體了,在經過多次下雨之後,小趙儀的身體早就好的不得了了,一個他而已,一定能抱動的!
  身上插滿了flag,小李福如此自信著,感受著自己被抱起來,歡快的摟著小趙儀的脖子,只是剛剛抱起,兩個人就撲通一聲,一起倒在了地上。
  李福:「……QAQ」
  他、他是個堅強的娃,他不疼,他絕對不會丟臉的,他、他他他忍不住了,哇嗚!
  小李福哭了起來,小趙儀也強忍著眼淚,趙信不過剛出去一會兒,殿裡的兩個小娃娃就哭了起來,看著團團坐在地上的兩個人,趙信無奈極了,扶起小趙儀,抱起小李福。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怎麼掉金豆豆了?」
  「疼……」小李福嬌氣的不得了。
  「哪裡疼?哥哥揉揉好不好?」
  小趙儀哽咽說道,「弟弟的屁屁……」
  小李福聞言,立刻止住眼淚,當看到趙信的目光看向自己白嫩嫩的小屁屁的時候,立刻伸出雙手摀住屁屁,才不要趙信揉呢!
  趙信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的看著小屁孩兒,揉了揉李福的腦袋,「還疼嗎?」
  「不、不不不不!」
  只能吐單字的李福堅定的拒絕,誓要保護自己的屁屁!
  趙信再也止不住笑,將小孩兒放在地上,隨後和宮人說一聲,就為兩人找藥去了。
  小孩子的情緒總是來得也快,去的也快,不過一會兒,兩個小孩子就再次笑嘻嘻的玩到了一起,玩的還是沒營養的拼木塊,趙信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玩的,可是李福卻覺得很好玩呀!
  作為從小沒玩過什麼玩具,每天都在學習和訓練中度過的小旁友,小李福覺得這些好玩極了,有小趙儀陪他一起玩,特別是還玩不過他的時候,他就更開心了!
  至於有欺負小朋友之嫌什麼的……他才兩歲!剛剛過週歲呢!哼唧!
  木頭還是很好玩的,李福覺得剛過不久,就已經到了晚膳的時間,阿娘和阿爹過來接他去吃飯,可是他看了看傻爹,之前的仇還沒報呢,又看了看最近酷愛捏自己的阿娘,最終決定,他要在趙儀這裡吃!
  李梧和皇后無奈極了,可是看著抱著凳子腿不撒手的自家兒子,他們還能怎麼樣呢?
  只能捏了捏他的小胖臉,由著這個嬌氣娃娃的性子了。
  李福淚眼汪汪的捂著臉,當感覺到自己好摸的肉肉的臉蛋的時候,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定要把小趙儀養胖!
  是的,作為把吃東西當成生平樂事的人,他才不要減肥呢!
  所以一定要養個小胖娃和他一起分擔才是!
  於是小李福就這樣虎視眈眈的望著殿門口,等到宮人來,就給小趙儀喂很多很多的食物,吃了東西,就一定能長胖啦。
  此時的小趙儀還不知道小李福的想法,他只是看著小夥伴的背影,感覺背脊又那麼一丟丟的涼。
  作者有話要說: 小趙儀:怎麼回事呢?【疑惑臉


第14章
  「吃!」
  圓乎乎的小胖手遞過一塊水晶糕,當那雙漂亮的眸子期待的望著他的時候,儘管肚肚已經很飽很飽了,小趙儀還是沒能忍住,在面前的水晶糕上面咬了一口。
  唔,撇去鼓鼓的肚肚的話,水晶糕還是很好吃噠,當然,小阿福期待的眼睛也十分好看,他才捨不得辜負小娃娃的願望呢!
  為了小阿福的期待,就算肚子飽飽的,他也還能再吃一塊糕!
  小趙儀為了小阿福的願望分外努力的吃著食物,可是小李福看著看著,卻是越看越憂鬱。
  小趙儀怎麼還不長胖呢?
  明明已經吃了很多的食物啦,他可是一頓三餐外加夜宵零食的投喂,可是小趙儀怎麼就不長肉呢?
  不!小趙儀還是長了肉的,只是那長得都是薄薄的肌肉,哪有軟乎乎的小肥肉來的可愛呢?
  小李福怎麼想也想不到,這世界上還有這樣一種招人羨慕嫉妒的人存在,那就是——怎麼吃也吃不胖呀!
  這個道理小李福足足投餵了三年,才心酸的知曉。
  而那個被投喂的人,就是小趙儀啦。
  如今已經五歲的小李福,依然是個可愛的小胖砸,當然,作為一個小孩子,還是五官可愛眉目清秀的小娃娃,就算有點胖,小李福還是特別的可愛。
  但是這怎麼及得上瘦瘦的,只有臉上有略微嬰兒肥的小趙儀惹人羨慕呢?
  只是有些事情是羨慕也羨慕不來的,比如小趙儀不長肉的體質,比如秋獵的時候,趙信可以去,小胖子阿福卻不許去。
  「讓我去吧讓我去吧!」
  如今五歲的小李福口齒伶俐,動作也十分靈活,這不,皇上和皇后正坐在馬車上準備出發去秋獵,就從馬車的桌子底下揪出了一個小矮子。
  而再定睛一看,這個小矮子不是自家三郎,還有誰?
  「不行哦,阿福還小,乖乖在宮裡面等爹爹回來好不好?」李梧耐心的哄著,對於自家這個小兒子,李梧疼愛的不得了,就算小孩兒剃了他原本準備留起來的美髯,李梧也捨不得訓斥一句。
  相對於李梧,皇后阿娘在李福的心中就要威嚴的多了,誰叫他們家向來是娘娘最大呢,再加上阿娘日益增加的武力值,看著皇后阿娘瞇起的眼睛,小李福身上的小肥肉不禁抖了抖。
  「過來!」
  小李福乖乖的走到皇后阿娘的身邊,當看到阿娘伸出的手指時,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睛。
  果然,臉上再次傳來熟悉的痛感。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阿娘不會放過他的!
  對於如今五歲的小李福來說,最讓他感到憂傷的事情,那就是阿娘對他的小肥肉念念不忘了!
  誰叫他不僅長得可愛,臉蛋又特別好捏呢?
  阿娘在捏過幾次後就情不自禁的上了癮,每天都要捏一捏,從小被捏到大,李福嚴重懷疑自己的臉蛋這麼肥,阿娘捏他的原因佔了一半。
  心裡腹誹著阿娘的殘暴,但是小福心裡也知道,只要被阿娘捏一捏,那麼這次秋獵的事情就十拿九穩啦,畢竟阿娘也是很喜歡很喜歡小福的呀!
  果然,在捏夠了自家兒子軟軟的嫩嫩的滑滑的小臉蛋,又忍不住戳了戳兒子臉上甜甜的小梨渦之後,皇后阿娘心滿意足的收了手,看著小可憐一樣的小兒子,忍不住笑著說道,「就讓阿福去吧,這麼多侍衛,沒事的。」
  向來以自家娘娘為主的皇上在聽了皇后的話後,縱使對多出個小粘人精破壞自己的二人世界十分不滿,但還是捏著鼻子同意了。
  看到阿爹阿娘都同意了,小李福歡呼一聲,隨後就撅著小屁屁哼哧哼哧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個小箱子,等到打開,不出意料的,又是一堆的零食。
  什麼水晶糕芙蓉餅桃花酥,杏仁話梅小栗子,應有盡有。
  看到皇上和皇后無奈的目光,小李福十分大方的將小箱子往前一推,「一起吃呀!」
  皇上忍不住點了點小李福的腦門,看著小胖子渾不在意的模樣,忍不住歎口氣,「阿爹阿娘不吃,小福呀,你也少吃一點呀,不然這麼胖以後可怎麼娶媳婦兒呀!」
  小李福皺了皺鼻子,對自家阿爹的老生常談渾不在意,爹爹這些話一天能說好幾遍,但是若是他不總叮囑廚子給他做好吃的,或者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做很多他愛吃的,這種話還會有說服力一點。
  小李福早就看穿皇帝阿爹內心的心軟了。
  至於皇上阿爹說的媳婦兒?唔,作為有著前世記憶的娃,他如果給爹爹娶了個男媳婦兒爹爹會不會揍他?
  想了想爹爹平時的雷聲大雨點小,小阿福淡定的淨了淨手,隨後就從小箱子裡面掏出點心,唔,老爹一塊,阿娘一塊,一人一個才公平。
  大批的嘮叨聲被一塊糕點堵回了嘴,皇上看著眼前的小機靈鬼,還能說什麼呢?
  得了自己娃,胖點就胖點,胖胖的才可愛呢!
  扭曲了審美觀的皇帝大人義正言辭的心裡想到。
  至於說三郎的媳婦兒?哼,自家兒子可是有著大福氣的,誰嫁了他才是那人好運,哪裡輪得到別人嫌棄?
  不知道自家爹爹在想什麼,小阿福在馬車上坐了一會兒就忍不住了,既然爹爹和阿娘都同意了,小阿福摸了摸肚子,看著箱子裡還剩下的好多好吃的,忍不住說道,「爹爹阿娘我去找小儀玩啦?」
  作為年齡最相近的小夥伴,小阿福和小趙儀可是一起摔到大的交情,雖說小趙儀辜負了他的期望,怎麼養都養不胖,但是給小趙儀投餵食物卻成了小李福的一個習慣,這不,一有食物,小李福就忍不住了。
  知道兒子和小儀玩得好,皇上和皇后也不在意,擺擺手道,「去吧去吧,慢點走,別摔著。」
  「知道啦!」
  遠遠地聲音傳來,伴隨著小短腿一步一步的聲音,皇上和皇后都是無奈的搖頭,但是嘴角卻掛著甜蜜的笑意。
  嘖,小粘人精!
  而此時被指責粘人的小李福卻已經走到了後面的馬車邊,車上,正是趙信和趙儀。
  是的,這次秋獵,十一歲的趙信和七歲的趙儀都可以去,唯獨小李福不許去,怎麼能讓小李福不平呢?
  再說,如果趙儀和趙信都不在,小李福找誰玩呀,唯一不愛運動的大哥李祐嗎?
  想想上次被李祐教著寫大字的經歷,小李福就打了個寒顫。
  他還是小孩子呢才不要學習!
  而趙信和趙儀之所以可以去,一個是趙信馬上就十二,已經可以作為一個小大人頂立門戶,這種事情自然要歷練一番,而趙儀……他已經學了兩年的武了,當然可以一起去。
  小李福想到這裡就哼了一聲,他的身體也很好啊,有異能的他身體即使不鍛煉也是棒棒的,所以才不要去太陽底下蹲馬步呢。
  養了五年十分嬌氣的小屁孩傲嬌的抬起小短腿,就這樣走到馬車邊。
  「皇上和皇后允你去了?」
  看到小屁孩兒哼哧哼哧的上車,趙信一把托起某只的小屁屁,將人抱上車,小李福抱著趙信的脖子,到了車上才回答趙儀的問題,「當然啦!」
  可是看著小李福還有點紅紅的臉龐,趙儀哪裡不知道小李福付出了什麼「代價」,悶笑了幾聲,怕小孩兒炸毛才沒繼續,不過看著小娃娃,趙小儀心裡還是十分高興的。
  有小夥伴在,這次秋獵才有趣呀!
  小李福日常拿出零食投餵著趙小儀,趙小儀也十分配合的吃著,他這兩年練武,身體對食物的需求越來越大,已經不像原來一樣會撐著了,這樣的投喂無傷大雅。
  而小趙儀有,小趙信當然也有,一大一小兩隻被一起投喂,看著相似的兩張臉,小李福再次哀歎,要是兩只可以長胖就好了。
  小趙信吃了小李福的食物,自然也要給回禮呀,可是送什麼呢?看著小孩兒胖乎乎的臉頰,小趙信忽然想到了一個回禮,「等到了獵場,我獵個兔子給你好不好?」
  「兔子?」小李福眼睛亮了亮,「好!」
  野兔肉很好吃的!想到這裡,小李福就忍不住流了流口水。
  小趙儀也不遑多讓,既然哥哥要送兔子,那麼他就送……「我送個小鳥給你!」
  小李福抬了抬眉,「小鳥?能射中嗎?」
  「當然!」小趙儀挺胸說道,即使心裡底氣沒那麼足,他也要有自信!
  小趙信和小趙儀都有了想獵的獵物,小李福忽然也想獵點什麼東西,雖然他還沒有習武,但是想到自己棒棒的身體和曾經的經驗,就算現在沒有異能核滋潤那麼強,不能一個打三個,他也相信自己一定不會比練武的趙信趙儀差的。
  小李福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了獵場,然而在獵場的第一天,小李福的自信就破滅了。
  媽媽呀!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氣拔山兮的力氣?
  看著小趙信拖回來的黑熊……小李福不僅有些牙疼,這真的是古代而不是異世界?武力值怎麼可以這麼不科學?
  那是一頭熊,而你才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小豆丁,要不要這麼可怕!
  小李福默默無語,小趙信這樣的好像捏不到屁股呢……也許,他還需要再練練……哈,哈哈……
  _(:з」∠)_


第15章
  小趙信已經足夠小李福三觀重組,之後的二姐獵了狼、父皇獵了老虎回來時,李小福已經能淡定的撿起掉在桌上的瓜繼續吃了。
  雖然阿娘日常弄壞東西,雖然阿爹怎麼被揍都揍不壞,雖然阿姐又高又帥還能手劈柱子,雖然趙信是個練武奇才據說繼承了他爹的衣缽,但是李小福萬萬沒想到,他們的武力值居然這麼高這麼高這麼高呀?
  說好的等他長大憑借金手指橫掃天下無一合之敵呢?
  自己天下絕頂的心就這麼破滅了,李小福整個人都失魂落魄起來。
  曾經、曾經的李小福,也是個打遍天下除了寥寥幾個人誰都打不過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呀!
  作為最寵愛李小福的大哥哥,趙小信第一時間發現了小娃娃的失落,忍不住烤了串鹿肉走到李小福的身邊,直到某個小豆丁鼻尖動了動,嗅到香氣抬起頭時,趙小信才摸著李小福的頭道,「阿福怎麼了?」
  「沒怎麼。」
  他才不會說自己羨慕嫉妒全家的高武力值呢!
  一邊說一邊拿過烤好的鹿肉,當看到那張圓圓的小臉上因為美食而重新綻放笑容的時候,趙小信才鬆了一口氣,「對不起,今天沒有獵到兔子,只獵到了熊,放心,明天一定給你獵到可愛的兔兔!」
  趙小信誤以為李小福是因為自己失約才不開心,但是對於李小福來說,沒有什麼是一頓美食不能解決的呀,如果不能,那就兩頓!
  所以看到道歉的趙小信,李小福十分大度的說道,「沒關係啦,反正熊掌也很好吃呀,相比兔肉的柴瘦,熊掌更加勁道美味呢!」
  李小福說的渾不在意,趙小信卻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等一下!他的小福是不是哪裡不對?
  小孩子不都是喜歡養小動物的嗎?像是趙小信,就曾經想養過一隻鷹,還是在爹爹說鷹離巢後就活不下去,小趙信才不得不放棄的。
  他想要抓一隻小兔子,也是想要送給小李福養的呀!
  可是他養的娃,什麼時候崩壞了,見到可愛的兔兔,居然只想著吃?
  不過看著李小福的小胖臉,想到李小福一肚子的美食經,趙小信莫名覺得,這樣的李小福似乎……沒毛病?
  兔肉確實相對柴瘦,也沒有熊掌好吃……這樣的話,明天要不要再獵一頭熊呢?
  想到今天獵的那頭熊,雖說看起來龐大,但只不過是在成長期而已,若是真正的成年巨熊,那麼熊掌應該會更美味吧!
  李福不知道因為自己今天這番話,山窩窩裡面的熊遭了秧,若是知道,他一定會斥責趙小信的。
  不知道可持續發展嗎?就算不知道,可是這麼多的熊掌吃不完,也是很大的浪費呀,這世上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這麼好吃的美味,若是天氣炎熱壞掉了,是要遭到天打雷劈的呀!
  李福不知道,所以他晚上還在偷偷的努力練習。
  在看到家人這麼厲害以後,李小福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衝擊,這也是他第一次抹去輕視,開始正視這個世界的力量。
  因為擁有異能,又幫了大家很多的忙,李小福雖然天性平和,卻也不免多了幾分得意和自視過高,覺得有了小烏雲的自己可以傲視群雄了,甚至師父每天教導他學習的東西,都因為過於枯燥從不好好學習。
  在李小福看來,自己的異能比師父教的風水堪輿奇門八卦什麼的厲害多了,那些東西再厲害,能下雨嗎?能治療嗎?能育種嗎?又能打架嗎?
  所以李小福雖然表面不表現出來,但還是有些自負的。
  但是這些自負,在今天的秋獵後,卻情不自禁化成了渣渣。
  原來這個世界也很厲害的!
  末世來的李小福也許不會信仰其他,但是力量卻是他們所有人的信仰,當絕對的力量出現時,即使以他的驕傲,也會為之俯首,所以在篝火烤肉之後,李小福就在帳篷裡面練習起來。
  而他練習的,正是師父教的內家功法。
  無論是趙小信還是爹爹李梧,他們學習的都是外家功法,不是不學內功,只是內功相對於外功來說,見效太過緩慢,資質耐性缺一不可。
  像是師父游道子,是在七十歲的時候才突破內功的第三層,可以媲美當今絕世高手,然而外家功法資質好的在四十歲就可以達到這一層次了。
  比如他的爹爹。
  但是內家功法雖然見效緩慢,但卻後勁綿長,首先是對壽元的增加,其次是境界的增長,外家武功到了第三層就已然絕頂,達到第四層的寥寥無幾,可是內功只要活著,只要心境跟得上,第四層第五層都指日可待,比如今年九十三歲的師父,就已經達到了內功第四層先天境界的頂峰,可以說當世幾乎無人可以匹敵。
  李小福之前還不以為然,但是當真正看到了這樣的力量後,他又怎麼能不渴望?
  而武功就已經這樣厲害了,那麼師父所說的風水望氣、奇門遁甲、八卦易算等會不會更厲害?
  李小福內心火熱起來,游道子也是萬萬沒想到,調皮徒弟不過出去玩了一次,回來居然乖乖學習了?
  游道子簡直喜極而泣。
  當認真學習的李小福不過花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突破了內功第一層,更簡單學會了八卦的時候,游道子看著李小福的目光就更加灼熱了。
  哇哈哈,他的眼光果然棒棒噠,收的徒弟就是厲害!
  游道子喜的眉開眼笑,徒弟知道上進了,游道子就更不吝嗇了,他決定,他要把師門從隴中的深山上搬到皇宮裡面來!
  這樣的徒弟,一定要傾力培養,所有的師門資源都是屬於徒弟的,至於那座山?
  唔,和徒弟比起來,當然是徒弟更重要呀!
  於是游道子千里迢迢的準備回家搬山了。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不過出了一次遠門,回來居然有人敢和他搶徒弟?
  游道子:(#‵′)!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我想要吃兔兔!
  趙小信:兔兔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它們?
  李小福:我想要吃熊熊!
  趙小信:熊熊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它們?
  李小福:我想要吃魚魚!
  趙小信:魚魚那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它們?
  李小福:我想要吃福福!
  趙小信:福福那麼可愛……那麼可愛,讓我來吃了他吧!o(*≧▽≦)ツ
  pps.其實上面小劇場還可以加個唧唧的污污版本,捂臉 (#/。\#)


第16章
  過完年,原本的五歲小豆丁就將要榮升為六歲的小豆丁了,作為一個已經六歲的小豆丁,小李福當然要經歷所有豆丁都必須經歷的一件事,那就是——入學啦!
  游道子師父雖然可以教導五行八卦,教導奇門遁法,教導風水望氣,可是對於那些四書五經就半懂不懂了,畢竟作為一個道士,游道子只要會術數就好啦,那些四書五經對他來說完全沒用。
  所以游道子不能教導,那就要再找一個師父了。
  只是找誰好呢?李梧陷入了沉思。
  林懷遠?
  作為文臣裡面的第一人,林懷遠的水平不容置疑,無論是再複雜的事情在李相這裡都能抽絲剝繭,井井有條,無論是再隱秘的陰謀在李相的眼裡都陽光化雪,無所遁形,這樣的人做老師,顯然是綽綽有餘的。
  而謝道藺?
  大晉帳下第一謀士可不是吹噓出來的,而是敵人積成山的屍骨堆砌起來的,無論陰謀陽謀,正計反計,虛虛實實,在謝道藺這裡完全不虞沒有計策的風險,只有殺不完的敵人,沒有用得完的計策,腦子轉的比誰都快,相比於李相的老狐狸,謝道藺更像是一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青蛇,趁人不備,便是致命一擊。
  那麼方儒?
  作為後勤軍需官,現在的戶部尚書,方儒也許在陰謀詭計方面沒什麼建樹,但是在算賬建設方面,卻誰也比不上他,無論是人口還是田畝,無論是賦稅還是官銀,只要有方儒在,那麼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就是為人太摳了點……想到上次想要重建御花園然後被繞迷糊的事情,李梧就有點牙根癢癢。
  而這三個人,就是如今文臣裡面的中流砥柱了,剩下的小官都是矮個子裡面的將軍,就算是將軍,個子仍然太矮,水平不夠高。
  這世上不是沒有文化水平高的人,相反,這樣的人還很多,只是他們都是世家之人,且不說大晉在成立的過程中究竟得罪了多少世家,又滅了多少,就說他們這一幫子草根,就已經足夠讓世家看不上眼了。
  所以在野中找個先生教導是不想了。
  那麼就從這三個人中找一個?
  李梧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這事光自己琢磨不行,還得看人家先生願不願意呢?
  所以甫一下朝,就選了三個頂樑柱殿後議事。
  林懷遠謝道藺和方儒面面相覷,互相使了幾個眼色,打了幾個機鋒,然而誰都不清楚,皇上這是要幹什麼,最後只能一起整理了一下官服,就殿後覲見了。
  「那個,愛卿啊,我想為福兒尋一先生,不止諸卿可有意?」
  「……」原來是這件事呀!
  還以為世家造反、外敵入侵、皇上沒錢的三人都是鬆了一口氣,各自輕鬆起來。
  不就是做先生嗎?這個他們熟練呀!
  大皇子李祐就是他們教的呀,現在再教一個自然可以,只是……
  「時間安排怎樣?」
  這是林懷遠的問題,作為日理萬機的宰相,李相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忙碌的,畢竟不管什麼事情,就要經過李相的手呀,官員陞遷、六部瑣事,都與他息息相關。
  「可以實戰嗎?」
  這是謝道藺的問題,作為赫赫有名的毒士,想要學他一身所學,當然要實戰呀,所謂坑著坑著就學會了,即使腦子笨學不會坑別人,但防止被坑總還是可以的呀!
  「薪俸多少?」
  這自然就是方儒啦,作為整個朝廷的大總管,方儒在新朝建立後愈發小氣,一文錢也要斤斤計較半天,縱使現在大家因為新的變種作物能夠吃飽了,方儒也不改自己摳門的性子,這點連皇上都很無奈。
  而聽到三人的問題,皇上就心裡有數,這三位大概是同意了,「按照你們的時間來,當然……實戰可以,但也要注意分寸,最後薪俸嘛,年俸二百石,可否?」
  方儒嘖了一聲,才二百……不過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呀,想到家裡常年生病的寡母,縱使一些珍貴藥材都從皇上的私庫裡面出了,其他的支出也是很大一筆,於是不說話了。
  今天的方大人也要努力賺錢!
  至於林懷遠和謝道藺,一個思考著有什麼可以教,政治?幫派?心眼?厚黑?總感覺都需要的樣子呢。
  至於另一個嘛,舔了舔嘴唇,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培養出一個小坑貨出來了。
  三人都同意了,這次殿後議事自然就散了,李梧迫不及待的跑去皇后殿裡,想要和媳婦邀功,自己幫三郎找好了先生呢!
  有了先生以後,這個小粘人精就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和媳婦的二人世界裡面了,想到可以和媳婦醬醬釀釀,甜甜蜜蜜,李梧整顆心都飛起來啦!
  李梧回到後宮後,三位大人卻也在門口被一個面容粗黑的漢子攔了個正著。
  攔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原軍隊先鋒官,現在的虎將軍程穎廣。
  看到這位黑將軍,三個人的臉都不自覺的有點黑,立刻快速挪動腳步想要先一步上馬車,等到了馬車上,就可以快速的躲掉程穎廣了,至於程將軍會不會攔馬車的問題……那不是還有另外兩位嗎?
  死道友不死貧道,三人的腦回路在一瞬間同頻,可是面對武藝高超的程將軍,三個文臣的速度顯然還不夠。
  被攔住的三人都是嘴角抽搐,但是眼看著躲不過去,只好開口道,「什麼事?」
  三人看著程將軍就頭疼,無他,這個程將軍簡直人如其貌,臉皮厚的不科學,作為一枚響噹噹的滾刀肉,這樣的人和你磨起來,縱使三人智計超群,也不得不頭疼。
  沒辦法,秀才遇到兵,人家根本就不和你講理。
  至於坑人家那兩下,反正坑不死,程將軍就當不知道,下一次說不准什麼時候就被找補回來了。
  程將軍有些訕訕的笑了笑,顯然也知道自己不太受待見,可是想到家裡的崽崽,程將軍還是鼓起勇氣,「那個……不知道你們收不收學生?」
  「學生?」
  三人面面相覷,怎麼又有人來問這個。
  「這不……這不是家裡的崽子長大了嗎?我想著總是跟著我學武,一點文墨都沒有也不是個事,就想著,能不能請你們當個先生?」
  最起碼別像他一樣大老粗,現在連個奏折都寫不好,畢竟程將軍原本就是個殺豬的,若不是末朝亂起,他現在還殺著豬呢,更別提要寫字了。
  「我家裡面大郎已經十二歲了,最小的四郎今年五歲,之前也請了個先生,不過你也知道,那些有文化的人要麼藏起來了,要麼在世家,我家大郎險些沒被教歪,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你們可靠一些了,就算不能,那能不能幫我介紹個先生?」
  三人心裡飛快的演算起來,之前已經答應了皇上教導他小兒子,現在程穎廣又請他們當先生,如果當雙份的話時間顯然是不夠的,他們也沒有那麼多的精力,那麼如果一起的話呢?
  想到一份工作賺兩份的錢,方儒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可有束脩?」
  程將軍也是有些激動,問束脩,那就是有可能成啊!
  於是立刻回答道,「當然有,一年五百兩銀子!」
  現在的物價基本是一兩銀子一石糧食,五百兩銀子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方儒當下就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說服皇帝,要教一起教!
  他要賺銀子!
  不過眼下嘛,還不能明確和程將軍說,「我們需要問一下皇上,之前皇上請了我們當小皇子的先生,如果能一起教的話……」
  程將軍當即懂了,作為同僚,方家的事情程將軍當然知道,方母就是個無底洞,當初分財的時候大家都差不多,可他們家如今還有一大半的盈餘呢,方家已經見了底,所以聽到這裡,程將軍十分上道的說道,「若能成,再加一百兩!拜託先生了!」
  方儒摸了摸鬍子,笑的很開心,另外兩隻見事情談妥,也各自回了各自的衙門,至於其他的事情嘛,方儒這個孔方兄附體的傢伙自然會處理好的!
  而事實也是如此,最終方儒以御花園可以重建為條件,成功在皇子小班教學裡面插了幾個學生。
  是的,幾個,不止四個喲!
  誰叫作為戶部最大的長官,利益最大化已經成了方儒的習慣呢,既然已經又收了四個,那麼再多收幾個也是可以的!
  數著銀子笑瞇瞇的方儒,今天也是十分的開心呢!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不想上學不想上學不想上學!QAQ


第17章
  「三郎,鬆手。」
  「不松!」
  「鬆手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碧游羹,再加上羅大廚做的蜜汁炙肉好不好?」
  「那也不松,不鬆不鬆就不松!」
  清雅的寢殿裡,一個胖乎乎的小肉圓正抱著柱子不撒手,旁邊身著華麗的女人正溫言相勸,不用懷疑,這就是熊孩子李小福和整個皇宮最大的boss皇后娘娘了。
  而眼下的場景,就是李小福在為每日不去進學而做的最後的抗爭了。
  作為一隻同樣的學渣,皇后娘娘非常理解李小福的想法,之乎者也簡直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事情,為什麼非要去學習這種東西呢?
  所以抱著不可名狀的同情,皇后娘娘對最愛的三郎李小福態度十分寬容,不然若是其他調皮搗蛋的事情,李小福早就被皇后娘娘分分鐘上手,感受一下花兒的鮮艷了。
  而以李小福的機靈,自然早就看出來阿娘的心軟了,所以撒嬌耍賴,在吃了早飯後就一直磨蹭著不去進學,眼看著時間到了,方儒方大人已經在前殿等著,再不去就晚了,皇后娘娘這才催促起來。
  可是李小福還是不想去呀!
  天知道,李小福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學習了,因為異能者腦域開發度高,他當時又是唯一一個成功出生的小嬰兒,可以說,他承載了幾乎全基地的希望。
  這樣的情況下,基地的別說那些科學家了,有那麼一點點特殊技能的,想要不傳承斷絕,都拼了命的將知識往他的腦袋裡面塞。
  一天好長好長時間都浸泡在學習裡面的日子簡直苦不堪言,以至於李小福之後成功的成為了一個厭學兒童,誰跟他提學習,他就跟誰急!
  這種情況直到第二個,第三個小嬰兒成功出生才微微緩解,然而大家最關注的還是李小福呀,所以李小福的日子還是苦巴巴的,直到現在想起來還不開心呢!
  所以好不容易穿越了,還是個天生躺著就能吃好喝好的皇子,李小福才不想去學什麼習呢,他不學,絕對不學,堅決不學!
  李小福抱著柱子不撒手,皇后娘娘輕聲細語的好生相勸,而皇上剛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阿福?」
  皇上挑了挑眉毛,顯然對李小福現在還在這裡很是詫異。
  「父皇……爹爹……我不要去上學……我想和爹爹在一起,爹爹我給你錘肩膀!」
  李梧噗嗤一聲笑出來,萬萬沒想到,自家小兒子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怕上學?
  想到平日裡夥同媳婦一起「欺壓」自己的場景,再聯繫今天要給自己錘肩膀的討好,李梧內心簡直暗爽極了,總算有辦法收拾這個粘人的小魔星了。
  想到這裡,李梧面色正了正,彷彿剛才忍不住笑出聲的不是自己似的,義正言辭的說道,「不行哦,阿福要好好學習,以後才能有所作為呀!」
  李小福嘴巴扁了扁,他剛才都聽到爹爹的偷笑了,哼,他決定今晚還要和阿娘一起睡,才不要管獨守空房的老頭子呢!
  但是現在不行!這個老頭子還是要討好一下的,於是繼續甜言蜜語。
  「不是還有爹呢麼,有阿爹在,沒人敢欺負阿福的,爹爹就是阿福最大的作為呀,阿福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變成爹爹的孩子,爹爹你最棒了!」
  李小福的迷魂湯一碗接著一碗灌,李梧聽了,簡直全身上下都沐浴在陽光裡一樣,舒坦極了,再加上三郎那崇拜的小眼神,李梧笑的嘴角都裂開了。
  有生之年啊!能從自家的三娃嘴裡聽到甜言蜜語!
  李梧十分心機的面帶笑容,就是不說話,顯然想要再聽聽自家的娃怎麼誇他的,就在這個時候,殿門被敲響了。
  一開門,來找人的不是小趙信和小趙儀還有誰?
  而他們來找他,當然是為了進學啦!
  小趙儀和小趙信之前雖然已經啟過蒙了,可是現在上課的可是文臣中的頂樑柱呀,這種學習的機會,錯過才是沒天理。
  而且方儒很有心機的加了好幾個大臣家的崽崽,既然他都加了,那麼皇上再加幾個娃應該也不妨事吧。
  所以小趙信和小趙儀也被塞進了皇子小班,跟著一起學習。
  今天是上學的第一天,作為最好的小夥伴,趙小儀和趙小信當然要來找可愛的阿福一起上學啦!
  看到趙儀和趙信,李梧的臉上帶了一點點遺憾,他還想多聽兒子誇他幾句呢,雖然兒子誇到最後,他還是要送兒子去上學的,但是兒子誇他是多麼難得的事情,錯過這次,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怎麼能讓李梧不遺憾呢?
  但是小夥伴既然來找了,李梧當然不會扣著小李福,所以只見他微笑的看著趙信和趙儀,用手指了指,「在那,你們一起去吧。」
  趙小信和趙小儀一起看向了李小福。
  李、李小福有那麼一點點被小朋友看笑話的羞恥。
  可是再羞恥,李小福還是不想去上學呀!
  所以只見他整個腦袋都埋在了柱子裡,嘴裡嘟囔著,「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我不上學!」
  趙小儀是個溫柔的娃,他邁著同樣短的兩條腿走過去,拍了拍小李福的肩膀哄道,「阿福阿福,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鹵雞爪,還有鹽酥花生,東西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不用你帶的,我們一起去吧,沒有你我害怕。」
  嗯,趙小儀從小就是被李小福罩著的,這話沒毛病。
  李小福的耳朵動了動,有一點點意動,聽說有好幾個娃娃一起上課,沒他在小儀會不會被欺負,不過想想趙小信在,李小福就再次放鬆下來扒著柱子,不抬頭。
  趙信看趙儀出師不利,也沒說什麼,只是面攤著一張小臉,抱著李小福的身體,就是一拔!
  要知道,趙小信那可是能拖著巨熊談笑風生的高武力值娃娃呀!
  所以李小福就像是一隻蘿蔔一樣被從柱子上拔了下來,而拔了下來之後,趙小信仍然沒說什麼,和皇上皇后點頭示意後,就這麼托著李小福的屁股,將人默默的抱走了。
  李小福趴在趙小信的肩膀上,猶自不可置信,他就這麼被解決掉啦?一點都不費力的那種?
  連趙小信託在他屁股下面的手都沒注意到。
  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嗯,已經在宮車上了呢。
  「我不要上學!」
  悲憤的聲音飄蕩在皇宮裡,可是在趙小信的看管下,李小福娃娃怎麼跑的掉哇!
  於是今天的李小福決定,他要討厭趙小信,所有強迫他學習的人都是敵人,嗚嗚嗚……


第18章
  就算再不情願,李小福還是坐在了學堂裡,只是噘著的嘴巴和氣鼓鼓臉蛋,無一不表明這個娃娃的不情願。
  趙信有點好笑,趙儀強忍住自己的表情,不能讓罩著自己的「老大」看出不對,而至於台上的方大人嘛——到了成婚年齡最喜歡可愛小孩兒的方大人已經快要把持不住自己想要捏臉蛋的手了。
  胖小孩有很多,但是胖乎乎的這麼可愛的就少了呀!
  更何況李小福臉上還有兩個小梨渦呢!
  方大人的母親臉頰上就有兩個小酒窩,雖然和梨渦位置不同,但是這獨有的小窩親切感,還是讓方大人對李小福多了幾分好感。
  只是這好感在開始上課的時候就一點點,一點點消失不見了。
  「一、十、百、千、萬,這就是算學中獨有的進制數位了,其中十個一是十,十個十是百……」
  「zzzzzzzzz……」
  「而除了進制數位,我們還要學習一種新的算學口訣,來,大家跟我念,九九八十一……」
  「zzzzzzzzz……」
  「這種口訣在單數計算中十分有用,大家看到自己桌子上的算籌了嗎?來,我們現在就用算籌演算一下剛才的口訣……」
  「zzzzzzzzz……」
  方大人看著台下的書桌上正毫不做作呼呼大睡的某只,額頭青筋蹦起,最討厭不愛學習的小孩兒了!
  知識是多麼難得的東西,多少寒門學子想學都求路無門,卻有人坐擁這麼好的資源不珍惜,方大人絕不能忍!
  於是李小福正在夢裡面和雞腿相親相愛呢,就感覺到後腦勺一陣疼痛。
  「?!!!」
  而一抬頭,就看到了黑臉的方先生。
  李小福有點心虛,他也不想上課睡覺的呀,可是今天進學本來起的就早,這些知識對他又太無聊,以至於他聽著聽著,身體就自動進入迷糊狀態,沉入睡眠了。
  旁邊的趙小儀和趙小信也是無奈,他們當然叫過李小福,可是小福就像是一頭小豬崽一樣睡得沉沉的,兩個人的小聲叫完全沒用,後來都用筆桿戳了,然而李小豬小朋友就是不為所動,他們能怎麼樣,他們也很絕望呀!
  果然,被先生抓到了!
  「講一講算學中的數位進制。」方先生聲音低沉道,哼,這個小豬崽要是不會,他也不打戒尺了,先掐他的小胖臉十下,看他還敢不敢上課睡覺。
  小豬崽,哦不,李小福完全不知道方大人的險惡用心,只是揉了揉還有些迷糊的眼睛,就張口道,「一、十、百、千、萬。」
  方大人面色稍霽,看來還是聽了的,沉了沉嗓子,再次問道,「那背一遍算學口訣。」
  這個就稍顯刁難了,之前雖然也講了很久,甚至和學生們通過算籌實踐了一番,但是這麼短的時間內背下來還是有些困難的,方大人決定,李小豬要是背下來五句,他就放過他。
  算學口訣?
  李小福懵逼了一下,算學口訣是什麼呀,他以前倒是學過許多口訣,多是用於背那些五花八門的公式的,可是方大人說的這個又是哪個?
  看出李小福的窘境,趙小儀不怕死的小聲道,「九九八十一……」
  趙信更是將寫好的紙條放到了李小福的眼前。
  可是這一切在目光如炬的方先生眼裡都無所遁形,所以趙小信的紙很快就被沒收,趙小儀更是被勒令不許幫忙。
  李小福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之前趙小儀的提醒他當然記在腦中,而有了提醒之後,背口訣就要容易多了,原來是九九乘法表!
  李小福鬆了口氣,好怕先生問的是不知名的口訣啊,這個就簡單多了,於是李小福開口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方先生開始還皺了皺眉,後來眉目擴展,最後已經和顏悅色,待李小福背完後,方先生笑著稱讚道,「雖然是倒著背的,而且最開始也多了兩句一一得一和一二得二,但是福王還是很有慧根的,剛聽了一節課就背下來,不錯不錯。」
  李小福面帶微笑,心裡暗想,這關應該過了吧。
  但是萬萬沒想到,方先生誇完後也沒有讓李小福坐下,而是讓李小福演示一下算籌的應用。
  李小福、李小福徹底懵逼了。
  算籌?那是什麼東西呀!
  就算他以前繼承基地所學的時候,最低端的計算工具也是算盤,這是為了防止精密儀器無法製造留下的最後的計算傳承,至於算籌?
  李福依稀記得某個酷愛歷史的老頭曾經跟他念叨過這種古代的算學工具。
  李小福的臉蹭的紅了,可是就算再窘迫,男子漢就要敢作敢當呀!
  所以向來坦蕩的李小福乖乖的和方先生認了錯,「對不起,方大人,我剛才沒有聽講,不會運用算籌。」
  這下輪到方大人詫異了。
  他以為這個算是最簡單的,李福在皇宮中,且被隴中老人收為關門弟子傳承師門,那些八卦易經測算術數,哪個不需要計算?他還以為隴中老人早就教過這個了。
  畢竟之前李小福一直睡覺,之後叫起卻一應全會,方儒心中還暗想可以提一提課程的進度,萬沒想到李小福不會算籌的事情。
  「那你之前隨師學術數是用什麼算的?」方儒驚奇問道。
  用什麼算的?李小福眨眨眼,當然是心算呀!
  但是就算再傻白甜,李小福也知道小孩子這個年紀就心算超溜是不科學的,所以他隨口道,「當然是算盤。」
  方大人眼睛亮了。
  作為戶部尚書,對於任何計算方式都是敏感的,更何況是這一看就是和算學有關的計算工具呢?
  「算盤?可否與我一觀?」想想覺得不妥,又言道,「當然,若是師門獨有不能外傳的算學工具,那就算了。」
  算盤當然不是什麼師門獨有的計算工具,甚至他師父游道子還不知道呢,可是一個謊言總需要另一個謊言來填補,他去哪找一個算盤出來給方大人呀!
  於是小李福撓了撓腦袋,「算盤被師父回山帶走了。」
  方大人聞言滿臉遺憾,雖然新朝建立幾年了,但是該忙的部門還是忙,特別是在越來越入佳境的如今,田畝多了,人口多了,賦稅需要更改,物價需要調整……方方面面都離不開算學,這怎麼能讓方大人不遺憾呢?
  要是有了新的算學工具,不說別的,比算籌好一點點,那麼他們的工作量就會大大減少。
  有些事強求不來,隴中老人總會回來的,到時候,他就是拼著挨罵也要進皇宮找皇上的師父談一談,關於這個算盤的事情……
  看到方大人遺憾的神色,李小福就更心虛了,而且總覺得這事還沒完,唔,師父回來,一定要先和他對口供,不然暴露了可怎麼辦呀!
  有了這件事,方大人講課也有些心不在焉,在佈置了今天的作業後,就默默地給大家下了學,趙小儀跟在李小福的身邊,第一天上學的興奮還沒有過去,忍不住嘰嘰喳喳,「小福小福,那個算盤是什麼呀,我們玩過嗎?」
  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小夥伴提出問題,小李福就更加心虛了,「沒有沒有,我也是才學會不久,還沒一起玩過呢!」
  「好玩嗎好玩嗎?」趙小儀滿是好奇的問道,殿裡的玩具好多都玩過了,這個新的東西不知道好不好玩。
  「還可以吧……」李小福說道,嗯,其實算盤蠻枯燥的,可是如果沒有計算機的情況下,對於大量的運算來說這個是必不可少的。
  趙小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作為被自己養大的娃,趙小儀的情緒李小福早就瞭如指掌了,看著自己從小投喂到大的小孩兒這麼期待的表情,想到之前都已經暴露的差不多,只差師父回來對口供了,那麼再暴露一些,也沒關係……吧。
  於是大方的說道,「我讓匠人打一個給你玩,很簡單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學會。」
  趙小儀歡呼一聲,看著李小福的眼睛愈發亮晶晶,李小福虛榮的挺了挺胸口,顯然對小夥伴的崇拜很是美滋滋。
  旁邊的趙小信忍不住偷偷的翹了翹嘴角,兩小只開心,他也開心。
  只是還是忍不住偷偷的拽了一下李小福的衣角。
  「嗯?」李小福轉頭望去,雖然趙小信仍然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李小福是什麼人呀,他早就熟悉面前這個人的所有表情了。
  看來是也想要一個算盤玩。
  若是平時,趙小儀有的,趙小信一定會有,但是現在,哼哼!
  李小福可是個記仇的李小福呢!
  早上強行拔他去上學的仇他還沒報呢!
  於是趙小信只見李小福一個扭頭,彷彿沒看見的樣子,和趙小儀繼續嘰嘰喳喳,孤零零走在旁邊的趙小信簡直憂傷極了。
  小孩兒不帶他玩,不開心。
  再看到自己弟弟那開心的表情的時候,小小的羨慕就湧上了心頭。
  嗯,是羨慕,絕不是嫉妒!
  所以等到李小福給趙小儀做一個的時候,他絕不離開,就和他們一起玩,小福小儀那麼心軟,一定會跟他一起玩的,那麼有沒有新算盤都無所謂啦!
  對,就這麼幹!
  今天的趙小信也是十分的機智呢!


第19章
  算盤只是個計算工具,勝在新奇,算起作業來自然方便,但若平時玩的話,當然沒有那些專門用來玩的玩具好玩啦!
  所以趙小儀只是玩兒了一會兒,就很快的被其他的玩具吸引了目光,反而趙小信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趁著趙小儀和李小福不注意,偷偷的將算盤藏在了自己的身後。
  嗯,到了我的手裡面,就是我的啦!
  趙小信一臉淡定,李小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沒發現什麼異常,就繼續和趙小儀玩起了小木車。
  說起來,這小木車還是李小福想出來的呢!
  雖說末世之後大多數物資都很欠缺,但是作為全基地的寵兒,李小福還是有很多玩具可以玩噠,什麼變形金剛小火車應有盡有,只是要是那些叔叔阿姨在陪他玩的時候不總給他講一些這些玩具的構成和運動的原理,還時不時要考一考才能玩,那就更好了。
  不過也多虧了這些叔叔阿姨,所以他才能在玩具匱乏的皇宮裡,製作出許許多多的玩具來和小趙儀一起玩呀!
  比如帶著軌道的小木車,會旋轉的風車,可以變形的玩偶,甚至他還讓匠人做了一個手辦屋。
  唔,就是那種正常房屋等比例縮小的房屋,裡面的小桌子小凳子小屏風小花瓶都特別可愛,趙小儀喜歡的不得了。
  當然,趙小儀有的,其他的人當然也有呀!
  比如李祐哥哥的縮小版帶著圖畫的口袋書,二姐李禎縮小版的石頭小人,趙小信縮小版的武器長刀,李小福特別的會投其所好,就連皇后娘娘都有縮小版的烤雞腿,而只有皇帝爹爹還沒有。
  這當然不是因為李小福不喜歡皇帝爹爹,而是因為皇帝爹爹的還沒有做好呀!
  是的,李小福想要做個縮小版的實物小地圖來給爹爹呢。
  而在這之前,李小福已經查了很多資料了,大多數都是師父隴中老人帶來的書籍,裡面有關望氣風水的書冊很多,但是那些氣啊吉凶啊李小福還沒有注意多少,但是裡面那些繪畫出來的山川景色李小福卻是看的津津有味。
  等到匯總完畢,李小福就可以製作出一個小地圖了,到時候皇帝爹爹一定會喜歡的。
  當然,在這之前,方儒方大人已經對李小福的禮物無比喜歡了。
  因為今天上課的李小福,居然送了方大人一個算盤!
  算盤的學法並不難,口訣也很簡單,在學過了複雜無比的算籌計算後,珠算的簡便簡直不可思議,以往不是沒有人想要改變一下算籌的計算方式,只是那些微的改動還是一樣的複雜,在習慣了算籌之後再去熟悉另一種計算工具無疑是困難的。
  但是這次不一樣呀!
  這是一種全新的、成熟的、更簡潔方便、可以立即進行使用的計算工具。
  可想而知方大人有多激動了。
  而在激動之後,方大人就情不自禁有些擔憂起來,這會不會是小福師門的不傳之秘,在師父還沒回來的時候,就將這個東西交給他,會不會引來隴中老人的不滿,要知道在這個時代,傳承是無比重要的事情,甚至師徒有可能是比父子更親密的關係,由不得方大人不擔心。
  心中擔心,方大人看向李小福的目光就越發慈祥,李小福眨眨眼,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方大人怎麼用這種看地主家傻兒子一樣的目光看著他呢?
  這種錯覺太過可怕,李小福晃晃腦袋將之趕出腦海,只是那種毛毛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小福,如果你師父回來責怪你,你就讓你師父來找我,事情是我引誘你做下的,我自當一力承擔,絕不牽連於你……你放心,在隴中老人歸來前,我絕不會將算盤傳播開來,我保證,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話音剛落,就輪到李小福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了。
  沒錯,就是看地主家的傻兒子的目光。
  如果是另一個人,見到這種利國利民的東西恨不得立刻傳播開來——是的,經過科普後李小福已經完全知道了算籌的複雜的計算方式——就算李小福因此受到責罰,在別人的眼裡也是可以接受的犧牲。
  可是這個人……李小福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這個人有點傻乎乎的,但是李小福卻很喜歡,很喜歡這樣的人。
  居然還有人說方儒是全大晉第一精明人,李小福忍不住心中嗤了一聲,這分明是個傻孩子!
  於是秉著關愛傻孩子的心理,李小福決定好好學習一下算學,對比一下他曾學過的與現在算學的不同,如果能有機會將算學改革的更好,那也不枉方大人教他一次了。
  李小福躊躇滿志,方大人完全不知道因為秉著良心的一句話,給自己的未來、給大晉的未來造成了多大的影響,他此時還在對著新上任的同僚吹著,「李小福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學生!」
  「最可愛?」
  謝道藺挑了下眉毛,能讓方儒說一聲最可愛可不容易,要知道方儒生性吝嗇,不止吝於錢財,誇獎也在吝嗇之中。
  能得他一句最可愛,謝道藺對自己的新學生有些好奇了。
  「為什麼這麼說?」
  方儒擺擺手,只是笑而不語,他家乖乖小福的可愛,當然可以吹一下,但是如果涉及到可能暴露的地方,方儒絕對守口如瓶。
  於是得不到答案的謝道藺對於皇帝家的小兒子是愈發好奇了。
  如果說得一般老師的好奇會得到更多的關注和偏愛的話,得到謝道藺的好奇那可就不是什麼值得愉悅的事情了。
  因為他對你越好奇,就會將你坑的越慘呀!
  當然,作為曾經的軍師,現在的兵部尚書的謝道藺,對於兵法絕對是熟知的,自然知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道理。
  所以就在李小福還不知道的時候,暗中已經有個人暗搓搓的盯住他了。
  沒錯,就是謝道藺!
  謝道藺有著所有軍師都有的多疑以及謹慎的毛病,即使面對的是自己的學生且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兒,也絕不放鬆。
  於是不止小李福日常吃幾碗飯,一些神異之處被他猜出,就連要做給皇上的迷你小地圖,都被謝道藺知道了。
  當然,此時的謝道藺並不知道那是大晉的版圖,還以為只是小孩子做的拼圖而已,這種簡單的遊戲器具他也曾經見過,吸引他注意力的反而是另一件東西,那就是——太子的口袋書。
  書有點小不稀奇,奏章也就是如此大小了,謝道藺早已經看習慣了,讓謝道藺驚奇的是,口袋書的裝裱方式。
  現有的書籍,多是以卷軸或者經書的折紙形式來進行裝裱的,可以節省空間,看起來也相對方便,但是當看到了太子的口袋書之後,謝道藺卻不禁有些失語。
  謝道藺是什麼人呀,敏銳度絕對稱得上一等一,在翻開看的第一眼,謝道藺就知道,這種裝裱方式的優越之處。
  相對於如今的卷軸或者經折,這種蝴蝶一樣的裝裱方式的優勢太大了,更何況在書的下面,還有數字作為頁腳呢?
  發現意外之喜,謝道藺也顧不得這是小太子的東西了,借用之後直接就奔向了相閣——也就是林懷遠辦公的地方,還不等林懷遠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將人拉了出來。
  林懷遠摸著自己的白鬍子一臉的懵逼,直到被拉出來還不敢相信面前的是謝道藺,謝道藺是多麼講究禮儀的一個人呀,更別提還這麼一臉神神秘秘彷彿要賣假藥的樣子。
  林懷遠十分懷疑面前的謝道藺的真假,可是當面前的人從口袋裡翻出一本書,還翻了翻之後,林懷遠就徹底遺忘了懷疑這件事。
  作為丞相,林懷遠的敏銳度絲毫不亞於謝道藺,更別提還是在這種天下文人都關注的事情上面了,敏銳比謝道藺只高不低,所以在看到的第一時間,林懷遠也意識到這是怎樣的一種變革。
  「哪裡來的?」激動之後,林懷遠冷靜的問道。
  謝道藺這賣假藥的表情實在是讓林懷遠懷疑這東西是偷來的,但是謝道藺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從太子那裡拿來的。」
  「太子?」林懷遠狐疑。
  「可是這東西真正的出身,卻是福王之手。」
  林懷遠沉吟起來,相對於謝道藺,其實林懷遠知道的更多,無論是前幾年的大雨還是後來從宮中出來的神奇的拯救了整個大晉的作物,更與隴中老人和皇上一起交談過,其實對於李福,林懷遠要瞭解得多。
  所以當知道這東西是出自李福之手的時候,林懷遠沒有懷疑,也沒有詫異,無論是什麼東西,出自福娃的手都沒毛病,有什麼問題呢?
  沒問題呀!
  於是謝道藺就這麼目送著林相進宮找皇上去了。
  摸了摸下巴,想到剛才林相毫不懷疑的神情,謝道藺感覺,小李福的秘密好像比想像中更多了。
  也讓他,越來越好奇了呢……


第20章
  大晉如今雖建朝已八年之久,但直到如今仍有許多弊病,建朝初期因乾旱帶來的不穩算是平息,但是其他的,就不是靠作物和下雨所能解決的了。
  比如選官。
  選官自然要找有學問的人,但如今士林多為世家把控,寒門學子少之又少,而因為大晉建朝時得罪了太多世家,且大晉上下,除了一個謝道藺算是世家人之外,其他都是泥腿子,就更不為士林所喜。
  就算是謝道藺,也只是世家庶子,且因為與謝家主家有怨——妻子被嫡嫂所害小產,主家非但不主持公道,反而將他與妻子趕出家門,以至於妻子至今身體不好,以後不能再有孕,更有礙壽數——而將謝家主家滅了滿門。
  太過毒辣的手段讓世家對其聞之色變,至於將他納入主流,自然再不可能。
  當然,就算沒有這件事,一個世家庶子,他們也不會放在眼裡的。
  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選官自然難上加難,其中最困難的,就是如何在士林中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這個問題自然在一開始林相就有所準備了,還未建朝時,林相就已經選取了一批優秀的孩童進行培養,但是到底時日太短,不過短短幾年時間想要壓過世家傳承了百年的知識,自然不可能。
  而沒有知識,就沒有地位,更別說在士林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引導這些學子報效大晉了。
  不過這本新書卻是一個突破口。
  「可以交與錢莘,錢莘現在在江南,江南向來文風鼎盛,有這本書作為敲門磚,或許可以讓他拜入齊老門下,齊老與世家亦不睦,若是能讓他認可大晉,那麼士林這邊,至少有一半會倒戈向我們。」
  齊老原名齊光,原本也是世家子,可是齊光天性善良,赤子之心,不忍天下寒門沒有書讀,居然刊印書籍建立書館,只收取寥寥費用便可免費讀書,這就觸了世家的逆鱗了。
  世家為什麼優越,為什麼高高在上?皆是因為傳承,藏書越盛的世家越有地位,而齊光此舉,不亞於斷世家的後路。
  所以此風決不可開!
  一家世家,齊家或者可以抵擋,但是上百世家共同的抵制呢?
  再加上前朝末帝昏庸,齊家就在這麼猝不及防之下以不知名的罪名下獄了,僅有齊光,作為齊家的嫡枝被保了下來。
  而他之所以留存,也未必沒有世家想讓世人知道觸犯禁令下場的緣故。
  經歷此事的齊光心灰意冷,遊歷各處,齊家藏書雖都被瓜分乾淨,但齊光天生過目不忘,家中藏書都在腦海,這樣潛心學習幾十年,終於成了一代大家。
  成了大家的齊光也不再以世家自居,反而道出身寒門,且與世家勢同水火。
  這樣的標桿和身份,不怪林相想將人拜入他的門下。
  皇上沉吟一下,忍不住問道,「真的可行?」
  齊光厲害是不假,可是和他厲害的學問相齊名的,還有他的臭脾氣,比驢還倔,當初李梧不是沒想過招攬他,只可惜這老頭只是看著李梧哼了聲有辱斯文,就施施然離去了,讓李梧好沒面子。
  所以此時聽到要和齊光接觸,李梧不禁有些犯楚,這老頭可不好接觸。
  林相自然知道之前的事情,看著皇上有點想笑,但又忍住了,認真道,「齊老雖然屢遭波折,但扶持天下讀書學子的心卻一直都沒有磨滅,換在其他時候或許齊老不會收他,畢竟錢莘安排的身份也算富家子,可是若是加上這本書,齊老一定會願意的。」
  皇上聽聞,雖然對成功的可能性不抱希望,但還是擺擺手同意了,「那此事就交與你,至於阿福那邊,我去和他說。」
  兒子又折騰出一件大事,想到這件事如果成了,那麼錢莘的地位立刻大大提高,到時候若是在士林有一半的呼聲,那麼就可以選擇開科取士了。
  是的,作為一個皇帝,李梧自然也有自己的野心,他對世家早已不滿,現在世家聯合抵制大晉,想要大晉服軟,好恢復世家的地位,但是李梧也是有脾氣的人呀!
  他絕不會和世家妥協!
  所以開科取士就是他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之前他們的人手在士林中勢力明顯不足,就算開科,估計應者除了他們自己人就不會有其他了,但是如今……只要走開一條路,就算小路,李梧也自信,可以將這條路越拓越寬的。
  想到這裡,李梧就更想抱著兒子親一口了!
  兒子真是他的小福星!
  想做就做,於是小李福正在御花園裡看著宮人栽種小樹苗呢,就被迎面而來的皇帝爹爹抱了滿懷,附加一個帶著鬍子的親親。
  李福伸出手推開自家爹爹的臉,面上的嫌棄不加掩飾,他小時候還好,還知道要剃鬍子,但是越長大爹爹就越不講究,現在還學人家養什麼美髯,李小福簡直嫌棄死了。
  那一圈的絡腮鬍看著就辣眼睛好嗎?
  能和這樣的爹爹一起睡覺,感覺阿娘和爹爹一定是真愛無疑了。
  雖然最近阿娘在枕頭底下藏了一把小剪刀,他還偶然聽到阿娘說要剃鬍子什麼的……
  皇帝大大絲毫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內心,對自己兒子的嫌棄也毫不在意,自家娃做什麼表情都好看,就連那嫌棄的小表情都萌爆了,皇帝大大才不管那是不是嫌棄自己呢,反正三郎就是可愛!就是萌!就是他的小心肝!
  皇帝大大在心裡面瘋狂的為自家的三郎打電話,直到他發現,自己的御花園裡面擺滿了小樹苗。
  李梧:???
  「等等,這樹苗?」
  李福笑瞇瞇的看著自己爹爹,臉上的表情乖巧極了,「是果樹苗。」
  李梧更詫異了,「果樹苗?」
  「是呀,有蘋果樹、柿子樹、櫻桃樹、雪梨樹……」
  李小福對著面前的小樹苗如數家珍,而李梧就更加懵逼了,等等,是不是哪裡不對?
  「我的花呢?」
  好不容易用小班裡面加其他學生的條件交換了御花園的重建,可以從國庫裡面拿銀子,而不是私庫,想到通過這個壓了方儒這個吝嗇鬼一頭,李梧就開心。
  但是萬萬沒想到,銀子拿到手了,御花園裡的花卻不見了?
  李福露出一口小米牙,笑容更開心了,「阿娘說想吃櫻桃、阿姐想吃雪梨、哥哥想吃蘋果、小儀想吃柿子、信哥哥想吃蜜柑……我也想吃紅棗,所以就在御花園裡面種樹啦!反正宮裡也不用種糧食,所以就只有寒瓜留了下來。」
  「於是……」他的花就沒了?
  皇上簡直憂傷極了,他好不容易討的銀子,結果沒在花園裡種上花,反而換了一堆的果樹出來,他奢侈一回容易嗎?
  期待了好久的滿園飄香變成了滿園飄果香,皇帝陛下有點鬱鬱不樂。
  「爹爹別傷心啦,果樹春天也會開花的呀,再說我還種了你最愛吃的桃子樹呢!」
  皇帝陛下依然傲嬌的撇著嘴角,不開心。
  小李福簡直對忽然傲嬌的爹爹沒轍,剛才還是他嫌棄爹爹,現在就輪到爹爹傲嬌了,真是拿這些大人沒辦法啊。
  小李福操心的想到,但是他還能怎麼樣呢?誰讓這是自己的親爹呢?爹又不能選,他也只好辛苦一下啦!
  於是只好甜言蜜語的哄自己忽然低齡的爹爹,「到時候桃樹一定會很好看的,想想等四月桃花開了,滿園的桃花一定特別漂亮,你可以來和阿娘一起散步呀,阿娘又不喜歡那些精貴的花,這些樹一定更得阿娘的喜歡,到時候阿娘一定會很喜歡爹爹的。而且到時候桃樹會結桃子的,結出來的桃子一定特別好吃。」
  小李福絕口不提方大人用不留作業作為賄賂來讓御花園重建得更加經濟實惠的事情,再說,那些花除了好看就沒什麼用了,哪有果子來的香甜呢?
  於是小李福就這樣心安理得的坑起了爹,被坑的爹居然還覺得,自家娃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於是愉快的接受了御花園變成御果園的事實,還跟自家的小福娃提起了建議,「到時候桃樹一定要多種一些呀!」
  「一定一定,知道阿爹你最喜歡吃桃子了!」
  李梧重新笑瞇瞇,果然自家娃最喜歡自己了,自戀中的皇帝大大此時也終於想起來自己找娃是有事情的,於是將蝴蝶折紙的書的事情和李福說了。
  小李福聽完眨眨眼,這種小事呀,不過是一個折紙書而已,「隨意呀。」
  「可是到時候就不能安你的名字了,明明是我家三郎想出來的。」
  李福笑著看著抱著自己的爹爹,「沒關係啦,對爹爹有用就好。」
  李梧頓時更加窩心了,緊緊的抱著自己懷裡的小娃娃,李梧再一次感謝上天,將這個福娃放到了自己家。
  他一定會很喜歡他很喜歡他,很寵他很寵他,他要送給小阿福許多許多的東西。
  可是小孩子都喜歡什麼呢?
  李梧陷入了沉思之中,想到殿裡那些有許多娃娃的大臣,李梧決定,他要去取取經。


第21章
  若論生兒子,自然是程穎廣程將軍最為有發言權,一口氣生了四個兒子的他,即使在滿朝文武之間也是首屈一指,但是若論孩子多寡,卻還是姜太醫最有發言權。
  因為他們家足足有八個!
  沒錯,姜太醫今年不過四十有七,已經是八個孩子的父親了,甚至最小的女兒比孫子還要小一歲,簡直是生娃屆的楷模。
  這也讓許多人對姜太醫羨慕不已,不知道有多少人重金詢問姜太醫的生子秘方,就想要也如他一般多子多福。
  可惜,姜太醫真的沒有什麼秘方呀!
  養身的方子倒是應有盡有,可是這些姜太醫心裡知道,和生孩子並沒有什麼關聯,頂多身體好一些,或許還有……更加持久?
  一不小心想到了污污的地方,姜太醫有些羞慚的掩面,讓臉上的熱度降下來,但是心裡面一些畫面卻始終揮之不去。
  哎呀,一上午過去了,姜太醫又想他美美的媳婦了,不知道小寶在家有沒有鬧她,自己開的養身藥膳又吃了沒……
  這邊姜太醫正在開小差,那邊李梧已經到了太醫院。
  作為曾經的軍醫出身,姜太醫的太醫院很是不一樣,人家的小藥童都是細皮嫩肉輕聲細語,到他這裡一色的虎虎生威肌肉結實,簡直讓人望而生畏。
  對這種情況,姜太醫很是振振有詞,要是沒有一副好身體怎麼能扛著急病病人?若是武力值不高,怎麼制住那些粗暴的鬧事家屬?
  所以想要在姜太醫這裡醫鬧什麼的,不存在的,自從帶著的小藥童狠狠的揍了幾家不長眼的紈褲之後,姜太醫之名就更加響亮了。
  看著滿院的肌肉大漢,李梧忍不住傷眼睛的捂了捂,簡直就想要拂袖而去,明明黑色的皮膚偏要配個白衣翩翩的衣服,是何等的辣眼睛。
  可是想到姜太醫那八個孩子,又想了想,自己好像至今都沒有送小阿福什麼東西,李梧就停下了離開的腳步,反而以袖遮面走了進去。
  擋了臉別人看不見,但是那明黃的五爪金龍的衣服和後面的宮人卻是認識的,自然無人膽敢阻攔,李梧就這樣看到了正摸魚偷懶的某太醫。
  「姜卿?」
  姜太醫毫無反應,心裡的媳婦正對他發射愛的箭矢,已然射中了他的心臟,他什麼都聽不到,他的眼裡只有媳婦!
  「姜太醫?」
  啊啊媳婦好美,媳婦腰好細,媳婦腿好長,媳婦的皮膚好白,媳婦的……
  正在姜太醫準備和媳婦入洞房的時候,敲桌的聲音終於將他驚醒。
  「誰?」
  聲音帶著怒氣,要是沒有個正當的理由,那就準備好接他的一百零八梅花針吧!
  而一回頭,面前似笑非笑的人不是皇上李梧大大還是誰?
  至於為什麼能透過絡腮鬍看出似笑非笑,那當然是因為皇上的鬍子剛留不久半長不長,一翹嘴角,那鬍子就翹起來了呀!
  特別喜感!
  「咳咳,」姜太醫尷尬的咳了咳,和皇上見禮道,「見過皇上。」
  「原來你還看到我了。」
  姜太醫更尷尬了,不過姜太醫的臉皮厚度顯然也是久經考驗的,不過一會兒就褪去尷尬和皇上聊了起來。
  「皇上此來可有要事?只需要傳召微臣就好,無需皇上大駕光臨。」
  不大駕光臨怎麼知道你偷懶呢?李梧心裡想到,不過自己這次來是有求於人,自然就不必抓著那些不放了。
  「真有事需要問你。」
  李梧的神情頗為糾結,讓本就腦補豐富的姜太醫腦內的劇場更加跌宕起伏,皇上是有什麼隱疾,才如此難以啟齒,難道是痔瘡嗎?
  看皇上平日行走自如,坐臥無礙,應當不是這樣。
  那麼是腎虛?
  想想皇上出入皇后宮裡的次數和自己對媳婦的熱愛,姜太醫覺得這很有可能。
  再不濟總不能是皇上不舉吧,要知道皇上今年才三十幾,比他小了十多歲呢,這麼年紀輕輕就不舉,那身體可真是堪憂啊!
  姜大人此時早已經忘了自己每日把一次的脈象了,完全陷入了腦補的狂熱之中。
  在姜太醫的腦海中已經淒慘了無數次的李梧還不知道這件事,直接說道,「你可知送什麼東西最討小孩子的喜歡?」
  姜太醫的腦補戛然而止,送什麼東西最討小孩子喜歡?
  「我想要送三娃點禮物,可是又不知道送什麼,你家的孩子最多,所以就來問問你,孩子最喜歡什麼?」
  姜太醫一腔八卦錯付,卻並不如何遺憾,因為他除了是腦補愛好者之外,還是個資深兒控呀!
  所以小孩子最喜歡什麼東西,問他準沒錯的。
  仔細想了想家裡的孩子們,禮物玩具收到過很多,但是最喜歡的嘛……
  「送他一個小寵物吧!」
  孩子們最喜歡小寵物了,沒錯的!
  像是他家的小白狗,現在簡直是孩子們的心頭寶,每天給它餵飯梳毛,就連他都沒有這種待遇呢,以至於姜太醫每次看到那條小肥狗都莫名不爽,還幹過危言聳聽狗太胖不好強行給狗減肥的缺德事。
  不過這些事就不必與皇上說了,但是小孩子喜歡寵物是沒錯的!
  皇上聽了也是眼前一亮。
  對呀,他怎麼就沒有想到這個辦法呢,小孩子不都是喜歡小動物的嗎?
  想到這裡,皇上忍不住了,立刻吩咐人去尋一些可愛的小動物來給他,他要親自挑選一隻最可愛的給三郎!
  三郎一定會喜歡的!
  此時的皇上還不知道自家兒子之前破碎了趙小信的一顆純真心的事情,更不知道自家三郎居然還妄圖吃兔兔的事情。
  如果知道,大概會是另一個選擇吧。
  至於現在,李梧正興高采烈的看著寵籠,直到看到一隻圓圓的薑黃色小貓,才露出笑容。
  就是這只了!
  李梧抱著小貓,不知道怎麼,總覺得這貓特別面善,讓他特別喜歡。
  至於那突如其來的親切感到底哪來的,李梧眨眨眼,就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了!
  總之,先送禮物呀!
  笑瞇瞇的李梧就這樣走到了皇后的寢殿,當看到殿裡面飛速跑過來的小娃娃時,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為什麼覺得小貓面善?
  李大梧:因為你們一樣,都是圓滾滾的呀!
  李小福:……!!!(#‵′)


第22章
  圓滾滾的李小福見到同樣圓滾滾的小橘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動作矯健的撲過去,不過摸了一把,臉上的笑容就遮掩不住了。
  ——好多肉!
  李小福的笑容多好看呀,小小的梨渦就這樣在頰邊綻放,李梧情不自禁的捂了捂胸口,被自家兒子萌的不能呼吸。
  兒子真的太可愛了!
  「小福也喜歡小貓嗎?這是送給小福的禮物喲!」李梧笑瞇瞇的說道。
  「送給我噠?」小李福更加高興了。
  「當然當然,小福要將它好好養大哦。」
  小李福有點失望,不能立刻吃,還要養大嗎?不過看這小貓還是個幼崽,是應該養養,養大了再吃,肉就多多啦!
  於是重重點頭,給了自家皇上爹爹一個愛的親親。
  李梧絲毫不知道自家兒子心裡的想法,還給姜太醫點了個贊,不愧是養娃多的人,就是熟知小娃娃的喜好,看到三郎這麼喜歡,李梧決定回去後給姜太醫家的娃也送幾個小寵物。
  聽說他們家只有一隻小寵物,孩子這麼多肯定不夠分,那麼多送幾隻,孩子們就不會因為寵物少而吵架啦!
  他真是機智極了。
  姜太醫知道李梧到底幹了什麼缺德事的時候臉都青了,看著自家的小娃娃沉迷擼毛不可自拔,連爹爹都不親的時候更是咬牙切齒,回頭就切脈切出皇上上火很是給他吃了幾天的黃連。
  皇上不明所以的被下火,整個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處於懵逼的苦悶中,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姜太醫呀?
  姜太醫:哼哼,還敢說?
  當然,此時的皇上還是美滋滋的,李小福也是美滋滋的,兩人雞同鴨講的交流了半天,終於圓滿結束,對彼此的好感更上一層樓。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呀!
  誤會之後的李小福本來不想給小貓起名字的,還是趙小儀提醒,李小福才給小貓取了個很符合他期望的名字——胖崽!
  是的,就是希望長得胖一點,肥一點,才能盡早下鍋。
  大家都對這個名字表示嫌棄,趙小儀戳了戳小胖崽的貓屁股,對小胖崽報以深深的同情。
  最為最好的小夥伴,趙小儀當然知道小福想要將他養胖的決心啦,只是他的體質就這樣,李小福一定深感遺憾,這才將願望寄托在小貓崽的身上,希望它長得胖一點。
  而趙小信算是所有人裡面唯一一個明白人啦,看著小福對著小胖崽兩眼放光的模樣,趙小信就對喵喵嗚的小貓報以深切的同情,估計等到它長胖了,就可以吃肉了!
  不知道是不是貓如其名,胖崽隨著一天天長大,如同吹氣球一般,真的一天天胖了起來,最開始大家還覺得小貓崽胖一點很可愛,可是當胖崽長成一隻貓中巨無霸的時候,大家都一臉懵逼的看著它。
  等等!怎麼可以有貓這麼胖的?!
  這麼胖真的沒問題嗎?
  幾個小朋友還曾經憂心忡忡的找姜太醫來看小胖崽,這麼胖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當聽到姜太醫說一切健康的時候,大家都是不可置信。
  只有李小福笑瞇瞇,不知道是個橘貓九個胖,還有一個特別胖喵?
  這就是只橘貓呀o(*≧▽≦)ツ
  李小福憐愛的看著小胖崽,給它的食盆又加了一碗香煎小黃魚。
  沒錯,都是他喂的!
  作為一個資深吃貨,小李福最開始確實是將小胖崽當做儲備糧看待的,這麼優秀有資質的儲備糧,不養它養誰呢?
  可是當小胖喵一天一天的長大,李小福的信念發生了動搖。
  有一種毛,擼著真的會上癮的呀!
  更何況,李小福還發現了小胖崽的另一個好處呢?
  那就是胖!
  在餵養趙小儀長胖失敗後,李小福終於另類的完成了他的願望——養出一個胖子,雖然是隻貓。
  雖然是隻貓,但是自從有了小胖崽之後,李小福驚喜的發現,娘親終於不再沉迷捏他的臉啦,而是轉而去擼小胖崽。
  小胖崽的肉肥肥的,滑滑的,擼起來絕對是一種特別的享受,皇后娘娘不過擼了一天,就沉迷擼貓不可自拔,小胖崽的小肥肉,可也有一半都是皇后娘娘養出來的呢!
  而此時的皇上也終於有了和姜太醫一樣的苦楚。
  媳婦/兒子沉迷擼毛不可自拔,連丈夫/爹爹都不理了怎麼辦?
  每次看到在自己媳婦懷裡睡得打呼的某貓,皇上就陷入深深地嫉妒之中,多麼可怕呀,他堂堂皇帝居然嫉妒一隻貓!
  更可氣的是,這個「情敵」還是他自己送出去的!
  人不如貓,皇上陷入深深的絕望中。
  他也想被媳婦擼毛順背呀!
  他也想被媳婦摸肉捏爪爪呀!
  他也想被媳婦抱在懷裡親親呀!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聽到了皇帝大大的願望,某一天,皇后娘娘居然真的給皇帝大大擼毛了。
  當第二天看到自己完美的鬍子變成狗啃的一樣的時候,皇上簡直不可置信。
  「我的鬍子!」
  絕望的聲音突破寢殿,他是想被擼毛,可是不想被擼鬍子呀!
  他養了很久很久,馬上就可以和師父同款鬍子了!怎麼可以這樣!
  皇后娘娘拿著小剪刀笑瞇瞇威脅道,「李狗蛋你要是再敢留鬍子,剪得就不是臉上的毛了。」
  皇上大人不知道是應該頭上一涼,還是下面一痛,總之,心裡的複雜難以言表,特別是當某天小胖崽發情,被姜太醫帶走利落一刀之後,皇上的心情就更加難以描述了。
  因為小胖崽回來後整個貓都不一樣了,總是盯著自己不可描述的地方一臉的震驚和悲憤,鬱鬱寡歡了好久,才化憤怒為食慾,吃得更多,肉也更肥了。
  看著總覺得特別可怕,他再也不羨慕胖崽了嗚嗚!
  就在這樣雞飛狗跳的歡樂裡,日子如同流水一般過去,小李福的蝴蝶折紙書沒有辜負大家的信任,遠在江南的錢莘終於成功拜入齊老名下,也讓皇上的勢力,正式在士林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江南的風暴正式開啟,而此時的李小福,也終於做好了送給自家爹爹的禮物。
  小小地圖,不成敬意喲!


第23章
  皇帝李梧一直認為自家的三郎很厲害,雖然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娃娃,還日常被哥哥抓住寫大字,被姐姐捉去練武功,被阿娘拿來捏臉蛋,還每日賴床、貪食、不愛學習、酷愛玩耍,可是自家三郎真的是個厲害的娃呀!
  不厲害,怎麼能想出蝴蝶折紙書的想法來幫助阿爹呢?
  皇上顯然忽略了折紙書小李福根本就沒想到他,還是謝道藺謝大人目光如炬,才從小李福的一堆禮物裡面找出這個與眾不同的禮物來。
  但是在自帶濾鏡的皇帝大大眼裡,那些都是不需要在意的細節,結果就是小阿福幫了他呀,真是個孝順孩子。
  想到小李福,皇帝大大就想到遠在江南的那場風暴。
  在得到了蝴蝶折紙書之後,錢莘就找了個機會順利的和齊老見了面,當發現這種新型的紙書的時候,齊老的喜悅溢於言表,對於發現這種折紙書的錢莘自然擁有很大的好感。
  而當知道錢莘準備將這種紙書的方法交由齊老來推廣的時候,即使是齊老本身也很驚訝。
  「為什麼不用自己的名字呢?你知道擁有這份名譽對於你在士林中的聲譽會有怎樣的提升嗎?」
  錢莘只是搖搖頭,「這並不是我發明的,我只是偶然得到了這本書,況且如果由我推廣,固然可以名噪一時,但是我的影響力太低了,最終還是會在熱度退去之後,這種好的紙書是否會繼續流傳還是問題,但是交由齊老就不一樣了,這種新的折紙書做法一定會流傳大晉的。」
  即使是對齊老無甚好感的世家都不得不承認,齊老雖然脾氣又倔又臭,但是在品行上絕對毫無瑕疵,不然當初也不會為了讀不起書的寒門學子與世家決裂,甚至一直到最後都不改初心。
  而這樣的齊光,最欣賞的自然是自強不屈的寒門學子,其次便是人品絕佳的有志青年了。
  錢莘的背景自然算不上是寒門的,但是他這種為了天下學子而且不冒功的人品卻極得齊老的喜歡,在簡單的考較後,發現錢莘不止人品出眾,就連學識在這個年齡都絕對斐然,就更讓齊老喜歡了。
  這樣的情況下,齊老自然而然的動了收徒之心。
  「你可願拜我為師?」
  錢莘愣了下,他本想借由這次機會,主動和齊老提出要拜入門下的,可是眼下不等他提及,齊老就主動要收他為徒?
  愣過之後,就是巨大的狂喜,錢莘大聲道,「當然願意!」
  當即行拜師禮。
  既然收了徒弟,自然要有收徒的儀式,齊老在江南的名望自然有很多人前來觀禮,就在觀禮的時候,齊老推出了這種蝴蝶折紙書。
  果然,不止齊老一個人目光如炬,在場的人都發現了這種新型的折紙書所能帶來的好處,一時間,一場風暴在江南正式展開,不止齊老的名望更上一層樓,就連錢莘都沾光,正式在士林裡穩固了自己的地位,算是小有名氣。
  事情到此,算是圓滿完成了目標,只待錢莘學識更加深厚,底蘊更加完足的時候,征辟錢莘入朝,那必定引起士林震動。
  到時候……世家獨大的時代,就將要過去了。
  而這一切,都因為他有一個好兒子呀!
  皇帝大大在心裡面默默的為自己的兒子驕傲,十分的想要摸魚立刻回宮抱自家的小胖寶~
  而此時的小胖寶李福,正指揮著宮人抬著他的禮物,一步一步的向皇宮的方向趕呢!
  李小福早就想送自家爹爹一個禮物了,也準備好了即將送的禮物,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禮物居然做了這麼久。
  特別是這其中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需要他親自擺放,匠人所能做的,也只是將材料準備好,所以原本就工程量大的禮物就更加費時,以至於直到現在,李小福才終於做出了成品。
  不過當看到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時,即使是李小福也是成就感爆棚呢!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所屬國家的完整版圖。
  其中肯定也有一些謬誤之處,不過以小李福現在還沒出過宮門的閱歷來看,已經很不錯了。
  剩下的,就交給爹爹檢查啦,發現哪裡不對,小李福還可以直接挪動更改喲!
  抱著歡快的心情,李小福膽子十分的大的扒著議政殿的大門往裡看,自己爹爹今天有沒有好好工作呀?
  門口的侍衛早就已經熟悉小小福王了,這可是可以抱著皇帝的腦袋騎馬的小魔星,對皇帝皇后這一對兒寵兒狂魔更是有所認知,所以根本沒加阻攔。
  於是小福王就這樣看到了自家爹爹發呆摸魚的場景。
  小小的李福當然還學不會收斂自己的氣息,所以皇帝大大一下子就發現了自己娃,當看到小胖娃探頭探腦的向著殿裡望的時候,皇上簡直要忍不住了,勾起的嘴角滿是笑意。
  「小福來看爹爹啦?」
  走過去一把抱起自家娃,當發現似乎又胖了兩斤的時候,忍不住顛了顛,「又重了。」
  李小福生氣的哼了一聲,不知道世界上有兩種人的體重是絕對不能說的嗎?
  一種是女人,另一種,就是胖子呀!
  爹爹居然說他又重了,李小福不開心!
  看著小胖娃皺起的小眉頭,李梧更想笑了,只是他知道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笑的,溫聲哄道,「小福最近是不是長高了,要多吃點才能長身體呀!」
  李小福立刻眉開眼笑,他就說他才沒有變更胖呢,他只是嬰兒肥!嬰兒肥!
  今天又自我欺騙了的李小福在和爹爹親熱之後,就拉著他的手說道,「我給你準備了禮物哦!」
  李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李大梧童鞋很早就眼饞其他人的禮物了,什麼兒子的小書冊呀——這個被他以大義的名義徵用了,他才不說他天天捧著這本小冊子呢,什麼女兒的小石人呀,趙小信的小刀劍呀,他統統都很眼饞呀!
  然而皇帝大大等了這麼久,就是不見兒子送他一個,以至於暗暗羨慕了很久,他才不說呢。
  可是現在,兒子也送他禮物啦?
  皇帝大人簡直開心極了,他決定,就算是兒子送他一個小玩偶,他也會好好保存,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的!
  只是李梧萬萬沒想到,兒子送他的禮物非但不小,反而大的過分。
  當看到宮人一起抬進來的帶著箱蓋的東西時李梧好奇極了。
  「這是什麼呀?」
  李小福才不會提前說呢,神神秘秘的道,「你掀開看看。」
  李梧充分的滿足了兒子神秘感,悄悄的打開了蓋子,而當看到箱中東西的第一眼,李梧就情不自禁的頓住了。
  該怎樣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呢?
  作為這個國家的主人,李梧對他的領土再熟悉不過,他能認出自己曾經在那裡打過仗,曾經在這裡挖過井,曾經瀏覽過那五光十色,也曾越遍那萬水千山。
  李梧想過很多很多小兒子會送給他的禮物,甚至哪怕只有一個擁抱,他都會喜歡,可是萬沒想到,收到的禮物,會如此讓他——驚喜,而不知所措。
  怎麼辦呢?
  他的兒子送了他一片江山,怎麼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李大梧感動的哭了,嗚嗚嗚……


第24章
  李小福最開始還有點洋洋得意,他的禮物爹爹一定會很驚喜很喜歡的,他努力做了這麼久,這麼好看,爹爹不喜歡才怪哩。
  但是李小福萬萬沒想到,自家蠢爹會是這種反應呀!
  當看到爹爹眼眶紅紅,要哭不哭的模樣的時候,李小福整個人都被鎮住了。
  等等!這反應不對?
  說好的超級喜歡,不僅要抱抱他親親他還會誇誇他呢?
  蠢爹怎麼哭上啦!
  李小福不知所措的待在蠢爹的懷裡,伸出手摀住蠢爹的眼睛,他才不是要為蠢爹擦眼淚呢,他只是、只是看著蠢爹英武的大方臉做出這種表情傷眼睛。
  是的,就是傷眼睛,丑爆了!
  李小福在心裡做出解釋,還不等他說服自己,蠢爹就將他整個人都按在了自己的懷裡,一下一下摩挲著李小福的腦袋。
  「爹爹好高興,這是爹爹收到過的最好的最珍貴的禮物,謝謝小福。」
  聲音低沉又溫柔,李小福原本想要掙扎的動作就這樣停下來,緋紅的顏色略過臉頰,蔓上耳尖。
  蠢爹怎麼忽然間這麼煽情,李小福都不好意思啦!
  而等到害羞的李小福抬起頭的時候,李梧已經收拾好表情,看著小胖娃紅紅的耳尖,伸手捏了捏,表情溫柔中帶著笑意,讓李小福更不好意思了。
  要知道,自家娃可是從小就制霸皇宮的呀,李梧大大表示他從沒見過自家娃這種表情。
  但是心裡卻更加窩心了。
  感動完畢,李大梧也終於有時間看看兒子送給自己的禮物了,剛剛只是匆匆略過,眼下才是真正認真仔細的看啊。
  而這一看,李梧的心裡就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不說這模型有多精緻小巧美奐絕倫,就是其中的準確度,也暗暗讓李梧心驚。
  甫一看去,李梧居然沒發現多少錯漏。
  而只要這一個模型,整個大晉就盡在眼中,他能看到那些城鎮和山河,也能看到稻田與溪谷,甚至看著看著,李梧還能想出可以從哪些地方攻打大晉會更快更好,只要控制了那些節點,整個大晉就盡在囊中。
  這太可怕了。
  往日雖然有輿圖,但是那些輿圖和真正的山河模型是不一樣的,沒什麼比這樣的直觀衝擊性更大。
  更別說除了戰爭的直觀性,城鎮之間的連接、可以開闢的土地、或有隱患的地理、乃至適合種植的植物都可以一一羅列開來,想到最後,即使經過多年訓練已然是熟手皇帝的李梧也發現,自己居然不能全盡這個模型的作用。
  必須找人來與他一同分析!
  想到這裡,皇上吩咐人去找秦將軍、林相、謝尚書和方尚書來,這幾個算是如今大晉核心中的核心,可以一窺這個模型。
  林相幾人收到消息還有些摸不著頭腦,當在議政殿的大門口看到同樣疑惑的幾人時,心裡就更加忐忑了,皇上很久沒有叫全他們了,現在這是?
  而當進入殿內,還被要求把門關嚴的時候,幾人的眉頭已經開始皺緊了。
  現在大晉和平寧靜,最近出的唯一的大事就是江南新風靡的蝴蝶折紙書,但是這件事也只與文臣相關,叫秦將軍是做什麼?
  難道世家要舉旗了?
  想到這種可能,幾人的臉上不免染上幾分殺氣,要知道,這和平日子,可才過了八年,他們的熱血還沒冷透呢!
  但是皇上只是神神秘秘的朝他們擺擺手,隨後指著面前的大箱子說道,「打開看看?」
  哼,被感動被震撼的決不能只有我一個人!你們也要與朕一起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呀!
  皇上抱著李小福帶著幾分笑意看著眼前的場景,幾人雖然猶豫,但是皇上既然吩咐,他們自然要遵命。
  他們心中已經做好了打開後看到人頭啦、武器啦、印信啦等特別的東西了,但饒是他們想像力再豐富,也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景象。
  陽光透過窗格將疏影落在斑駁的地圖上,錯落有致的城鎮,美麗彷彿流淌的河流,山川百物無一不精,在一剎那間,他們險些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不然怎麼彷彿正在天上,俯瞰這大晉的土地,看著它究竟以怎樣的一種姿態美麗著,也強大著。
  「這、這這……」
  年紀最大的林相連話都說不完整,看著面前的地圖滿是震驚。
  「怎麼可能?」
  謝道藺的眼裡是不可置信,怎麼會有這樣的神跡?
  「這就是大晉嗎?」
  秦將軍眼裡蘊著淚,這就是他、他們家族戍守邊疆幾十載,始終不悔要守護的中原嗎?
  「不可思議……」
  縱使方儒心中自有溝壑,丈量天下土壤,也未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將整個大晉的版圖盡納其中。
  等到好不容易幾人激動完了,才異口同聲的看著笑瞇瞇的皇上問道,「這是哪來的?」
  是的,激動過後,幾人也發現,這不過是用泥沙、白石、綠竹和水銀製作而成的模型而已。
  但就算如此,如此巧思、如此偉力也非同一般呀,做出這個來的人一定要認識一下!
  皇上笑瞇瞇的說道,「這是三郎送我的禮物喲!」
  「三郎?!」是他們想的那個三郎嗎?
  幾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還在皇上懷裡的小胖娃,皇上已經忍不住自己翹起的尾巴了,「是的,就是三郎!」
  隨後幾人就開始被迫聽炫兒狂魔皇上的演講。
  「我就說我家三郎最喜歡我了,雖然之前送了小祐折紙書,送了小禎石頭人,送了小儀小木屋,送了小信小刀劍,但是我家三郎最喜歡的,還是我!」
  皇上說道這裡滿是驕傲,「這可是三郎足足花了三個月才做好的,唉,我都說了,爹爹不要什麼禮物,只要親親爹爹一下,抱抱爹爹一下,或者給爹爹問個好,爹爹就很喜歡了,可是這實誠孩子因為太喜歡我這個爹爹,非要勞心勞力的做這個,勸都勸不住,我能怎麼樣呢?誰叫我最寵我們家三郎,他要做,我也只好讓他做啦!」
  四位大臣聽了簡直心裡不適極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臉大的人呢?這個人又為什麼會成為他們的頂頭上司呢?
  就連秦將軍心裡也開始嫉妒起來,三郎為什麼不送最親親的外公禮物,外公也很喜歡小福呀,還給小福帶了蠻族的王馬下的小馬駒呢!
  李小福對大臣們的心理一無所知,最開始還害羞的捂著臉,覺得爹爹誇得太離譜,後來,就已經完全面無表情了。
  呵呵,他就看爹爹還能怎麼吹。
  「這孩子就是太聽話了,我有時候讓他歇歇都不肯,說這是給爹爹的,一定要盡早做完,做完後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就送了過來,我誇獎了一句,這孩子就滿足的不得了,我這心裡呀……」
  李小福:剛剛紅了眼眶抹眼睛的究竟是誰,是誰?
  「而且……」
  這時候四位大臣已經徹底聽不下去皇上的演講了,齊齊的打斷了這個而且,面無表情道,「皇上,說正事吧。」
  李梧有些悻悻然,不過也知道見好就收,剛才已經炫了一波了,等會兒回宮還要再跟媳婦兒炫一波,還有那個小胖崽,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他是兒子最喜歡噠!
  蜜汁自信的李梧如此想著,全然不知自己在回寢殿之後遭到了怎樣的對待,當然,他此時此刻整個人還在美滋滋的,正準備和大臣們商議小福送他的地圖呢!


第25章
  地圖模型的作用難以言喻,在最初的震撼之後,幾個大臣自然也能看出皇上所看出的問題,雖然有幾處確實有所疏漏,但那也是這幾年地勢變動所致,其他的地方細細看去,竟是沒什麼太大的差別的。
  甚至秦龍嶺處那因為地勢斷掉的城牆,在這個模型裡面都能找到。
  秦將軍的眼睛越看越亮,雖然皇上武功可以,帶兵能力也行,但是和秦將軍這樣的積年老將相比自然有所不如,皇上只看出了哪些地方的防守需要增強,秦將軍卻能看出從哪些地方可以發出進攻。
  「我們原本只是在楚縣被動防守,」秦將軍指向地圖西方的一個地方,那是大晉的西域邊線,「可是現在這樣看來,我們可不可以從這裡繞過去?」
  秦將軍沿著模型劃過一個圈,而繞過這個弧度之後,他們赫然發現,這裡居然也是一個進攻點。
  「過來看這裡,」謝尚書眼睛發亮的看著黑水河,「以前黑水河流過狄人的地盤,我們沒辦法拿黑水河做什麼文章,但是如今再看,如果將黑水河的支流與吳江併攏在一起,那麼黑水河就可以直接環扣回來,一時半會兒可能沒什麼作用,但是長時間下來狄人的水必定越來越少,到時候,坐不住的就是他們了。」
  謝尚書忍不住翹起嘴角,另外幾人都忍不住搖搖頭,這樣做下來何止斷了狄人生路,就連北部草原是否能存活都成問題,畢竟狄人可不像蠻人有個聖山,還能滋潤土壤。
  不過謝尚書本就是出了名的毒士,這樣的計策想出來倒是很正常,只是狄人的草場大晉還是很眼饞的,這個計策估計採納不了。
  而和秦將軍謝尚書兩個武將不同,林相和方尚書想的更多的是民生。
  「如果在這裡開鑿一條出一條官道,南北運輸將再不是問題,一來一回用不上月餘!」
  林相早就看原本的官道不順眼了,只是想要動手整理卻是無從下手,這樣清晰明瞭的一看,許許多多條可以改造的方法立刻出現在腦海。
  況且南北一旦互通,那麼大晉的經濟必定更上一層樓,許多南北獨有的東西將再不會奇貨可居。
  「你們發現晉中這塊了嗎?」方儒指向的地方是一塊荒地,「以前從沒覺得這塊地有什麼好的,可是如果能將這個江北村一線遷徙一下,森林平整一些,那麼晉中這一整塊土地都可以用來開墾種田,至少可以開墾足足幾十萬畝。」
  想到這裡,方儒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十萬畝,那是多少糧食,多少銀子呀,戶部尚書的職業病讓方儒不能呼吸!
  而這還只不過是他們初初看出來的結果,如果能再仔細研究一下……一定能找出更多對大晉有益的事情的!
  想到這裡,幾人相視一眼,還是林相最為狡猾,率先開口道,「皇上,臣覺得此模型可觀之處甚多,不如交由微臣細細研究一番,多制定一些計策和規劃,才能對大晉更好呀!」
  謝尚書毫不相讓,「現在大晉內部沉珂雖多,但不急於一時,邊境才是我們主要需要防範的地方,不如交給我研究下,若能以絕後患,那就再好不過!」
  「糧食!糧食才是最重要的!民以食為天,這樣可以大量開墾的土地絕不止這一處,我要仔細研究一下,找出這些地方,才能更好的養護百姓!」
  秦將軍摸著鬍子,「我覺得這個模型的作用不止用於打仗,更能用於練兵,不,準確的說,是練將,皇上不如將之與我研究下,等我再做一個再還給皇上,如果不行的話,那不如將小福借我幾天,也讓我們祖孫親熱一下?」
  秦將軍話音一落,另外三人都是身體一僵,眼中懊悔不已,萬萬沒想到,看起來最耿直的秦將軍居然是最狡猾的那個,對呀,他們怎麼就沒想到,這模型是福王做的呀!
  只要有了福王,這模型還不是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他們這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於是一時間,四個人看向李小福的目光都是分外的灼熱。
  從、從沒被先生如此灼熱注目過的李小福有點方……
  皇上一開始看著四人爭論還在用心的在心裡面評判著哪些可以採納,哪些不行,到了幾人開始爭地圖的時候皇上就有些警惕了。
  這模型是我家三郎送我的禮物,我的!
  想要借去用?沒門!
  皇上深知幾人的德行,這樣的寶貝如果真的借出去,在想討回來,那就做夢去吧,所以他是絕對不肯還的。
  只是還不待皇上說出拒絕的話來,就聽到了自己寶貝岳父的話。
  祖孫……親熱一下?
  這不止要奪地圖?還要搶兒子?
  嚇得皇上一下子就抱緊了自家娃,當看到另外三個大臣同樣灼熱的目光時,皇上心裡更是充滿了危機感。
  「皇上,我覺得我和福王還是很有共同語言的,做福王的先生更是再好不過,不如找個日子讓福王正式拜師如何?福王就是我唯一的弟子了,我絕不虧待他!」
  說這話的意外的居然是方儒,在經歷了林相先言、秦將軍的意圖奪人之後,方儒也終於狡猾了一次,還不待其他幾人開口,就率先說道。
  再說小福王還送了他算盤吶,他在仔細研究以後,盤戶部的帳的時候再也不用算籌了呢,而且準確度高的嚇人,這一切都是因為小福王呀!
  好感度很高,再加上福王非同一般的算學天賦,就算沒有這件事,方儒覺得他收小福王當徒弟也是早晚的事情,有了這件事情後,如果不盡早開口,他覺得自己徒弟就要被搶啦!
  謝道藺皺著眉頭,他也想要小福王呀,只是他是福王的軍事先生,還是沒有上任的那種,因為兵部繁忙,雖然蠻族已經被收復,可是事後關於蠻族的安排、土地的收編、戰後的撫恤、軍功的計算可都是由兵部來做的,這段時間忙的一直腳不沾地,所以關於福王的課程就只能一直延後啦。
  謝道藺如此,林相就更是這樣了,光是蠻族地區的區域建設和新的官員委任就是問題,選個蠻族自己的首領吧,怕等他們恢復生息後反了大晉,若是派大晉的官員去,人身安全問題不說,那窮鄉僻壤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誰會願意呀!
  況且大晉本就缺官呢!
  若是派地理熟悉的戍邊官員去,林相還要苦惱戍邊官員和蠻族的仇恨簡直不可化解,萬一感情用事將蠻族坑殺了的可能性都不是沒有。
  所以愁呀!
  內閣裡面對於這件事都吵了好多次了,林相哪有時間教導小福王呢?
  不過就算從沒教過小福王,但是對於小福王的本事,兩人卻是有志一同的認可的。
  不厲害,怎麼會有蝴蝶折紙書?
  就算蝴蝶折紙書是巧合,那麼如今的山川模型呢?
  所以方儒開口後,兩人也異口同聲的說道,「不如拜我為師!」
  「我對各種事務都拿手,做我的弟子不僅能快速的瞭解大晉的各項事務,還能想去哪裡去哪裡,絕不吃虧!」
  「我對軍事最為熟悉,在我這裡,不僅能研習兵法,還能學會各種有用的陷阱,甚至還能到軍營裡面看一看喲!」
  秦將軍聞言不禁笑了笑,「小福還是到外公這裡吧,你爹爹雖然是與隴中老人學的武功,卻是從我這裡學的打仗,而且外公都快一年沒有見小福了,想的很,與外公住幾天好不好?」
  其他幾人心裡不約而同的罵了句不要臉,隨後就不甘示弱的繼續說道,「做我弟子!我教你算學!」
  「做我徒弟!我教你計謀!」
  「我願當你師父!以後無論哪裡你都走得開!」
  而三人正爭論著,殿門就碰的一聲被打開,一聲大吼傳了進來。
  「誰敢搶我徒弟?!!!」
  而定睛一看,開門的不是隴中老人游道子,還是誰?
  而游道子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不過出趟遠門搬個山,回來就看到自家的小徒弟在被人搶,這還了得?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誰也不能搶他的徒弟!
  誰也不行!
  游道子怒髮衝冠。


第26章
  有什麼比自己辛辛苦苦養了五年的弟子要被人搶更傷心的?
  當然有啊!
  那就是自己辛辛苦苦養了五年的徒弟不止被一個人搶, 而是四個!四個!
  是的, 就連那個姓秦的都要搶他的親親徒弟。
  游道子感覺自己心裡苦急了,哪有這樣的,哪有這樣的呀!
  他不就是回去搬了個山,回來就發現自己師父的地位不保,徒弟要被人搶走啦。
  游道子很是著急, 特別是當看到自己的記名弟子李狗蛋還站在旁邊無動於衷的時候就更生氣了。
  不知道替師父守著弟子嗎?居然還敢讓別人搶?
  李梧全然不知自己居然在這麼短短時間就躺著也中槍,正沉浸在師父回來了的驚訝中,別說李梧, 就連其他四個也很震驚好嗎。
  震驚之後, 就是淡淡的心虛。
  雖說他們和這些方外之人不算是一個系統的,也不是不能同時有多個師父這種事發生,但是當著人家早就拜師的正牌師父面前要收了人家徒弟,這怎麼也算不上是厚道。
  更何況, 這個人還是隴中老人呢?
  早就共事多年,誰不知道皇上的師父隴中老人的名頭呀,再加上之前幾次戰役時隴中老人的相助之情, 都讓幾人對隴中老人很是敬重。
  眼下這種事情發生, 縱使秦將軍也是尷尬的。
  幾人相視一眼, 最終還是推選了臉皮最厚的林相來說。
  「咳咳,游道子師父,這個……我們當然知道福王是你的弟子,可是福王如今才不過五歲的年紀,皇上總要給福王啟蒙學習一下必要的知識, 所以我們才自薦當福王的師父,畢竟像是一些四書五經基礎算學之類,自然不用您老親自教導,交由我們就可以了。」
  游道子臉色稍霽,可還是不太開心,在經歷了弟子被搶的危機之後,游道子的警戒性提升到了最高,這可是他師門的衣缽傳人呀,他可一定要保護好了。
  「只是教導基礎知識?」
  當然不止教導基礎知識!
  天分這麼高的福王,只教導基礎知識才是浪費好嗎?
  這可是大晉未來的棟樑之才!
  幾位大人心中一同吶喊,只是面對游道子,嘴裡卻是不約而同的慫了。
  「當然,當然,您老要教導福王東西時也需要算學不是?」
  說話的是方儒,游道子點了點頭,這是當然的,八卦數易難之有難,要是不會好的術數,那想要學會是不可能的。
  「您老要教導他也需要他知道並瞭解書中的意思不是?」
  說話的是林相,雖說多年不曾複習,但是林相可是前朝中過進士的呀,學識槓槓的!
  游道子再次點頭,許多書籍晦澀難懂,要是不理解,連看都看不懂,怎麼去學?
  「您老要教導福王內家功夫,可是內家功夫練成前尚缺自保之力,不如讓他與我學學功夫?」
  說話的是秦將軍,雖然內家功法高明長壽,且精妙異常,可是秦將軍說得對,內家功法不易練成,就算是小福資質甚好也需要二三十年才能與外家功法持平,所以練一練武功似乎也可以?
  「您老要教導他這麼多東西,但是福王總要出門的,在外面最難測的不是其他,而是人心,總要讓他瞭解人心險惡,懂得各種計謀,就算自己不用,也不能吃虧不是?」
  游道子再次遲疑,他想說他們方外之人自然是不懼這些陰謀詭計的,可是小福的身份不一樣,他是皇子,以後總免不了明槍暗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個他是教不了什麼的,畢竟他們一個只有小貓兩三隻人氣稀少的門派,能指望他們懂得什麼陰謀詭計?
  看出遊道子的遲疑和不決,幾人心中一定,繼續遊說道,「多學一些本領總是不會吃虧的,放心,您老絕對是福王的師父,我們誰都不會和您搶的。」
  是的,他們不會搶的,以後你是大師父,我是二師父,他們是三師父四師父五師父哈哈哈!
  游道子顯然是個單純的小老頭,就被幾人這樣花言巧語的哄騙了,等到游道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小福已經被交給幾人一同教導啦。
  游道子:等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說好的要守住師門最後的衣缽傳人呢?
  旁邊的李小福看著自己的師父就這麼被忽悠了,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難言的喪感氣息。
  娘誒,一個師父要學的東西就已經很多了,他賄賂了方大人想不學習賄賂的容易嗎?眼下又多了幾個?
  李小福表示這種幸福來得太快他承受不來啊!
  在一旁的李梧皇上悄咪咪的走兩步,悄咪咪的走兩步,悄咪咪的再走兩步,眼看著就可以擋住自家娃送給他的禮物的時候,回過神的游道子終於將注意力轉向了這裡,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這是何物?」
  李梧的原本明亮上翹的眼角瞬間耷拉下來,一點都不明媚了。
  「這是……小福做的送我的禮物。」
  「這是小福做的?」
  游道子整個人驚訝極了,因為在他眼裡,那就是一團金燦燦的金光啊!
  等到他在眼上一抹,褪去天眼的效力,才發現,自家徒弟究竟做了什麼東西。
  「這是……玲瓏山河?」
  玲瓏山河在他們道家算是一種謠傳的仙器,據說此物山川世界盡納掌中,只是長什麼樣子,誰都沒有見過,他們門派也只是略有記載而已。
  他看到這個模型的第一眼,就想起了這種仙器,山川世界盡納掌中,可不就是如此?
  可是再細一看去,除了小徒兒賦予的些許功德外,這個東西並沒有任何的其他氣息,看來只是得了小徒弟些許庇佑而已。
  但就這些許庇佑……游道子看向外面擴散而去的點點金光,也能讓這個國家更好一些了吧。
  游道子並沒有說這些,而這個玲瓏山河也不打算拿走,這個顯然對這個國家更好,由李狗蛋拿著顯然更加合適。
  而李狗蛋,哦不,是皇帝大大看到師父沒有搶自己的禮物的意思,立刻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師父好人!
  只是師父好人,其他四個可不是呀!
  皇帝大大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於是皇帝剛剛回過神,就看到四個搶不到李小福的人已經將注意力重新盯在了玲瓏山河上。
  「要想富起來,必須先修官道,這個更重要,所以皇上,這個玲瓏山河就先交由微臣研究一下吧。」
  「雖然蠻人已經收復,但是還有狄人、倭人還有吐蕃人呢!大晉的危機始終未解,怎麼可以鬆懈?應先交給微臣來才是。」
  「一個國家的強大自然在於軍隊,軍想要強大就必須有好的將領,還是交給微臣先練練那些將領再說。」
  「糧食呀!糧食!沒有糧食修路的人吃什麼,打仗的兵吃什麼,先把糧食種起來呀!」
  「這是小福送我的禮物,我的!你們可以到這裡來看,但是不許拿走!」
  「是嗎?」秦將軍簡簡單單一句反問,皇上立刻僵住了。
  於是五個人繼續吵成一團,為了玲瓏山河不可開交,李小福看著歎了口氣。
  游道子顯然也對這君臣之間的畫風十分懵逼,他記得以前見過的皇上不是這樣的啊,這樣難道沒有什麼不對嗎?
  不過看著剛到自己大腿的小徒弟,游道子上前一把抱起來,顛了顛又有些肥了的小胖身體,這才向殿門外走去。
  「為師帶你去看看我帶回來的給你的東西?」
  李小福聽到有禮物,眼睛也亮了起來,師父會給他帶什麼呢?是像書裡寫的招魂鈴鐺還是能變成小娃娃的人參,亦或者是能發現龍脈的羅盤?
  李小福期待極了,只是當真的看到師父給他帶的禮物的時候,李小福簡直欲哭無淚。
  等等!這些都是什麼?
  「為師可是將整個師門的所有典藏書籍都搬回來了,瞧瞧,這裡還有從開門祖師時就傳下來的石刻和竹簡呢?喜不喜歡?」
  李小福:「……」
  「以後這些都是你的,你放心,想怎麼看就怎麼看,為師會細細教你的!」
  李小福:「……」
  「以後我們師門就靠小福發揚光大了,小福,你可要努力呀!」
  李小福:「……」
  爹呀!他現在回到殿裡去找那幾位大人做師父還來不來得及,來不來得及?
  師父居然給他帶了那麼多學習作業,那麼那麼那麼多,太可怕了呀!
  他要退學!
  想當然的,可憐的李小福當然沒辦法退學啦。
  甚至因為玲瓏山河的原因引起了其他幾位大人的注意,以至於要學的課程多了好幾門,每天從早到晚都有課,簡直讓李小福苦不堪言。
  他還是個寶寶呀!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一個寶寶?
  至於幾位大人很忙?
  不,相對於忙碌的事情,福王才是他們現在的心頭好,他們現在終於明白方儒的心情了,那就是看到一個好苗子完全技癢難耐的感覺。
  恨不得將自己一腔所學傾囊相授!
  特別是在和皇上搶玲瓏山河沒搶到,只能像個蘑菇一樣的在皇宮裡面研究的時候,福王的小班教學,就是他們唯一的消遣了呀!
  於是李小福就正式進入了苦逼的學習生涯。
  方儒方大人還好些,因為和師父對好了口供,新式的算盤已經正式入駐了大晉的戶部,每日算珠捻動的聲音已經成為了戶部的特色,方大人因此每日都喜笑顏開,對李小福更加和顏悅色,連作業都沒有的,特別棒!
  而其他幾個大人就不一樣啦,林相致力於培養李小福觀察思考,並且解決問題的能力,每天都要考考他;謝道藺沉迷於給李小福挖坑,並且樂此不疲;秦將軍想要將李小福培養成名將,每天拉著他練武功,馬步蹲到李小福懷疑人生。
  他真的是一個皇子嗎?
  誰家的皇子這麼苦呀!
  好在,他的旁邊還有趙小儀和趙小信呀!
  趙小儀和趙小信不愧是他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作業,他們就幫忙做了,讓每日苦中作樂的小李福欣慰不少。
  兄弟果然沒白交。
  甚至因為小儀和小心幫忙做作業的原因,李小福還特意和兩人臨了一樣的帖子,模仿兩人寫字,致力於讓先生無法分辨作業的真假。
  先生發沒發現真假李小福不知道,但是李小福倒是知道,以後小班裡面重點被監督的對象不止有他啦。
  還要多加上趙小儀和趙小信呀!
  謝道藺謝尚書本來只想收福王殿下的,福王殿下雖然可能計謀不太擅長,但是巧思著實卻有不少,偶爾的靈光一閃,謝道藺也能有所啟發,就更讓謝尚書放不下了呀!
  但是謝尚書很快就發現,小班裡面值得注意的,絕不止李小福一個人,還有趙儀!
  因為李小福的作業都是趙儀寫的。
  福王殿下大概以為他沒有發現,但是謝尚書可是第一天就看出來了喲,畢竟模仿筆跡詐騙敵軍這種事,他也是十分的熟練呢。
  發現之後,謝尚書就對比了兩個人的作業,發現同一個計謀,兩個人居然用了不同的方法。
  這讓謝尚書有了點興趣,之後佈置的作業就更難了些。
  但是趙儀這一次居然又找出了兩種方法來破解這個計謀,讓謝尚書的興趣愈發濃厚。
  之後謝尚書出的題目就一次比一次更難,但是讓謝尚書驚訝的是,趙儀的有些想法雖然稚嫩,但是卻不乏可行之處,有些方法他都未必能想得出來。
  在經過一段時間觀察,確認兩份作業都是趙儀一個人寫的之後,謝道藺就決定,要將趙儀也收為自己的弟子。
  畢竟,這麼年紀小小,就能將挖坑填土掃除痕跡的事情做得這般熟練,以後必定有前途哇!
  而除了趙儀受到了注意,另一個被注意的,就是趙小信了。
  趙小信原本是跟著宮裡的師傅練武的,當然,宮裡師傅教導的只是基礎,更多的是陪練的作用,趙小信真正的教導者,卻是皇上和皇后。
  皇上師從隴中老人,雖然游道子本身不擅長外家功法,但是門派裡典籍還是很多的,當初收下李梧,發現他沒有內家資質後就傳授了頂尖的外家功法,李梧本身悟性奇佳,居然就這樣練到了高級境界。
  而皇后的武功雖然不是如同皇上一般是最頂尖的那種,可是身負秦家家傳功法的她武力值也絕對非同一般,在招式上更傾向於軍人的大開大合,所以對於小趙信的教導也是綽綽有餘的。
  這兩個人一起教導出來的小弟子,當然能入得了秦將軍的眼啦!
  更何況,秦將軍發現,趙小信不僅資質很棒,底子扎實,對於兵法謀略方面自有丘壑,正奇皆可,亦正亦邪,就連自己都沒辦法預料到他真實的行動呢?
  這樣的好苗子,不收下才是沒天理!
  於是既趙小儀之後,趙小信也被秦將軍收入門牆,至此整個皇家的輩分徹底混亂,比如李小福和自家爹一個輩,趙小信和皇后一個輩,但是長輩任性皇上皇后有什麼辦法呢?
  只能認啦!
  而所有的老師裡面,除了日常盯著他看書的游道子師父之外,就只剩下林相盯著李小福盯得最緊啦。
  有什麼辦法能讓林大人不再盯著他呢?
  林大人表示不能!
  誰讓小胖娃那愁眉苦臉唉聲歎氣的模樣分外的可愛呢?這樣的小胖娃簡直讓他愛不釋手,讓人只想捏一捏那肥肥的小臉蛋。
  於是這樣的小胖娃只能自救啦!
  李小福開動腦筋,左想右想,想來想去,覺得還是讓林大人像之前一樣忙碌就好了。
  可是林大人最近正在規劃南北通行的官道問題,已經將事情吩咐下去了,這可怎麼辦呢?
  不如給林先生加點活?
  李小福開始在自己的記憶中扒拉起來,有什麼對於修建道路更有用的東西呢,李小福皺眉不過思考一會兒,就在自己的記憶中扒拉出一件東西,那就是——水泥。
  是的,修路缺什麼,卻決不能缺少水泥,不然道路如何平整?
  李小福雖然沒有出過宮,但也不會覺得世界上的道路都如他家一般,用青石板鋪路,這樣的耗費現代都耗不起,別說古代了。
  那麼水泥這個經濟實惠簡便易做的東西,就成了不二的選擇啦!
  想做就做,製作水泥的東西找師父要就好了,作為一名純正的方外之人,師父他老人家的創新精神也是很大噠,煉丹煉藥不在話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應有盡有,找他準沒錯。
  游道子看到李小福過來找他,還有點奇怪,最近徒弟的厭學他不是不清楚,所以盡量都在找一些孩子會喜歡的東西教導,像是一些冰中取火、倒立看像的小遊戲,只是讓游道子失落的是,徒弟弟學的實在是太快啦,只是看了一遍,就能舉一反三,還能找出更多的他沒有想到的用途,以至於每次教導完徒弟,游道子都要閉關搗鼓個幾天,直到成品如同徒弟所說一樣出來了,才會心滿意足,對自家徒弟就更滿意了。
  而一向厭學的徒弟居然來主動找他?
  游道子眨了眨眼,難道徒弟對師門所學真正的開始感興趣了嗎?
  「師父師父,你這裡有沒有白石、灰泥、黏土……」
  小小的徒弟萌萌的看著他,游道子心都要化了,至於徒弟要的這些東西,游道子忍不住問道,「要這些做什麼?」
  「煉丹?」李小福遲疑的說道,用爐子煉的話,那就是煉丹了吧。
  「煉丹?!」游道子臉都綠了,「這些煉出來能吃嗎?」
  剛誇完徒弟悟性高,轉身就要煉毒丹,簡直讓游道子鬍子都翹起來了。
  「哎呀,不是用來吃的,我才不吃土呢,就是煉一點東西啦,師父給我給我給我吧~」
  拽著師父的袖子,李小福熟練地撒著嬌,游道子之前還滿臉堅決,可不一會兒就放鬆了抵抗,小聲問道,「真的不吃?」
  「不吃不吃不吃。」
  「師父跟你講,這個東西煉出來,真的不能吃的,你要是想學,師父可以教你煉丹,別自己亂琢磨啊!」
  「我真的不吃!」
  李小福欲哭無淚,自己吃貨的形象究竟有多深入人心,師父為什麼一致認為他要吃呢?
  游道子:還不是你說的煉丹嚇的?
  從游道子那裡磨來了東西,李小福就開始琢磨著製作起來。
  作為曾經基地的一員,或許小時候還能偷偷懶,長大後還是要做事的,特別是一次又一次的建設,都離不開所有人的努力,所以李小福做過的東西其實蠻多噠。
  水泥就是其中的一種,所以對於其中的流程也分外清楚。
  將白石碾碎,和黏土一起鍛燒,而後加入灰泥等物,最後混合就可以了。
  水泥也有著不一樣的做法的,李小福選擇的就是專門用於修建道路的水泥配方,用在此時再合適不過。
  李小福從游道子這裡拿了東西回去,游道子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於是時刻關注著小徒弟,就怕小徒弟發生點什麼意外,但是殿內始終沒有什麼毒氣,也沒有響聲,才讓游道子鬆了口氣。
  應該是失敗了吧……
  失敗也好,小徒弟可別再做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太嚇人了。
  只是就在游道子想要走的時候,卻從殿頂看到小徒弟走了出來。
  唔,不止走了出來,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看起來蠻多的,足足一大袋呢!
  然後游道子就看到小徒弟拿了個大木桶,隨後將袋子裡的東西倒了進去,赫然是一袋子土。
  游道子嘴角抽搐,小徒弟就煉出來這種東西?
  果然練廢了。
  更讓游道子無語的是,小徒弟轉眼又拿了水倒進去,隨後就和起了泥。
  看著小徒弟哼哧哼哧很是賣力的模樣,游道子心下無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原本以為是煉丹,現在看來是煉泥玩兒呀,他就知道小孩子喜歡這種東西。
  還是不定性啊!
  不過小徒弟在這個方向感興趣,似乎也不錯?
  游道子繼續看起來,小徒弟和完了泥之後,就拿來鏟子,將泥抹在了地面上,別說,一層一層,還挺均勻的,轉眼間,一桶泥,就變成了平整的一灘了。
  這時候小徒弟也累壞了,坐在地上抹了抹臉,劃出兩道泥印兒,歇了會兒後才心滿意足的回殿內沐浴睡覺。
  「我在門外抹的泥誰都不要踩!」
  李小福吩咐宮人道,游道子沒聽到這句話,在小徒弟進殿後,就好奇的在泥旁邊轉了兩圈,還踩了踩,這就是小徒弟第一次煉出來的東西呀,看起來這泥還挺細膩的。
  於是等到第二天李小福起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抹的平平整整的水泥地上,多了兩個大腳印。
  李小福:「……」
  誰幹的?究竟是誰幹的?!
  不是說好了不許在上面走動的嗎?
  他辛辛苦苦煉了那麼點泥容易嗎?
  只是此時重新做也很是麻煩,最終李小福只好無視了那兩個腳印,將林大人找了過來。
  「給你看個好東西!」
  林相挑了挑眉頭,對李小福的神神秘秘很是好奇,「什麼東西?」
  「你來看就知道了!」
  於是林大人就這樣被拽到了殿門口,看到了殿門外的地面。
  「怎麼樣?」
  林大人沉默了一會兒,「腳印?這不是你的腳吧。」
  說著瞅了眼李小福的小胖腳丫,雖然有點圓乎乎,可是還是個小腳丫呢。
  李小福有點惱羞成怒,腳丫小怎麼了,他還是小孩兒呢,就是小腳丫,等他長大了就有大腳丫了!
  李小福氣哼哼的道,「誰讓你看腳印了,讓你看的是泥!」
  「泥?」
  「這個腳印踩下去的地方,就是乾透了的泥地呀!」
  林相原本還輕鬆的臉色立刻變得正經起來,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乾透了,但是很堅硬,和以往見到的泥全然不同,如果李小福不說,他還以為這是某種石頭。
  「你說這是泥?」
  「是的呀,我叫它水泥,等它干了之後就會變得很堅硬。」
  林相最近正忙著修路的事情,見到這種泥,自然也一下子想到修路上面去,他忍不住問道,「造價如何?難做嗎?可否長期使用?」
  「很簡單就能做出來,造價更便宜啦,只需要白石,些許黏土和灰泥就行了,當然可以長期使用,只是如果想要稱重太多的話,需要分塊晾好,並且夠厚才行。」
  林相深吸一口氣,在這短短一瞬間,他甚至想出了更多的關於這種泥的使用方法,無論是房屋的建設,還是道路的修葺,甚至城牆的建設,都能用到它。
  如果福王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將是一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好東西。
  林相強忍著激動,謹慎道,「那可有成品,我想要試驗一下。」
  「有的。」
  李小福昨天製作的時候就製作出了多餘的部分,就留著要給林相的,眼下當然要給他啦!
  隨後從殿內提了一袋子的土灰出來,細細叮囑道,「只需要加三到五成水就可以,均勻抹開,在泥干之前不要踩到,會留印子的。」
  林相瞥了一眼殿門口的大腳印,彷彿知道這是怎麼來的了,但還是聽從了李小福的叮囑。
  林相帶著東西走了,李小福哼著歌回到殿內,想到林相很快就要忙的不可開交,再也沒時間來管他學習,盯著他寫作業了,就覺得心裡十分美滋滋,簡直不能更開心!
  而另一邊林相拿到東西後也飛速的開始試驗起來,事關重大,以至於第二日除了早朝的事情,林相居然沒有進宮和其他幾位大人搶玲瓏山河,更沒有來給李小福上課,讓其他幾位大人頗有些不習慣。
  少了個強大的對手,他們搶起來都沒有辦法保持平衡了,不知道林相究竟在忙什麼,今日居然不來?
  幾位大人好奇著,李小福不用學習暗爽著,而在家實驗的林相,則是震驚著。
  雖說早就從福王的口中知道了水泥的效用,甚至還親眼目睹過,但是這哪有親手做出來的讓人震驚呢?
  當親眼看到了水泥的效果,連用刀劍都很難砍碎的時候,林相就知道,這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奇跡。
  「大晉……」
  這是他們一起打下來的江山,他情真意切的希望著大晉強盛、美麗、富饒,可是這一切當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實現著的時候,林相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直到眼角沁了淚,林相才緩過神。
  去找皇上吧。
  林相帶著自己製作出來的水泥板,來找了皇上,彼時皇上正和皇后與幾個孩子一同吃飯,當知道林相找來的時候,還有點吃驚。
  此時宮門都要落匙了,如果不是急事,林相絕不會此時找來。
  而除了叫皇上之外,還求見了小福,這就有點奇怪了。
  皇上不明所以,李小福卻是笑了笑,他知道,林大人肯定是成功了。
  所以才來找他呀!
  皇上帶著小福一起到了議政殿,此時林相正拿著水泥板等著,皇上看著更加奇怪了,「林相拿個石頭來幹什麼?」
  林相道:「這不是石頭,而是用水和成的泥晾乾之後形成的,刀劍難傷。」
  「水和泥?」
  皇上驚訝,林相強忍著激動,開始給皇上重新講起。
  從李小福找他開始,到這種水泥的性能優越之處,再到他設想出來的可以用到的方方面面,都讓林相說了。
  而林相說道,看著爹爹喝林相一起投注過來的目光,李小福就將自己的水泥的製作方法和原材料的出處一同交代了。
  「我是找師父要的原材料,需要的是白石、黏土和灰泥,製造方法也很簡單,只要控制好火候鍛燒就可以了,我已經把製造方法默寫下來啦,我之前是用爐子鍛燒的,但是如果能製造一個窯出來的話,燒起來會更快的,幾者的比例是這樣的……」
  李小福默默說著,皇上和林相在心裡默默衡量著,當李小福說完的時候,皇上和林相已經同時失語,水泥的製造之廉價,比青磚乃至青石板何止百倍?
  「這就安排人秘密製造,如果成了,就先用到南北官道上,林相你再研究一下重新整合官道,如果所有官道都能用上,那就更好了。」
  到時候無論是運糧還是運兵,官道的優越和速度都會讓大晉處於高速的運轉中。
  「好!」
  「至於其他效用……先從官道開始,官道之後,再開闢其他。」
  「是!微臣領命!」
  林相匆匆出了宮門,連夜趕回住所安排人手,不到一天的時間裡,無論是窯還是原材料盡皆準備好,鍛燒的溫度在實驗幾次後匠人都尋到了門路,這個比陶瓷之類的容易多了,甚至一些小工就能快速製作,他們這些燒瓷的過來簡直大材小用。
  可是這是林相吩咐的,想到林相的地位,匠人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幹了起來。
  林相忙的腳不沾地,李小福正式過上了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雖說學習還是要學的,但是比起之前,任務量已經小了很多了呀!
  李小福優哉游哉,就在他以為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的時候,他居然又看到了林相!
  在課堂上!
  「林大人?」
  林相笑瞇瞇道,「是我,好幾天沒見到福王,甚是想念呢!」
  不不不,我一點也不想念你呀!
  李小福心中叫道。
  林相當然知道小福心中在想什麼啦,看這孩子暗淡下來的大眼睛就清楚了,不禁有些好笑,但還是壞心眼的欺負道,「那邊的事情已經吩咐下去了,不用我盯著也可以,相比較來說,還是福王比較重要,福王如此大才,若是因臣之故落下課程那就是臣之過失了,所以臣將事情吩咐下去之後就忙著過來給福王上課了!」
  李小福:「……」
  不!他不要啊!他沒有大才啊!落下課程不要緊啊!沒人追究你的過失啊!
  可不可以不要來給他上課呀!
  林相強忍笑意,那表情分明說著,不行!
  李小福抽了抽鼻子,哭泣都不能表達他萬分之一的悲傷之情,於是原本的艷陽天,忽然變得陰沉沉起來,不過一會兒,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小烏雲也不能表達我的悲傷!——by李福


第27章
  室內上著課, 室外下著雨, 林相在上面認真嚴肅的講著課,李小福在下面趴著懶洋洋翻著書。
  一頁,一頁,又一頁……林相看著看著,就忍不住有點心塞。
  「福王,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之後是?」
  李小福喪著臉爬起來,「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 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
  林相心裡歎口氣,眼看著福王要將整部《大學》都背完了,連忙讓他坐下了。
  這就是他的心塞之處,也是他寧肯推掉那繁忙的事務也要過來給福王上課的原因了。
  哪個人能這般小小年紀就過目不忘的?
  就算有這般過目不忘的, 又有哪個人能不僅過目不忘,還舉一反三的?
  更何況福王每有巧思,又天縱奇才, 他怎麼忍心耽誤這樣的好苗子, 所以寧肯忍著自己的心塞, 也要過來給福王上課。
  來啊,互相傷害啊!
  於是室內就出現了這樣一個心塞一個心喪,兩個都不怎麼開心卻要一起上課的一對奇葩師徒。
  旁邊趙小儀和趙小信看著,都有點想笑,可是看著小福那愁眉苦臉的神色, 又覺得笑出來不太好,於是一個拍肩一個摸頭,算是安慰一下。
  林相對於福王的作業是不擔心的,福王殿下雖然年紀小,但是心思靈活,雖然有些問題上顯得太過天真,卻也是閱歷所致,想出的解決方法往往別出心裁,卻有妙用。
  林相更憂心的是福王殿下的那筆字。
  因為懶懶散散不愛學習,可想而知李小福在練字上面也是不盡心的,可是字這種東西,往往卻是沒有別的捷徑,只能靠勤學苦練的,所以這一天上完課,不出所料的,林相又給李小福留了幾大張的字要他練習。
  李小福:「……」
  啊!為什麼作為皇子還有作業!還有作業!
  為什麼這麼多字要寫!為什麼!
  於是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和李小福的表情十分應景和諧。
  其實李小福本身也是練過毛筆字的,但是只練過一點點,基地裡面的時間很寶貴,李小福學會毛筆字,還是因為跟著一個國學大師學習過一小段時間,國學大師不僅精通各種字體,還擅長制筆、制墨、制紙和制硯,在末世之前,是當世活著的國寶,精通各種古藝,當代的國學大家。
  末世之後,因為各種東西的不斷流失,怕文明出現斷層,古藝無法流傳下去,國學大師當然也找到了小李福,很是讓小李福下了一番苦工,記住了他教授的所有知識,就算毛筆字仍然醜的要命,但是起碼各個字體的要點都能記住,這已經讓國學大師很欣慰了。
  畢竟小李福當時還是個小孩子,且那個時候還是各種圓珠筆碳素筆的天下,毛筆字因為局限性,本身會寫的已經沒有多少了。
  所以小李福還是會寫幾筆毛筆字的。
  但是就算會寫,也不代表喜歡寫呀!
  本來可以隨意連筆劃拉兩下就能寫完的字,偏偏在毛筆上要用足足幾倍乃至十幾倍的時間來完成,這種毫無效率又難寫的字,李小福怎麼會喜歡呢。
  李小福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拿著毛筆沾了兩下墨,又歎了兩聲氣。
  旁邊的趙小信看不下去了,走過去看著小李福面前空白的紙張,說道:「要不我幫你寫?」
  嗯,因為要幫忙寫作業的原因,他們的字已經很像了,寫一寫足以以假亂真。
  小李福搖搖頭,這個如果放在外公或者方儒那裡還好說,放在林相這個老狐狸這邊……小李福總感覺林相會以此為借口再坑他兩把,萬一再多加作業怎麼辦?
  還是他自己寫吧。
  趙小信被拒絕也不意外,上前給小李福調了調椅子,李小福看著空白的紙張,思考著怎麼寫才能偷懶。
  「你說我如果如果多沾一點墨,然後墊兩張紙,是不是就可以一次寫兩張了?」
  李小福看著軟軟的宣紙靈光一閃,忽然想到。
  越想越有可能性,墨本來就重,宣紙又薄,透過一兩張再正常不過了,只要多沾那麼一點,那就可以一次寫兩張了,如果力氣夠大,三張四張也不是沒有可能呀!
  李小福雙眼放光,彷彿找到了寫大字的捷徑!
  旁邊的趙小信忍不住搖頭,「不可能的,先生留的大字,是抄書,書的每一頁都不一樣,如同雕版印書一樣寫兩張一樣的怎麼可以?」
  李小福又像是缺水的小禾苗一樣縮在椅子上萎了,是哦,這樣寫是兩張一模一樣的,又不是依次遞進的,這怎麼辦呢?
  不過沒一會兒,李小福就又滿血復活起來,「雖然這樣,可是先生最近一直在教《大學》呀,估計留作業留的肯定是《大學》裡面的內容,一定會留重複的,那麼我留著這一張,等到下一次就不用寫啦!」
  想到這裡,李小福給自己點了個贊,就是這麼機智呀!
  趙小信無奈的看了李小福一眼,看來小福是打算將偷懶進行到底了。
  既然找到了方法,李小福就又有了繼續做作業的勇氣,於是奮筆疾書,不到一個時辰,就寫好了作業,還特意多沾了些墨,將墊在第一張紙下面的那張拿了出來,正好是一模一樣的兩張。
  於是等到第二天林相檢查作業的時候,發現福王這一次居然沒有偷懶,也沒有用別人代寫,還很是驚奇了一下,難道福王之前只是年紀小不定性,現在開始喜歡學習了?
  林相誇獎了李小福一番,李小福也驕傲的抬頭挺胸,很是神氣的樣子。
  這樣的情形一直持續了好幾天,直到第五天,先生又留了和五天前一模一樣的作業的時候,李小福知道,表現的時候到了!
  所以這一天,李小福一整天都在各種玩玩玩,時不時去騷擾一下自己的師父,揪一揪鬍子什麼的,直到傍晚才回寢殿睡覺,一點作業都沒有寫。
  不過沒關係呀,他前幾天就已經寫完了呀!
  李小福很安心的睡了,第二天再次上交了寫的工工整整的作業,林相仔細的看了兩眼,覺得有些不對,可是哪裡不對又看不出來,只好將作業收好,開始上課。
  而這一天,留的又是之前留過的大字。
  當聽到作業的那一刻,李小福就開始捂嘴偷偷的笑,太棒啦,今天又是已經留過的,不用寫作業啦!
  於是又瘋玩了一天。
  而等到第三天的時候,就算林相年紀再大,也是一隻老狐狸,更何況林相今年算得上老當益壯一點都不虛呢?
  所以李小福作業中的貓膩,終於被發現啦!
  林相有點生氣,李小福是個多麼聰明的孩子呀,可是偏偏將自己的聰明用在偷懶上,林相簡直又急又氣,可是面對福王又能怎樣呢?
  於是林相將李小福狠狠的批評了一通,讓李小福將前幾天的作業都補好,還加了今天的作業。
  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小福整個人都不好了,蔫蔫的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有氣無力。
  天了嚕,一天的作業就已經很多了,現在要補好幾天的作業,李小福都心疼自己。
  可是誰讓這是他自己作得死呢?
  李小福只好收起小書袋,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步的向著寢殿走去。
  寢殿裡,皇上和皇后正說著話,看到小李福垂頭喪氣的樣子,皇后連忙問道,「小福怎麼了?」
  三郎最近幾天一直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整個皇宮都要裝不下這個小胖娃了,和胖崽一起到處轉悠,今天怎麼蔫蔫的啦?
  李小福怎麼肯說自己寫作業作弊被先生發現要重做的事情,只好搖搖頭,和小胖崽一起蹲在門口,兩個胖胖的背影在陽光的映襯下落寞的樣子,簡直謎之相似。
  皇上和皇后上前,一個抱著小胖娃,一個抱著小胖崽,將兩隻都抱過來,摸著腦袋擼著毛,這才繼續說之前的話題,「現在一期的道路已經建成了,正是從京城通往晉中的,之後那些工匠手熟了以後,林相就能清閒下來了,我看他最近清減了不少。」
  李小福在皇上的懷裡點點頭,林大人最近是有些瘦了。
  「所以林大人這麼忙還過來給小福上課,小福要好好學習呀!」
  皇后點了點李小福的小腦袋,李小福捂著腦袋,有些心虛。
  好吧……林大人是很辛苦,今天又很生氣,不然明天就和先生道個歉吧。
  於是老老實實的熬了夜寫了作業,第二天和林先生好好地道了歉。
  林先生本來還有點生氣,可是看到小胖娃這麼認真的補了作業又道了歉,忍不住摸了摸小李福的腦袋說道:「觀字如觀人,福王天賦很高,從這幾日的字就能看出來,每一日都有很大的進步,臣敢說,若是福王持之以恆,以後必然也是書法大家,所以不要荒廢呀!」
  李小福點點頭,雖然這樣,可是每日的作業,還是個很大的負擔呀,所以想了很久的李小福,還是問了問林相,「先生先生,可不可以寫其他的字體呀!」
  李小福和趙小儀趙小信臨摹的都是前朝一位書法大家研習的正體字,方方正正,雖整齊,適宜孩童學習,卻鮮有能寫出神韻的,更別提寫出靈魂了。
  所以聽到李小福說想要換其他的字體,林相只當李小福想要在書道上發奮了,自然同意。
  於是李小福這一日就開開心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寢殿,開筆。
  而他問這個問題,自然不是想要在書道上有什麼成就,最重要的,還是偷懶呀!
  是的,李小福在痛定思痛後,又想到了一個新的辦法,那就是,換字體。
  方方正正一筆一劃自然很難寫,寫的很慢,但是若要換成其他的字體,比如——草書呢?
  要知道,草書那一筆連字,可是偷懶的不二法門呀!
  於是等到林相第二天收到李小福的作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筆連字草書。
  林相剛看的第一眼還想要生氣,以為李小福故意鬼畫符偷懶,可是當看到第二眼的時候,林相就頓住了。
  不,這不是鬼畫符!
  而是一種——新的字體?
  雖然福王的毛筆字仍然一如既往的醜,可是這一次的醜字卻自有其章法,偏旁部首雖然連在一起模糊不清,但是字體結構卻仍然符合書法的韻律,更別提那鬼畫符中透漏出的狂放之美了。
  如果說福王的字是隨便亂寫的,那麼林相還能說這是鬼畫符,不知所謂,但是偏偏,這字亂雖亂,卻暗合書法的一切要素,結構、儀態、線條、結字方面都各有所長,所以就連林相也一時頓住,不知該如何評判。
  「這字是臨的誰的帖子?」林相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種字體以前從未見過,也未曾聽說這種略有些離經叛道的字體,若是出現,必有耳聞呀!
  這裡哪有草書的帖子,李小福就算想要臨帖也找不到呀,可是林相如今又問,總不能說是他自己發明的吧。
  如果這樣說,想想都知道,林相會怎樣對他。
  現在就已經將他當做天縱之才的胚子進行培養了,如果知道以後,課程會不會再增加一倍?
  李小福想想就覺得悲傷,所以只是搖頭甩鍋道,「是從游道子師父的書裡面找的,哪本書我也忘了。」
  林相皺了下眉,要是能看到這字體原版,不知是何等的享受,可是如今看這小胖娃,以他過目不忘的本事,看的書太多也許還真的記不住名字,也只好搖搖頭算了。
  「你這字今日先借我看看,但是今天的作業不可再寫這種字體,你的字還未穩固,貿然練習這種字體對以後有害無益,起碼要再練三年才可以繼續研習這種字體。」
  「啊?」
  李小福瞪著眼睛看著林相,為什麼呀!說好的可以讓他連其他字體呢?才一天就變卦?
  他不要呀!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方法呀,怎麼這樣子!
  李小福簡直難過極了,偷懶的法子才一天就不管用了,他還能怎樣呢?
  只能心疼的抱住胖胖的自己,順便給自己加個大雞腿補補涼掉的心了。
  經過這件事,李小福痛定思痛,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這樣被動的防守,從林相的作業裡面找出路,這樣的被動是沒辦法打敗愛留作業的林相的。
  李小福準備主動出擊。
  可是怎樣才能讓林相不要盯著他了呢?
  李小福想呀想,想呀想,決定,不如再給林相找點事情做吧。
  有了事情做,林相應該就不會再盯著他了吧。
  他記得,之前趙信小哥哥好像說,現在大約是雕版印書來解決書籍的傳播問題的?
  那麼如果換成活字印刷呢?
  活字印刷在某種方面來說,可比雕版印刷要更有優越性呀!
  想做就做,當初那個國學大師王青柏先生在教導他的時候,可也有各種墨的製法的,雖然王青柏先生主要教導的是那種古墨的墨塊製作,但是對於一些印刷要用的油墨也有所提及。
  雖然現代油墨的製作方法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複雜又多樣,但是油墨也有油墨的簡易製法的,像是植物油或者動物的脂肪油都可以製作。
  想做就做,為了能讓林先生少盯著他一點,李小福也是拼了。
  而製作的第一件事,當然是要去找師父呀!
  當游道子看到小徒弟蹬著兩條小短腿,又蹭蹭蹭來找他的時候,游道子就知道,這個小胖娃肯定是又有事情要做了。
  果然,聽到小徒弟要鉛塊和墨塊還有刻刀。
  游道子簡直操碎了心,要說有個天賦縱橫的徒弟當然沒什麼不好啦,徒弟聰明又可愛,還尊重孝順師父,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記師父這一份,對於學習更是天賦卓然,什麼書掃一遍就記下來,稍微講解一下就能窺得全貌,剩下的只差實踐了。
  這樣的徒弟好不好?
  當然好了!
  游道子不知道感慨多少次師門後繼有人,估計天衍門從此就要發揚光大了。
  可是小徒弟能折騰也是一等一的呀!
  上次折騰出了水泥,游道子守了足足大半夜,還不小心留下了兩個腳印罪證,以至於每次經過小徒弟殿門口都怪不好意思的,好幾天沒去找徒弟。
  而這一次,居然玩上了刻刀!
  看著徒弟的小肉手,胖胖的小爪子,手指頭還沒有游道子的眉毛長,游道子就感覺心疼,「乖徒弟,要什麼師父給你做,做完給你玩,咱們不玩刻刀好不好,萬一傷著了可怎麼辦?」
  對於自家師父對自己的溺愛,小李福適應十分良好,反正師父最後一定會答應他的,於是笑嘻嘻的沒有回答,先問了游道子:「師父師父,上次給你的虎骨藥酒好用嗎?裡面加的人參可是我養的喲!」
  說道這個,就不得不說小烏雲了,在大晉不缺雨水之後,小烏雲除了在天上,就是澆一澆御果園的果樹了,而御果園裡面,除了果樹,李小福還開闢出了一塊專門種藥材,也不用多加管理,只需要撒上種子,而後讓小烏雲下雨就可以啦!
  即使這樣的糙養著,果園裡面的藥材還是長勢十分良好,這不,在將將長成了一株以後,小李福就將它挖出來,合著阿爹打獵弄到的虎骨,一起泡了虎骨酒,就連酒,都是用雨水製作的喲。
  這樣製作下來的效果自然不一般,游道子喝了之後不僅功力精進了些許,身體上更是棒棒噠!
  游道子聽到這裡,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好好好,效果特別好,是小福養的藥材嗎?小福真棒,師父特別喜歡小福的禮物。」
  見游道子有了笑容,李小福嘿嘿笑了兩聲,「放心吧師父,我一定會很小心,不會傷到自己的。」
  游道子皺著白眉毛,「小福,師父幫你做不可以嗎?你若是想學,等師父做好後一點點教給你,我們一起做可不可以?」
  不同於上次的水泥,製作水泥的東西雖然有一點毒性,但是毒性不重,小福又保證不吃,游道子才稍稍放心,但也看顧了許久,這一次可是要玩刀子。
  小徒弟才五歲,他怎麼能放心讓小徒弟玩這個?
  「一起做呀……」看師父實在是不許的樣子,李小福猶豫的說道,「一起做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想做什麼,師父給你幫忙呀,這樣還快一些是不是?」
  「真的嗎?」李小福抬頭眼巴巴的看著師父,「可是師父你不是說要去看看南河的那處風水嗎?」
  玲瓏山河的作用還沒有開發盡,一些地方也需要查看風水看是否合適,所以游道子最近其實也挺忙的。
  「那個不急,要動工,怎麼也要等到冬天河道乾枯的時候。」
  「這樣呀,」李小福露出一口小米牙笑了起來,「那好吧,師父我們一起做吧!」
  游道子笑著抱起小徒弟,對和徒弟一起做手工充滿了期待。
  哎呀,和小徒弟一起做什麼都感覺開心呢!
  此時的游道子還不知道自己要做的究竟是什麼東西,更不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將會產生怎樣深遠而彌久的影響。
  他只是想要寵著小徒弟,多寵一點,更寵一點,誰叫他的小徒弟這麼可愛呢?
  o(* ̄▽ ̄*)ゞ


第28章
  有個師父是什麼樣的感覺?
  有個寵你的師父是什麼樣的感覺?
  有個不僅寵你還會做手工的師父是什麼樣的感覺?
  當然是超級幸福啦!
  李小福拿著飴糖棒窩在游道子師父的懷裡, 舔一口飴糖, 喂師父一口小花生,然後看著師父刻出一個個鉛塊,整個人感覺特別棒。
  而現在製作出的鉛塊,就是為了之後的活字做準備啦。
  本來用金屬塊或者泥塊更為適宜,但是金屬塊太過堅硬, 雕刻不易,而泥塊又找不到合適的泥,就算是水泥, 用在這個地方也不合適。
  沒有合適工藝的情況下, 還是鉛塊最為儉省。
  而且,最重要的是,鉛塊游道子師父這裡本來就有呀!
  游道子師父回去一次搬山可搬的不止有山裡的書籍喲,最重要的, 還有山裡各種各樣門派積攢下來的材料呀。
  天材地寶之類的奇異品種就不說了,像是磨盤大小的龜殼、雞蛋大小的珍珠、千年已具相貌的人參、蒲扇一樣的靈芝等等,還有其他的, 例如製造符篆的極品硃砂啦、天上掉下來的堅硬隕鐵啦等等, 很是豐富。
  所以在選擇了材料之後, 李小福就到師父這裡啦。
  看著一個個鉛塊逐漸成型,李小福想了想,覺得第一次就印一整本書什麼的不現實,他們才兩個人呢,而且他也不想累壞了師父, 所以,只要印一首詩就可以了。
  那麼什麼詩字數比較少呢?
  李小福想了想,就想到了《螽斯》。
  《螽斯》是《詩經》裡面的一首,全文只需要十四個完全不一樣的字,也就是說,他們只需要刻十四個鉛塊就可以了。
  刻十四個鉛塊對於游道子來說還是很容易的,不過一會兒,這些鉛塊就刻成了一模一樣的大小,游道子放下刻刀,擦了擦手,抱起懷裡的小胖娃道:「接下來還要做什麼?」
  李小福眨眨眼,接下來?當然是刻字了。
  活體印刷需要在鉛塊上刻印上陽文,而後刷上油墨,排列整齊後,才會在紙上印下來。
  讓小李福糾結的是,該刻什麼樣的字體呢?
  不,準確的說,小李福糾結的是,要不要刻細明體。
  對於目前的雕版來說,還是刻印正體為大多數,正體流傳已久,是幼童啟蒙時必練的字體,但是,但是李小福的正體寫的實在是太渣了呀!
  完全拿不出手……
  至於游道子師父?
  算了吧,以游道子師父常年畫符的功力,寫出來的字還不如小李福橫平豎直呢!
  而至於細明體,小李福雖然也是個渣渣,但是細明體屬於硬體字,也就是只要結構對了就很好看,不像正體一樣屬於軟體字。
  而且細明體刻起來也相對容易,不會累人。
  李小福猶豫了一會兒,想來想去,最終還是選擇了細明體字,也是最適合用於印刷的字體。
  想好後,李小福就開始研墨寫字了。
  「螽」「斯」「羽」「詵」「兮」「宜」「爾」「子」「孫」「振」「薨」「繩」「揖」「蟄」
  不過十四個字,還是很簡單的,但是為了保證大小一致,看起來美觀,李小福還是足足寫了好幾遍,才滿意的將紙裁下來,交由師父刻在鉛塊上。
  刻刀的聲音刷刷的迴盪在安靜的殿裡面,游道子仔細的按照小徒弟寫好的字鐫刻著,直到最後一個字鐫刻完畢,才看向懷裡的小徒弟。
  「師父你太棒了!做得好快!」
  毛茸茸的腦袋蹭在游道子的下巴上,看著小徒弟亮晶晶的眼睛,游道子心中的成就感不斷上漲,比以前成功點了龍穴還讓他開心。
  「那麼接下來還想做什麼?」
  游道子刻了這麼多也漸漸明白了小徒弟到底是要做什麼,大概是做印章?只是這種鉛塊做的印章又髒又不耐看,倒是蠻便宜了,比那些用壽山石、雞血石、羊脂玉做的印章要便宜的多,所以小徒弟才想著刻著玩吧。
  「接下來就是調墨了!這個不用刻刀,師父你先歇著我來吧!」
  李小福將師父推到椅子上坐下,隨後就拿出自己準備的材料,製作起了油墨來。
  油墨的製作方法並不算簡單,不過有前人幾百年的智慧的小李福還是能夠知道更為簡便的製作方法的,於是不過半天,油墨也製作好了。
  「師父師父,我們來印著看看吧!」
  「好好好,一起印……」游道子被拽著衣袖拉過來,和小徒弟一起玩起了印章。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一首《螽斯》就這樣印製完畢,游道子最開始還覺得這不過是小徒弟想要刻印章之類的玩玩,但是當小徒弟用印章印了一整首詩歌的時候,游道子就感覺有些不對。
  有那麼一抹靈光告訴他,這件事中另有玄機,這個似乎又更加重要的作用,但是卻始終飄飄忽忽,抓不住。
  「師父師父,你說如果以後印書的時候都這樣印,會不會方便許多呀!」
  抓不住的那抹靈光忽然爆開,游道子一下子愣住。
  他想說這樣得刻多少印章呀,這樣一個一個字排得浪費多少時間呀,這樣做不會很麻煩嗎?
  但是相比於現在的雕版印刷呢?
  雕版印刷需要一整塊的木料,而後匠人一個一個刻字,只要刻錯一筆,整個木料就全都浪費了,相比於徒弟的印章印書,這樣的雕版顯然要浪費的多。
  而且印章是一個一個單獨的字,一個印章可以重複利用很多次,每一頁只需要重新排好印章就可以了,這樣的簡便,顯然比雕版印刷要優越的多。
  游道子看了看自己之前刻好的印章,又看了看印章印下的詩歌,彷彿看到一個新的屬於書籍的時代到來。
  書籍為什麼難以傳播?
  因為世家敝帚自珍。
  但是僅僅因為世家的敝帚自珍嗎?
  書籍的貴重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雕版不容易製作,製作後也不容易長期使用保存,每一本書籍的印刷都需要許許多多的木料和匠人的辛勤努力,成本的高昂限制了書籍的價格。
  如果換做如今的印章印刷呢?
  那麼書籍的成本是不是就會降下來?
  游道子是方外之人,但是也知道如果真的替換成這樣的印刷方法,將會對大晉造成怎樣的變革。
  看著還萌萌的看著自己等待誇獎的小徒弟,游道子一把將小娃娃抱起來,「小福,你做的很對,師父帶你去玩好不好?」
  小李福疑惑的看著師父,帶他去玩?
  而當看著師父就這樣打開門派庫房的大門,將成盒的珍珠寶石要給他做彈珠玩的時候,饒是李小福本身是個皇子,已然是豪富階級了,也不禁對自己的奢靡感到震驚。
  當真用珍珠做彈珠玩呀!
  「當然,如果小福喜歡彈弓也沒什麼,師父還有一條地蛟筋至今留存著沒有用,如果小福喜歡,可以給小福做著玩喲!」
  李小福不禁捂臉,師父誒,您在這樣寵下去,徒弟、徒弟就撐不住了!
  「師父,我不要那些,您給我那個,不如給我做點好吃的吧……」
  李小福仰頭看著游道子,小胖臉上面滿是真摯,游道子低頭看著李小福,「真不要?」
  「真不要。」
  游道子歎了一聲,罷了,小徒弟喜歡什麼就給他什麼吧。
  於是李小福今天的晚餐又多了一大碗的碧海靈芝羹,嗯,師父把那個大靈芝切片了。
  小徒弟今天用腦過度,一定要補補呀!
  小李福對於師父的溺愛無話可說。
  晚上 ,李小福已經安心的在寢殿睡著了,睡之前還想著,等到明天就把活字印刷丟到林相的面前,他一定會忍不住再忙起來的,到時候就沒有時間再看著他寫作業了哈哈哈!
  但是李小福萬萬沒想到的是,林相第二天,居然沒有來上課?
  而林相之所以沒有上課,自然是因為皇上的連夜召見了。
  可憐的皇上本來正在試圖和自家媳婦過一個美美的夜晚,要知道,他已經磨了好久才讓媳婦答應他可以進行某種不可描述的姿勢,皇上都已經將一切準備好了,就等洗洗睡的時候,就聽到自家師父找自己有事?
  皇上:「……???」
  這個時間找他,雖然知道師父單身了一百多年了,但是這真的大丈夫?
  可是那又能怎樣呢?
  作為一個尊師重道的好弟子,李梧對自家師父還是很尊重有加的,更何況師父平時根本就不會找他的,在他的心裡,自己這個記名就是一根草,只有自家三郎才是他的心頭寶,如今半夜匆匆找他,定然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難道是小福出了什麼事?
  李梧一個激靈,也顧不得自己究竟朝思暮想了多久的夜晚,就這樣急匆匆的出門找師父,看看師父到底找自己什麼事情。
  游道子此時正在殿外等他,見到皇上急匆匆出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訓斥道,「都多大了還冒冒失失的,雖然你身體好,可是如今深秋露重,也要多加衣服。」
  李梧眨眨眼,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多加一件衣裳就出來了。
  在師父面前永遠被當成小孩子的李梧忍不住撓了撓頭,不過看師父還有精力訓斥他的樣子,估計不是什麼不好的事情,於是笑著說道,「師父找弟子有事?」
  游道子忍不住搖了搖頭,拿這個弟子沒辦法,「你先去披一件衣服,我們再說。」
  「好。」
  等到皇上披完了衣服,游道子方才滿意,將手中的盒子遞給李梧道:「這是我和小福今天做的東西,你可以看一看。」
  游道子說道這裡就有些得意,他和小徒弟一起做的東西呢,就算李狗蛋有小福親手做的玲瓏山河又怎樣呢?現在玲瓏山河整日被大臣霸佔著,看他能摸幾下?
  但是自己就不一樣了,自己可以和小徒弟一起做!
  游道子想到這裡就有些開心,以後一定要和徒弟多多做手工,話說徒弟今天餵他吃的花生也是特別脆呢!
  游道子心裡美滋滋,另一邊李梧看著盒子裡面的東西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
  幾塊廉價的鉛塊印章?再加上印章印的一首詩?
  「《螽斯》?」李梧內心暗忖,忽然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道,「師父,難道是蝗災要來了?」
  螽斯也是綠色的蟈蟈,在老百姓的記憶裡還有個令人恐懼的名字,那就是蝗蟲。
  蝗蟲過境,寸草不生可不是鬧著玩的,想到有這種可能,李梧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說現在糧食多,但是糧食再多,也經不住蝗蟲呀,更何況現在正是秋收的時候,不少地方的糧食和還沒有收上來呢!
  游道子看到皇上想到不知道哪個角落裡面去了還特別焦灼的樣子,忍不住拍了一下皇帝的腦袋,「哪來的蝗災?這幾年休養生息又沒有乾旱,蝗蟲怎麼起災?」
  李梧蒙了一下,「那這是?」
  游道子恨鐵不成鋼,「我讓你看的是印製!」
  就這還是皇帝呢,連這點敏感性都沒有,游道子對自家的皇上徒弟日常嫌棄。
  李梧尷尬的笑了笑,連忙拿起紙看起來,可是看來看去,還是沒有看出什麼要點來。
  若是真的能看出要點,那麼活字印刷也不會這麼久還不出現,畢竟印章比比皆是,印章印字也沒什麼稀奇的,最重要的,就是將這些結合起來呀。
  看著傻徒弟還沒有自己親親徒弟一半聰明的樣子,游道子再次感慨,自家的傻弟子究竟是交了幾輩子的好運才能有這樣的一個兒子呀,游道子儼然忘了自己也是在李小福的提醒下才發覺出這件事的。
  不過還是提醒道,「如果用這種方法制書。」
  如果說李梧之前還摸不著頭腦的話,那麼這句話的效果,不亞於醍醐灌頂。
  這種方法……制書?
  看著一個個鉛塊印章,再看著一排排的字跡,李梧想著,如果用這種方法來印製書籍,而不是用雕版……
  李梧的眼睛裡立刻迸發出明亮的光芒。
  這將是一種比雕版優越無數倍的印刷方法。
  「多謝師父!我這就叫林相和方儒進宮!」
  游道子摸了摸鬍子,看自家傻徒弟終於反應過來了,施施然甩了甩袖子準備走了,不過走之前還嚴令叮囑著李梧,「這是我寶貝小福想出來的辦法,你們自己看著辦,小福要吃好吃的,記得讓御廚多做點,另外,小福剛剛才被我哄睡,不許去打擾他,聽到了嗎?」
  李梧擺擺手,「知道了師父。」
  但是心思已經全然放在了這種印章印刷的方式上。
  游道子叮囑完就準備回去也睡覺了,至於徒弟有沒有聽進去?
  游道子表示,雖然已經一百多歲了,但是他的身子骨還硬朗著呢,打個徒弟什麼的,不成問題!
  李梧沒有多和師父糾纏,直接叫了林相和方儒進宮,林相和方儒對於皇上的傳召已經很嫻熟了,如果說最開始兩次還各種驚訝不解腦補豐富,現在已經淡定的不行了。
  即使是半夜傳召,已經不怎麼夜生活和至今沒媳婦兒的方儒也是淡定如舊。
  走到殿門口時,兩人還互相打了個招呼,「好巧啊,你也來了啊。」
  「是啊是啊,一起走吧。」
  於是兩個人一起走進宮殿。
  剛進殿門,就看到皇上端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樣子很是唬人,看到兩人來了,立刻指了指桌上的盒子說道,「打開看看吧。」
  打開看看吧……
  這句話讓兩個人一同想起了某種回憶。
  猶記得,就在不久之前,皇上指了個箱子,對他們說打開看看吧,然後他們就看到了玲瓏山河,那個他們至今還在研究的國之重器。
  而現在?
  林相和方儒相視一眼,臉色都變凝重了許多,隨後一起伸出了手。
  看到對方和自己的速度一樣快,林相和方儒心中都大罵對方狡猾,不過既然速度一般,那就一起打開盒子吧。
  於是桌子上的盒子就這樣被打開。
  只是和兩人期望中的不同的是,這個盒子裡面既沒有什麼巧奪天工的技藝,也沒什麼令人目眩神迷的存在,而是十幾個土兮兮髒髒的印章,還有一張印了字的紙。
  「這是什麼?」
  林相拿起那張紙,當看到紙上的字的時候,林相立刻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方儒也看到了,只是當看到紙上的內容的時候,這位戶部尚書也不禁色變。
  兩人關注的地方顯然不一樣。
  林相第一眼看的時候,反而更先注意的是這種從未出現過的字體,橫平豎直,雖然美感或許不夠,但是若論標準,當無出其右,在印刷的整齊方面,更是無字體能及。
  而方儒想的卻是與皇上一般,只以為蝗災要來了。
  似乎知道臣子在想什麼,李梧也沒有繞彎子,直接道,「讓你們看,不是因為蝗災要來了,而是讓你們看印製的工藝。」
  印製工藝?
  兩人這才將目光從紙上拔下來,看向盒子裡面的印章。
  林相拿起一個「兮」字,沒發覺什麼不同,另一邊方儒拿起了「羽」字,也沒看出不一樣,兩人一同看向皇上。
  皇上接著道,「如果用這種方法印書。」
  點到即止,林相和方儒都是聰明人,如果說之前印章印字還不能讓他們察覺到什麼的話,那麼加上這句話,就完全不同了。
  兩人一同開始想像,如果用這種印章來印字的話……
  這種確實相對麻煩,但是相對於雕版的麻煩來說,這樣一個字一個字排的麻煩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相對於雕版的浪費,這種也很節儉……不過短短一瞬間,兩人從腦子裡面已經相出許多條印章印刷書籍的優點,足以將雕版印刷比的縮在角落裡。
  兩人一同倒吸了一口涼氣。
  「居然還能如此……」
  「居然可以如此……」
  這樣的方法難嗎?一點也不難,但關鍵就是想到。
  印章的製作流傳了那麼多年,連皇帝的玉璽都是印章,但是誰能想到,用印章來印書呢?
  那些有背景的人不屑於知道書籍的製作,那些沒背景的人連印章都很少見到,所以這個方法,居然直到如今,才被挑破。
  「這是何人所想?」
  林相激動的問道。
  「這是我師父和小福一起製作的,至於想法嘛,當然是我那個能折騰的兒子想出來的啦!」
  李梧說道這裡時還一臉的甜蜜,說著自己兒子能折騰,那臉上的寵愛都快要裝不下了,林相和方儒實在是覺得辣眼睛,很怕皇上再像是上次一樣瘋狂炫兒,趕緊打住,「皇上,這個製作的工藝如何?」
  皇上眨眨眼,將盒子下面的一張紙拿出來,這張,就是印章印刷的具體工藝了。
  皇上的炫兒話語被打斷,另一邊,林相的思維卻有些飄忽。
  萬萬沒想到,居然又是小福王弄出來的。
  林相覺得心裡面熱熱的,這個孩子……心裡裝著大晉呀!
  不由得在心裡對小李福的好感愈發加深,對於小李福的未來,也更加看好了。
  這就是我大晉的福王呀!
  臣一定會好好教導您,絕不會耽誤您的!
  林相在心裡發著誓。
  此時的李小福還什麼都不知道,若是知道自己不過想偷懶弄出的東西讓林相盯自己盯的更嚴了,不知道會不會欲哭無淚。
  不過現在嘛,小李福還高興地不得了,正沉浸在不用上課的喜悅中呢!
  作者有話要說:
  ps.螽斯
  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爾子孫,繩繩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爾子孫,蟄蟄兮。
  以上是螽斯的原文,就不佔字數放在文裡面啦!


第29章
  不用上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呀!
  李小福拖著肥肥的胖崽奔跑在御果園裡面, 一邊走一邊哼哧哼哧的想到。
  如今已經是八月末尾了, 秋高氣爽,御果園裡面的果子大多數都已經熟了,李小福很早就已經眼饞這些果子了,只不過之前還沒有完全成熟,再加上一直在學堂裡面上課, 又和林相他們為了課業的事情在鬥智鬥勇,現下終於閒下來,李小福就來看他這些寶貝果子啦!
  其中櫻桃樹之類的很早就成熟的果子早就被吃掉了, 現在只剩下葉子還在, 但是其他的,像是蘋果樹、雪梨樹、柿子樹、棗子樹之類的還在呀!
  看著一個個或紅彤彤或金燦燦的果子藏在樹葉裡,在陽光的映襯下一晃一晃,李小福就忍不住流口水。
  不是李小福沒出息, 而是御果園的果子太好吃了!
  要知道小烏雲看顧的地方可不僅僅只有小藥田,還有御果園呀!
  時不時下上兩場雨,充滿生命能量的雨水落入土壤被果樹吸收, 再流轉到果子裡, 以至於御果園的果子不僅吃了延年益壽, 消災祛病,味道也是一等一的棒,就連師父游道子都對果園裡面的櫻桃念念不忘。
  而現在,除了已經吃光的櫻桃,其他的果子也熟啦!
  看著樹上已經成熟的桃子, 小李福放下小胖崽,衡量了一下自己的小短手和小短腿,發現似乎可以嘗試一下的樣子,就開始準備爬樹了。
  是的,小李福要自己摘桃子!
  雖然摘下來吃已經削皮去核的桃子也很好啦,可是自己摘也很好玩呀,還可以挑一挑哪些果子裡面的生命能量比較濃郁,好送給爹爹阿娘師父哥哥姐姐們吃。
  師父昨天下了血本把他的大靈芝都切了,小李福自然要投桃報靈芝,也給師父補補身子呀!
  想做就做,小李福將胳膊上的袖子挽了挽,又將褲腳綁緊,這才抱著不過一年就已經長得和腰一樣粗的樹幹,打算向上爬。
  小李福人小,力氣卻不小,雖然異能核不能時時滋養身體讓他變成原來那個可以一手舉起大熊的超人,但是擁有異能的他身體比起其他小朋友,素質還是高出一截噠。
  當然,趙小信不在其他小朋友之列。
  只是讓小李福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剛爬了不到半米,就掉了下來。
  李小福:???
  這一次一定是因為姿勢不對,換個姿勢,重新再來!
  李小福換了個姿勢,準備重新爬樹。
  只是這一次的姿勢更慘,還沒有上次爬的高,就又掉了下來。
  李、李小福表示本皇子絕不氣餒!
  旁邊的小胖崽懶洋洋的伸著身子,在樹下一趴,就不動了,顯然不是很懂這些兩隻腳的人類為什麼要和大樹死磕。
  李小福重振旗鼓,打算爬第三次,只是這一次他不止沒爬上去,還可憐的摔了小屁屁。
  李小福:QAQ淚眼汪汪
  可是李小福是個多麼倔強的娃呀,說摘果子,就一定要摘果子,於是很快,李小福就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小屁屁,打算爬第四次。
  只是這一次,還不等他向上爬呢,就感覺到頭上驀地一痛。
  而等他低頭找到罪魁禍首的時候,赫然是一隻大桃子!
  大桃子皮薄肉多,又大又圓,顏色粉白,生命能量也很濃郁,可是再濃郁,也抵消不了這個桃子剛剛砸了他的事實。
  李小福很氣很氣,爬不上樹也就罷了,居然連桃子都欺負他,他決定一會兒就把這個桃子吃掉,好報自己被砸之仇!
  將掉下來的桃子放到一邊,李小福伸了伸胳膊,準備接著爬樹,雖然自己的桃子有了,但是爹爹阿娘師父哥哥和姐姐還沒有呢!
  家人的桃子也要摘喲!
  很有孝心的李小福立刻抱住大桃樹,手腳並用準備爬。
  只是還不等他爬上去,頭上又是一痛。
  李小福:?!!!
  委屈的揉了揉腦袋,李小福低頭一看,又是一個大桃子。
  比之前那個還要大。
  就算比之前的大,也不能抵消李小福又被砸了的事實呀!
  李小福已經出離了憤怒了,他不過就是想要摘個桃子,怎麼就這麼難?
  生氣的李小福委屈的打了一下桃樹,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一次,不是一個桃子掉下來了。
  辟里啪啦的聲音響在耳邊,李小福整個人站在桃子堆裡,已然沒了脾氣。
  這一次居然掉下來一堆……
  看著腳邊同樣被砸的小胖崽,李小福抽了抽鼻子,決定再也不要摘桃子了,桃子好討厭,連桃樹都敢欺負他!
  李小福邁著小短腿,十分生氣,既然桃樹很討厭,那不如來摘蘋果吧!
  蘋果也很好吃喲,又脆又甜,還補血!
  姐姐最近似乎有些氣血不足,正需要補一補呢!
  想做就做,李小福拋下一堆桃子,開始向蘋果樹進發。
  蘋果樹比桃子樹要高一些,也更難爬一些,李小福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覺得爬起來有些困難。
  仰望著高高的蘋果樹,李小福第一次開始檢討自己,當初挑小樹苗的時候應該挑矮一些的呀,現在這麼高,可讓他怎麼爬?
  李小福正皺著眉頭想著辦法,就感覺耳邊一陣風聲,吃了兩次虧的李小福反應很快噠,蹭的一下就是一閃,於是一個大蘋果掉在了小胖崽的身上。
  「喵嗷!」
  小胖崽被砸的一聲大叫,躲開的李小福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揉了揉小胖崽的腦袋,很是承諾了晚上加一碗小魚乾,才讓委屈的小胖崽安靜下來。
  而一看,掉下來的不是一個大蘋果還是什麼?
  李小福眨眨眼,看著高高的蘋果樹,「再來一個?」
  果然,話音剛落,就又掉下來一隻大蘋果!
  李小福躲開蘋果的突然襲擊,看著掉下來的大蘋果,雖然被砸了兩下,但是他好想找到了摘果子的新方法?
  李小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而果然,不過一會兒,李小福就收集到了一大堆的果子,各種各樣,雖然其中被雪梨襲擊到一次,小胖崽被襲擊了n次,但是看著滿滿的果子,李小福還是成就感爆棚呀!
  於是不過晚上,皇上和皇后還有一家人就吃到了李小福摘的果子。
  皇上對桃子讚不絕口,皇后嘗了嘗蜜柑,姐姐吃了棗子和蘋果,哥哥吃了柿子,而趙小信和趙小儀自然也有啦,就連師父那裡,李小福也挑了最好看的送過去呢。
  皇上看著自家兒子,想著御果園那些變異了一樣蹭蹭長的果樹,不禁有些好奇,「小福你怎麼上去的?」
  李小福笑道,「就是那麼上去的唄!」
  他才不會說出自己的獨家秘方呢!
  「真的上的去?」
  皇上表示懷疑,李小福就不開心啦!
  雖然本皇子長得是很矮,腿也很短,但是樹、樹也爬不上去,但是本皇子絕不會承認噠!
  是的,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爬樹都爬不上去呢!
  「就是我摘的!」
  眼看著自家的小不點兒子要炸毛,皇上趕緊安撫道,「對對對,就是我們小福摘的,我們小福最棒了,摘的桃子爹爹最喜歡了。」
  李小福皺著鼻子點點頭,是的,他就是最棒的!
  不過爬樹這件事……似乎也要練一練了,不然堂堂皇子連樹都爬不上去,多丟臉呀!
  李小福決定以後努力鍛煉。
  而另一邊的皇后正擼著小胖崽的毛,日常擼毛沒毛病,只是擼著擼著,皇后卻有點奇怪,「咦,怎麼我總感覺胖崽的腦袋上好像多了兩個包?」
  李小福心虛的眨了眨眼睛,沒有吭聲。
  只有胖崽一臉控訴的看著他,沒錯,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連累它被砸的!
  喵!貓委屈!
  只可惜在場的人沒人懂得貓語,於是可憐的小胖崽無人訴說委屈,只能看著無良的主人用小魚乾誘惑它,然後保守秘密了!
  小李福摘下來的果子還是很多噠,在一部分家裡人自己吃之後,一部分被皇上拿到議政殿,給加班加點的林相和方儒換口味,還剩下一部分,自然是拿給廚子,留著釀果酒做果醬啦。
  李小福對即將到來的果醬和果酒期待滿滿,而另一邊,林相和方儒在初步定下方案後,卻是幹勁十足。
  而對於活字印刷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推廣了!
  說到推廣,自然就不得不說之前在蝴蝶折紙書中聲名鵲起的錢莘了。
  錢莘自從成為了齊光齊老的弟子之後,就一直跟在齊老身邊學習,齊老對於這個心性善良又聰明伶俐的弟子也很是喜歡,自然傾囊相授。
  錢莘本身學識就不淺,在跟著齊老學習一段時間後,更是底蘊深厚,不過短短時間就在江南聲名鵲起,在士林中站穩了腳跟。
  既然站穩了腳跟,那麼自然會有下一步的計劃,可是一直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那就是——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的推廣自然是需要人手的,如今大晉官員不夠,自然需要新徵辟一批官員入朝了。
  那麼有誰會比錢老的弟子,且與蝴蝶折紙書有關的錢莘更合適呢?
  所以在商量討論之後,朝廷就對錢莘發了征辟的旨意。
  收到征辟旨意不一定就要入朝為官,拒絕的也有不少,例如齊老,那可是皇上親自想請都絕對不來的人,可是錢莘本就是朝廷培養起來的呀!
  對大晉的歸屬感也十分的高,所以在接到征辟的第一時間,錢莘就去找了齊老。
  齊老此時正翻看著一本書,只是齊老已經很老了,老的眼睛都已經開始泛花,所以看書離的很近,本來有弟子和僕人專門給齊老唸書聽,但是齊老嫌棄沒有親自讀書的感受深,所以仍然堅持自己看書。
  看到錢莘過來,齊老揉了揉額頭,將書放下,「找我有事?」
  錢莘點了點頭,摸了摸齊老的茶杯,水已經涼了,連忙去蓄滿了熱水,這才站在齊老面前說道,「師父,我接到了朝廷的征辟令。」
  「哦?」齊老挺直身體,有了點精神,「朝廷怎麼會來找你?征辟的理由呢?」
  錢莘苦笑了一下,「大概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名聲比較高一點吧,再加上成為您的弟子,至於征辟的理由……」
  錢莘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是制書。」
  「據說朝廷好像找到了一種新的可以印製書籍的方法,這次找弟子過去,大概是借用師父的名頭,想要推廣吧。」
  齊老摸了摸鬍子,「那你怎麼想?」
  錢莘咬了咬下唇,看著溫和看著自己的師父,還是回答道,「弟子想去。」
  錢莘當然知道師父不喜朝廷,可是相對於給自己學識的師父,養育了自己的大晉在錢莘的心中還是更為重要的。
  「哦?不考慮一下嗎?」
  彷彿害怕看到師父失望的目光,錢莘低著頭道,「已經考慮好了,這一次過來,是想要向師父辭行的,多謝師父這段時間的培養……」
  只是還不待錢莘說完,就聽到齊老輕聲一笑,「得啦得啦,雖然我看不上朝廷,但也沒有阻礙弟子前程的道理,你要去就去吧,做什麼這種彷彿生離死別的樣子……」
  錢莘聞言,不可置信的抬起頭,齊老見了,忍不住失笑,「怎麼,以為我會逐你出門?」
  錢莘沒有回答,但是他的神情已經表明了,他確實是這樣以為的。
  他記得,齊老以前有一個弟子,就是因為做了朝廷的官被他逐出師門的呀!
  他還以為齊老不會同意的。
  齊老見了忍不住又笑了笑,「人各有志,我雖然對前朝觀感不好,對大晉也沒什麼感覺,但是弟子若是想要報效國家,我也不會攔著。」
  「可是……」
  「可是什麼?」
  錢莘看著齊老道,「可是之前您的弟子……」
  齊老歎了口氣,「我逐他出門自然不是因為他應了朝廷的征辟,而是這個人心術不正……當時可以被推舉的足有五人,但是另外四人都在此期間出了不大不小的事,我後來才知道,這竟然與我弟子有關。」
  「我可以理解年輕人的野心,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野心,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弟子為了他的野心而違背他的良心。」
  「師父……」
  齊老看著錢莘尚且青嫩的臉龐,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無論什麼時候,都要做到無愧於心。」
  錢莘點頭,齊老這才又笑了起來,吩咐僕人去給錢莘收拾行李。
  「謝謝師父。」
  「這有什麼當謝的,記得,好好做事,好好做人。」
  「嗯!」
  錢莘這邊無比順利,本以為會就此脫離齊老的門下,錢莘還十分不捨,幾個月的相處,他也早就已經將這個和藹寬厚的長者當成自己的師父了呀,可是萬沒想到,齊老居然還要他!
  錢莘十分高興,等到東西都收拾好了,就準備去向齊老辭行。
  只是讓錢莘萬萬沒想到的是,到了正院的時候,他不止看到了一個齊老,居然還看到了齊老旁邊打包的行李和一副要出遠門樣子的僕人。
  錢莘:「……師父?」
  齊老見到錢莘眼睛都要瞪出來的樣子,忍不住哈哈笑道,「怎麼樣?意不意外?」
  「師父你這是?」
  「和你一起呀!」齊老笑瞇瞇的說道。
  然而錢莘整個人都不好了,齊老要和他一起?一起上京?
  要知道齊老已經幾十年沒離開過江南了呀!
  「師父你怎麼會突然……想要離開?」
  齊老看夠了徒弟驚訝的表情,這才繼續回答道,「你當我以前不想要出門嗎?我年輕的時候底子好,還能到處走上一走,可是年紀大了以後就走不動了,自然就在一個地方定居了。」
  「可是師父不是還可以坐馬車嗎?」
  聽到弟子的話,齊老忍不住搖頭歎道:「就是不想坐馬車,我才不動地方的呀,馬車晃來晃去的,你家師父我暈車暈的厲害,自然不想到處走。」
  錢莘:「……」
  所以這就是您老人家連皇帝三請四請都請不動的原因嗎?
  想到遠在京城的皇帝,錢莘忍不住為他點了根蠟燭,沒想到他拼輸的不是師父的倔強,而是馬車太暈。
  對這個理由無話可說,齊老還繼續說道,「這不是北面剛剛修了一條路嗎?據說被譽為南北天路,百姓們引為神跡,為師也去看了看,道路平整實為罕見,就連師父都不清楚是如何製造,但是不管怎麼製作的,在那路干了以後,為師用馬車去試了試,沒想到居然一點也不顛簸。」
  齊老說的眉飛色舞,「我都好久沒出去看看了,眼下這路,我坐著馬車居然不暈,我當然要出門四處走走看看了!」
  錢莘:「……」
  他還能說什麼呢?簡直無話可說!
  「而且你既然接受了朝廷的征辟,正巧為師對這幾年朝廷的變化也有點好奇,索性與你一起去京城看看,你看,我行禮都收拾好了。」
  錢莘:「……」
  怪不得師父昨天沒罵我!
  錢莘感慨自己實在是太年輕,不過心裡的喜悅卻一陣陣不斷湧上來,可以不用和師父分離,實在是太好了!
  而且……錢莘想著這幾年朝廷不斷地變化,如果師父親眼見到了,想必會更加欣喜吧,到時候,是不是就會對朝廷的觀感好一點,如果能入朝為官,那就更好了。
  以師父的才華,埋沒在野才是最大的浪費。
  想到這裡,錢莘也不再糾結,和師父一起上了馬車,看著那深色平整的道路,從這邊一直延伸向遠方,錢莘心裡的希望,也如同這路一般,沒有止盡的升騰著。
  而只有親自體驗了這樣的道路之後,才能知道這樣一條天路,是多麼的震撼人心,又是怎樣難以描述的奇跡。
  縱使齊老早就已經對這條路有所期待,但是也沒有想到這條路可以超越他的期待無數倍。
  平整,寬闊,堅固,雨水不侵,更沒有土壤砂石的困擾,往日裡足足需要走上三天的路程,在這條路上只需要三分之一的時間。
  而南北這條寬闊的大道上,更是有著無數的行人在奔走著,或坐著馬車,或駕著駿馬,或馭使毛驢,或徒步旅行,來來往往,無數的行人。
  更有一些老百姓對著這條道路頂禮膜拜,供奉香火,齊老在這條道路上,第一次看到了屬於大晉的繁盛,和那無與倫比的民心。
  齊老第一次開始正視自己之前的偏見。
  是,大晉開國不過是巧合,是純武力的征服,大晉上下的主要官員裡,更是沒有多少人有學識。
  可是有學識就一定可以做好官嗎?
  前朝有學識的有多少?世家裡面學識多的更是比比皆是,但是他們哪一個,能如大晉這般,將這片土地整理的欣欣向榮,讓他愈發繁盛?
  齊老更見識到了大晉的民心。
  猶記得就在五年前,大晉還是一片焦土,到處都有人流離失所,北面逃難而來的人更是比比皆是,三年的旱災讓這個皇朝分崩離析,那個時候,齊老是不看好大晉的。
  他覺得這個朝代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他留存己身,想要保留下知識的火種,至少在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的世道下,能為平民百姓留一條知識之路,也不枉平生了。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不過是短短五年,大晉就能將一手爛的不能再爛的爛攤子,重新收拾成這般模樣。
  齊老發現,他似乎小看了大晉,也小看了那個土包子皇帝。
  至少,在做這個國家的主人方面,他不如這個皇帝,至少,在對平民百姓好的方面,他也不如大晉。
  就算他威望再高,對寒門學子的扶持再大,也不會有這麼多的百姓,對他心存感激,供奉香火。
  「我是不是老了?」齊老忽然說道。
  「怎麼會?」趕車的錢莘回答道,「您老還年輕著,還能再活五十年呢!」
  齊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再活五十年就成老怪物了。」
  又過了一會兒,齊老又說道,「錢莘,等你入朝為官後……可不可以,幫我引薦一下皇帝。」
  原本平穩的馬車戛然而止,差點沒翻車,錢莘連忙牽住受驚的馬匹,忍不住驚訝問道,「師父?」
  「嗯,你沒聽錯。」齊老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只是想見見這個國家的主人而已。」
  錢莘見齊老是認真的,忍不住疑惑,齊老怎麼忽然改了想法?
  只有齊老,眺望著遠方,匆匆的行人和無盡的道路,想著,或許他應該真正為這個國家,做一些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o( ̄ヘ ̄o#)個子矮又不是我的錯,等我長大我就長高了~


第30章
  「你說什麼?」
  皇上狼狽的放下茶杯, 看向林相的目光滿是不可置信。
  「我是說, 齊光齊老想要求見。」
  林相對皇上的反應毫不意外,當初他剛剛知道消息的時候更驚訝好嗎?沒有誰比他和皇上更知道齊老的倔強了。
  ……因為當初就是他們一起去求見的齊老呀!
  齊老當時拒絕的斬釘截鐵,一點委婉都沒有的,他們已經對將齊老這位野賢收入朝中的念頭徹底打消了,但是萬萬沒想到, 就在他們已經不再抱有希望的時候,齊老居然主動來想要見他們?
  皇上有點興奮,又有點焦慮, 他忍不住看著林相, 詢問道,「為什麼呀?齊老怎麼會想要見我?」
  雖說皇上經過常年練習已經是個批奏折的熟練工了,可是面對德高望重的這位,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發楚。
  林相內心翻了個白眼, 問他他怎麼知道呀,他又沒有見到齊光,可是雖然不知道, 但是心裡還是有幾分猜測的。
  總歸是與最近的改變有關。
  無論是五年前那場大暴雨以及後來的良種, 還是最近剛剛修建好正式投入使用的南北天路, 都是令人震驚的奇跡,如果說八年前的大晉是個搖搖欲墜的空殼,現在的大晉就是日漸鼎盛繁榮的旭日,只待時間流轉,便可如日中天。
  齊老只是看不上大晉, 又不是看不上百姓,當發現朝廷越來越好,可以依賴的時候,怎麼會不動心?
  所以這就來了唄。
  但是這只是猜測,實際上齊老為什麼來兩人都是拿不準的,所以面對齊老,兩個人在議政殿商量了好久,制定了一二三四好幾個計劃,當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以後,方才勉強按捺住躁動的心。
  沒辦法,要知道齊老的到來可不僅僅只是一個大賢在野,齊老本人更是一個活招牌呀!
  如果齊老能在大晉任職,哪怕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虛銜職位,都會在士林中引起軒然大波。
  這可比讓錢莘自己在士林中開小路來的快多了。
  要知道,按照原本的計劃,等到錢莘擁有足夠威望發展足夠勢力可以左右士林想法的時候,這至少需要十年的時間。
  十年,皇上還算年輕,等得起,林相也不算太老,勉強能夠看到,但是這和齊老入朝的影響力簡直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錢莘花費十年才能走完的路,只要齊老入朝,那些其他的統統都不用管,大晉在士林的威望自動就會升入頂峰,到時候若是齊老同意,作為主考官,開科取士的話,那麼科舉只需要分分鐘,都不需要第二年。
  這也是皇上和林相對齊老如此慎重的原因。
  抓住這一隻,抵得過幾十年呀!
  所以務必一定要將齊老留在大晉,留在皇城,留在朝堂上!
  齊老當然不知道大晉的皇上和林相正在暗搓搓的盯著自己,甚至為自己列了好幾條的計劃,他正在京城的驛站裡面啃桃子呢!
  齊老人老了,牙口也不怎麼好,那些有些泛酸又硬的水果齊老原本是不愛吃的,驛站送上來這些,原本齊老也是不準備吃的。
  但是齊老不吃,錢莘還是很想要吃的呀!
  齊老本就是大賢,還是個憂國憂民的大賢,這樣的大賢少有家產豐厚的,大多數都是兩袖清風,錢莘原本過得不錯,但是為了老師,也咬牙艱苦了幾個月,連水果都沒吃上幾個。
  眼下忽然看到驛站的免費水果,還又大又圓看著就特別水靈的,錢莘怎麼忍得住?
  於是拿了一個大桃子,仔細的剝好了皮,準備啃一啃。
  而在自己啃之前,當然要先給老師啃啦!
  「師父,吃個桃子吧。」
  齊老看著水靈可愛,看著就好吃,散發出水果獨有的清香氣息的桃子,原本不想吃的心念情不自禁有一點動搖。
  萬一好吃呢?
  萬一不酸呢?
  於是原本打算拒絕的話到嘴邊忽然變成了,「那就拿來吧。」
  接過桃子,齊老就有些後悔,這麼大的桃子,萬一吃一口不好吃,剩下的可怎麼辦?當著徒弟的面部節儉浪費糧食可不是什麼好老師。
  但是接都接了,還是吃吧。
  齊老猶豫著咬了一口,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只以為這桃子不會很難吃,卻沒想到,居然會這麼——甜?
  不過咬一口,桃子的汁水就溢了滿口,那清甜的氣息,一點酸味都感覺不到,齊老幾乎第一口就已經喜歡上了自己吃的桃子。
  說句實話,齊老年輕時候家境也是非同一般,但是就算那時候,他也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桃子呀!
  齊老被桃子實力圈粉,另一邊錢莘也啃得不亦樂乎,特別是在吃完了一個大桃子之後,齊老居然感覺自己的精神都振奮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桃子太好吃了。
  等到晚上,又有蜜柑送了上來,似乎知道齊老牙口不好,挑的水果都是那種軟乎乎的,齊老在經歷了早上的桃子之後,看到又大又桔的蜜柑,自然也不吝嘗一嘗。
  然後齊老就忍不住呆住,萬沒想到,蜜柑和桃子相比也是不遑多讓,那清透沁潤的甜蜜口感,簡直讓舌頭都忍不住一起飛舞。
  齊老再也忍不住了,這京都驛站的水果都這麼好吃的嗎?就是他們江南的貢品水果也沒有這般味道吧。
  他要問問京都驛站是在哪裡進的貨,若是能找到源頭,移栽那麼一兩株小樹苗回去,豈不是可以天天吃上這等美味?
  「敢問能否告知,這驛站水果來源何處?」
  驛站的小二早就被告知這間上房裡面住的是大人物,乃是名譽天下士林的齊老,小二縱使不怎麼讀書,只認識兩個字,但也不妨礙他知道這個人有多厲害。
  所以在聽到齊老的問話後,小二十分恭敬的回答道,「您房間裡面的水果都是由宮裡單獨批下的,具體來源如何,我也不知。」
  齊老有些失望,但是隨即振奮起來,既然是從宮裡面出來的,那麼宮裡面的皇帝肯定知道,到時候,只要問一問皇上不就清楚啦?
  沒想到在南北天路之後,皇宮又出現一個讓齊老好奇的點來。
  於是這一天,皇上和林相做好了萬全準備,等著齊老向他們問出種種問題的時候,萬萬沒想到,齊老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水果?
  「我在驛站吃的桃子和蜜柑特別好吃,聽說是宮裡來的,這水果是哪個地方進貢的,能不能分我兩支小樹苗?」
  準備了一肚子話的皇上:「……」
  做好見招拆招準備的林相:「……」
  等等,這話題是不是哪裡不對?說好的南北天路糧食增產活字印刷制書法呢?
  先問水果是什麼鬼啦?
  皇上和林相都是無語凝噎,可是看著一臉好奇的齊老,皇上穩了穩心緒,還是回答道,「之前幾年一直乾旱,我便將御花園改為了御菜園,如今糧食已然豐足,便將御菜園改為了御果園,齊老所吃的水果,正是御果園所產。」
  齊老瞪了瞪眼睛,萬萬沒想到,這水果還真是打皇宮裡面來的。
  他就不吐槽皇帝土包子在自家御花園裡面種菜的事情了,都過去好幾年了體統什麼的也無須在意了,但是將御菜園改成御果園,這果樹還種的這般好吃,就讓齊老驚訝了。
  「若齊老喜歡吃,御果園還有柿子樹蘋果樹雪梨樹,等到春夏之分的時候,櫻桃也是個大且甜,齊老可以隨時來吃。」
  這就是皇上的小心機了,想吃果子?當然可以,來呀,待在京都,要多少果子有多少果子!
  齊老自然知道皇上的言外之意,他此次前來也是意在考察呀,如果皇上靠譜,朝廷有道,他當然是想要留下來出一份力的,現在嘛,還是先考察一下吧。
  「皇上扶危濟困,廣育良種,貫通南北,大開書路,意在何為?」
  皇上精神一震,就怕齊老說一些其他的,像是一些學識啊之類的,他還專門惡補了幾天,但是如今齊老說了他最擅長的地方,皇上當然不虛。
  「扶危濟困為朕之職責,朕為天子,自當為治下百姓謀福祉,百姓缺糧,朕當廣育良種,讓朕之百姓有糧可吃,再無餓殍,百姓無路,朕當貫通南北,為百姓造一條煌煌大道,從此天下百姓盡可上京,百姓缺智,朕當大開書路,讓天下百姓有字可識,有書可看,此為朕之職責,意在國家富強,百姓安居樂業。」
  齊老今年已然近古稀的年齡,無論是年輕是東奔西顧,還是年老後偏安一隅,見過的人都不算少,與世家打的交道更是不知凡幾,一個人虛偽還是真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齊老再清楚不過了。
  所以齊老知道,皇帝的話絕無虛言。
  他是真的這樣以為的。
  齊老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以往的皇帝沒見過嗎?見過的。
  可是哪一個皇帝,如這一任一般,將黎民百姓扛在肩膀上?
  那一任任皇帝,都是踩在百姓的肩膀上,痛飲著百姓的鮮血還嫌不夠,還要敲骨吸髓,至死方休,哪有這般……這般傻帽一樣的呀?
  可是就是這樣傻帽一樣的皇帝,卻讓齊老再也說不出什麼。
  「那大晉今後,意欲何為?」
  這就是問未來規劃了。
  皇上此時心裡簡直振奮極了,這個他熟啊,這幾天好幾個計劃裡面就有這個問題,皇上早就諳熟於心,於是熟練地回答道,「南北天路為陸路,之後我們將在南河一代,貫穿水域,造南北運河,中部將建立一個晉中糧倉,計劃越有幾十萬畝,而關於書籍方面,活字印刷已經在準備中,只待人手齊備,就可以開始了,到時候,書籍的價格至少可以下降五成。」
  別小看五成的價格,這還是在活字印刷未完全普及的情況下,若是成功遍佈大晉,書籍的價格可以降至三成,乃至更低。
  皇上侃侃而談,站在一邊的齊老已然驚呆了。
  天,他問問這句,只想著皇帝回答個隨便什麼計劃,比如五年之內如何,十年之內怎樣,但是萬萬沒想到,皇帝已經想到這種地步了?
  運河?糧倉?還有那印刷書籍的價格可以降成這樣?這皇帝莫不是在做夢吧!
  步子這麼大,真不會摔個狗啃泥?
  齊老嚇得立刻收回了之前的想法,這皇帝似乎瘋了,如果真按照皇帝所說,那麼整個大晉都要玩完。
  秉著還是希望這個皇朝好的念頭,齊老打斷了皇帝的暢所欲言,忠言勸到,「步子可以一步一步走,萬不可激進冒動,要知道,你的每一步決定,影響的不止是你自己,還有所有的百姓,我承認南北天路的建成是奇跡,那種新型的據說是水泥的東西是天賜的神物,但是建運河和這個不同,運河沒有捷徑可走,光是地理的勘探就是問題,一個不慎,就是良田千頃盡皆傾覆的結局,更何況晉中雖然廣袤,但是叢林眾多,若要開墾數十萬畝良田,必定要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此舉萬不可開,而後書籍的問題,更要注意世家反覆,不可輕心。」
  齊老的忠言當然是有道理的,若是之前沒有玲瓏山河的時候,誰要是和他說這些他們也會炸毛罵那人恐怕瘋了,但是如今……
  皇上和林相齊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意。
  「齊老,我等自然知曉這些,您不如隨我來看看?就知道原因為何了。」
  皇上和林相的篤定讓齊老有些懷疑,但是又摸不著頭腦,然而當隨著皇帝進入內室的第一時間,齊老就蒙了。
  那是什麼?
  縮小版的大晉盡在此中,山川城鎮星羅棋布,齊老在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的眼睛花的不成樣子,以至於產生了幻覺。
  「這就是玲瓏山河。」皇上帶著齊老上前,指著其中的一處道,「齊老的問題我們當然考慮過,但是齊老您看,若是在南河這裡,與沉江這個支流相連,再把這裡打通,南北運河幾乎一夕可成,地理和風水的問題已經交由我的師父隴中老人代為勘測,他的本事相比您也知道,只待冬季河流水位下降的時候,就開始動工。」
  齊老看著皇上所指的地方,忍不住心裡叫妙,對呀,只要這裡和這裡相連,那裡打通,南北運河幾乎一夕可成,都不用再去開鑿什麼大河道,現成的就有,他們之前怎麼沒有想到?
  「還有這裡……齊老有沒有發現,這裡的土地十分豐潤肥沃,且正在四個城鎮中間,只要將這片中間的幾個村落遷徙一下,再夷平這片不算豐沃的森林,那麼就可以空出足足幾十萬畝的空地,來開墾農田?」
  齊老看向那片隱沒在四鎮中間的地方,確實如此,如果真成了,那簡直是現成的晉中糧倉,再不怕無糧可食!
  「還有活字印刷的問題,這個必然會收到世家的抵制,但是若是您老肯為我們說上一句話,縱使世家,也不能擋住天下悠悠學子的向學之心。」
  齊老……齊老看著這近在咫尺的玲瓏山河,想像著皇上所說的未來,開鑿運河,晉中糧倉,天下學子讀書的成本再不用那般高,即使平民也能供出讀書人……齊老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為了這樣的未來,即使就歸了這朝廷又如何呢?
  值得!
  況且,他本來,也想要為這個大晉出一份力的。
  「這玲瓏山河是何人所鑄?」
  如此鬼斧神工,齊老簡直等不及想要見一見這位奇人了,就算不說,齊老隱隱約約也能猜到,或許正是那位隴中老人吧,不然誰還有這等本事?
  齊老一臉的敬仰,皇上和林相在一邊卻有些尷尬。
  怎麼辦,現在和這個老頭說這個玲瓏山河是我兒子做的,而且不是已經十歲上下的大兒子,而是今年才五歲的小兒子喲,齊老這個老頭會不會說他們騙人然後拂袖而去?
  但是想想自家小兒子那個折騰勁兒,指不定以後還會折騰出什麼東西來,要說這玲瓏山河,在小福那裡也挺正常的。
  還是……說實話?
  皇上和林相相視一眼,最終還是決定老老實實的說實話吧,至於齊老信不信,嗯,若是能留住,齊老總歸會信的。
  「乃是吾家三郎,福王所做。」
  福王?齊老眨眨眼,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同時心裡忍不住的思考,這個福王是哪個來著,記得皇帝好像沒有兄弟來著,而且他家三郎,他家三郎……齊老一個激靈。
  他家三郎,不就是五年前剛出生就下大雨,然後直接就被賜了福王的那位嗎?
  「如果我沒記錯,福王今年貌似……五歲?」
  皇上和林相摸了摸鼻子,「正是。」
  齊老此時已經出離了憤怒了,當他是三歲小孩子嗎?這麼好騙!
  齊老的憤怒皇上自然清楚,耐心安撫道,「而且不止如此,您可還記得蝴蝶折紙書?此書的折法便是吾兒率先發現的。」
  到了這個時候,錢莘和朝廷的聯繫已經可以暴露,「而且不止是蝴蝶折紙書,就連製造南北天路的水泥,都是吾兒所創,甚至你喜歡吃的果子,都是三郎種的。」
  一件誇張的事情還有可能是胡說八道,但是三件五件誇張的事情都安在一個小娃娃頭上,除非皇上是失了智,不怕吹破了牛皮,那麼看似最荒誕的可能,就可能是最後的真相。
  齊老憤怒之後也冷靜下來,他是不信一個小孩子就能這麼厲害的,不然他們這些大人幾十年都活到哪裡去了?
  但是總要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所以齊老十分冷靜的說道,「那可否帶我引薦一下福王殿下?」
  皇上和林相相視一眼,「當然可以。」
  而此時的話題中心福王殿下呢?
  小李福全然不知自己被自家爹爹和林相賣了個乾淨,今天又是沒有課的一天,小李福正在外面浪呢!
  至於怎麼浪,當然是爬樹呀!
  是的,自從發現自己居然連區區一棵果樹都爬不上去之後,李小福就在心裡憋了一口氣,很是發憤圖強了幾天鍛煉身體,而在經過了幾天的鍛煉後,自忖有了長足進步的李小福,就又來挑戰爬果樹啦!
  哼哼哼哼!大桃樹,我來啦!
  而陪著李小福的,當然是一直形影不離的胖崽啦!
  要說胖崽這娃,心特別寬,完全記吃不記打,吃過了那天的小魚乾,就完全忘記了自己被砸的滿頭包的痛苦,見小主人向果園來,居然還敢跟著。
  而且連位置都不動一下的。
  小李福在旁邊努力爬樹,小胖崽就窩在樹下打盹,十分的悠閒自在。
  小李福將衣袖褲腿挽好,總結了上一次失敗的經驗,隨後就向樹上爬去。
  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加油,五步馬上就要到了。
  但是就在小李福想要向上爬第五步的時候,一個腳不穩,刷一下就掉了下來。
  小李福不死心,便又嘗試了一次,這一次更慘,三步就掉。
  小李福怎麼能信邪呀,所以他再次嘗試,然而這一次,果樹終於看不下去了,實在是不忍心小福娃總數摔屁屁,於是扔了一個果子下來。
  正中小胖崽的腦袋。
  小胖崽被砸的嗷嗚一聲,睜開瞇著的眼睛就是左看右看,當發現又是大桃子的時候,簡直出離了憤怒了,上去就是一頓抓。
  李小福訕訕的看著小胖崽的表演,很是不好意思,又連累了可憐的娃。
  本來是給小福娃的果子居然被大貓抓破啃了,果樹怎麼能甘心呀,於是李小福正內心想著是不是練練再來,果樹就辟里啪啦又掉了一堆果子下來,將李小福和胖崽埋了個正著。
  李小福:「……」
  胖崽:「……」
  不遠處剛剛到的皇上、林相和齊老:「……」
  皇上:難道這就是兒子自己說的親自爬樹摘果子?他就說他那小短腿怎麼爬的上去……
  林相:這麼皮,看來作業少了,等他抽出空……
  而齊老:這就是超級厲害的福王殿下?
  →_→總覺得自己被騙了怎麼破?
  作者有話要說: 齊老:不敢相信有如此天真可愛活潑頑皮的大賢……


第31章
  李小福萬萬沒想到, 自己不過是來摘個果子, 居然也會被一群人逮到,說好的爹爹林相他們最近都很忙,在議政殿商量國家大事呢?
  都是騙人的!
  這麼丟臉的樣子被這麼多人看到了,即使小李福的臉皮足夠厚,但還是很羞恥的呀!
  於是一群人正盯著頑皮的小胖娃看呢, 就見某福一個彎腰,將自己埋進了桃子堆裡。
  你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李小福自欺欺人的想著,完全無視旁邊站了這麼多人的事實。
  皇上&林相&齊老:「……」
  這孩子怎麼這麼可愛!
  齊老險些笑出聲。
  雖然沒看到一個厲害的要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彷彿文曲轉世的娃娃, 可是眼前這個孩子, 也很招人喜歡呀!
  不過心裡面對於所謂的福王的發明就更懷疑了,真的是這個小娃娃做的嗎?
  而皇上和林相簡直心裡無奈了。
  這小屁孩兒平日裡整日偷懶胡鬧也就罷了,眼下對著齊老還一副這般頑皮的模樣,想想剛才在齊老面前的誇口, 再聯繫三娃如今的模樣,兩人都感覺臉有點燒。
  「咳咳,三郎, 別胡鬧, 快來見過齊老, 齊老可是當世大家,不可這般沒禮貌。」
  那邊李小福正埋在桃子堆裡面懷疑人生呢,就聽到外面的爹爹在喊他。
  咦,齊老?他好像聽到過這個名字誒!
  李小福將腦袋偷偷的從桃子堆裡面伸出來,抬眼望去, 果然,熟悉的人群裡面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老頭。
  老頭的頭髮已經接近全白,眼睛有些渾濁不清,面容倒是和藹,臉上的表情也很慈祥的樣子,衣衫雖然不算破舊,但也絕不是好布料,如果不說,誰都會以為這是個鄰家老爺爺,而不是當世大家齊光。
  小小的頑童將腦袋從桃子裡面冒出來,齊老險些又笑出來,看著小童好奇的樣子,齊老忍不住擺擺手叫道,「過來讓我看看?」
  李小福才不認生呢,這可是他家,當即蹭蹭蹭的爬過桃子堆,這才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到齊光的面前。
  齊光離得遠的時候尚且看得清,離得近反而有些模糊,但也能看出這是個眉清目秀的孩子,除了腮邊讓人一看就想要捏一捏的肉肉,幾乎沒有什麼缺點。
  「你就是齊老嗎?」
  小小的孩童站在面前,聲音清脆的問道。
  齊老也很小心的蹲下來,視線與小李福持平,「我就是呀!」
  齊老反問道,「那麼你就是福王嗎?」
  「我就是呀!」小李福拍拍小胸脯,雖然對福這個字不是很滿意,但是這麼多年,他早就已經習慣啦!
  齊老看著李福小大人的樣子,有些失笑,「那麼水泥和玲瓏山河,都是你做的?」
  李小福眨眨眼,視線偷偷的瞥向皇上和林相,當發現兩人都點頭的時候,才點了點頭,「是我做的。」
  「哦?怎麼會想到做這個?」
  李小福說道,「玲瓏山河是給爹爹的禮物,我給大家都做了禮物啦,哥哥有口袋書,姐姐有小石人,信哥哥有小刀劍,小儀有小房子,連阿娘都有,當然爹爹也有啦!」
  「只不過給爹爹做的禮物太複雜了,所以我才會晚那麼久。」
  李小福一邊說,旁邊的皇上一邊挺胸膛,等到李小福說完的時候,皇上的腦袋都要揚到天上去了,表情那叫一個得瑟。
  林相看不過眼,不過眼下齊老在旁邊,也不能不給面子,只能看著皇上繼續丟人,心裡無比絕望。
  你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面對的是誰呀!
  還要不要點形象好留住齊老了!
  皇上顯然已經忘形,作為一個資深兒控,兒子每次誇他他都開心的不得了,形象什麼的,能吃嗎?
  在旁邊的齊老顯然也沒有注意皇上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李小福的身上,不過五歲的孩子,就算能學會說謊,顯然也不可能不漏破綻,但是面前的小孩兒,滿臉都是真誠,齊老一絲一毫的假意都看不出來。
  難道真的是這小娃娃做的?
  「那麼水泥呢?」
  李小福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問他為什麼想到做水泥?
  李小福不回答,齊老也不催促,反倒是皇上和林相以為小孩子被嚇到,安慰道,「沒關係,照實說,不要怕。」
  「真的要照實說嗎?」李小福回頭看了看皇上和林相,當得到兩人的同意的時候,李小福也只好不甘不願的回答道:「因為林相的作業留得太多了。」
  齊老:「……???」
  皇上&林相:「……!!!」
  「嗯?」齊老疑惑的眨眨眼。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李小福也破罐子破摔了,「就是林相留的作業太多了,我又不想做,所以找點事情給林相讓他忙碌一下,這樣我就可以不用上課啦!」
  小孩子的話語樸實的要命,然而此時無論是皇上還是林相還是齊老,都有種想要吐血的衝動。
  所以這就是你做水泥的理由?
  這就是南北天路的由來?
  就是因為作業太多不想做,所以就弄出一件利國利民的東西讓先生去忙碌不要管你?
  皇上就不說了,齊老無語凝噎,而林相簡直心塞的要命。
  早就知道小屁孩兒不愛學習,但是沒想到為了不學習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林相怎麼能不無語呀!
  說到這裡,林相忽然想到剛剛出現還沒普及開來的活字印刷,帶著一點點希望的問道,「那麼活字印刷呢?」
  李小福嘿嘿一笑,露出的小米牙漂亮的要命,然而林相已經摀住了臉,得,不用說了。
  肯定是因為他忙完了路又回來看著他,他才弄出一件東西來讓他繼續忙的。
  林相如何心塞就不說了,一邊的齊老卻看著面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小孩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什麼好呢?
  雖然小孩兒或許只是無心,但是他所做的一切,確確實實利國利民,甚至改變了整個大晉的格局。
  蝴蝶折紙就不說了,這只是一種書頁的翻折方法而已,但是後面的,無論是已經見到了成品的南北天路,還是留存在議政殿的玲瓏山河,甚至還未正式推廣就已經可窺未來的活字印刷,都讓這個國家變得欣欣向榮,讓大晉的百姓過的更為富足美好。
  「我相信了。」
  齊老站起身,對著皇上和林相說道:「我願意留在這裡。」
  既然一個小孩兒都能夠有此成就,那麼他又何惜此身呢?
  轟轟烈烈一場,也不枉來此一遭。
  齊老燃起了熱血,另一邊皇上和林相卻是大喜。
  「當真?」
  齊老忍不住笑道,「當然是真的。」
  皇上和林相同時展開笑顏,只是就在他們還沒笑開的時候,齊老再次開口,「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笑著的表情瞬間凝固,皇上和林相都有點喪氣,就知道不會這麼容易的。
  齊老看著兩人頹喪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說道,「不用這種表情,我的條件只是,當福王的老師而已。」
  皇上&林相:誒?
  當小福的老師?
  就這個條件?
  皇上和林相都放鬆下來,不就是老師嗎,噹噹噹!福王都四個老師一個師父了,不差多加這一個呀!
  只有李小福看著面前的齊老目瞪口呆。
  等一等,這發展不對呀!
  你們聊你們的,聊得好好地為什麼要牽扯他?
  為什麼?!
  而且還要給他加老師,這是你們對國家的小幼苗的態度嗎?
  不怕把小幼苗壓垮嗎?
  李小福十分生氣,可是面對爹爹和林相他還能怎樣呢?
  特別是新加的這個齊老,想到又要多一門課程,李小福整個人都不好了。
  感覺不好的李小福想要報復社會。
  而最首先要報復的,必然是皇帝爹爹呀!
  誰叫他同意齊老做他的老師的!
  於是等到晚上皇上好不容易安頓好齊老,忙完了一大批的事務,準備爬進媳婦的被窩做一些羞羞的事情的時候,就從媳婦的被窩裡面摸出一個光溜溜的東西來。
  而掀開被子一看,這不是光著屁股的李小福還能是誰?
  皇上看著搗蛋的三娃簡直無奈,皇后在一邊給李小福蓋被子一邊捂嘴偷笑,「好了好了,三郎又多了一門課不是你幹的?你想想自己五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再想想現在的小福在幹什麼?還給他加課,這不就是在欺負他?」
  一旁的李小福有娘撐腰簡直天不怕地不怕,雖然他原本就不怕爹爹,但是現在有人和他一起討伐呀!
  「就是就是!」李小福理直氣壯,「為什麼我要學那麼多東西!」
  「就連小祐五歲的時候都沒有這麼多課,你和林相他們真的是太過分了!」
  「對啊,好過分!」李小福繼續說道,感覺親娘說到自己的心坎裡去了。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個小孩子呢?不管怎樣,整天的文化課都太多了,不如將一些文化課改為武術課吧。」
  「對啊對……」李小福一個激靈,忽然感覺不對。
  等等!話題怎麼拐到這個方向啦,雖然他不喜歡文化課,先生講的慢悠悠,但是也不代表他喜歡武術課呀!
  武術課髒兮兮又要運動,這對於一個胖子來說太難捱啦!
  皇上在一邊看了皇后一眼,對她同樣坑兒子的話不予置評,這一看就是岳父大人的手筆,想必這段時間以來小福總是不專心的行為惹惱了他。
  不過想到今天看到小福連樹都爬不上去的樣子,似乎是應該加強武術課的學習了。
  要知道,他李狗蛋可是三歲就能上樹抓鳥下水摸魚的存在呀,他那時候還不會什麼武功呢!
  作為他的兒子,怎麼可以不會爬樹?
  於是李小福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原本和他同一陣營的阿娘叛變去了爹爹的陣營,和他一起壓搾自己,李小福一時間簡直悲從中來!
  他要離殿出走!
  於是氣呼呼的穿著小褻衣裹著小被子,就呼哧呼哧的去找師父告狀了!
  游道子本就年紀大了睡眠少,再加上內家功法的神奇,每天只需要睡一兩個時辰就可以了,現下還清醒著,聽到啪嗒啪嗒的殿門聲還有些奇怪,小福怎麼這麼晚來找他?
  而等到看到小徒弟這幅可憐兮兮的模樣的時候,游道子已經心疼壞了,他小徒弟這麼可愛,怎麼穿這麼少就來找他了,還這幅樣子。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啦?」游道子一邊問一邊將小娃娃往自己懷裡抱,殿門一關,室內就變得暖和起來,這才將小娃放在被窩裡。
  李小福見到心愛的師父,辟里啪啦就將爹爹和阿娘一起壓搾自己的事情都說了,游道子一邊聽一邊向小徒弟的身體裡輸送內氣,防止秋天天冷,小徒弟染了風寒。
  「你說皇后讓你多加武術課?」
  「是呀是呀,好過分對不對?」
  游道子摸了摸小李福的腦袋,覺得小徒弟多練點武功挺好的,但是小徒弟不想練他也不會強求,總歸他能護住自己的弟子,可是皇上與皇后也是一片拳拳愛子之心。
  小徒弟福氣太大了,知道的也太多了,現在小還能遮掩,若是大了遮不住了,到時候危險定不會少。
  所以才要從小就努力鍛煉自保能力,因為再牢固的保護也有疏忽的那一天,而無論是他還是皇上皇后,都沒辦法承擔小福會受傷乃至失去小福的可能。
  不過小徒弟現在還在氣頭上,游道子才不會傻傻的撞小徒弟的槍口呢。
  於是安慰道,「相比於文化課,武術課不是簡單多了嗎?最近秦將軍不是在練習軍棋?這個也不費功夫不累人,玩一玩也挺好的。」
  李小福撓了撓腦袋,覺得說的也對,外公最近是一直在完善軍棋,沒怎麼讓他們練習武術。
  可是……可是這也不能改變爹爹和阿娘欺負他的事實呀!
  小李福還是有點委屈,游道子有點想笑,但是忍住了,他認真的想了想,居然還真的想到了一個辦法。
  「小福,還記得上次我們一起做的凝冰成火的小遊戲嗎?」
  「記得呀!」李小福眨眼睛,這個就是凸透鏡聚焦點火,很容易噠!
  「你後來不是說,還可以用其他東西代替冰碗嗎?我嘗試著用水晶雕了一個。」
  李小福接著點頭,師父的雕工特別厲害,刻刀用的出神入化,雕個凸透鏡綽綽有餘的!
  「然後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你來跟我看。」
  奇怪的現象?李小福好奇極了,也不想睡覺了,就跟在游道子的身後,顯然想看看,這究竟是什麼奇怪的現象呀!
  「你過來看,是不是變大了?」
  李小福看著師父拿出來的水晶片,對著看了看,發現這個真的是凸透鏡,而且十分標準清晰,近處的東西都被放大了。
  「變大了。」
  「是吧,而且兩個鏡片疊在一起,還會倒立呢,特別好玩。」
  李小福露出小米牙對著師父笑了笑,拿著兩個凸透鏡擺弄來擺弄去,忽然說道,「師父師父,這個突出來,看東西會變大,那麼凹進去,是不是看東西就變小啦!」
  游道子眨眨眼,覺得徒弟的話雖然天真,但是他還真的沒這樣試過。
  那不如就試試?
  想做就做,游道子從庫房裡面拿出一塊小水晶來,透明的質地極為清澈,不見絲毫的異物,小李福只見師父的刻刀刷刷刷,刷刷刷,都不用尺子量的,轉眼間一個小凹透鏡就形成了。
  當然,刻好還不算,最重要的是將雕刻的面變為平整。
  雖然沒有拋光機,但是師父有內家功法呀!
  於是只見師父用手一攥,掉落的粉末伴隨著簌簌的聲音就傳了出來,隨後師父攤開掌心,就是一個十分平整無痕的凹透鏡啦。
  師父拿起來看了看,頓時驚奇道,「居然真的變小了!」
  隨即將距離拉遠,搖頭道,「再遠,就變大了。」
  師父對這個很是驚奇,愛不釋手的玩了好一會兒,才將東西遞給李小福。
  李小福自然也是有些好奇的,他第一次見到師父做這個呢,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在擺弄了一會兒之後,李小福就努力的尋找起凸透鏡和凹透鏡的焦點來。
  是的,李小福讓師父做凹透鏡,當然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有預謀的呀!
  他剛才忽然想到了一個極好的辦法。
  那就是——能不能用林相的方法來讓外公忙碌一些呢?
  而要做到這個,當然離不開李小福剛剛準備的東西啦,是的,李小福要做的就是——望遠鏡!
  望遠鏡在很多領域裡都有著極為廣泛的作用,但是最重要的作用,還是在軍事上呀!
  如果外公有了望遠鏡,他一定會忍不住的,到時候,就沒有人看著他練武啦!
  想到這裡,李小福像是一隻偷到雞的小狐狸一樣笑了。
  那嘰裡咕嚕亂轉的眼睛,一看就在打什麼主意。
  游道子對徒弟這幅古靈精怪的模樣沒轍,無奈的說道,「又想到什麼啦?」
  李小福嘿嘿一笑,「師父師父你快來看!」
  李小福將凸透鏡和凹透鏡擺好,隨後就讓師父過來看了。
  游道子本來以為就是小孩子擺著玩然後讓他看的,或許是景物倒立了,或者模糊了,變大了,變小了。
  但是游道子萬萬沒想到的是,李小福讓他看的確實是變大了,但是卻不是之前看到的那種空泛的變大。
  他們居然能夠將相隔幾十米的東西看的一清二楚,猶如近在眼前。
  游道子有些懵,難道他用功力刺激了天眼,但是他運轉了一下,清晰的發現,自己並沒有。
  所以,這就是兩個晶片,爆發出的力量?
  游道子一臉懵逼的看著眼前的景象,轉過頭又看了看小徒弟,雖然早就已經知道小徒弟了不起,但是每一次發現,都是對心臟的刺激。
  狠狠的揉了一把小徒弟,游道子說了句「稍等」,隨後就拿出一塊木頭削了起來。
  這種距離應該是固定的,才能發揮出晶片的威力,那麼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將晶片固定在這個距離,方能使它源源不斷的產生這種效用。
  李小福安心的坐在一邊,看著師父削木頭,隨後將兩個晶片精巧的安裝在鏤空的木筒裡,當再一次拿起木筒的時候,游道子的眼睛裡似乎有光。
  「居然真的可行……」
  看著手中的東西,游道子歎了口氣,看著李小福,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等到你八歲,就和我一起去遊歷吧。」
  「遊歷?」
  「嗯,偏安一隅固然可以安居無憂,但是也會限制你的成長,多走走,多看看,方能在心中有更廣闊的天地。」
  李小福猶豫了下,他還沒有出門過呢,外面的世界會是怎樣的?
  不過對於師父,李小福的心中滿是信任,所以他只是點點頭,說了句「好」。
  游道子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是他的徒弟,他自然會護著。
  有些他雖然沒經歷過,但是卻是懂的,升米恩,斗米仇,小徒弟太過厲害,心思又太過純稚,遠離一段時間才好。
  而至於手中這個嘛,游道子摸了摸,還是決定等到明天就給秦將軍送去吧。
  游道子想了半天做了決定,等到他回過神的時候,小徒弟已然在被窩裡睡著了。
  給小徒弟蓋好了被子,游道子繼續拿著晶片研究,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是還不待游道子將東西給秦將軍拿去看一看,第二天一早,李小福就發現凸透鏡有了新的用處。
  那就是——做、眼、鏡!
  誰讓今天給他上課的齊老,居然是個地地道道的老花眼呢?
  該配一副老花鏡啦!
  ╮( ̄▽ ̄\")╭


第32章
  「福王, 這一句何解?」齊老花白著頭髮, 滿臉嚴肅的問道。
  這一句對於李小福來說當然沒有問題啦,不止沒有問題,反而十分簡單,因為這些早在林相的時候,李小福就已經都看過了, 再加上林相盯得緊,即使再不怎麼學習,該知道的東西還是知道的。
  但是讓李小福崩潰的是, 齊老他認錯了人呀!
  被齊老抓住的人, 就是林相家的孫子了。
  林相的孫子有些不知所措,但是還是回答了問題,但是當回答完了之後,林相的孫子忍不住加了一句, 「先生,我叫林祁。」
  齊老:「……???」
  這個眉清目秀的娃居然不是福王?
  齊老有些尷尬,但是作為大家, 臉皮要有大家的氣度, 所以很快, 齊老就面無表情的繼續上課,當上到一半的時候,齊老忍不住又開始點福王的名了。
  「福王,來講解這一句如何?」
  齊老已經暗搓搓的掃視了許久了,既然眉清目秀上面看不出哪個是福王, 那麼就從體型上來看吧!
  福王是個小胖子,那麼找個胖胖的,就一定是他了!
  然而被齊老盯著的小胖子卻是一臉懵逼不知所措,李小福見此情況,十分的想捂臉。
  因為齊老又認錯人了呀!
  而這個和李小福一樣具有特色體型的小胖子,就是程將軍的四公子,程四郎啦!
  程家一共四個兄弟,都在皇子小班學習著,除了程家的四位公子外,還有林相的孫子和謝道藺的妻侄,這些人雖然只是關係戶,但是進了皇子小班就是皇子小班的學生啦,平日也是需要學習的。
  可是程家四位小兒郎完全繼承了他們爹爹的基因,雖說也認得字,但是在學識方面就不長進啦,反而一身的技能點都點在了武力上,所以最近一直在被秦將軍抓著下軍棋,務必將這四個掰回來,不能做只會衝鋒不會點將的莽將軍呀!
  而這樣的程四郎,顯然是不會齊老所問的問題的。
  「我、我我我我叫程焱,先生。」
  齊老:「……???」
  程焱?
  當了先生,自然不能不知道學生的情況,雖然福王是重點,但是其他的學生齊老也是知道的呀,所以程焱這個名字還是很耳熟的。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似乎是程家的四公子?
  咦,程家的四公子怎麼長的和福王一樣胖呀!
  眼前模糊不清的齊老有些尷尬,作為一個離得太近就看不清人臉的人,齊老一般看人全憑感覺,在家的時候大家都熟悉還好,可是眼下,這可是一班的陌生學生呀!
  他唯一一個見過面的就是福王。
  可是福王當時離得也很近,只能看出是個五官清秀的孩子,有點胖,有點矮,所以他在看這一班的學生的時候,本能的以為最胖的那個就是福王啦!
  萬萬沒想到,皇子小班裡面居然還隱藏了一個小胖子!
  ——只是有些壯並不是很胖的程四郎有些委屈屈。
  李小福更是鬱悶。
  雖然同樣都是心寬體胖的體型,但是胖子和胖子也是有區別的呀!
  程四郎的皮膚完美的繼承了程將軍的,粗黑粗黑的,李小福見了簡直鬱悶極了,本殿下哪有那麼黑!
  哪有?!
  齊老有些尷尬,認錯人了咳,不過作為大家,臉皮厚度非同一般,所以齊老再次若無其事的讓程四郎坐下,隨後就繼續瞄準啦。
  該怎麼找到福王呢?
  齊老想了想,既然小胖子找不到的話,那不如就從小矮個裡面找?
  於是很快,齊老就又鎖定了一個目標,「福王,你來回答。」
  李小福鬆了一口氣,啊呀先生終於找到他了,不然他都要忍不住自己站起來了,沒辦法,太尷尬了呀!
  還好齊老找到了!
  李小福鬆了一口氣,齊老也是鬆了一口氣,雖然不是唯一的胖子,但是福王還是最矮的,以後就不用怕找不到人啦!
  李小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齊老的心中的形象變成了什麼樣子,眼下終於被齊老抓到,心裡面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地是齊老終於沒有認錯人了,至於難過……被先生抓到這種事無論什麼時候都很讓人難過呀!
  而齊老抓住李小福,當然不是為了其他的,而是考較哩!
  是的,就是考較!
  作為先生,在上課之前備課是必須的呀!
  所以齊老早在之前就已經熟記了這個小班所有學生的資料,比如學習不好堪堪能認字的程家四個娃,比如天賦較好如果努力必有成績的林相家小公子,比如有些安靜至今不怎麼說話的謝道藺的妻侄……
  再比如,年紀小小就據說過目不忘的福王。
  齊老在最初聽到這個消息時是意外的,但是在最初的意外之後,又有種情理之中的感覺。
  福王本身就已經如此厲害,雖然年紀還小,但是一系列的所作所為,已經堪稱是當世大賢,自古以來,大賢降世必有異象,不過是過目不忘而已,齊老當然接受的容易啦。
  只是就算接受了,當發現自己考較的知識福王幾乎都知道,僅有的不知道的幾個知識點,估計還是因為老師未曾講透才如此的,齊老還是有種震驚的感覺。
  他之前只知道福王天資縱橫,但是要知道,過目不忘和過目不忘也是有區別的呀,福王這個明顯就是高端的過目不忘版本,不只是過目不忘,而且還能加以自己的理解,簡直是所有先生最夢寐以求的弟子。
  於是齊老對李小福頓時更加上心了。
  相對於林相,齊老可要厲害得多了,雖然沒有林相的心那麼髒,畢竟是玩政治的嘛,但是作為一個學識大家,齊老的知識儲備足足可以甩林相幾條街,所以不過半天,齊老就已經摸透了李小福的底子,知道李小福的學習進度到底如何了。
  而摸清了底子,下一步,自然就是要制定相應的學習計劃了。
  齊老對於教育很有一手,雖然天賦好的孩子不抓緊他的學習,總覺得浪費天賦,但是齊老更注重李小福的興趣。
  所以在知道李小福有些厭學之後,齊老就開始專注的想要提升他對學習的渴望了。
  怎樣提升這種渴望呢?
  當然是從趣味開始呀!
  將一些典故用故事的方式講述出來,再將故事濃縮成兒歌和童謠,雖然福王乃是當世大賢,但是就算是大賢也是小孩子,那麼對於這種方法,應該會喜歡吧。
  齊老內心暗暗想著,然而就在他還沒編好童謠的時候,就先收到了來自福王的禮物。
  禮物是一種用木頭製作的細細的木架子,架子中間有兩個圓弧,讓齊老驚奇的是,圓弧的中間居然還有兩個透明的薄片,齊老細細感受了一下,才發現,這薄片居然是水晶所制。
  何人能將水晶做成這般模樣?
  齊老內心暗暗想著,隨後打開伴著禮物一起帶來的紙張,而當打開之後,齊老才知道,這是一種據說叫做眼鏡的東西。
  眼鏡?
  齊老更加奇怪了,眼睛的鏡子嗎?
  雖然奇怪,但是齊老自忖福王絕不會害他,所以還是按照紙上所教授的方法,將這個奇怪的架子架在了鼻樑上。
  而就在他架上的那一瞬間,世界……好像不一樣了。
  該怎樣形容這一瞬間的感覺呢?
  這一刻,齊老幾乎有種自己返老還童般的錯覺。
  還記得上次視線清晰,看書從不費勁,甚至就連穿針引線都不在話下的是什麼時候了嗎?
  久遠的齊老幾乎已經忘記了。
  年輕時走南闖北,中年後厚積薄發,直到年老之前,齊老都一直很保護自己的眼睛,因為已經見過太多的例子了。
  那些世家裡面學識淵博的人,在中年以後幾乎很少有眼睛好的,幾乎都處於半瞎狀態,因為知識也是需要交換的,想要積累更多,就要觀看更多,這樣的長年累月下來,再加上時而熬夜苦讀,眼睛就這樣壞掉了。
  所以齊老引以為戒,對於眼睛很是看重。
  然而就算再看重,也敵不過時光的侵蝕,在年紀越來越大以後,就算他再保養,眼睛還是一點點壞下去,完全沒辦法挽回。
  就連看大夫,也只是搖搖頭,隨後就不語了。
  在知道這些後,齊老不是不失望,但是他心性非同一般,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能將眼睛保養那麼多年,他已經心滿意足。
  但是心裡到底還有一絲不甘心。
  如果眼睛能好一點,再好一點,更好一點,那麼他就能讀更多的書,積累更多的知識了。
  這點遺憾存留在心裡,齊老從未想過會有揭開的一天,更沒有想過,這個遺憾,居然能夠解決。
  有一天,他居然也能夠憑借已經被判了死刑的眼睛,看清楚周圍的一切。
  彷彿奇跡!
  齊老幾乎不可置信,他左摸摸,又摸摸,又打開了一本書,當發現書上的字跡清晰的不像話的時候,齊老幾乎熱淚盈眶。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然而就在眼淚落下的一瞬間,沾到了眼鏡上,視線再次模糊,齊老驚慌失措的摀住眼睛,發現自己的鼻樑上駕著眼鏡的時候,立刻將之拿下來。
  這個東西不會壞掉吧!
  齊老心裡有些怕,但是看著晶片上的水珠,還是用手帕輕輕的拭去,當整理乾淨的眼鏡再次架到了眼睛上,眼前還是一片清晰的時候,齊老這才鬆了一口氣。
  沒壞就好,沒壞就好。
  而這一次,齊老再也不敢哭了,就怕弄壞了福王送給他的寶貝。
  齊老有了眼鏡之後,簡直如虎添翼,再加上心裡對福王的感激,手上就愈發賣力,務必一定要福王產生對學習的興趣,好好學習。
  所以連著啃了好幾本蒙學書,想要將之濃縮成童謠,既好記,又好學,還朗朗上口。
  而此時的李小福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個老花鏡,居然更加激起了齊老的熱情,就算知道,他也會無奈的將眼鏡送出去的。
  畢竟,他可不想再一次被認錯呀!
  就算是胖子,他也是獨一無二的,他才不黑呢!
  李小福對自己有些黑耿耿於懷,但是他很快就沒有精力再想這些了,因為他又一次被召見了呀!
  李小福已經被召見了好多次啦,對於議政殿早就輕車熟路,不過一會兒就到了,而不出所料的,議政殿裡面,除了爹爹和師父,還有秦將軍和林相。
  正如李小福對他們很熟悉一樣,他們對小福也很熟悉啦,看到小福過來,秦將軍熟練地將小胖墩抱起來,駕在臂彎上,這才看向皇上和游道子。
  他和林相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皇上看了一眼游道子師父,游道子也沒有賣關子,直接拿出了昨天晚上和李小福一起做出來的東西。
  「看一看?」
  先拿著東西的是皇上。
  游道子直到小福下了學才將東西拿過來,所以就連皇上也不知道師父找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此時看到這個木頭做的筒子,還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什麼?」
  將木頭敲了敲,嗯,都鏤空了,肯定是空心的呀,再捏一捏,蠻結實的,左右看了看,沒看出來啥,就在皇上還想要晃一晃,看是不是裡面暗藏玄機的時候,游道子終於看不下去了。
  啊!同樣是徒弟,為什麼兒子那麼聰明,爹怎麼這麼蠢!
  「是這樣看!」游道子拿過木筒,給皇上做演示,皇上這才發現這個東西的用法,頓時興致勃勃的拿過來看了起來。
  而對於師父那嫌棄無比的眼神,李梧表示他早就習慣啦,畢竟他是個從小被師父嫌棄到大的呀,這點嫌棄,不過毛毛雨,不痛不癢啦。
  而當拿過木筒,如同師父演示的那樣望過去的時候,第一眼,李梧就忍不住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東西扔出去。
  游道子連忙接了一下,對徒弟的蠢已經沒脾氣了,都已經外家功法三層的大高手了還會這樣,怎麼能讓游道子不嫌棄?
  而在師父接住木筒後,李梧來不及說什麼,就再次將木筒的一頭對準了自己的眼睛。
  「這、這……」
  「怎麼會這樣?!」李梧對於眼前看到的景象震驚極了。
  他視力算是極好,再加上功法的加成,平時十幾米外也是毫髮都能看清的,但是十幾米外,不代表幾十米外都能看清呀!
  但是就在剛剛,他的眼睛在對準那個木筒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連幾十米外柱子上雕刻的龍鬚都看的一清二楚,細小的劃痕都能看清,簡直震驚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沒問題嗎?他眼前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覺?
  震驚的李梧拿著木筒就走到了幾十米外,當看到那個柱子上當真有一處細小的劃痕,與他剛剛看到的一模一樣的時候,李梧簡直忍不住想要捂胸口。
  「這是何等神器?」
  是的,李梧已經認定了這是師父煉製出來的法器了,畢竟師父一向神奇,不然,他怎麼能看到這般景象?
  「這不是神器。」游道子趁著秦將軍和林相包圍皇上的時候暗搓搓的將李小福從秦將軍的臂彎上接過來抱懷裡,「這是我和小福昨天晚上一起做出來的。」
  李小福眨眨眼,雖然他是有提一些建議啦,但是整個望遠鏡,可都是師父做的呀,所以他連忙擺擺手,「我就是和師父一起玩,這個東西是師父自己做出來的!」
  游道子對於李小福說的話不置可否,東西確實是他做出來的,但是若是沒有小福的提醒,他一輩子也未必能想到東西可以這樣做,所以他只是捏了捏李小福的耳朵,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叫它千里眼。」
  皇上此時已經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對於師父還是小福做的沒有一點意見,反正不管是誰做的,都是他最親親的人呀,就算游道子師父嫌棄他,他也是很尊敬師父噠!
  至於兒子,更是他的小寶貝!
  所以他只是讚歎一聲,「好名字!」就將東西遞給了在一邊有些著急的秦將軍。
  至於同樣著急的林相嘛,在大臣和岳父之間,他當然要先討好岳父,不然皇后不讓他進門怎麼辦?
  林相無力吐槽皇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懼內,而是細心地看著秦將軍的反應。
  「這、這是……」秦將軍在看到的第一眼也震驚了,當飛奔到遠方,發現看到的場景居然與他從木筒中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的時候,秦將軍終於知道,這個東西為什麼叫做千里眼了。
  「當真是千里眼!」
  而在一瞬間,秦將軍就已經想到了這個東西的種種妙用,神情激動的不能自已。
  如果西邊的路真的打開,在加上這個,那麼西方再無可懼。
  甚至就連南邊都能用上,雖然南疆那裡叢林眾多,或許用不太上,但是還有南倭呀!
  有了這個,他們或許可以一窺海上了!
  從此再不必在海上懼怕南倭!
  還有守城的士兵可以配備一個,還有前方探路的斥候更需要配備,制定計劃的將領也需要……
  秦將軍激動的不能自已,在一邊的林相早就已經等的不耐煩了,一把搶過秦將軍已經不再看的千里眼,就這樣將眼睛放在了木筒前。
  而在看的第一眼,林相就嚇了一跳。
  林相可不像皇上和秦將軍一樣,武力高強,他是個地地道道的文人,甚至因為年輕時看書太過,還有些近視眼。
  作為一個輕微的近視眼,林相很是有些臉盲,三米之外看不清誰是誰絕不是假話,基本上照面的時候就看官服認人,幸好他是丞相,官位高,一般都是別人先和他打招呼,他再憑借聲音之類的將人認出來,不然若是官小,不認識上司可怎麼辦?
  而作為一個近視眼,林相保證,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麼清晰的景象了。
  更別提還是隔得這麼遠的清晰景象!
  林相簡直嚇呆。
  當他也如同其他兩人一樣,走到遠處,忍不住看看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景象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好一會兒。
  這時候,幾個人也已經都知道了這個千里眼的價值,更知道,這是個多麼偉大的創造,有了這個,大晉的軍隊簡直如虎添翼,甚至在其他的一些方面,都能有所涉及。
  「游道子師父,不知道這個……可不可以先借我用用?」
  秦將軍厚著臉皮開口,另一邊林相雖然知道這個千里眼在軍事上更有發揮餘地,但還是忍不住見到好東西爭一爭,「先借我看看,我看完就給你。」
  秦將軍簡直要在心裡面罵這個老狐狸了,但是還不待秦將軍反駁林相,一邊的游道子就再次開口了。
  「當然可以借給你們看看,但是這個東西目前還不能量產。」游道子說著拿過木筒,在幾人震驚心痛的目光中將木筒裡面的晶片拆下來,「喏,你們看。」
  「千里眼之所以能發揮作用,全靠木筒裡面的這兩個水晶片,而要是想要達到這種透明的效果,非要上好的雕工,並且由我的內家功法將稜角潤平不可。」
  「水晶若是咬咬牙,不是買不起,但是內家功法潤平,即使以我的功力,也不能弄太多,也許還會有失敗的風險。」
  所以……這個這麼好的神兵利器,居然是不能量產的嗎?
  林相和秦將軍都有些失望,皇上更是失落,而在失望之後,幾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誰不知道誰呀!
  在東西只有一樣的時候,想要搶佔先機,當然要搶呀!
  於是李小福在游道子的懷裡就這樣看著自家爹爹外公和林相吵成了一團,毫無形象。
  而此時的李小福呢?
  看了看又被師父裝好的望遠鏡,想到製造工藝的困難性,李小福猶豫的想到,他是不是應該……再做個東西?
  有了這個東西,那麼千里眼的製作,就完全不成問題了吧。


第33章
  李小福想到的, 自然就是玻璃啦。
  玻璃無論從透明度還是價格乃至其能否量產方面, 都符合爹爹他們的需求,想要大批量的製造望遠鏡,則非玻璃不可。
  只是讓李小福猶豫的是,關於玻璃的製作,李小福雖然知道流程, 但是僅止於理論上,動手實踐,卻是一次都沒有。
  所以若想要製作能夠滿足望遠鏡需求的玻璃, 還是需要多多實驗呀!
  而要實驗, 當然要先找師父啦!
  「師父師父!」
  李小福邁著小短腿就來敲殿門,原本正在做晶片的游道子聽到小徒弟的聲音,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打開殿門。
  而剛一打開, 懷裡就撲了一個暖烘烘的小東西。
  抱起來一看,不是自家小徒弟還是誰?
  無奈的笑了笑,將小徒弟的外袍脫去, 雖然殿外的天氣已經有些冷了, 可是室內還有火盆呢, 若是不脫下去,這個小火爐不一會兒就得滿頭的汗,到時候感冒就不好了。
  而待脫了衣服後,游道子才看著萌萌的小徒弟問道,「有事?」
  李小福嘿嘿一笑, 「師父我想你啦!」
  游道子忍不住點了點某只的額頭,「昨天才見面,今天就想了?」
  明知道某只只是嘴甜,可是游道子還是忍不住彎了嘴角。
  「就是想你了嘛……」李小福撒著嬌,游道子簡直拿他沒轍,只好從殿裡面找了點小東西給他,像是一些小機關人什麼的。
  李小福對於自家師父做的小玩具還是很喜歡噠,雖然他見過更多的玩具,但是師父做的小機關可是師門十幾代流傳下來不斷完善的結晶,在某些方面的靈光簡直讓李小福愛不釋手,所以見李小福喜歡,每次游道子都會準備好幾個小機關人,等到李小福來的時候就給他玩。
  而除了小機關人,游道子又找了侍女去要了點小吃過來,自家小徒弟的愛好游道子再清楚不過了,一些美味的小零嘴什麼的可是徒弟的最愛,所以小徒弟來了,游道子當然要準備好了。
  李小福所要做的,就是舒舒服服的坐在床上玩玩具,吃小吃就好了。
  對於師父的寵愛,李小福早就輕車熟路,習慣的坐在師父的懷裡,磕著小零嘴,時不時喂師父吃一口,再給師父搗搗亂,看著師父容忍的目光,李小福再討好的笑笑,就是快速的一天啦。
  當然,今天的李小福可不是像往日一樣消磨時間的,他可是有任務在身的。
  於是游道子正磨著晶片呢,就聽到小徒弟說道,「師父師父,水晶是什麼變成的呀!」
  游道子停下還在雕刻的手,想了想才說道,「石頭吧。」
  水晶雖然有裸露在地面上的,但是也有深埋於地下的,而無論是地上的還是地下的,都與石頭緊緊相連,所以水晶是石頭變的,沒毛病。
  其實不止是水晶,一些翡翠,瑪瑙,玉石,在游道子看來,應該都是石頭變的,甚至它們比水晶更為明顯——他們本身就包裹在石頭之內,算是一種特殊的石頭。
  「那沙子呢?」
  看著好奇寶寶李小福,游道子並沒有不耐煩,而是細心地想了想,「沙子也是石頭的一種,只是沙子本身太過細膩小只,所以只能算是特殊的小石頭。」
  「那如果水晶是石頭變的,沙子是一種石頭,那麼沙子能不能變成水晶呢?」
  游道子沒有直言取笑小徒弟的異想天開,在游道子看來,小徒弟最重要的天賦不是那些人所關注的過目不忘,而是他的創造性。
  能想其他人不能想,做其他人不能做,沒有被世間的規律教條所束縛,所以他才能做出玲瓏山河,才能想出活字印刷的方法,才能發現千里眼的構成。
  這種天賦比什麼都重要。
  就算此時小徒弟所言的沙子變成水晶,在其他人耳中不過是孩童的異想天開,但是游道子卻完全不想反駁。
  為什麼要反駁呢?
  誰說水晶就不能是沙子變的呢?
  就算現在做不到,也不代表未來做不到呀!
  所以帶著對孩童天真的心的愛護,即使游道子本身不覺得沙子能變成水晶,但還是對小徒弟說道,「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即使不成功也沒什麼,也許沙子不能變成水晶,但是其他石頭也是可以的呀!」
  對於游道子完全的放任,李小福心裡的幸福泡泡都快要漲破了,忍不住抓著師父的鬍子啾了一口,看著師父露在外面的皮膚變得紅彤彤,李小福心裡也高興起來。
  「師父你真可愛!」
  游道子假裝不耐煩的將懷裡的扭來扭去的李小福趕出去,「去去去,師父才不能叫可愛,你可以說師父很厲害!」
  「好,師父你真厲害!」
  李小福誇得真心實意,誠摯十足,游道子的臉忍不住又紅了,但是這一次卻沒有攆徒弟,「材料庫房裡都有,你不是有鑰匙?自己帶著宮人去拿,記住,不許自己亂搗鼓,做什麼要先問過師父,知道嗎?」
  游道子還是擔心小徒弟不知道輕重,萬一傷到自己就不好了。
  李小福當然知道師父的一腔拳拳愛徒之心,高興的點點頭,就帶著宮人去庫房找東西了。
  沒有具體的數據,只有一些材料,李小福這一次的實驗做的很是艱難。
  游道子最開始還覺得徒弟是異想天開,雖然支持,但是並不相信,但是當徒弟的鍋裡面第一次出現晶瑩剔透的比琉璃更炫目的色彩時,游道子有些動搖了。
  如果不細究材料的話,這個東西,已經很像是寶石的雛形了。
  難道沙子還真的能變成水晶?
  游道子第一次開始懷疑起來,但是對李小福原本胡鬧的實驗,卻是愈發上心。
  仔細的將材料一次次按照比例調配好,做下記錄,溫度也從最開始的掌握不好到最後火候正合適,李小福和游道子都經歷了不少的時間。
  而他們實驗出來的成品也一次比一次更完美,從最開始渾濁不清的彩塊,到後來顏色美麗猶如寶石一般的瑰麗晶體,饒是游道子早就已經過了激動的年齡,卻還是為自己眼前出現的一切感到震撼。
  實驗到了這裡,游道子也情不自禁的開始相信,水晶真的是石頭變的,而沙子,能夠變成水晶。
  游道子對眼前出現的成果已經十分滿意,但是李小福看著,卻是忍不住皺起了小小的眉頭。
  雖然色彩很好看,但是李小福最想要的不是絢麗的顏色,而是它的透明度呀!
  因為他最開始想要製作玻璃的目的,不是想要開發出一種人造的寶石,而是想要代替水晶,成為望遠鏡的新的替代材料。
  不然爹爹林相和外公他們都想要千里眼,而千里眼只有一個,他們搶到最後,肯定還是要累師父去做晶片。
  師父武功是很高,但是師父的年紀也很大呀,李小福捨不得師父吃苦,對於爹爹他們的想法也理解,所以,只怪他將東西弄出來,卻沒有想到將之做出來的可能性。
  而既然是他開的頭,那麼自然也要他結好尾,所以李小福才想要做玻璃噠!
  玻璃裡面的氣泡他已經去掉了,該有的雜質也已經祛除,只有透明度,讓李小福怎麼想也想不出該如何做。
  就在李小福為了玻璃苦惱的時候,另一邊,活字印刷,因為齊老的加入,終於開始正式推廣了。
  雖然士林多世家子弟,但是有哪個世家子弟,有齊老這樣的威望?
  齊老的威望不止來自於他無可匹敵的學識,更來自於他光風霽月的人品,更是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堅定和信念,才在士林中闖下了這般大的名頭。
  早在活字印刷的消息洩露的時候,其實世家就已經反應過來,這種活字印刷雖然降低了雕版的成本,但是在利益上並沒有對世家造成多少衝擊,畢竟幾乎沒有哪個世家是靠幾間書鋪來養活的。
  只是雖然沒有從利益上進行衝擊,但是其他的,無論哪個方面,世家都會陷入被動之中。
  首先,就是書籍的廣開之路了。
  世家為什麼優越,又為什麼厲害?
  百年世家,書香傳人,世家之所以厲害,就是因為他們擁有更多的藏書,而書籍,自古以來就是奢侈品,是平民享受不到的貴族特權,而如今,書籍的成本下降必然伴隨著書籍的降價,從此平民進入學堂更加容易。
  世家是驕傲的,他們從不認為平民所學的那點東西會對他們造成什麼威脅,但是讓他們擔心的是,皇上在百姓之中的地位!
  前朝魏朝時代,也是他們世家發展最鼎盛的時代,整個朝堂,幾乎十分之九都是世家中人,而世家的抱團又是最為嚴重的,因為幾乎每一個世家,都會與其他的世家沾親帶故,聯姻帶來的紐帶讓這個利益集合體幾乎牢不可分,若不是末帝太過暴虐,世家將還會是那個站在所有頂端,連皇帝都可以不放在眼裡的人。
  在他們的眼裡,皇家也不過是一個二流世家而已,若是聯姻,都會破壞他們高貴的血統,所以皇帝的女兒在那個時候都是會被嫌棄的。
  但是現在呢?
  自從大晉的皇帝李梧入關以來,砍過的世家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世家因為這一次的浩蕩失了先機,不得不暫時折服於李梧這個連末流世家都算不上的農民,心裡面自然不平的很。
  更何況李梧所制定的每一個條令,都挑戰著世家的神經,狠狠的壓住他們的底線,讓他們吞下去吧不甘心,不吞撕破臉更不值得,就這樣如鯁在喉。
  這樣的情況下,世家對於整個大晉朝堂的觀感都不會好,所以在大晉成立之後,世家都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一個選擇——那就是抵制!
  不稱臣,不上稅,不選官,不支持。
  而至於不繳稅的方法——以世家的本事,找幾個稅法之中的漏洞再簡單不過,因為這個,方儒這幾年很是和世家交了幾次手,有得有失,算不上全然優勢。
  只是那得,全是在幾年前,而那失,全都是在幾年後直到如今。
  也就是說,大晉越來越強大,而他們世家,將會越來越處於下風,直到某一天,被皇帝以至高無上的皇權碾壓,直到屍骨無存。
  世家沒辦法接受這種結果,所以一切可能讓大晉得到好處的東西,他們都會想方設法的破壞掉!
  於是就在活字印刷還未推廣開來的時候,世家的第一次下手,就已經開始了。
  最開始是開書店的人。
  活字印刷的出現,第一批受到衝擊的就是這批人,到時候書籍的成本下降,書籍的價格自然下跌,那麼他們手裡面的書該怎麼辦?
  原價會不會沒人買,而如果降價,那麼虧得就是他們,這些書店的老闆當然不會願意。
  於是在世家的暗中挑撥下,這些人開始聯合起來,抵制活字印刷的出現。
  可是活字印刷最開始的受眾,就是這些制書的人呀,要先將技術傳播給這些制書的人,然後這些人在成本的降低下將書籍的價格也降低,這樣才能實現多贏的局面。
  而這第一步,就受到了來自世家的狙擊。
  書店的老闆先入為主之下,已經認定了這種印刷方法會給他們帶來損失,自然不會願意將活字印刷流傳開來。
  林相氣得吐血,這些書店老闆是傻得嗎?這樣的成本降低只會帶來更大的好處,居然要為眼前的小利而放棄長遠的未來?
  可是方儒卻有些能夠理解那些老闆,活字印刷確實能帶來長遠的影響,但是這種利益是長期不可見的,但是如果他們失去了眼前短期的利益,很可能看不到後期,他們就已經失去了資格。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選擇其實無可厚非。
  針對這種情況,他們開始重新衡量自己的計劃,除了一個能夠在士林中起到領導作用的帶頭標桿外,他們還需要考慮到活字印刷對於整個書籍行業的衝擊。
  而直到開始考慮這些,他們才發現,受到衝擊的,絕不止書店的老闆們,還有那些雕版的匠人。
  雕版是很難製作的,一個熟手的製作匠人,能將雕版的損傷率降到最低,這樣的雕版匠人也是書肆的心頭寶,輕易不會讓這些人離開。
  但是若是換做活字印刷呢?
  活字印刷的簡單程度大家都知道,無需什麼老師傅,只需要一個雕刻學徒,就可以輕輕鬆鬆的進行雕刻,甚至雕壞了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因為成本本身就很低。
  這樣的話,老雕版匠人的重要性將大大降低,而這些一輩子都在與雕版打交道的匠人們,將成為活字印刷的另一個阻礙。
  意識到這個問題,方儒快速的開始召集人手進行方案的改進,而改進的地方,就在於怎樣能夠兩全其美的將這兩者的矛盾解開。
  其實對於這種利國利民的改革,一些必要的陣痛是可以存在的,只要未來的結果是好的,那麼這一切都值得。
  但是在這之前,如果能夠將陣痛消除掉,完全不痛,豈不是更好?
  想到這裡,方儒幾乎都有些感謝世家了,若不是世家,他們還未必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到時候如果事情一起爆出來,恐怕還真的會如了世家的意。
  即使後來事情解決,如同預期發展,那麼這項舉措所帶來的陣痛,也不會消解。
  而現在,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了!
  活字印刷的前景大家都能夠看到,帶來的效果也是肉眼可見的,所以對於這項技術的推廣,大家都十分的積極,整個大晉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那麼如果遇到了困難,大家開動腦筋自然也是十分快啦!
  「書店的老闆之所以抵制這個,就是因為怕他們現有的書籍賣不出去,從而賠本乃至擁有破產的風險,只要我們將這個風險剔除掉,那麼必定會有一大批的書店老闆響應,而那些不響應仍然煽風點火的,必然是世家的人無疑。」
  「那麼,該怎樣剔除風險?」
  「也就是說,怎樣讓這些老闆們不賠本?」
  齊老作為將要被立起的標桿之一,自然也是參加了這次的討論的,當有人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齊老心裡面不知怎麼,忽的一動。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年少時做過的那件影響了自己,更影響了全族的事情。
  他問心無愧,他的家人也支持他的理想,他直到如今仍然無愧於天地,但是他愧於族人!
  這曾經是他不願回想的陣痛,即使現在有很多人以此歌頌他的品德,但是他的心裡仍然為此難過。
  但是當這個時候,他忽然又想起了這件事。
  是的,他一個人無法對抗世家的規則,他挑戰不了那個世家當道的世道,但是如今呢?
  如今已經不再是世家的天下,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世家會如同芸芸眾生一般除了曾經的榮耀泯與眾人,世道已經不一樣了。
  而更加主要的是,曾經的他一個人,他一個家族對抗不了世家,那麼如今他坐擁整個大晉做後盾,是不是就能挑戰一下呢?
  所以就在大家暢所欲言的時候,齊老沉吟了一下開口道,「不知,每個地方開個讀書坊如何?」
  「讀書坊?」林相感興趣的問道。
  「是的,也就是書館,但是是不花錢的書館,我們可以將這些書店原有的書籍收過來,然後每個地方用這些收過來的書籍開一個書館,可以不收取費用,或者收取少量費用,讓人讀書,這樣既能解貧民難出學子的問題,更能打破世家壟斷知識的道路。」
  齊老說完,大家的眼前就是一亮。
  是呀!他們怎麼沒有想到這個辦法。
  這樣的話,豈不是兩全其美?
  那些書店再也沒有辦法以此為理由來抵制他們,而世家,更要打落牙齒和血吞?
  至於如同當初對付齊老一樣對付他們?
  呵呵,他們當大晉的軍隊是吃素的?
  不對付他們,少的只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世家也知道這點,不然就不會是暗搓搓的搞小動作了。
  齊老的建議很快被採納,大家開始商量書館的具體事宜,比如多少本書,可不可以租借,費用要多少等等,齊老看著這樣的一群官員,再一次為自己曾經的狹隘而感到羞愧。
  他不該那麼自負的認為大晉不行的。
  他應該早點過來的,如果早一點過來,哪怕早一點點幫助這個皇朝,那麼百姓們,是不是就能夠早一點更好。
  不過還好,他來了。
  還好,現在還不晚。
  齊老微笑著傾聽著同僚們的探討,時而也加入一起查缺補漏,年紀大的人就是有優勢,一些年輕人們想不到的地方齊老統統都能補上,大家也終於知道什麼詩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了。
  他們是朝有一老,如有一寶呀!
  大家對齊老頓時前所未有的熱情。
  而此時被大家熱情相待的齊老,也對小李福前所未有的熱情。
  他為什麼受到這麼多人的尊敬幫助那麼多的人,是因為他在朝堂裡,而他為什麼會在朝堂裡?
  當然是因為李小福呀!
  所以就在李小福還在為玻璃糾結的時候,就忽然發現,齊老對他更熱情啦!
  體現在,齊老將還未編完的童謠,就這樣提前教給了小李福。


第34章
  怎樣治癒一個具有嚴重厭學症狀的小孩子呢?
  在齊老這樣的老先生看來, 自然要教導的就是《勸學篇》啦。
  所以雖然所有的童謠還未編完, 但是已經初初作出《勸學篇》的齊老,還是就這樣將東西拿出來,準備教導給小李福。
  「子幼時不學,老而又何為?玉琢方成器,人學而知義……」
  雖然看起來如同童謠一般, 娓娓動聽朗朗上口,但是細究下去,就會發現這不過童謠一般的詩歌, 裡面非但有著引人向上的道理, 更有著諸多著名的典故,僅僅這一小段,便知道齊老對小李福有多用心。
  李小福雖然不喜歡學習,但是對於別人對他全然的好意, 李小福又怎麼能拒絕?
  所以對於林相他們,李小福最多就是用一些東西讓他們忙碌起來,主動放棄來給他上課, 而不是全然抵抗的去逃課之類, 因為他知道, 那樣會讓這些關心他的人傷心。
  每一份心意都足夠珍貴,不能因為擁有許多就肆意揮霍。
  即使他就在可以肆意揮霍的幼小年紀。
  所以當聽到齊老的《勸學篇》,聽到齊老殷切肯定的講解的時候,即使李小福本身對學習並不上心,但還是認真的聽了起來。
  而聽著聽著, 李小福就覺得,這個詩歌有點耳熟,似乎有點像《三字經》?
  只是三字經是每一句三個字,讀起來更朗朗上口,而齊老的《勸學篇》卻仍然囿於詩篇五字的框架內,不如三字經通俗而已。
  從文學性上來講,自然是《勸學篇》更棒,但是從啟蒙和通俗上來講,李小福覺得,還是《三字經》更勝一籌。
  「福王,可解其意?」
  李小福眨眨眼站起來,齊老的《勸學篇》通俗易懂,即使不用講解都能懂得意思,更何況齊老已經在通讀的時候就講解了一遍呢?
  所以李小福十分乾脆的解釋道,「一個人倘若小時候不好好學習,到老的時候既不懂做人的道理,又無知識,很難有所作為的。玉經過打磨雕刻,才會成為精美的器物;人通過學習,才能懂得禮儀,從而成才……」
  齊老一邊聽一邊忍不住點頭,對於福王的聰慧更加心喜。
  然而李小福卻是滿心無奈。
  道理他都懂,可是就是不想學習他能怎麼辦?
  生活那麼美好,有那麼多有趣好玩的事情,為什麼一定要他去學習呢?讓他安安靜靜的當一條鹹魚不好嗎?
  他就想每天吃吃喝喝,和在乎的人一起玩耍嬉鬧,不管多少歲,不管彼時什麼地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就最好啦!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個願望實在是胸無大志,例如林相和齊老他們,在這一輩子為了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人眼裡,總有比玩樂更重要的事情,惜取時光才是正理,有那玩樂的時間,能有多少百姓過的更加幸福呀!
  可是在末世而來的李小福心中,恐怕沒有什麼比和平寧靜快樂的日子更重要的了,畢竟在那個時代,每一個人都是抱著今天是最後一天的心態活著的,能有機緣來到這樣一個美好的時代,李小福怎麼能不想要好好的快樂的過每一天?
  他們都沒有錯,只能說是觀念不同吧。
  李小福理解,但並不像成為那樣的人。
  所以在齊老再一次向他講解勸學篇的時候,李小福開始考慮師父那天和他說的話。
  「小福,等到你滿八歲的時候,就與我一起去遊歷吧。」
  外出遊歷,當然不會像是在宮裡這般舒服,可是想一想,到了宮外就再也沒有人管束他的學習,也不用寫作業了,李小福就十分認真的考慮起來。
  當然,就算決定要和師父一起走,但是在走之前,也要將這兩年糊弄過去呀!
  怎麼糊弄過去呢?
  不如把《勸學篇》擴充一下,變成三字經?
  這樣齊老就有好多事情可以忙了,也顧不上他啦!
  李小福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隨後就興致勃勃的實施起自己的計劃來。
  於是這一日,齊老剛剛走進課堂,還沒有開始上課呢,就聽到李小福興致勃勃的教程四郎背勸學篇。
  「 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
  雖然五字變成了三字,雖然多了許多話,但是自己所編纂的童謠,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這分明就是勸學篇的前四句!
  而讓齊老驚訝的是,原本在背書方面有些愚笨的程四郎,在聽了福王念了一遍之後,居然真的跟著複述了下來,「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有些憨厚的聲音迴響在課堂裡,齊老雖然著重關注李小福,但是對於其他人也是關心的,而程四郎什麼時候背的這般快過?
  前兩天教導《勸學篇》的時候,程四郎雖然也有認真學習,可是有些人也許真的在這方面沒有天賦,程四郎念了一天,堪堪就背下了一句。
  而如今?
  只是聽一遍,就完全複述下來?
  「再背一遍。」李小福害怕程四郎只是一時記憶,還要程四郎接著背。
  齊老下意識的側耳傾聽,當程四郎真的將那幾句流暢而快速的背下來的時候,齊老站在原地,似乎若有所思。
  但是現在是上課時間,所以齊老也沒有深入的提這個問題,但是當下課以後,李小福就被叫住了。
  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李小福規規矩矩的站在先生的面前,齊老是年紀多麼大的人呀,怎麼會不知道李小福的小把戲?
  他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在那個時間固定前來,才故意念給他聽的。
  「你呀……」齊老搖搖頭。
  李小福嘿嘿的笑,看著齊老無奈的目光臉皮特別厚。
  齊老也懶得再和這個小滑頭糾纏,「你怎麼會想到將勸學篇從五個字改為三個字?」
  「因為這樣更好記,也更好背呀!」
  「怎麼會?」
  齊老到底不是正經的小孩子,雖然有心想要改變一些幼童的教育方面的問題,但是哪有小孩子本身對於這方面的理解深刻,李小福見狀直接說道,「孩童雖然記憶力絕佳,但是徹底記住卻很難也很短暫,五個字雖然不算長,相比之下已經很短了,但是三個字更短也更加好記憶,回想三個字比回想五個字容易多了,而且把五個字改為三個字,那麼每三個字之間的聯繫更加緊密,當然也就更加容易背誦了。」
  齊老若有所思,李小福見狀直接說道,「所以先生先生,我們把勸學篇改為三個字好不好?這樣就連程小四都能背下來的!」
  雖然已經被李小福打動,但是真正如何,還是要看最後的效果,齊老沒有輕信李小福,而是先將勸學篇的一部分改為三個字,然後再教導學生,想要看一看結果。
  然而最後的結果卻完全出乎齊老的預料。
  原本五個字的時候,只有寥寥幾人才能夠將勸學篇背下來,剩下的都要靠時間的積累才能夠逐漸背誦,但是當換成三個字以後,就連全班裡面堪稱對這方面最沒有天賦的程四郎,都能講當天講的勸學篇全然背完。
  課後,齊老看向李小福的目光有些複雜。
  雖然眼前這個小孩兒愛偷懶又滑頭,時常讓人哭笑不得,但是齊老現在只想說,大賢就是大賢,就算只是個小孩子,那也是個小大賢!
  沒毛病!
  不然誰會想到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改動,就能將孩童的記憶提升數倍之多,如果這種方法推廣開來,那麼孩童的學習效率何止百倍!
  明明這是個不怎麼喜歡學習的傢伙……偏偏,卻對所有人都這麼好……
  齊老心情複雜。
  但是李小福心中卻全然不是這樣想的,在他看來,就是因為他不愛學習,所以才讓更多的人去學習,好建設出一個美好和平寧靜美麗的世界來讓他浪呀!
  今天的李小福也是美滋滋噠!
  齊老本來想當天就將三字法公佈出去,李小福知道了卻連忙阻止了齊老。
  「現在三字記憶法還僅止於勸學篇的成功,這個在其他書籍上不一定通用呀!如果想要讓幼童更容易學習,先生,我們不如將勸學篇完善好,然後將各個幼童適宜的書籍編纂進去之後,再進行宣傳,不然若是各地的書生們良莠不齊,不知道三字的精髓,反而胡編亂造的話,豈不是害了小孩子?」
  齊老聞言,也知曉是自己太過衝動了,但是那種想讓所有人都學習的心卻不曾磨滅,反而更加炙熱起來,一腔熱情都獻給了三字經,務必要創作出一本膾炙人口流傳下去的幼童啟蒙書籍!
  李小福見狀簡直笑彎了眼睛,當天多吃了兩大碗飯,只以為齊老會像是林相一樣從此埋於寫書,徜徉在書海之中,再也顧不得給自己留作業了。
  但是李小福忘了,齊老和林相不一樣呀!
  在林相身上適用的,不一定在齊老身上適用呀!
  更何況,齊老編纂的還是本幼童書籍呢?有什麼比在一群幼童身上在檢驗自己編書的成果更合適呢?
  於是李小福非但沒有逃脫作業的魔爪,反而時不時還要被齊老抓去問,自己這一段編寫的怎麼樣?
  李小福忍不住抓狂,齊先生耶,你還記不記得他只是個小孩子呀!
  編書這麼重要的事情詢問一個小孩子真的可以嗎?
  齊老對此只是笑瞇瞇,沒有什麼人能比一個既是大賢又是小孩的福王更能檢驗他的書了。
  更何況,李小福在糾纏不過的時候,還真的總能切實要害的抓住一些不通順或者不適宜的點,將書中的一些瑕疵逐漸剔掉呢?
  林相對李小福的遭遇一點都不同情,反而有些幸災樂禍,誰叫他直到現在還埋首在活字印刷上脫不開身,因為齊老的建議,各地的書館逐漸建立起來,事情繁雜的不得了,他只能坐鎮在中樞,一點都沒有時間再上課了。
  想到許久不能揪著小胖娃的臉蛋兒攆著他做作業,林相到現在還手癢的遺憾,他才不說呢!
  而在書館建立之後,果然有許許多多的事情紛至沓來。
  什麼借書不還啦,什麼賒欠書費啦,什麼住在書館不走啦,什麼將書籍弄髒弄損啦之類的,事情多的要命。
  這其中有多少世家的手筆不清楚,但絕對不會少。
  而也正因為這些紛雜的事情和層出不窮的意外,書館的規矩一條又一條的豐富起來,直到最後,書館的規矩正式成立,之前那些低級的小手段再也用不出來,犯了哪條處理哪條,按章程辦事,沒毛病!
  而之後如果再出現事情,那麼只要再加上章程就好。
  世家見小動作不管用,也只能著急上火,什麼也做不了。
  他們能做什麼呢?
  如果說對著齊光這樣勢單力孤的人他們還能逞一逞強門的威風,可是面對大晉朝廷?
  算了吧,他們正打算揪自己的尾巴呢,他們又不是嫌棄命長。
  更何況,現在是他們勢弱,他們所有世家加一起,也不能掀起什麼大風浪,若是五年前,他們還有機會給那些流民們煽風點火讓他們出頭起義,怎麼也能讓大晉元氣大傷的話,但是現在,人們都安居樂業,再也不用擔心自己吃不飽肚子,要是這時候去煽動這些人反大晉朝聽,恐怕先被反的就是他們。
  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他們這邊,他們能怎麼辦?
  「不然……我們服軟吧。」
  有些世家這樣提議,他們跟朝廷耗不起了,眼看著活字印刷勢必成型,到時候這東西的好處人人都知道,書籍的成本必然下降,寒門出的學子定會增多,現在他們還能在士林上壓朝廷一頭,但是這種勢頭發展下去,那麼不用兩年時間,就是朝廷壓著他們了。
  到時候朝廷再不用惦記他們那點學識,就算沒了他們還有其他人,當唯一高傲的理由和籌碼都失去的時候,他們還能有現在的地位?
  恐怕到時候就算大晉不對付他們,他們也會抱著他們的驕傲一起沒落。
  這些是有遠見和智慧的世家。
  但是也有一些世家始終抱著自己的榮耀不肯臣服,他們不服氣大晉這樣一個心生的朝廷,他們沉浸於多年以來人人追捧的榮耀,他們喜歡當年蔑視皇權天下唯我的權勢,他們放不下。
  所以就在朝廷還沒有出手的時候,世家內部,已經隱隱有了裂痕,以南北為界限,清晰的分明。
  南方是當年遭災最少的地方,不像是北方一樣被強勢的外敵侵擾,也不像是北方一樣是當初先亂的禍源,他們還始終保持著魏時的風骨,決計不肯向大晉投誠。
  但是北方的世家不一樣。
  留在北方的世家都是失敗者。
  他們當初在大魏的時候爭不過還是草根的李梧,擋不住大晉的成立和輝煌,他們經歷了太多的波折,雖然在最後心有不甘,他們也看到了大晉是怎樣從當初一個風雨飄搖眼看著就要滅亡的朝代一步步發展到如今。
  南方的世家不知道當初的大晉都艱難,也就不知道大晉走到如今這一步是多麼大的跨越。
  但是北方的世家不一樣。
  所以就在這個岔路口,南方世家和北方世家開始有了分歧,離最後的割裂,也不遠了。
  林相和李梧他們完全不知道這些,他們與世家都沒有多大的聯繫,更不知道自己還什麼都沒做,至少還沒有報復那麼搗亂的世家呢,世家就先自己鬧上了。
  他們此刻還在研究著雕版匠人以後的生活。
  是的,雖然活字印刷確實節省人力,但是老雕版匠人也不是全無作用呀,就看用在哪一方面了!
  最後,還是林相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那本蝴蝶折紙書。
  當時他震撼的只是那本書非同一般的折法,但是現在回想起來,他卻想到了那本書的內容。
  不過是一個簡單幼稚的故事,裡面講述了一個孩子在仁義禮智孝方面的種種言行,但是不一般的是,那本書籍裡面帶了插圖。
  是的,就是插圖。
  伴著一些小孩子的畫像,旁邊是講述的故事,看起來生動又有趣。
  所以就在這些人討論的時候,林相忽然想到,不如就將這些雕版匠人聯合起來,一起雕畫?
  「雕畫?」一些人都覺得有些異想天開。
  「為什麼不行?」林相反駁道,「一些書籍很是枯燥,讀書人看起來也是費腦費眼,但是如果配上插圖呢?那麼看起來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雖然這樣做的成本會高,但是書籍價格在還未下降的時候就有人買得起,那麼如果現在和原本的書籍價格一樣,但是書籍卻更加精緻好看,甚至還可以將書上印出美麗的花紋來,不差錢的人有的是,這樣好的書為什麼沒人買?」
  「不!我還是覺得這樣不行!哪有人會為了好看就買這樣高成本的書?」
  「那不如就試試看!」林相更不服輸,他對於自己的想法還是很看好的。
  而既然要試一試,那麼用哪一本書來試試看更好呢?
  林相十分苦惱,話本?不太莊重,給話本作畫算是什麼正事。
  那麼正經的書?
  林相到現在才發現,居然沒有幾本正經的書需要給他配上圖畫。
  那麼剩下的,就是一些遊記啦之類的書籍。
  只是遊記這個分類本身就很冷,大多數都是一些有名的文人自己刊印的,基本上不怎麼賺錢也不很受人歡迎,不加上圖畫都賣不動,就算加上圖畫,成本更高,估計會更賣不動了。
  林相有些苦惱。
  苦惱的林相隨意的走到曾經上課的課堂外面,忽然聽到裡面的小孩子清脆的聲音。
  「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為人子,方少時。親師友,習禮儀……」
  林相一時間忍不住駐足傾聽,直到孩子們的聲音都停下來,才滿臉遺憾的回過神來。
  明明只是簡單稚嫩的童謠而已,但是就這寥寥幾句童謠,卻是又好記又好聽,朗朗上口,裡面蘊含的道理讓林相聽了都有所動容。
  這是什麼書?
  林相一時忍不住有些疑惑。
  他還從未聽過這本書,難道是民間的童謠嗎?不知道是何人所著,竟然如此好。
  但是課堂裡面正在上課,齊老的身影還隱隱可見,所以林相也沒有打擾,決定等到下課之後再去詢問。
  終於等到下課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足足半個時辰,林相站的腳酸,但是當聽到齊老的下課聲音的時候,也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悅。
  於是齊老正打算去吃午飯呢,就看到林相朝著課堂走了進來。
  「林相?」
  「齊老,剛才幼童們所讀之書叫什麼名字?以前怎麼從未聽過?」
  齊老忍不住笑了笑,「那是我的新作,經過福王的提議後修改而來,我叫它《三字經》。」
  「三字經?」林相喃喃道,「好名字!這不就是三字經嗎?」
  說道這裡,林相忽然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有什麼比孩童更適合一邊看圖一邊讀書呢?
  他之前還在想用什麼來作為插圖的書籍,現在,不就是有一個現成的嗎?
  於是齊老正笑著,就聽到林相問,「不知齊老有沒有意願,刊印此書?」


第35章
  林相滿以為自己的提議會被接受, 畢竟對於一個文人來說, 不管是落魄的書生還是學識豐富的大家,將自己製作的書籍刊印出來傳閱天下,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事情。
  落魄書生求一舉成名天下皆知,學識豐富的大家求傳播思想吾道不孤,沒毛病。
  但是讓林相萬萬沒想到的是, 自己這樣合適,許多人都恨不得立刻答應的提議,卻被齊老拒絕了?
  林相露出不解的神情, 齊老卻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當然也想這本書流傳天下,能為諸多幼童啟蒙,讓他們小小年紀就打下牢固的基礎,以後的求學之路更加順利。」
  林相聽到這裡更不解了, 那為什麼要拒絕呢?
  「可是我這本書還沒作完呀。」
  齊老語氣輕鬆,「《三字經》原本只有《勸學篇》,在《勸學篇》做完的時候, 我就想過要將它流傳出去, 還是福王提醒了我, 三字經相對於其他啟蒙書籍的優越性自不必說,而三字記憶比五字記憶更好的結果更是我親自試驗過的,光是《勸學》一篇好是好,但是就怕世間文人引為風尚,若是跟風都做三字書籍, 到時候良莠不齊,反而害了孩子怎麼辦?」
  林相:「……所以?」
  「所以在福王的勸說下,我決定將一些幼童應該知道的知識和道理,都納入這本書中,我不求這本書能流傳千古為我賺下多少名聲,但是我希望這本書能在有限的時光裡,讓更多的幼童知道更多的知識,明白更多的道理,以後成為一個對大晉有用的人,那就不枉這本書了。」
  林相忍不住苦笑,齊老都說到這裡了,他還能怎樣?
  原本還想勸說齊老,雖然還沒作完這本書,但是可以分一分上下兩冊,好歹刊印一本出來,先讓一些人看到擁有插圖的書籍是怎樣的效果,這樣雕版匠人的安置也有個方向。
  但是現在……還是大晉的未來更重要,至於雕版匠人,他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吧。
  林相失望而去,可是紙書的出現本就是在前朝,距今不過是二三百年而已,這麼短的時間內出現的新的值得一看的書籍本就少之又少,大多數還是在讀以前就流傳下來的書籍,諸如四書五經之類。
  這些書本就晦澀,想要通讀已經是很難,若要加上插圖,也不會起到什麼作用。
  所以林相才十分苦惱,難道真的要放棄將老雕版匠人安置去雕畫,而是如同僚一般,從其他的方向著手安置這些雕版匠人嗎?
  只是其他方向,又從什麼方向呢?
  雕版雕刻和其他的雕刻又有所不同,首先是材料的問題,相對於石刻這樣常年需要大力氣的雕刻來說,雕版雕刻的匠人更為細膩婉轉,若要讓他們改行,也要選擇相對柔軟的質地。
  玉石雕刻?金銀雕刻?
  林相搖搖頭,這一類的雕刻早已經有固有的雕刻匠人,雕版匠人就算貿然進入,也沒辦法成為主流,他們的技藝不夠精湛,跟原有的匠人比起來毫無競爭力。
  那麼還是做木質雕刻?
  可是有哪些木質需要那麼多的雕刻匠人呢?
  那些雕樑畫棟?
  算了吧,雖然現在大晉富裕,可是因為前朝之禍,後又混亂十幾年,有錢的世家們厲害的現在依舊厲害著,他們都有固定的匠人,而那些後富起來的人……能指望他們懂得什麼雕樑畫棟,不用金粉和銀線做屋子就不錯了。
  所以雕版匠人的安置還是讓林相十分苦惱。
  有時候林相也想,這些雕版匠人的生死,就如同每一次的朝代更迭一樣,該被淘汰被捨棄都是無可奈何的,甚至就算他們不管,這也與他們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畢竟這是時代的洪流,非人力所能抗拒。
  但是每當這個時候,林相都在想,如果連雕版匠人的生死他都能置之度外,一次這樣,兩次這樣,那麼三次五次之後,他又與前朝有什麼區別?
  只因為他們佔據著大義,為了更多人好的名義,就能罔顧這些人了嗎?
  來自內心的拷問讓林相無法無動於衷,所以他還是為此苦惱著,即使一些下屬並不理解,林相依舊如此。
  撐了足足三天,眼看著活字印刷已經開始在各地宣傳,書籍的印製就要開啟新的篇章的時候,林相終於忍不住了。
  所以李小福原本正打算去趙小儀和趙小信的殿裡面去找他們玩,就看到迎面走過來一個林相先生。
  李小福調走就走。
  林相原本還有些猶豫焦灼,見狀簡直氣樂了,這個頑童!
  李小福雖然反應快速,也足夠敏捷,但是先天的劣勢在那裡,哪有林相林大人身高腿長呢?
  所以儘管佔據了先機,可是還是沒走兩步就被拎住了衣領,當怎麼走也走不掉的時候,李小福內心哀歎一聲,為自己逝去的自由而難過。
  林相捏了捏小胖娃肥肥的頸肉,「見到我跑什麼?」
  李小福苦著臉,望著林相的目光滿是控訴,不跑,難道等著被林相抓住寫作業嗎?
  摸了摸鼻子,林相竟然從李小福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心聲,一時間不由得反思自己真的有那麼可怕?
  但是馬上,林相就說服了自己,這都是為了福王好呀,於是心安理得的繼續捏著李小福的頸子說道,「要不要跟我去玩?」
  「不去!」李小福拒絕的異常堅決,哼,跟著林相走了豈不是自投羅網?當他傻呀。
  林相也知道自己在李小福心中的印象,一時間有些後悔是不是以前逼得太狠了,可是想到自己之前在齊老那裡看到的福王已經有所進步的大字,就將這點後悔抹掉了。
  小的時候不好好糾正字體,等到長大了字體固定了以後,難看的字可是要跟著一輩子的!
  福王本該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感激,林相不希望任何人在以後能以此作為攻擊點來攻擊他。
  不過現在嘛……
  林相看著眼睛還滴溜溜轉來轉去的某娃,不顧他的抗議,十分愉快的將娃娃夾在了懷裡,至於娃娃的「不要」?
  誒,聲音太小,他聽不見哩!
  於是李小福就這樣在前往趙小儀趙小信居所的路上被林相強行帶走,最讓李小福不開心的是,一路上他遇到那麼多人,那麼多人!就連爹爹都看到了!
  這麼多人居然沒有一個人幫著他!將他從林相的懷裡解救出來!
  李小福生氣極了。
  以至於到了林相辦公的大殿裡面就開始坐著生悶氣,也不理林相,林相也不說什麼,只是將自己從家裡帶來的一食盒的肉丁和嫩嫩的涼凍拿出來,放在李小福面前。
  李小福吸了吸鼻子,有些異動,當低頭看到食盒裡面的東西的時候,整個人都開始兩眼放光啦。
  肉、肉丁!
  涼、涼凍!
  李小福簡直目不轉睛,特別是在一陣陣香味傳來的時候,李小福咕咚一聲,嚥了一口口水。
  這手法一看就是林奶奶做的!
  沒有人比李小福更知道林奶奶做的東西有多好吃了,小到炒花生,大到紅燒肉,在林奶奶的手裡面都能化腐朽為神奇,雖然御廚也很厲害啦,但是林奶奶可是前朝御廚的後代呢,知道的私房菜和小配方多的要命,每次都讓李小福吃得滿嘴流油。
  眼下又看到林奶奶做的東西,怎麼能讓李小福不嘴饞呀!
  李小福十分想吃,可是他剛剛還在生林相的氣呢,這麼快就吃他帶來的東西是不是不太好,也太沒骨氣了。
  可是看著好吃的肉丁和涼凍,李小福又沒出息的流起口水來。
  實在是忍不住了,眼睛轉了轉,十分機靈的小李福忽然想到,這個東西是林奶奶做的,又不是林相做的,雖然他們是夫妻,可是林奶奶和林相還是兩個人呀!
  所以吃林奶奶的東西,也不代表原諒林相了呀!
  於是李小福就這樣心安理得的用竹籤吃起了好吃的肉丁和滑嫩的涼凍,林相在旁邊見了,忍不住偷偷的笑。
  李小福當然見到了林相的偷笑,可是他此時正忙著吃呢,哪有空去理林相呀,吃好吃的才是正理。
  而等到吃完了,林相也忙了好長一段時間了,李小福是個閒不住的性子,雖然被林相拎了過來,但是讓他乖乖待在椅子上坐著是絕無可能的,所以很快就滿屋子亂轉起來。
  作為林相最為關注的學生,李小福對於林相的辦公地點已經很熟了,熟到旁邊書架上面的書統統都看過,也正是因此,林相才知道他過目不忘的本事,才如此心塞又忍不住想要掰正李小福的學習心態。
  然而作為一塊別人眼中的不用打磨就已經足夠璀璨的珠玉,若是打磨將成為無價之寶的李小福,卻只想當一塊扶不上牆的爛泥,恨不得在泥堆裡打滾也不願意學習,所以才會和林相鬥智鬥勇。
  瀏覽了一會兒旁邊的書架,發現並沒有什麼新書可以看,忍不住揪了揪旁邊臘梅的枝幹,當發現上面的梅花花瓣被搖落的時候,有些心虛的縮回手,但很快就先發制人倒打一耙,「你是怎麼養梅花的呀,花瓣都掉了。」
  林相無奈的搖搖頭,但還是上前將某只做壞的小胖爪抓住,隨後一把抱起小胖娃,安置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這才又繼續辦公。
  李小福更無聊了,十分的想要出去玩,在耐心對耗之下,李小福顯然是鬥不過林相的,所以只好看著某只嘟著嘴服軟道,「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呀!」
  他早就猜到,林相找他一定是有事情,不然怎麼會這麼將他拐到自己辦公的地方來?
  林相對於李小福猜出這件事也沒有什麼意外,畢竟福王本就聰明機靈,猜出來一點都不意外。
  而面對福王的問話,林相只是略微阻止了一下語言,就說道,「我想安置那些因為活字印刷即將失去生存手段的雕版匠人,雕版匠人更擅長細膩柔軟但刻板又容錯率不高的雕刻,這種雕刻少之又少,我找不到可以安置他們的方向。」
  李小福雖然厲害,更坐擁很多這個時代還沒有發展起來的知識,但是對於雕刻這方面來說卻並不擅長,以前就算有人教他一些藝術類的東西,但是教導的不是書畫就是音樂,對於雕刻,李小福可以說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
  若是林相問他其他方面李小福還能想一下,但是這個……李小福發現他不會。
  李小福搖了搖頭,林相見了也並不失望,他本來就沒想過李小福能幫他找到方向,畢竟就算福王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幼童而已,就算生而知之,但是對於這些從未見過的東西,也不熟悉的領域,又怎麼能提出好的建樹呢?
  所以他繼續說道,「所以我就想,不如還是讓他們在原本的領域,只是原來是雕刻字跡,現在,而是讓他們雕畫。」
  「雕畫?」李小福來了興趣,忍不住看著林相,顯然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林相也不負所望,繼續說道:「這個靈感還是來源於你。」
  李小福不解的看著他,林相解釋道,「還記得當初你送給太子的那本小冊子嗎?那本小冊子雖然不是什麼名篇,但是裡面的內容卻很有趣,最重要的是,你給它配了圖。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給其他書籍也加上配圖,那麼這批雕版匠人就有安置的地方啦。」
  李小福眼睛一亮,想到那些枯燥的書籍,是不是有了圖就會更有趣,所以滿口贊同道,「可以呀!」
  林相聽到李小福贊同,忍不住笑了笑,才繼續說道,「可是我找不到可以配圖的書。」
  李小福眨眨眼睛,可以配圖的書籍,不是有很多嗎?
  「那些史料傳記,還有話本詩集,不都可以嗎?」
  「話本就算了吧。」林相說道,「我是想找一些可以讓他們長期為生的地方,話本具有太多的不確定性,而如果是詩集傳記之類的,這些雖然可以配圖,但是相對於配圖的加上雕版成本的高昂書籍,那些沒有配圖的更受歡迎,畢竟這些有無配圖都可以閱讀。」
  李小福眨眨眼,忽然想到一個東西可以配圖,可是李小福面對林相,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要怎麼說,他想到的是《避火圖》呢?
  好吧,避火圖其實只是學名,真正的名字,是《春、宮、圖》哩!
  先不提他一個五歲的小孩子怎麼知道這種東西,說出去後身邊的人又會受到怎樣的盤問,就是讓原本的雕版匠人去刻這種東西,在林相的眼裡也是有辱斯文吧。
  其實……他早就在師父的藏書裡面看到過內家雙修法圖什麼的他才不說呢。
  這個沒辦法解決,那麼就只有想其他的辦法了。
  什麼書來配圖更加合適呢?
  李小福皺著小眉頭仔細思考著,林相在一邊繼續念叨著,「其實我今天本來找到一本合適的書籍可以配圖的。」
  李小福來了興趣,「哪一本哪一本。」
  「就是齊老最近所作的《三字經》呀!」
  李小福眼睛刷的亮起,是呀,他怎麼沒想到,還有三字經呀!這個可以配很多小圖噠!
  看著李小福發亮的眼睛,林相笑道,「怎麼樣,你也覺得不錯吧。」
  「是呀是呀!就這本吧,有了圖的話,小孩子會更喜歡看呢!」
  林相苦笑搖頭,「我也想呀,只是這本《三字經》齊老還未完成,而這邊活字印刷的推廣已經正式開始,時不我待呀!」
  「是哦。」李小福垂著頭說道。
  三字經李小福當然背過,全文一字不落,他當然可以拿出來,但是他背的三字經,與現在的三字經貨不對板呀!
  原有的世界的諸多三字經裡面的典故,都是現在的世界裡面所沒有的,而現在有的許多典故,是他連聽都沒聽過的,只有齊老講解之後才知道的,所以三字經的編纂這個重任,就只能交給齊老啦!
  勸學篇這種沒有多少典故的李小福還能一起出謀劃策一下,至於其他的,還是要靠齊老。
  而就算是齊老,對於書籍的編纂也是謹慎而耗費心力的,這畢竟關係到大晉的下一代,容不得他不重視,所以這方面只有更慢,不會趕快,林相被拒絕也就可以理解了。
  可是《三字經》不行,哪還有其他的書籍合適呢?
  「其實我更傾向於啟蒙的幼童書籍,畢竟相對於大人來說,還是小孩子更喜歡圖畫一點,對於這種書也就更加容易接受,可是沒有合適的書籍呀……」
  林相歎了一聲,李小福也跟著歎了一口氣,若是有合適的圖畫冊子,是不是齊老講課也更輕鬆點,而程四郎學習起來也更容易一點呢?
  到底什麼書籍適合填上圖畫呢?
  李小福想到自己曾經的小時候,看到的圖畫書籍,最多的是一些童話故事書,但是刊印童話……又有幾個大人會為孩子買這些呢,畢竟時代不同。
  那麼……李小福想著想著,忽然想到了一個東西,忍不住眼前一亮。
  是了!除了書籍,還有這個,是與圖畫有關的呀!
  「我想到了!」
  李小福忽然開口,林相一懵,忍不住說道,「想到什麼了?」
  「我想到什麼東西適合用雕版畫來推廣了。」
  林相聽到這裡,也忍不住有些激動,「真的有?是哪本書?」
  難道是游道子師父的珍藏嗎?
  李小福聽到林相的話卻是忍不住搖搖頭,「不是書籍喲!」
  林相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是書籍,那會是什麼?
  「是啟蒙認字的大字紙啦!」
  「啟蒙認字的大字紙?」從沒聽過這個的林相就更糊塗了,這是什麼呀?
  李小福見林相不懂,說也不夠清晰,也顧不得這是林相的書桌了,逕自從書桌上拿出一張紙,拿過林想的毛筆就開始演示起來。
  林相的毛筆有些粗,李小福的小肉爪相對來說還是太小了,有些握不穩,但是一些基本的演示,還是可以做到的。
  於是林相就這樣看著原本空無一物的白紙,很快出現了一個帶著枝杈和葉子的東西。
  「這是樹木?」
  「嗯!」說著,李小福在圖畫的下面加了個木字。
  林相似乎有些明白了,然後又看李小福在旁邊又畫了一朵花,然後在這個圖的下面,又寫了個「花」字。
  李小福的手腕還是力氣小,不適合這種過大的毛筆,所以在寫了幾個字之後就有些手酸,放下毛筆,李小福看著林想道,「最喜歡看圖的當然是幼童啦,雖然幼童合適的啟蒙書籍賣的貴沒有人買,但是這種用於識字的大字紙,一定會有父母想要買給孩子的!」
  「小孩子對圖畫顯然比對文字更感興趣,而孩子只要看著圖,就能逐漸記住這是什麼字,這對於小孩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而一張紙上面既有圖畫又有字樣,原本的活字印刷是不適宜的,這種識字紙的刊印,還是更適合雕版一些,如果做這個,就不怕雕版匠人沒有出路了。」
  林相的目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到最後,已經忍不住將李小福抱在懷裡,失態的在他的小胖臉上親了一口。
  說實話,林相將小李福抱過來,只是死馬當成活馬醫,沒有辦法撞撞運氣而已,李小福不知道他也不會有什麼遺憾,但是偏偏,不過是半天的功夫,李小福就想到了這樣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更甚至於,這種方法不止對雕版匠人有好處,更對大晉千千萬萬正在啟蒙的幼童有著非同一般的好處。
  這怎麼讓林相不激動?
  於是激動的林相抱著李小福拿著大字紙就通知人過來開會,準備講一下這種識字紙的製作。
  而李小福看著雷厲風行風風火火的林相卻是目瞪口呆。
  等等啊!不要這麼激動啊!就算要開會,也自己再寫一張紙呀!
  看著林相就這麼拿著自己七扭八扭難看的不像話的圖畫和字給下屬們開著會,李小福整個人都難言的羞恥起來。
  李小福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應該……練練字了?
  不然丟人丟到了整個大晉官員系統,李小福也是要面子的呀!
  ╮( ̄▽ ̄\")╭


第36章
  更可怕的是, 林相在談話完畢後居然就這樣將李小福寫出來的識字紙給下屬們發了下去, 作為例圖。
  李小福:「……」
  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些大臣們面對這難以言喻的醜字會是怎樣的表情……
  他要練字,一定要!
  林相全然不知,自己曾經苦口婆心用盡了手段都沒讓厭學的福王努力練字,卻因為這不過是意外的一件事激起了福王的向學之心。
  而此時拿著例圖的大臣們卻並不像是李小福以為的那樣嫌棄那張丑字。
  或許其他邊緣的小臣們不知道福王對整個大晉的都做了些什麼,對於大晉的變化又起到了怎樣的作用, 但是作為林相的心腹,他們又怎麼會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具體的細節,但是那種隱隱約約的感覺, 卻讓他們知道, 福王在諸多舉措中有著怎樣的地位。
  再加上自從福王出生以後,整個大晉就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最近一年來更是動作頻頻, 幾乎一天一個變化,別說那些老百姓,就連他們都開始相信福王是上來派來的福娃了。
  更別提家裡的不管是爺奶還是爹娘, 甚至兄姐都對福娃深信不疑, 每天拜來拜去的, 他們也就跟風拜拜,別說,還真是運氣特別棒,升職加薪不是夢。
  於是當面對疑似福王真跡的時候,幾個大臣非但沒有嫌棄字丑, 反而一個個都爭先恐後的開始搶奪起來。
  「聯繫雕版匠人的事情主要是我在負責,這個例圖我是一定要帶去的,當然要先與我了。」
  一個下巴上一撮小鬍子的中年文士說道。
  「去去去。」其他幾個人心中暗罵他無恥,但是卻也要據理力爭,「你聯繫那麼多雕版匠人,一個例圖怎麼足夠,必須要多做幾個才是,還是先與我臨摹幾張再與你。」
  「唉,打個商量,我很喜歡這個識字紙,你們也知道,我們家的小混世魔王正打算開蒙,然而這小子屬於今天剛學明天就忘的,不如先把這一張與我回去做個成品出來,然後再與你們你看如何?」
  哼,真進了你們家的門,等到出來的就不知道是誰的例圖了。
  「都別吵了,例圖只是例圖而已,我們首先要做的是編纂好全版的識字紙,我的書畫最好,給雕版匠人的例圖怎麼也不能太差吧,所以還是先與我做幾個全版識字紙再說。」
  幾個大臣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敘述自己先拿識字紙的重要性,偏偏幾人的重要性都差不多,而官職也都差不離,於是誰也不讓誰,險些引發一場由一張紙造成的血案。
  最後還是公事為先,由需要製作全版識字紙的大臣先拿了李小福的例圖。
  幼童啟蒙的書籍早就已經有了,例如十百千、百家姓等,但是諸如識字紙這種需要與圖畫相結合的卻是少之又少。
  所以在製作之前,不得不最先開始研究的是,哪些字是可以轉化成圖畫的?
  直到這個時候,大臣們才開始發現,原來身邊有這麼多的字擁有具象,像是四時節令,像是日月星辰,像是山川樹木,像是車馬牛羊……
  而也在編纂識字紙的時候,大臣們發現,自己對於教育自家的娃更加得心應手了呢!
  有了這樣的好東西,當然是要與同僚分享的呀,這個識字紙並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機密要務,相反還是需要大量宣傳推廣的好東西,自上而下自古以來就是傳統,於是就在初版做好之後,大臣們就紛紛開始給同僚安利起來。
  特別是那種家裡面有娃的大臣,更是推廣的重中之重。
  而家裡面有娃的,自然首選是程將軍家和姜太醫家呀!
  程大人不必說了,在李小福將東西想出來之後,就給程家的程四郎推薦了,於是這幾日程將軍天天聽小兒子在耳邊念叨,「要識字紙識字紙識字紙……」
  彷彿在唸經一樣,讓程將軍這個心煩。
  可是面對憨憨的小兒子和護孩子護的厲害的妻子,程將軍能怎麼樣呢?只能認啦!
  為了讓小兒子閉嘴,程將軍不得不天天去文臣那邊的大門口去堵人,務必要拿到第一批識字紙呀!
  至於姜太醫嘛……家裡面八個娃娃的姜太醫整日哄孩子和媳婦還來不及呢,哪有空去找這些文臣探聽消息。
  還是去一個大臣家裡給他的母親看病,這大臣才提了一嘴。
  姜太醫雖然對文臣的東西並不感興趣,在他的眼裡面,只有人體和草藥才是他的最愛,但是作為一個兒控,姜太醫對於一切與自家娃有關的事情都十分在意。
  於是不過幾天的時間,姜太醫就也拿到了識字紙。
  識字紙在幼兒啟蒙方面簡直是無與倫比的利器,特別是大臣們因為學識豐富,製作初版的大臣更是書畫雙絕,畫出來的花鳥蟲魚都特別好看,小孩子看了簡直喜歡極了。
  於是不過短短幾天,姜太醫最小的不喜歡學習的小女兒就已經認得十幾個字了,簡直是大進步!
  姜太醫歡喜的不得了。
  而在歡喜之餘,姜太醫看著貼在牆上的識字紙,心裡卻有種想法,隱隱約約將要成型。
  那就是寫一部醫書。
  不想寫醫書的大夫不是好大夫,正如不想寫著作的文人不是大文豪一樣,他們都想要為自己的子孫後代做一點事情,將要將自己的思想和知識傳承下去。
  姜太醫自然也是一樣。
  姜太醫學醫已經有些年頭了,最開始不過是醫館的小學徒,後來得蒙醫館的大夫看重,收了他做徒弟傳承衣缽,還把他一直心儀但不敢表明心意的閨女嫁給了他,姜太醫覺得那時候的自己是最幸福的時候。
  然而不幸的是,幸福不過幾個年頭,大魏就亂了,醫館的大夫,他的岳父在亂中被害,只有他和他的妻子連同他們的第一個孩子活了下來,在亂世中顛沛流離。
  後來得幸遇到了李梧,成為晉軍的一員,隨軍給晉軍做了大夫,後來更是成了大晉的太醫令,姜太醫可以說在大夫這個職業上已經走到了頂峰。
  但是在走到了頂峰,成為了皇家和大臣們專用的大夫以後,姜太醫卻時常有些迷惘。
  他開始回想起自己曾經做個小學徒小大夫時候的一切。
  那時候他會遇到很多的百姓,給他們治病,雖然賺的錢並不多,但是卻總感覺自己是為了百姓做了一些事情的,那個時候的師父也總是善待百姓,告訴他學醫救人的道理。
  可是現在……
  姜太醫歎了口氣,如果他像是那些文臣一樣,可以時時為大晉做事,讓百姓生活的更好,他當然不會有什麼不甘願。
  但是他只是個大夫呀!
  他困於宮廷之中,他的身份限制了他沒辦法去救更多的百姓。
  所以他想到了著書。
  是的,就是著書。
  著一本對百姓有益的醫書。
  姜太醫想這個已經想了很久了,收集的資料也已經足夠,甚至已經開始著筆。
  但是當今天,他忽然看到這個識字紙的時候,一點東西卻在心裡面逐漸萌芽。
  他之前只想著一本普及性的書籍,一些應急的方法,普遍的症狀需要什麼草藥,力求老百姓即使在沒有時間看大夫的時候也知道如何自救。
  但是當今天看到識字紙的時候,他卻忽然想到,是不是可以也如同這張紙一樣,將圖畫融入到自己的書中呢?
  雖然他可以寫什麼症狀要用田七,什麼症狀需要用柴胡,但是百姓們就算知道這種方法,他們又是否認得這些草藥呢?
  而有什麼比給這些草藥加上配圖,更能讓老百姓識得呢?
  即使他們不認識字,但是總認識圖呀!
  而且就算沒辦法買得起整本書,但是可以整合一些最基本最普遍的草藥,將這些草藥刊印成如同識字紙一樣的大小,那麼即使是百姓,也能夠買得起。
  姜太醫想到這裡忽然就興奮起來,是了,就是這樣,就應該這樣做!
  於是不過幾天的時間,林相還在等著識字紙的推廣結果,以及雕版匠人的安置情況,就見到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姜太醫?」
  林相簡直意外極了,話說他已經好久都沒有見到這位了,沒辦法,誰叫姜太醫不僅日常蹲在他的御醫院子裡,每次一到或者不到下班的時候就已經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呢,哪裡像他們一樣即使下班了還日常在宮裡加班加點,不到落匙的時候絕不回家,甚至偶爾還住一晚呢?
  再加上最近無病無災精神煥發彷彿年輕了二十歲一樣幹勁十足,林相就更見不到姜太醫了。
  所以此時此刻見到姜太醫,林相不可謂不意外。
  難道是自己身體有問題?還是自己家人有問題?難道是小孫子出了事?只有他在宮裡面,又或者是皇上出了問題?
  林相胡思亂想著,那邊姜太醫卻有些不好意思。
  沒辦法,以前都是人家求他,現在是他求人家呀!
  但是想到自己剛剛整理好的東西,以及以後要準備刊印的醫書,就算為了百姓,姜太醫也仍然鼓起勇氣,不好意思的說道,「林相,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林相頓時更加意外,姜太醫居然會找自己幫忙?難道是什麼稀有的草藥自己有嗎?
  而還不待林相問出口,姜太醫就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他。
  林相看著姜太醫遞過來的紙,有些遲疑,但是看著姜太醫期待的眼神,還是接了過來。
  而打開一看,卻是一篇圖文並茂的草藥科普。
  裡面包括了田七、金銀花、蒲公英等等多種普遍而廉價的草藥,而在配圖的後面,還有這些草藥相關的作用。
  上面是草藥的科普,而在下面,卻是各種常見病的緊急措施。
  作為曾經的戰地大夫,姜太醫最不缺的就是快速救治方法了,所以這裡面不僅包括了一些噎住嗓子等的小毛病,還包括了諸如溺水之後的救治方法,詳盡至極。
  林相在粗粗的瀏覽一遍之後,就意識到這張紙的價值。
  之前的草藥還好說,對於窮苦的百姓是個不錯的出路,而後面的,就堪稱活人救命的良方了。
  見林相似乎看完了,姜太醫也再次開口道,「林相,我想把這個刊印推廣,就如同之前你們做的識字紙一樣,推廣到千萬的百姓家裡面,你看行嗎?」
  「當然,」說著,還不待林相開口,姜太醫就說道,「我不會占朝廷的銀子的,每年上面撥給我們太醫署的銀錢也不少,我可以自費刊印,只是需要你們幫忙推廣。」
  林相聽了姜太醫的話止不住的搖頭,姜太醫驀地一看,心都涼了半截,難道不行嗎?
  卻聽到林相開口道,「這樣活人救命的東西,哪還用得著你出錢,我們這邊就可以撥出來,如果方儒不給錢,我去找他要。」
  頓了頓,林相接著道,「況且,誰說這東西就一定會賠錢呢?我看,說不定太醫署還會因為這個,多出一份收入呢!」
  姜太醫可沒想到這些,聽到不是不能刊印姜太醫就鬆了口氣,至於收入,姜太醫可不奢望。
  「只是……」林相停頓了一下,有些猶豫。
  姜太醫見了有些急,覺得林相這一波三折的自己的心臟都受不了了,急忙說道,「只是什麼?」
  見姜太醫有些著急,林相也不再猶豫,「只是這些東西,你真的要全部公佈出去嗎?」
  現在的醫學傳承大多數都是敝帚自珍的,即使林相對這一行業並不瞭解,但也能看出下面的幾種急救措施都是新穎而獨有的,不是那種普遍的四味湯這種藥湯,而是真正的獨門絕技。
  可以說,普通的大夫,只要有一手下面的絕技,就可以被稱為遠近聞名的神醫了,到時候功成名就不在話下。
  但是姜太醫就這樣將東西全部拿出去了?
  這樣不會耽誤傳承嗎?
  「當然。」姜太醫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林相有些無奈,但還是詳細說道,「我是說,這些傳承不是要珍惜一些,萬一被其他的醫學派別學會怎麼辦?」
  是的,不止是文學有派別,就連醫學也是有派別的,像是姜太醫,就屬於實用派。
  但是面對林相的問話,姜太醫只是搖搖頭,「沒關係的,這些急救措施裡面,有些也不是我師父獨有的,不如教給更多人。」
  當年大魏戰亂,他跟隨大晉打天下,期間遇到了多少的悲歡離合,妻離子散,多少知識的火種被磨滅,大夫和他們獨門的醫術,乃至絕版的醫書都有不少。
  他是能搶救回來多少就搶救回來多少,搶救回來就通讀一番,既增加了自己的底蘊,也令這些醫術不至於斷絕。
  這些本就不是獨屬於他的,它們屬於的人已經不在了,那麼讓更多的人學會這些,自然也沒有關係。
  至於他的師父……師父本就喜歡將這些傳給百姓,如果知道他的做法,恐怕還要更加高興吧。
  林相見無法勸阻姜太醫,雖然搖頭,但是心中卻滿是喜悅,作為大晉的丞相,能讓百姓更好的一切東西都是他所推崇的,而如今出現了這個,怎麼讓他不高興呢?
  況且雕版匠人的安置方向又多了一個,林相簡直高興極了。
  姜太醫見事情完成,心裡也是喜悅非常,揣著林相給他的小食盒就回了太醫署,而食盒裡面,正是林相媳婦做的小糕點。
  沒錯的,就算是姜太醫,也知道林相的媳婦做的小糕點有多好吃,雖然他不注重口腹之慾,但是家裡還有好幾個小娃娃喜歡吃呢,對了自己的媳婦也喜歡吃甜食!
  於是高高興興的走了。
  而另一邊,大臣們還沒忙完識字紙的事情,就又遇到了學醫紙。
  大臣們對此早已經輕車熟路,原本的識字紙還需要他們幫忙編纂一下,而後排版才行,而現在遇到的學醫紙,人家早就已經全部都寫好了,不知不需要他們幫忙編纂,只需要他們好好臨摹,爭取一筆一劃都不要錯就更好了。
  大臣們無比省心的將東西交給了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加班加點的開始了趕製識字紙和學醫紙的事情。
  於是不過臘月,還未等過年,大晉上下在書館之風之後,就又開始了識字之風。
  大晉的朝廷早就有動作,這個大家都知道,光是各地的雕版匠人被集中在一起的事情就已經讓各地的人知曉一些動靜了,更何況還有世家的煽風點火呢?
  是的,南方世家還是沒有死心,最終將林相所預料的雕版匠人這件事給提溜出來黑大晉朝廷了。
  然而之前已經黑過一波,再黑百姓們已經有了警惕之心,最要緊的是,幾乎沒有幾個雕版匠人跟在世家的屁股後面搖旗吶喊,於是這黑的就有些站不住腳。
  雖然如此,但是士林乃至百姓也已經知道了雕版匠人在活字印刷之後遇到的困境。
  而讓世家想不到的是,就如同書館一樣的動作快速,不過短短幾天時間,雕版匠人就已經遍地開花,等到世家們反映過來的時候,識字紙已經傳滿了大街小巷。
  這個年代識字容易嗎?
  不,一點都不容易。
  多少人從小時候一直到老都不認識一個字,知識的寶貴可見一斑,也因此,讀書人的地位格外的高。
  但是現在呢?
  只需要一張大大的紙,就算是貧窮的家庭,只要狠狠心就能出得起一張紙的價錢,只要這一張紙,那麼孩子就能學上至少一百個字!
  一百個字是什麼概念?
  也許這一百個字裡面並沒有你的名字,但是這一百個字都是最常用的字,也許你認得了這一百個字,以後再出門的時候就不用怕因為字的原因被騙。
  許許多多的理由,讓這張識字紙成為了百姓們新的寵兒。
  特別是這張紙並不需要老師,也就是先生。
  不需要先生,只需要看著圖,就能認得上面的字,這樣一來,不止是幼童們啟蒙可以依靠他,就連百姓們自己,都能靠此識得字。
  經濟,實惠,回報比付出要多得多,識字紙幾乎在剛開始出現的時候就被百姓們橫掃一空,雕版匠人們加班加點,卻仍然趕不上百姓們購買的速度。
  沒辦法,相對於一本書那高的離譜的價格,一張紙實在是算不上什麼。
  而且,識字紙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當他們第一次看到某個字就認出來,第一次嘗試著用木棍在土地上面畫下一個字的時候,知識的火種就已經在心中點燃了。
  一傳十,十傳百,識字紙徹底火了。
  而相對於識字紙來說,學醫紙就要相對冷清的多得多。
  學醫紙還是需要有一些文化基礎才能夠認得的,就算上面寫滿了方法,還是需要認字,才能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所以相對於識字紙的火爆,學醫紙簡直冷清的不得了,多是一些醫館學徒,遊方大夫在買,還有就是一些富貴人家不差錢,在買書的時候就順帶買上一張有備無患。
  但是這種冷清,在不過短短七天以後就徹底消失。
  因為終於有人發現了學醫紙的重要之處。
  當有村民被毒蛇咬了,旁邊剛好有買了學醫紙的裡正家的兒子的時候;當孩童被核桃噎住,剛好有買了學醫紙的書生在一旁的時候;當村民不幸溺水,剛好有買了學醫紙的大夫在旁邊的時候……
  許許多多的事情,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發生,但是結果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們都被救活了。
  在時間來不及的時候,被意外而快速的救活了。
  所以學醫紙,在不過短短七天之後,也徹底的火了。


第37章
  有什麼比肉眼可見的活命良方更讓人追捧呢?
  當知道這些活人救命的方法, 所有都來自於一張小小的學醫紙的時候, 知道的人全部都沸騰了。
  買買買!必須買!
  就算價格相對於貧民有些小貴,但是鄰里親戚家稍稍拼湊一下合買一張也不是不行呀!
  每個人的未來都是不可預期的,誰知道誰在什麼時候會遇到什麼事情呢?
  有這樣一張紙,就有可能是一條命呀!
  每個人都是珍惜生命的,所以不過短短時間內, 學醫紙就引起了一陣購買的熱潮,幾乎家家戶戶都會買上一張用於備用,請教鄰里鄉親這張紙上面寫的都是些什麼, 爭取牢牢背下來。
  識字紙賣的缺貨, 學醫紙也不遑多讓,雕版匠人們最開始還對學醫紙的冷清鬆一口氣,幸好火爆的只有一個識字紙,他們還勉強忙得過來, 但是當學醫紙也開始人人購買的時候……
  雕版匠人徹底忙瘋。
  之前還有一些匠人受了世家的煽動,想著自己從此以後也許就會失去活命的手藝,從此不知道未來在何方, 也許不過幾年後積蓄花光就要進入貧民階級, 但是現在?
  雕版匠人簡直想要哭訴, 讓他們失去活命手藝吧,失去之後也是死,但是如果不失去,他們眼看著就要忙死啦!
  林相絲毫不知自己不過是給雕版匠人找一條出路,卻不小心找的太過猛烈, 以至於匠人們已經忙成了陀螺,整天轉個不停,但是面對眼下的一切,林相心裡卻是極為安慰的。
  活字印刷有條不紊,雕版匠人安置也步入正軌,眼看著一切都踏上正途,林相心裡怎麼能不高興吶。
  而一高興,就想起了小蘿蔔頭福王,若不是福王,他們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走到這一步,很有可能有生之年都看不到這一天,但是就是因為這個小福娃在,他們卻在短短幾年間就看到了這樣的景色。
  家有餘糧,國泰民安。
  心裡的感動快要溢出來,於是李小福不過剛剛下了學,正準備去吃飯飯呢,就看到了到學堂外面堵他的林相。
  而這一次由於事先有準備,林相還不等李小福轉過頭,就已經將肥肥的小胖娃抱起來啦。
  怕太過掙扎閃了林相的老腰,李小福滿是不高興的問道,「又找我什麼事呀!我跟你說,我現在每天都練字,才不怕你的作業呢!」
  林相簡直失笑,忍不住呼嚕了一下福王頭上的小包包,「放心啦,不是壞事。」
  「不是壞事?」李小福狐疑的看了林相一眼,這老頭每次找他都沒好事,他到現在還記得當從林祁的耳朵裡聽說自己的墨寶被放到大臣家的祠堂裡面上香的時候,自己是個什麼樣的心情。
  天啊!那些大臣都沒有審美的嗎?那種丑字和丑畫,居然放到祠堂裡面,不怕祖宗半夜敲門告你不孝嗎?
  這操作簡直令李小福窒息。
  更讓他窒息的是,這大臣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全家人每天組團去拜,讓李小福簡直無話可說。
  還能說什麼呢?
  李小福都有一下子長大練好功夫直接去人家祠堂裡面將東西偷出來的衝動了。
  而這一切都怪誰呢?
  怪自己寫字太醜?
  不不不,李小福才不想承認這件事呢!
  那就怪林相!
  是的,要不是林相把他的醜字拿出去,他的墨寶還保存的好好地,保管誰都不知道他字丑。
  而現在嘛……李小福哭喪著臉想到,大概已經人盡皆知了吧。
  李小福的小憂鬱林相自然不懂,不過就算不懂,福王那哭喪著臉的小表情也透露出一切了呀!
  林相越發的想笑,一個小孩兒愁眉苦臉的本來就已經很惹人笑很可愛了,但是這個愁眉苦臉的小孩兒換成了福王,那簡直是可愛加倍!
  所以林相十分不厚道的足足欣賞了一分鐘,才大發慈悲的對李小福說道,「放心吧,福王,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微臣,想請您回家吃個便飯罷了。」
  「便飯?」
  原本正準備下學吃飯的李小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還是被坑怕了的謹慎問道,「是林奶奶做的嗎?」
  林相笑了下,「當然,就是我媳婦要請你吃飯呀!」
  李小福這下也不彆扭了,更不隨時準備下地了,而是指著宮門口就說,「快走快走,林奶奶是不是已經開始做了,哎呀,晚了去吃就涼了口感不好了。」
  林相無奈的看著小胖娃指手畫腳的衝著宮外,搖了搖頭,但還是盡心盡力的解釋道,「放心,我已經和皇上說過這件事了,游道子師父那裡也打了招呼,皇后娘娘也知曉此事,只是此前你在上課,所以才沒有打擾你的。」
  李小福對自己在皇宮之內的安全還是很放心的,聽到之後只是擺擺手就表示知道了,要知道,爹爹阿娘外公和師父在自己身邊放的侍衛,光是他知道的就不下十個,暗處不知道的肯定還有,所以李小福還是很放心噠。
  林相見李小福不在意,也不再囉嗦,而是直接向著宮門口走了過去。
  宮門口看著很近很近,林相平日走也是很近很近的,但是林相平日裡都是自己一個人走的呀!
  如今懷裡加了個小胖娃,那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身上的負重簡直成倍增加。
  林相走了不過一會兒,就發現自己不僅胳膊酸了,腿腳累了,就連承重的手腕,都開始隱隱發麻起來。
  貌似、貌似好像……抱不動了?
  於是李小福正期待著宮門口呢,就發現自己前進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而且不止是慢,就連自己的身體也在隱隱下滑?
  等到李小福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已經掉在地上摔了個小屁墩了。
  驟然被摔一臉懵逼的李小福:「……」
  突然摔了福王十分尷尬的林相:「……」
  怎、怎麼辦?好怕福王忽然哭鼻子啊!雖然福王彷彿很成熟的樣子,但是他今年才五歲呀!
  想想自己五歲那年,過個河都要哭兩聲,如今福王……
  然而出乎林相意料的,雖然掉在地上一臉懵逼,但是懵逼的福王很快就拍拍屁股自己站了起來,一聲都沒哭。
  李小福暗地裡摸了摸有點疼的屁股,雖然身體年紀小,但是在李小福的內心裡,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作為一個堅強的大孩子,李、李小福不哭!
  於是林相就這麼看著福王一瘸一拐的牽著他的袖子,看的林相心裡面這個心疼。
  「我抱你吧!」雖然手臂依舊酸麻,但是這一次他會忍住,絕不會掉了福王的!
  李小福還沉浸在自己摔到了屁屁的堅強裡,就聽到林相這句話,頓時所有的堅強都土崩瓦解。
  「別!別!我自己走就行!」
  瞅了眼林相的細胳膊,李小福實在是為自己的屁股擔憂,要是再摔一次,估計就要青了,他可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青屁股!
  林相被小看了,他很想堅強的抱起福王走上百八十步以證明自己能行,可是感受自己確實無法著力的胳膊,林相內心暗暗憂桑了一把,還是選擇了牽手。
  於是一大一小就這樣走出了宮門,在宮門口出示了令牌後,林相就抱著李小福出了宮。
  這還是李小福第一次出宮呢,看著滿街的人,李小福很是好奇的東張西望,林相對李小福很是縱容,只是叮囑了不許將頭伸出車外,就隨意李小福到處看了。
  上京的街道上很是乾淨,道路上鋪滿了水泥板,因為這份奇跡般的乾淨,幾乎沒有人會在水泥路上扔東西,就算有,也會被看到的人快速拾走。
  這是天賜的道路哩,才不可以輕易的弄髒呢,甚至還有人珍惜的每天清洗自己門前的這條路,比自己的家裡還要珍惜。
  沒有見過的人是沒辦法理解面對這種平整而寬闊的道路,內心是怎樣的震撼和崇拜的,所以當看到這比前世還要乾淨百倍的道路的時候,即使是李小福,內心也是詫異的。
  「這麼乾淨……」
  似乎知道李小福在驚訝什麼,林相抱著李小福笑著說道,「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天賜之路,所以都很珍惜,也很小心翼翼,生怕弄髒弄壞。」
  李小福有些不理解,路本來就是用來走帶給大家方便的呀,就算弄壞了,只要重新修一下就好,可是看著那些百姓們臉上的表情,李小福隱下了自己的疑問。
  那樣真摯的表情,即使是不理解,也不需要去質疑,只要幸福就好啦,不需要去辨別是否太過。
  走過宣仁街,就到了和中道,相對於宣仁街近靠皇宮,所以人家較為稀少的情況,和中道顯然就要熱鬧的多了,路上的行人攤販也很多,還有許多的馬車在中間寬闊的道路上行駛。
  而李小福第一眼看到的,當然就是那些小攤販啦!
  吸引他的,當然不是所謂的百姓和熱鬧,而是那無孔不入深深引誘著他的香氣呀!
  是的,道路兩邊,就有好吃的小吃賣呢!
  看著香氣四溢還沒出鍋的餛飩,看著那滋滋作響包裹著奇怪餡料的大餅,看著那用竹籤串成了一個個小串的紅色的糖葫蘆,李小福簡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想吃……」
  李小福轉過頭眼巴巴的看著林相。
  林相對於福王的表情很有免疫力,想當初,為了不寫作業,福王什麼表情沒做過呀,連哭都哭過的,林相也是很是硬了心腸幾次,才讓福王對他怕怕的。
  只是雖說如此,但是看著小胖娃那可憐巴巴的表情,想到因為福王這個國家的改變,林相到底狠不下心。
  「咱們一會兒就要吃飯了,等到吃完飯回宮的時候,再跟你買好不好?」
  林相的表情十分懇切,李小福仔細想了想,林奶奶做的好吃的當然是最好吃的,那是連御廚都做不出的風味,要是吃了這些小吃,佔了肚子,一會兒豈不是吃不下林奶奶做的飯了?
  可是如果不吃……香味好濃呀!還是嘴饞,他還沒吃過這裡的街邊小攤呢。
  「那……等我回去的時候,他們還在嗎?會不會就也回他們自己的家去了,這樣不就買不到了?」
  林相聽著小胖孩還是惦記著吃,聞言忍不住笑了笑,「當然不會,上京的宵禁要到戌時(晚七-九點)才會開始,我們酉時(晚五-七點)就回了,一定能買到的。」
  李小福這才拍拍小胸脯,放下心來。
  路邊的小攤販不敢再看,看得到吃不到豈不是為難自己?李小福十分有骨氣的不看了。
  而不看小攤販,李小福的目光就轉向了道路中間的馬車。
  若是在晉初,其實大晉的馬車還是很稀少的,因為沒有馬場,馬本就來之不易,所以大家多乘坐的是牛車,但就是牛車,因為牛要耕地的原因,也是不多的。
  可是自從在蠻族收復以後,蠻族原本的草場已經盡皆歸了大晉,之前的馬匹自然也是,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消化之後,馬匹的價格已經降了下來,甚至比牛的價格還要低一點,這也讓許多人家開始棄牛車而選馬車,畢竟相對於牛來說,還是馬更快些。
  當然,對於剛剛開始建設的大晉來說,大家一輛馬車上最多只有一匹馬,第二匹是想找也找不到的。
  李小福在馬車上轉了一圈之後就將視線轉到了馬的身上,當發現幾乎所有馬的腳底都裹著一塊布的時候,情不自禁的好奇道,「先生先生,馬的腳底為什麼要裹一層布呀?」
  林相對於李小福向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聽到後就回答道,「因為水泥路面太硬,如果短時間的慢跑還好,長時間的跑步的話,會傷到馬腿。」
  「加了布墊之後,雖然會讓馬跑不快,因為與路面無法直接接觸,但是會起到很好的緩和作用,也讓馬的壽命更長些,而且,這樣也更安靜呀!」
  這個還是之前南北長途奔襲的時候發現的,本來馬匹好好的,可是在經過南北天路之後,馬忽然嘶鳴不止,之後主人才發現,這匹馬已經無法站起來了。
  主人想了很多的理由,還是在找了專門治馬的獸醫才知道,原來真正的原因居然是因為南北天路的路面太硬,馬匹沒辦法在這樣堅硬的道路上長時間快速跑動。
  知道原因後,專門負責水泥路的官員就開始想起了辦法,要知道,這條路可是貫通南北的要道,要是跑不了馬怎麼行?
  在道路上做文章?撒上一層軟土?
  負責人搖了搖頭,這與原本的土路有什麼區別?
  那麼,就只能在馬上面下功夫了。
  於是集思廣益,大家想了又想,最終想出了馬蹄上包裹軟布的方法。
  李小福眨眨眼,聽著林相講述馬蹄上包裹軟布的由來,看著外面幾乎沒有太大聲響的馬蹄聲,忽然想到,現在的馬……似乎都是沒有馬蹄鐵的。
  至少他見到的馬匹,都是沒有馬蹄鐵的。
  「先生先生,那麼以前,馬不包裹布條的時候,在道路上跑動不會傷到蹄子嗎?」
  「當然會,」林相也看著窗外的路過的馬車回答道,「戰馬之所以損傷率如此高,就是因為他們的馬蹄經受不住,長時間的跑動,戰馬的馬蹄損傷率相當高,所以大多數戰馬,不過是兩三年的時間,就要被淘汰掉。」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為什麼不像是給馬包裹布條一樣讓馬的蹄子不廢的那麼厲害呢?」
  林相對李小福的童言稚語忍不住失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還想要給馬穿鞋,「布也是很貴的,像是這種不太快速的跑動,耗費不了多少的布,但是你知道如果戰馬真的跑起來,不過半刻鐘,那布就會被戰馬的蹄子磨壞掉,這樣多少布都不夠費的。」
  這個辦法沒人想過嗎?有人的。
  可是耗費成本太大了,所以除了在奇襲的時候為了減少聲音,才會讓戰馬綁上布條之外,其他情況,都不會讓戰馬這樣做的。
  即使以一個國家,都供養不起這樣的戰馬。
  「布太耗費的話,我們可以給馬穿其他的鞋呀!」
  「其他的鞋?」林相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是呀是呀,我們可以在馬的腳上給他們釘上一塊鐵鞋,這樣就既結實,又不會掉了呀!」
  李小福的語氣裡充滿了異想天開,林相忍不住想要反駁李小福,「可是這樣馬會打滑的,不穩的戰馬在戰場上還有什麼作用?」
  「那我們就穿一半鞋好了,最磨損的地方釘上鞋子,蹄子其他的地方和地面接觸穩住自己的身形,這樣就既能保證結實,又不會打滑,也不會掉,還不貴啦!」
  林相情感上十分的想要反駁李小福說的每一個字,想要說李小福異想天開,怎麼可能給馬穿鐵鞋,就算是馬的馬掌就像是人的指甲一樣不會痛,但是它是馬最重要的地方,怎麼能給它穿鞋呢?
  但是理智上,林相已經忍不住分析起來了,如果真的如同李小福說的那樣,給馬穿上「鞋子」呢?
  最容易受到磨損的地方是一個半圓,在半圓的那裡釘上貼鐵片,只有一個半圓的鐵片,並不會影響馬匹的行動,但是最受磨損的地方卻被完完全全的包裹住了,絲毫不露。
  馬會受到什麼影響嗎?
  林相理智的思考了半晌,卻發現,沒有。
  是的,馬似乎沒辦法因為這個受到什麼影響,正相反的,它反而因為磨損的不是自己的馬掌而可以跑動的時間更長,更穩。
  林相頓住了,就算早就已經知道,就算之前已經有無數次,就算已經被打過臉了,但是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時候,他還是沒辦法跟上福王的思路。
  舊有的觀點桎梏住了他的思維,而福王的思維卻是如此天馬行空,無法捉摸,卻又充滿了可行性。
  林相苦笑一聲,看著自己之前因為抱了一會兒福王就酸軟的手臂,再次感慨,自己老了啊。
  不過就算老了,在這把老骨頭沒有走不動之前,他也要為這個國家,盡最後的每一份力。
  李小福沒有打擾林相的思考,當林相終於思考完畢轉頭看向他的時候,看著林相微笑的表情,李小福知道,成了。
  果然,林相笑著說道,「福王,可否陪在下去一次將軍府?」
  這個事情,當然是要找林相。
  李小福聽著林相的建議,忍不住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可否陪老朽去一次將軍府?」
  林相又重複了一遍,李小福這次終於不自欺欺人了,他忍不住張大了嘴巴,滿是不可置信。
  等等,就算是成了,他也只以為這件事情之後林相會吩咐下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麼急呀!
  林相居然連一刻都等不了?
  林相此時心潮澎湃,別說一刻,他連半刻都不想等。
  「不,不行!」
  這次輪到林相驚訝了,「為什麼?」
  李小福簡直出離了委屈了,看向林相的目光滿是控訴,他還有臉問為什麼?林相還記得自己之前拐他出宮是為了什麼嗎?
  為了林奶奶的美食!
  林奶奶都在家做好了就等他過去吃了!
  而眼下馬山就要到林府了,林相居然想拐他去將軍府?
  李小福當然不同意啦!
  「我要吃林奶奶的飯!」
  林相這才恍然記起自己之前答應了李小福什麼、
  可是看著面前的李小福,想著之前的馬的鞋子,林相實在是忍不住呀。
  這可怎麼辦呢?
  林相陷入了沉思。
  他該怎麼拐,才能把這個小蘿蔔頭,拐到他想去的將軍府呢?
  至於飯嘛……到將軍府吃夜市可以的呀!
  林相如此想到。


第38章
  李小福在其他地方有可能會很迷糊, 被林相忽悠忽悠也就過去了, 但是在美食上,李小福絕不會被忽悠的!
  這世上唯有愛與美食不可辜負呀!
  於是就在林相準備偷偷掉頭,來個先斬後奏的時候,李小福機智的發現了林相的小動作。
  「這條路我們之前走過了!」
  李小福的記憶力多棒呀,再加上一路上都在看著車窗外的人潮和馬車, 路上經過的地方妥妥的記熟了,絕不會記錯已經走過的路。
  更何況,這條路上還有李小福覬覦了好久的小餛飩吶!
  林相見自己的偷渡計劃失敗, 有些訕訕的笑了笑, 但是面對李小福充滿譴責的目光,林相摸了摸鼻子,還是心虛的吩咐小廝調轉了方向。
  唉,才這麼一點點大都就這麼不好忽悠, 林相也感覺很挫敗呀!
  看到馬車重新駛回了正軌,李小福才心滿意足的坐下來,林相見計劃失敗, 知道偷偷將李小福拐走是行不通了。
  只是一條路走不通, 還有另一條路呀!
  那就是利誘!
  於是李小福正偷偷的回味著林奶奶做的菜, 口水不斷的分泌的時候,就聽到林相在旁邊小聲的對他說,「福王啊,林奶奶的飯什麼時候都可以吃,你先陪我去, 然後我補給你十次怎麼樣?」
  十次?
  李小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林奶奶的菜那麼好吃,一次肯定是吃不夠的,如果再有十次……李小福的口水都止不住啦!
  只是為了以後的十次就要犧牲這一次,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想了想林奶奶已經做好的飯菜,李小福實在是捨不得呀!
  李小福的動搖林相當然看在眼裡,於是再接再厲,「十次喲,想想,只要不吃這一次,以後就有十次可以吃,而且可以點餐,你想吃什麼就可以吃什麼,開不開心?」
  於是李小福更加動搖了。
  「而且秦將軍的將軍府外還有夜市一條街,我們現在趕過去,還能吃到很多小吃哦,煎豆腐吃過嗎?還有糖畫、年糕小人……」
  李、李小福感覺自己堅持不住了。
  「夜市上還有雜耍的藝人,這個你沒看過吧,還有好看的花燈賣……」
  李小福深吸一口氣,看向林相的目光無比灼熱。
  林相內心暗笑,哼,雖然小娃娃不好忽悠,但是薑還是老的辣呀,小娃娃怎麼會是老江湖的對手呢?扛不住了吧,哈哈哈!
  然而就在林相還沒竊笑完的時候,卻聽到李小福大聲說道,「等到吃完林奶奶的飯,我們就去逛夜市吧!」
  林相眨了眨眼睛,「……???」
  李小福見林相彷彿沒聽清楚的樣子,大聲說道,「等到吃完飯,我們就去逛夜市!我要給爹爹阿娘哥哥姐姐小儀和信哥哥買禮物!要買花燈,買糖畫,買年糕小人,我還要吃煎豆腐!」
  李小福早就流口水了,所以剛剛林相說的那些,他統統都記住了喲,沒辦法,記憶力就是棒呀!
  而林相卻如遭霹靂。
  等等,這發展不對呀!
  說好的受到美食和夜市的誘惑,從此決定和他一起去將軍府呢?
  現在這小娃怎麼還要去吃飯?
  李小福呲牙一樂,對著林相做了個鬼臉,「雖然十次是很好,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再出宮呀,萬而且十次又沒有定時間,你想什麼時候完成都可以,萬一拖個十年八年的,我還不如吃這一次呢!」
  李小福也是很有心機的,林相話裡面的漏洞他一下子就發現了。
  林相皺起眉頭,有些鬱悶的想著,他不過是沒定時間而已,雖然心裡也確實是想要賴一下賬什麼的,但是沒想到,這都能被小滑頭發現。
  怎麼能讓林相不鬱悶呢?
  「而且林奶奶年紀也很大了,好不容易才做一次飯,我可捨不得林奶奶做那麼多次,等我長大一點,我就去和林奶奶學做飯,這樣就不用林奶奶再操勞啦!」
  今天的李小福也是個十分有愛心有孝心的好孩子呢!
  林相聽了不知道做什麼表情。
  雖說福王不按照常理來,打亂了林相的計劃,但是為什麼他聽著這孩子說的話,就這麼窩心呢……
  窩心的他都不想按照原計劃拐李小福去秦將軍府裡了,而是就這樣把小孩兒放到心心唸唸的老妻身邊,看祖孫兩個快快樂樂的待在一起。
  搖了搖頭,林相心裡長歎一口氣,福王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吧,不過作為一個意志堅定的人,林相不會放棄的。
  「可是你在吃過飯後還有力氣吃那些小吃嗎?如果去逛夜市不吃小吃的話,豈不是很遺憾?」
  林相的原本堅定勸誘的語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動搖著,李小福拽著林相的袖子窩在他的懷裡,「不遺憾呀,如果這次吃不下的話,我可以等到外公有空的時候專門讓外公帶我去就好了,不怕的。」
  林相忍不住點了點李小福的額頭,這個小機靈鬼,敢情這些都算好了的,真是計劃通。
  只是卻沒有再說要帶李小福去將軍府的話了。
  雖然他很心癢難耐,恨不得立刻就找秦將軍商議此事,但是若是福王不喜歡的話,等等,也沒關係?
  於是林相就這樣帶著李小福一起到了相府。
  林相為人質樸,相府也是和他的人一樣的風格,光禿禿的兩個大獅子,漆紅的木門,再加上門上的匾額,這就是李小福對於相府的初印象了。
  而走入大門之後,內裡也沒什麼太多的裝飾,甚至就連一些花園都像是皇宮一樣,種上了菜地和果樹苗。
  看著不過半大至今還沒有長成的果樹苗,李小福的表情有些微妙。
  林相忍不住臉色一紅,他才不會說因為皇上總是炫耀自家宮裡面的果子多麼好吃,而他吃起來也特別好吃,才跟風也種果樹的呢,他只是想要享受一下樹下落英繽紛的美麗。
  對,就是這樣!
  李小福沒說什麼,直接就走到了後院,雖然路上耽擱了一點點的時間,但是到達相府的時間還是略有些早,林奶奶的菜還沒有做完呢!
  聽到林奶奶還在做菜,李小福立刻來了興致,大眼睛一閃一閃的看著林相,「我想去看林奶奶做飯!」
  林相雖然是讀書人,但卻沒有一些讀書人固有的迂腐,認為男人不應該進廚房之類的,要知道,現在的廚子可大多數都是男人呀!
  畢竟女人力氣相對較小,顛勺之類還是有些勉強的。
  更何況書上所言君子遠庖廚,可不是君子遠離廚房的意思,只是仁心的一種體現,不忍心見到家畜被殺死。
  再加上早年家境不好,和老妻一同受苦的時候,哪還有不能進廚房的規矩,他也是曾經做過飯的男人呀!
  所以聽到李小福想要去,林相就打算抱著小短腿一起去廚房。
  可是就在林相張開手臂想要將小胖娃抱起來的時候,李小福卻掙了掙,掙開懷抱,轉而握上了林相的手。
  「我走著就行啦,放心吧,雖然我長得有點胖,但是走路還是很快噠!不然你手臂酸,晚上還要寫字的。」
  林相也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宮裡面造成的烏龍,有些訕訕的,可是還是依著小胖娃的要求,牽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一大一小就這樣走到了廚房門口,李小福探出頭向裡面張望,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頭髮花白背影卻十分優雅的老太太。
  李小福瞪大了眼睛,這、這就是林奶奶嗎?
  做飯特別好吃的林奶奶?
  李小福邁著小短腿蹬蹬的跑過去,林奶奶聽到聲音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個臉頰肥肥的小胖娃。
  小胖娃眉毛清秀,眼睛大,睫毛長,小臉蛋圓圓潤潤的,還有兩個小梨渦,簡直是人見人愛,林奶奶一看就喜歡上了。
  而當回頭看到林相的時候,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這是……福娃?」
  李小福有點懵逼,福娃?他是不是聽錯了,還是林奶奶說錯了,應該是福王吧……
  至今仍然不知道自己大名在外的李小福有些懵懵噠。
  不過很快李小福就沒空糾結這個問題了,因為他的注意力都被美食吸引走了呀!
  林奶奶正在做的是一道蒸菜,此時已經深秋,正是吃螃蟹的好時節,所以林奶奶這一道做的,就是清蒸螃蟹。
  不知道用什麼材料做的醬汁就這樣淋在了螃蟹的上面,伴隨著小火的炙烤,醬汁浸入螃蟹的內裡,誘人的香氣就這樣瀰漫開來,李小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感覺已經不想再把這充滿香氣的味道呼出去了!
  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林奶奶看著李小福一副小饞貓的樣子不禁失笑,在旁邊夾了個蝦肉丸子,正好已經做好一段時間,剛好不燙,蘸了下調好的醬汁,放到李小福的嘴邊。
  李小福嗷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蝦肉丸子很是美味,小小的一隻,剛好是可以一口一個的那種,蝦肉鮮香可口,嫩滑筋道,蘸的醬汁有一點甜甜的,但是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鹹香,配合著蝦肉的味道,李小福險些將舌頭吞下去。
  見李小福喜歡吃,林奶奶就更加高興了,小小的胖娃頰邊圓滾滾的一動一動,真是說不出的可愛,於是又夾了一個。
  林相在一邊看著很是嫉妒,雖然李小福只是個小孩子,但是妻子第一時間居然沒有看到他而是去關注李小福,林相就心裡不平了呀!
  於是也站在一邊看著妻子,張開嘴巴動了動。
  對於一個對枕邊人無比瞭解的人,林奶奶幾乎秒懂,無奈的看了一眼林相,將筷子上的小丸子又給李小福投餵下去之後,才給林相夾了一個。
  林相心裡有點委屈屈,難道自己不是妻子最愛的夫君了嗎
  妻子連第二個丸子都不給他,去給小屁孩。
  而他只吃到了第三個。
  林奶奶對林相簡直無可奈何,這都多大的人了,還和小孩子計較,越老就越活回去了,就連上次給孫子做了個小帽子,他都要爭上一爭搶上一搶,最後愣是訓了兒子一頓讓他找自己妻子給兒子做帽子去。
  林奶奶要給他做個帽子他還不要,就是自己吃乾醋,也是讓林奶奶大開眼界了。
  見妻子不打算理自己了,林相十分適應良好,當即又抽風的擠在李小福旁邊,兩個人一同眼巴巴的看著林奶奶做飯,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對祖孫倆。
  林奶奶:「……」
  算了,隨他去吧。
  林奶奶不去計較,而此時另一邊正在燉著的另一個小陶罐,卻是已經可是啟封了。
  將小小的陶罐從爐火上拿下來,小心的將上面蓋著的蓋子打開,撒上一把芝麻粉和調味的小青菜末,林奶奶這才蓋上蓋子,放在一邊的盤子裡。
  李小福瞪著眼睛,就算只有那一小小會兒,也足夠他聞到那種無與倫比的香氣了呀!
  說不出的鮮味直衝鼻端,李小福分不清那短暫的香氣裡面都包含了什麼,但是僅僅只有香氣,就足夠李小福口水飛快的分泌了。
  好想吃!
  似乎知道李小福的願望似的,林奶奶擦擦手就對著旁邊的林相說道,「燉罐做好了,你先把它拿上去,還有一些菜已經都好了的,你們先吃,這邊的螃蟹馬上就好。」
  螃蟹本身就肉質鮮嫩,若是太老了反而不好,這樣掌握好火候的清蒸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吃了。
  「我幫你一起吧。」
  李小福擼著袖子對林奶奶說道。
  林奶奶立刻將小胖娃拎到一邊,「這邊有火,乖,先和懷遠去前廳,奶奶沒事的,隨後就到,好不好?」
  李小福立刻眼巴巴的看向林相。
  林相沒多說什麼,只是膽大的呼嚕了一把福王的腦袋,示意了一下,這才端著燉罐的盤子向外走去,李小福只好跟著一起走,在林相的旁邊亦步亦趨,十分礙事。
  而等林相低頭,才發現某只的眼睛簡直黏在了燉罐上,讓林相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不會少了你的,這個還燙,晾晾再吃。」
  「嗯!」
  李小福答應的好好地,但還是不肯挪開視線。
  林奶奶那邊說馬上就好,還真的馬上就好,林相和李小福磨蹭著剛到前廳,就見侍女已經帶著各種菜餚進來了,而在最後面的,就是林奶奶啦!
  林奶奶雖然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是從背面看就是個美人,正面看,五官更是婉約動人至極,一眼就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貌,即使現在,出去也要被說一句貌美的老太太的,李小福喜歡的不得了。
  李小福喜歡林奶奶,林奶奶也喜歡李小福呀,這可是福娃呢,誰不喜歡呀,更何況這孩子看著就可愛,就更招老人家的喜歡了。
  於是林相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妻子給某娃夾了一口一口又一口,自己抱著空碗簡直淒涼極了。
  一代新人勝舊人呀……林相好心酸。
  而李小福哪有空關注林相呀,他早就埋首在碗裡面連臉都不抬的吃了。
  之前在宮裡面吃林相帶的小點心,李福就已經覺得林奶奶做的很好吃了,而現在當真吃到了熱乎乎的美食的時候,李小福只想自己長上八個胃,這樣就能將所有的東西都吃下去啦!
  太好吃了,好想把林奶奶帶回宮裡面呀!
  不管是嫩滑可口的豆腐還是鮮味十足的螃蟹,亦或者是晶瑩剔透的紅燒燉罐或者可口筋道的蝦肉丸子,再或者是美味的時蔬和精緻的冷盤,都讓李小福愛不釋口,頰邊的油跡都來不及擦。
  林奶奶一邊投喂,一邊給小胖娃擦著嘴,只覺得今天真是充實而幸福的一天。
  嘿嘿,誰知道,她居然能給福娃做飯擦嘴呢?福娃還叫她林奶奶呢!
  是的,作為廣大大晉民眾的一員,林奶奶也是福娃的忠實擁躉的一員呢,無條件相信福娃,雖然還不到拜福娃的地步,但是也十分的深信喲。
  鐵桿粉絲妥妥的。
  看著福娃吃的這麼開心,林奶奶就更加高興了,在心裡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研究出更多的好吃的,然後讓在宮中辦公的夫君送給福娃吃。
  這樣福娃就能天天吃自己做的食物啦!
  林奶奶如此想到。
  一邊沒吃到一口妻子夾得菜的林相,還不知道這只是自己失寵的開始,更不知道,從此以後自己偶爾會有的小點心已經全部變成福王的了,還在暗暗的吃著乾醋,決定以後再也不帶福王回家呢。
  哪裡知道,不過是帶福王回一次家,簡直如同引狼入室一般,將自己的小零食全部搶走了呀!
  林相簡直心裡委屈。
  而吃了足足半桌的李小福在喝了最後一口牛肉湯之後,也是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只好抱著肚子,對著滿桌子的美食遺憾的流口水。
  「好想再吃呀!」
  林奶奶的眼睛刷的亮了,「還想再吃?沒關係呀,福娃想要什麼時候來吃,就什麼時候來吃,林奶奶隨時都可以給你做喲!」
  「真的嗎?」突如其來的驚喜砸中了李小福,李小福驚訝的抬頭看著林奶奶。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去問懷遠,是不是?」林奶奶說著給了林相一個暗示。
  終於被妻子想起來的林相簡直生無可戀,十分悲傷自己為什麼要帶李小福回家,可是看著妻子期待的眼神,林相只好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得到准話的李小福簡直高興極了,還好之前沒有受林相十次飯的誘惑,現在可是想吃多少次,就吃多少次喲,簡直太開心!
  林相賠了飯又折夫人,十分憔悴,還被李小福纏著去夜市。
  可是林相還能怎樣呢?對面這樣一個小祖宗,除了寵著,還能如何?
  「好,去去去!」
  於是只好又帶著小李福去了夜市。
  秦將軍府外的夜市十分有趣,算得上是上京一景,此時天已經擦黑,裊裊的燈光亮起,一排一排,看著分外的神秘而美麗。
  夜市裡面的行人更是多的要命,小攤販們一排一排,道路的兩邊全是人群,這裡是不允許馬車經過的,一是人多怕衝撞,二則是因為攤販多的原因,道路不夠寬廣,馬車進來很容易出不去。
  所以李小福就這樣興致勃勃的和林相一起逛起了夜市,拉著林相的手,一會兒看一看嘴裡吐火還會轉圈圈和石子的雜耍藝人,一會兒到畫糖畫的小攤販那裡圍觀,還買了好幾個糖畫,有糖畫的老虎、龍、兔子、蛇什麼的,正對應家人的生肖,還給林相買了個毛筆硯台的糖畫呢。
  雖然林相不喜歡這黏兮兮粘牙的東西,不過到底是小孩兒的一片心意呀,所以就收下了。
  收了一個就有另一個,等到李小福帶著林相逛完夜市的時候,不止後面跟隨的僕從身上掛滿了東西,就連林相手中都拿著不少,沒錯,都是李小福送噠。
  林相陪他逛了這麼久,當然也要有禮物呀!
  林相本來不想要這麼多,可是李小福是個多狡猾的娃娃呀,他說是送給林奶奶的,林相就不能代替林奶奶拒絕了呀!
  於是最後只好帶著滿滿的幾乎裝了一車的禮物,送李小福回宮。
  難得出來一次,李小福都要玩瘋了,很是不想回去,可是看著時辰,已經快到了宮裡落匙的時間了,若是再不回去,爹爹阿娘會擔心的。
  所以只好依依不捨的和林相告別。
  送了這個小魔星回宮,林相是鬆了一口氣的,但是萬萬沒想到,李小福在臨走之前,還和他說了悄悄話。
  「馬兒們有了鞋子穿,還可以有衣服穿呀,如果它的身上穿了衣服,而衣服又能固定住騎馬的人不讓他掉下去,這樣是不是就可以騎得更快更好了?」
  李小福說完就對著林相擺擺手進宮了,留林相一個人懵在原地,險些上去硬闖宮門。
  臭小子你等等啊!衣服是怎麼回事?你回來給我說清楚呀!
  於是今天的林相也被聰明的小福娃坑了呢!


第39章
  有什麼比知道了一個好的方法卻不能立刻去實現它更難受的呢?
  當然有, 就是一個好方法沒有實現呢, 就又來了另一個!
  想到也許可以給馬穿衣服,這樣做能帶來的種種好處,林相整個人都不好了。
  福王你快回來呀!快點告訴他,這馬的衣服該是什麼樣子的?用什麼材質製作的?都具體有什麼作用?既然有了衣服,那有沒有褲子?帽子?圍巾?
  然而宮門已經落匙了, 福王也已經進宮了,他倒是有心想要闖宮門,但是看看宮門口的侍衛, 瞅瞅滿懷的禮物, 想想家裡的媳婦兒,林相只能滿臉糾結的回家了。
  啊啊啊真的好想知道馬的衣服是什麼樣什麼樣什麼樣啊!
  然而就算再糾結,也要等到第二天呀!
  成功涮了林相一下的李小福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回到宮裡就興致勃勃的給大家分起了禮物, 給爹爹的面具,阿娘的脂粉,姐姐的花燈, 哥哥的筆筒, 小儀的糖人, 信哥哥的小弓箭……
  每個人都有份喲!
  皇上原本還有些擔心三郎出宮的事情,畢竟三郎還從沒有出去過呢,然而見小胖娃這麼興致勃勃的回來了,皇上也就放下了心,收下禮物之後, 就十分冷酷無情的想要將李小福趕出去。
  「你都快六歲了要自己睡,不能總是粘著阿娘,總是粘著阿娘的小娃是長不高的!你看看你兄長,他現在之所以這麼高,就是因為他從不粘著阿娘睡覺。」
  李小福忍不住撇撇嘴,別以為他不知道,這都是爹爹粘著阿娘的借口,不就是不想讓他和他們一起睡打擾他和阿娘羞羞羞嗎?
  「我不信!」
  他李小福才不是那種被隨隨便便就騙到的小孩子呢!況且阿娘軟軟香香噠,他還是比較喜歡阿娘。
  李梧露出頭疼的表情,「不然你明天問問你哥哥?看是不是這樣?」
  李小福抓著爹爹的衣袖,哥哥肯定會順著爹爹說的,「那我也不信,哼哼!」
  李梧苦笑,這下沒轍了,皇后在一邊捂嘴偷笑,對於這對父子兩個之間的戰爭,皇后娘娘向來不插手,反正她家狗蛋怎麼也是說不過她家的三郎的,不怕三郎吃虧,索性一邊擼貓一邊觀戰。
  皇上拿這母子兩個十分沒轍,他還能怎麼樣呢?
  媳婦是打不過的,兒子是捨不得打的,所以他只能待在整個宮裡的最底層,看著媳婦和兒子一起作威作福啦!
  不過說到最底層……看著沉浸在皇后的手中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的某胖崽,想到之前皇后親自給胖崽洗澡梳毛喂小魚乾的樣子,現在連貓的地位都比他高了?
  於是惡向膽邊生,趁著胖崽不注意就抓住某貓扔到了李小福的懷裡。
  正沉迷順毛一臉懵逼不知所措的胖崽:「……喵喵喵?」
  驟然被重量級武器砸了更不知所措的李小福:「……???」
  「胖崽今天找你找了好久,你不安慰它一下嗎?」李梧張口就胡說八道。
  胖崽會找他?李小福露出懷疑的表情,十分質疑這件事情的可信度。
  而胖崽?它表示,這人說的是誰呀?不管別人找沒找過,反正它是沒找過,它自己晚上一隻貓幹掉了一小盆的小魚乾,吃飽喝足讓人順毛還來不及呢,還有美麗的小姐姐給它枕大腿,找什麼人?
  李小福摸了摸胖崽日漸長肉的身體,又掐了掐胖崽的肥屁股,委實想不出,胖崽到底哪裡需要他安慰。
  安慰它又長胖了嗎?
  關於長胖這件事,還沒有人安慰一下李小福呢!他也是多肉人士呀!
  於是對著爹爹大人的話無動於衷。
  李梧捂著腦袋,對李小福徹底沒轍,最後,還是割地賠款和李小福賠了足足兩天的不上課,才讓李小福心滿意足的拖著胖崽走人。
  沒辦法,不拖著,面對這樣一隻龐然肥貓,李小福也抱不動呀!
  於是胖崽就這樣被拖著一步一步離開了它深愛的女主人。
  拖著胖崽離開,李小福就想要回宮了,可是回宮呆了許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吃得太多有點撐的原因,卻久久沒有睡意。
  不想睡覺怎麼辦?
  當然是找人來玩啦!
  於是李小福就拖著胖崽又去找趙小儀和趙小信啦!
  此時天色已然一片漆黑,按照平日規律的作息來看,趙小儀和趙小信早就已經休息了,李小福到他們的宮殿的時候,果不其然,連宮燈都落下了。
  咦……已經睡了嗎?
  蹲在地上的李小福和黑暗中尤為精神的胖崽都有點失落。
  就在李小福思考猶豫著要不要回宮,也準備睡覺的時候,卻聽到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而開門的,正是趙小信。
  作為習武之人,尤其已經登堂入室天分奇高的小孩兒,趙小信的五感非同一般的敏銳,早在李小福在殿門外徘徊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而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趙小信對於李小福的腳步聲再熟悉不過了,雖然有點沉重,但是想到聽到的兩個呼吸聲,那麼和李小福常年一塊玩耍的胖崽自然就是主因了。
  於是李小福和胖崽的腳步聲剛停在門外,趙小信就已經拉開了殿門,而一開門,門口蹲著的,不是李小福和胖崽還是誰?
  不解小福怎麼會這麼晚還在這裡,平常這時候小福早就像是小豬一樣呼呼睡了呀,但是天冷夜涼,趙小信還是快速的將自己的外袍解下來,披在李小福的身上,將小胖娃抱在了懷裡。
  「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少年此時正在變聲,和原本的清脆相比多了一分沙啞,但是意外的好聽。
  李小福伸手攬住趙小信的脖子,感覺到少年這一段時間身高又躥了一大截,忍不住有些羨慕。
  但是聽到趙小信的問話,李小福卻是忍不住有些委屈的撒嬌道:「好像有點吃多了,睡不著……」
  還以為小胖娃遇到了什麼大事才半夜來找他的趙小信有點啼笑皆非,但是看著小胖娃委屈的神色,還是忍住了笑意,伸手摸了摸小胖娃的小肚子,發現雖然軟軟的,但是過了這麼久依然鼓鼓的,看起來確實是吃多了。
  「乖,我幫你揉揉。」
  說著溫熱修長的手掌就這樣在李小福的小肚肚上面按著圈。
  有人幫忙揉肚肚,李小福頓時舒服起來,忍不住哼唧一聲,攤在某只小少年的懷裡,一點也不怕把人壓壞。
  李小福才不怕呢,要知道,抱著自己的可是一個可以拖著巨熊行走如常的怪力少年哩!
  所以就心安理得的賴在人家的懷裡不起來了。
  趙小信也不以為杵,小胖娃嫩嫩軟軟,身上還帶著一股奶香味,雖說相比同齡人有那麼一點點的重,但是這點重量對於趙小信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抱起來就像是抱著一團雲朵一樣,軟綿好抱的不得了,趙小信還有些喜歡呢!
  於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兩個人就這樣進了殿。
  李小福進了殿也不下來,抱著某只的脖子問道:「小儀小儀小儀呢?」
  趙小信聞言忍不住失笑,「小儀早就睡了,你知道的,他身體不好,一向早睡。」
  李小福失望的「哦」了一聲,雖然知道,但是他看到趙小信醒了還以為趙小儀也沒有睡呢……
  不過這失望也不過就一瞬間,雖然趙小儀已經睡了,但是還有趙小信在呀,有信哥哥在也是可以一起玩的呀!
  於是趙小信剛剛抱著小胖娃到寢殿,將人放在床榻上,就見某只一咕嚕就翻起來,隨後蹬蹬蹬的跑下床,跑到玩具箱子那裡將趙小信的箱子拖了過來。
  雖然趙小信今年已經十一歲了,是個小少年已經不怎麼愛玩玩具了,但是雖然不玩,每年的玩具還是有趙小信一份噠,就放在他的箱子裡,李小福對這個再熟悉不過了。
  眼下拉過箱子,三下五除二就將箱子的蓋子打開,隨後掏出一堆的玩具出來。
  「信哥哥,哥哥哥哥,我們來玩玩具吧!」
  趙小信摸了摸李小福的頭,就和他一起坐在了毯子上,雖然早就對玩玩具不感興趣了,但是如果小孩兒想要玩的話,他還是會陪著的。
  有人陪著一起玩,李小福就更開心啦,玩完了小木車就玩小拼圖,玩完了小拼圖就玩小傀儡人,玩完了小傀儡人就玩小弓箭,玩完了小弓箭,李小福從箱子裡面掏了掏,掏出了一個小算盤。
  李小福:「……???」
  趙小信:「……!!!」
  李小福眨眨眼,這個就是他當初吩咐做的第一批,顏色和木料都是他選的,絕對錯不了,不過那個,他不是送給小儀了嗎?
  趙小信有些心虛的咳了一聲,「這個,小儀不是很愛玩,就放在我這裡了。」
  李小福都要忍不住說騙人了,上次小儀還和他說算盤不見了,然後李小福又送了他一個,小儀才接著學習數術的,怎麼會不愛玩?
  只是看著趙小信紅彤彤的臉頰,連脖子和耳根都染上緋紅的顏色,李小福原本想說的「沒關係」,忽然就又嚥了下去。
  他還沒見過趙小信這個樣子呢!
  天知道,趙小信是個多麼早熟的小孩呀,雖然也常常和小儀以及他一起玩,但是那大多數都是在看顧他們,怕他們不小心弄傷了自己,李小福其實知道,趙小信對那些是沒什麼大興趣的。
  相反的,對於課業和習武方面,趙小信卻是十分積極,之前那些賴床不起意圖逃課的日子裡,可都是趙小信將他從被窩裡面拉出來的呀!
  眼下看著小大人一樣的趙小信這種表情,李小福忽然就有點壞心眼的想看更久。
  於是就是不說話。
  趙小信初時還有些羞窘,可是很快就恢復過來,當看到小胖娃一臉看戲的神情的時候,趙小信不知怎麼,忽然就放鬆下來。
  將小算盤放到某只的手裡,再將某只抱進懷裡,「吶,這個是小儀的算盤,你什麼時候也送我一個?」
  當初就是因為小胖娃記仇他拔蘿蔔一樣把他打包去上學,才不肯給他一個算盤的。
  說道這裡,李小福也想起了當初的事情,不禁有點心虛,其實他當時就知道趙小信是為他好了,只是上學實在是太討厭了,於是趙小信就被遷怒了。
  至於現在嘛……李小福抱了抱趙小信的脖子,討好的笑笑,「明天,明天就也給你一個。」
  「真的?」
  「真的!」
  於是放在小胖娃腰側的手就這樣落了下來,李小福這才鬆了一口氣。
  哼,別以為他不知道,要是他敢說不行,趙小信就要撓他的癢癢啦!
  誰讓他的腰側特別敏感,癢癢肉多的要命,只要碰一下,就要笑個不停呢?
  趙小信雖然年紀小小,但是相對於李小福來說,身板還是很大噠,所以當窩在趙小信的懷裡的時候,李小福整個人都特別舒服,索性不起來了,就就著這個姿勢繼續玩了起來。
  趙小信在一邊陪著,一邊給小孩兒揉著肚子,一邊時不時給小胖娃遞一個小玩具,就在胖崽在外間都已經毫無動靜,只能聽到平穩綿長的呼吸的時候,懷裡的小胖娃不知何時,也已經安靜下來。
  趙小信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娃娃,明亮的雙眼此時已經微微合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燈光的照耀下留下一片暗影,小小的呼嚕聲響起,想到小孩兒今天外出跑了大半天,回來又折騰了半宿,此時怕是已經累極了。
  輕輕的攏了攏手,悄無聲息的將小胖娃抱起,褪去鞋襪和衣衫,將小娃娃放進被窩裡,看著小胖娃毫無意識的嘟嘟嘴,繼續睡著,趙小信忍不住輕笑了笑,也褪去自己的衣衫,進了被窩。
  油燈悄無聲息的滅了,室內一片黑暗,就在這寂靜的黑暗中,一大一小,兩個呼吸聲交錯著,慢慢的幽深綿長起來。
  然而不過第二天一早,李小福就被一聲驚叫吵醒啦!
  趙小儀看著被窩裡面的兩個人,表情滿是不可置信,「哥,你居然昨天和小福一起睡!」
  趙小信揉了揉額角,眼底滿是青黑,雖然和小胖娃一起睡是他決定的,但是就連他也萬萬沒想到,李小福睡覺的時候會是這個樣子呀?
  整個晚上被踹了好幾次打了好幾下被子搶了數不清次數的趙小信表示,和李小福睡覺真是一件十分有勇氣的事情。
  整整一晚沒睡好,早上還被弟弟吵醒,看著小儀驚訝的臉龐,趙小信用手指比了比唇,讓他小聲一點,但是李小福還是被吵醒了。
  揉了揉眼睛,看著被窩裡面的趙小信和被窩外面的趙小儀,李小福看了看已經大亮的天色,忍不住往被窩裡縮了縮。
  「爹爹答應我今天不用去上課了,我不起床!」
  趙小儀和趙小信同時忍笑,看著小胖娃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裡的樣子,都是搖搖頭。
  趙小信將李小福從被窩裡面挖出來,「不上學就不上學,不要埋在被子裡,會透不過氣的。」
  「真的?」李小福腦袋伸出被子問道。
  「真的。」趙小信點頭。
  李小福這才鬆了一口氣,也注意到趙小信不太好的臉色已經眼睛旁邊的黑眼圈。
  「咦,信哥哥你怎麼啦,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看著李小福無辜的神色,趙小信深吸一口氣,不過他還能說什麼呢?這一切都是自己選擇的呀,所以只是點點頭,「昨晚沒有睡好。」
  李小福上前摸了摸趙小信的額頭,「是不是因為我昨天睡在這裡你不習慣?放心啦,說不定以後常常一起睡的話,你就會習慣了。」
  睡一次就已經腰酸背痛,他練武一天都沒這麼累過,還要再來幾次?
  趙小信整個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爹爹現在好討厭的,總是霸著阿娘不許我和他們一起睡,自己睡好無聊,昨天我睡的好舒服,說不定以後會常常過來睡噠!」
  趙小信:「……」
  小福這個睡法,饒是皇上外家功法已經到了頂峰也是扛不住的吧……難怪會被打包出來。
  不過趙小信到底不忍心說出真相,所以面對李小福期待的眼神,他只是嗯了聲,心裡面瀰漫著悲哀。
  彷彿以後再也睡不好覺了呢!
  李小福對此全然不知,正幸福的躺在被窩裡,準備賴床賴到中午再起來吃飯,反正今天不上學。
  但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不過剛窩了一會兒,就被皇上帶人叫起來了。
  「什麼事情呀?」
  李小福皺著小眉頭穿衣服,臉上滿是不高興,說好的今天不上課的。
  「小的也不知道,只是丞相和秦將軍還留在殿內。」
  林相和秦將軍?
  李小福終於想起來,自己昨天晚上和林相說的事情啦。
  啊啊啊,一定是因為這個!
  李小福怎麼能想到,昨天剛坑了林相一把,結果今天一早,就被林相坑回來了呢?
  這算不算自作自受?
  可是想著還在等他的三個人,李小福還是抓緊時間穿好衣服,洗漱之後,就邁著小短腿去了議政殿。
  議政殿內,林相已經和秦將軍皇上說完關於馬鞋的問題了,秦將軍和皇上都是久經戰場的人,初時還和原本的林相一樣,認為這個想法簡直異想天開,但是當林相說完了細節之後,秦將軍和皇上相視一眼,臉色都不約而同的凝重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這說法雖然荒誕不經,但是仔細想去,居然有著絕佳的可行性!
  至少在表面上,他們找不出這種方法的缺點和不妥當之處。
  而如果按照這種方法真的能夠得到預期的效果……秦將軍和皇上不約而同的屏住呼吸。
  那麼北面的狄人將再造不成任何威脅!
  「馬的蹄子是圓形,但是它磨損的地方主要在這裡。」秦將軍在鋪好的宣紙上畫著,「也就是這個半圓處。」
  「為了不讓馬兒和地面無法接觸而打滑,我們只需要將這個半圓處包好就可以了,所以,我們需要做一個這樣的鞋子。」
  秦將軍又在紙上畫了一個半圓。
  皇上點了點頭,對秦將軍的分析很是贊同,「那麼,就是用什麼材質的問題了。」
  「布料是不行了,太容易受到磨損,而且不容易固定。」林相率先開口。
  「那麼用皮子?」皇上開口,但馬上就繼續說道,「不行,皮子也容易損壞,而且皮質很容易讓馬蹄受到影響,萬一生病就不好了。」
  這個是有典故的,雖然一些皮子已經硝制好了,但是長期穿皮靴和一些皮製衣物,還是會讓人得一些皮膚疾病,所以對於毛皮,皇上也是比較謹慎,最多當一些披風斗篷,也可以保暖。
  「還是金屬吧。」秦將軍說道。
  其他兩個人一起皺了皺眉頭,「金屬……不會太……」
  太什麼,兩個人卻說不清。
  太痛?馬的蹄子外部是不會痛的。
  那麼太貴重?這點金屬他們還是不放在眼裡的。
  那麼不好做?那麼多匠人這點活還是很輕巧的。
  那麼會打滑?馬還有一大半的蹄子裸露在外面,並不怕打滑。
  兩人想了想,居然找不出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除了金屬不像是做鞋子以外,這個材質居然處處和他們的心意。
  於是三人就初步定下用金屬來試一試,如果金屬的效果不好,再用其他的材質依次來實驗。
  而就在三人定下之後,李小福也終於到了議政殿啦。
  而剛推開門,就看到三人一同向他望了過來,隨後,三人的臉上就都露出了迷之微笑。
  李小福怔了怔,忽然感覺到身上涼颼颼的。
  為什麼他會感覺這麼冷?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的預感,當然是因為你又要被壓搾了呀!2333333
  小劇場:
  十五歲的李小福:聽說你不想睡我?
  趙小信:不不不沒這回事。
  李小福:真的麼?
  趙小信:真的!
  五歲的李小福:那我們今晚一起睡吧!
  趙小信:……現在說不要還來得及麼?QAQ


第40章
  看著三人虎視眈眈的目光, 李小福本能的後退一步, 扒著門框探頭探腦,就是不往前走。
  太可怕了,好像就要被吃掉一樣!
  林相見此簡直快要氣樂了,皇上和秦將軍也不禁莞爾,看著有些害怕的李小福, 林相故意惡聲惡氣的說道,「進來!」
  李小福默默地一抖,忍不住想要縮回去, 但是當看到林相帶著笑意的眼睛的時候, 李小福眨眨眼,忽然感覺自己受到驚嚇的心臟瞬間平復。
  原來這老頭在嚇他!
  李小福瞬間有了力氣,也不害怕了,蹬蹬蹬就跑進了殿裡, 準備跑到自家爹的後面尋求庇護。
  畢竟昨天晚上坑了林相的事情,他還記得哩!
  林相終於忍不住自己的笑意了,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看著衝向皇上的李小福, 不等他跑到那裡, 半路就是一個攔截,將人抄進了懷裡。
  被胳膊夾住的李小福不斷的蹬著腿掙扎,不掙扎等著老頭報復嗎?
  然而當他發現,自己越掙扎,滑落的速度越快的時候, 李小福終於停止不動了。
  天啊他忘了林相的力氣有多渣,再掙扎就夾不住自己了。
  林相顯然也知道這一點,忍不住捏了捏李小福身上的小軟肉,「還跑嗎?」
  「不不不不不跑了!」李小福感覺到因為林相你捏了一下自己而又掉了一截的身體,嚇得結巴都出來了。
  林相這次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看著戰戰兢兢的小胖娃,一口氣終於出來了簡直神清氣爽,忍不住又拍了下李小福的屁股,這才將人放下來。
  而剛被放下,李小福就蹭的一下竄到了自家爹爹的背後,只探出一個小腦瓜看著林相,皺著的小鼻子簡直可愛極了。
  林相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另一邊,皇上和秦將軍看了一場戲也是輕鬆愉悅許多,看著自家爹爹非但不幫自己反而笑瞇瞇的模樣,李小福對這個胳膊肘向外拐的爹爹不服氣極了,決定今天晚上一定要賴著阿娘和她一起睡。
  到時候就讓這個不分裡外的爹爹獨守空房!
  李梧絕想不到,自己不過是看了個戲還能成為被殃及的池魚,還樂得看自家兒子吃癟呢,畢竟,誰叫他在家裡的地位還不如兒子,日常被兒子欺負呢?
  能讓這個小魔星吃癟,李梧皇上也是很高興的呀。
  所以這波遷怒絕對不虧。
  氣氛輕鬆之後,林相看著皇上背後的某胖娃,當然就是開始詢問自己昨天晚上糾結了整晚的問題啦。
  「福王,你昨晚所說的馬的衣服……可否具體詳細的說一下?」
  林相昨晚也是思考了許久,馬的衣服,能把人固定在馬身上的,但是她無論怎樣思考,這樣的衣服都有著種種弊端。
  如果要人固定在馬上,那麼就必須足夠牢靠,但是如果牢靠了之後,人的自由度就成問題。
  畢竟戰場上瞬息萬變,如果原本能夠躲過的箭矢卻因為被固定在馬上躲不開而死掉,這樣就十分冤枉了呀。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固定,那麼馬兒又穿怎樣的衣服才能起到福王所說的作用呢?
  這個問題皇上和秦將軍也在思考著。
  只是對於這種以前從未出現過的東西,或許出現之後,他們能夠根據實物點評一點優缺點,並且給予改進,但是這種連樣品都沒有的東西,讓他們憑空想像,就想像不出來了呀。
  於是三雙眼睛一起眼巴巴的看著李小福。
  李小福被三雙眼睛盯著也不怵,這種場景他這幾個月都快要習慣了,組織了一下語言就開口說道,「我之前看姐姐他們在馬場騎馬,都是直接坐在馬背上,憑借雙腿的力量來駕馭馬,可是這樣不止駕馭難度極高,人容易疲勞,而且也不容易使用弓箭和武器進行反擊,因為很難保持身體的平衡。」
  秦將軍和皇上都是點點頭,蠻人和狄人之所以成為邊疆大患,就是因為他們的騎兵過於厲害,有了馬和沒有馬完全是兩個概念,而就算都有馬,但是騎兵們的武力值也是很重要的分水嶺。
  顯然,蠻人和狄人的騎兵是來去如風,突進敵軍如入無人之境,而他們的騎兵……算了還是不說了,騎兵也是要面子的呀!
  只能說和蠻人狄人完全不能比。
  畢竟蠻人和狄人有著先天上的優勢,他們佔領著最為豐美的草原,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飼養牛馬羊,他們的孩子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和馬幾乎融為一體,他們知道怎樣才能用最小的力氣發出最強大的攻擊,那些牧民們都不用訓練,只要騎上馬背就是一名騎兵,他們熟悉馬就像是熟悉自己的兒子一樣。
  但是他們呢?
  作為中原人,他們擁有肥沃的土地種植糧食和各種作物,卻幾乎沒有多少適宜放牧的草原,所以那些騎兵,少有從小就騎馬的,多是在入軍之後,發現有這方面的潛質,才開始訓練。
  這樣的差距下,可想而知,他們的騎兵有多慘。
  甚至一開始,他們的騎兵都是騎著馬偷襲衝進去,然後下馬再開始拿著武器打人,這種神奇的設定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忽然聽到有方法可以固定騎兵們的身體,不說林相,皇上和秦將軍簡直要多激動有多激動好嗎?
  如果能夠固定騎兵們的身體,不說在騎行過程中保有的體力,就是平衡性的增加也能解放他們的雙手,而解放的雙手出來可以使用弓箭,使用武器,弓箭就不說了,這個那些蠻人狄人也在用,但是諸如長槍長刀這種東西,有幾個比得上一直步兵使用的大晉?
  所以聽到李小福點出了關鍵點,皇上秦將軍和林相都不約而同的坐直了身體,聽李小福繼續說。
  「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給馬穿一件衣服,來保持馬上面的人的平衡呢?」
  幾人再次點頭,這個其實不光是李小福想過,在場的所有人都想過這個問題,甚至給馬穿衣服這種事情,秦家幾代都思考過的,只是想出來的都是用東西將人和馬連在一起,甚至實驗過,但是結果很顯然的,失敗了。
  弊端大於優點,雖然保證了平衡但失去了靈活,面對狄人和蠻人簡直不堪一擊。
  「所以我就想,如果在馬上墊一個墊子,這樣的……」李小福蹬蹬邁著小短腿,跑到書桌旁,爬上椅子拿起毛筆畫了一下,「像是這樣的,是不是能好一點呢?」
  李小福畫出來的是一件前後翹起的墊子。
  只是皇上和秦將軍見了,卻是眼睛微微一亮。
  這種墊子其實現在還真的有的,像是宮中,公主李禎和趙信他們在跟著秦將軍他們學習騎馬的時候就會用到。
  趙信可能用的不多,但是李禎雖然天生怪力,但是到底是女孩子,如果和其他人一樣練習騎馬的話,不說腿型會變成什麼樣子,就是大腿內側,也會不斷磨破,結成一層厚厚的痂。
  所以為了照顧李禎,秦將軍就在馬上特意墊了一層軟墊,防止李禎撐不住,大腿內側磨損的太厲害。
  而有著同樣優待的還有趙小儀,他今年七歲,剛剛開始學習騎馬,由於年紀小,所以也有著同樣的軟墊待遇。
  只是他們所做的墊子,就是真的是軟墊,和那種在椅子上面的填充進軟毛之類的製品一樣的軟墊,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可以將墊子的前後翹起來。
  這樣做有什麼好處?
  久經沙場的皇上和秦將軍幾乎立刻就能列出好多來。
  不說騎兵們的舒適度,就是前後翹起這個設計,就能讓騎兵們更容易保持平衡,不會因為馬速過快急行轉彎之類的被甩拖出去,因為前後的翹起會阻止人離開軟墊。
  而且有了軟墊,騎兵們就可以坐起來了!
  是的,坐起來!
  大晉的騎兵一向水平不太好,相對於蠻人狄人簡直如同啟蒙稚童一樣,想怎麼碾壓就怎麼碾壓,而這群騎兵至今還停留在,只要速度過快,就會伏在馬背上,緊緊抓著馬鬃和韁繩來保持平衡的狀態。
  是的,就是趴在馬背上那種,有時候韁繩抓不緊,還會一直抓著馬鬃,以至於他們痛苦,馬更痛苦。
  而現在呢?
  平衡性不需要擔心的話,那麼他們就可以和狄人蠻人一樣,在馬背上坐起來,甚至秦將軍還發散了一下思維,如果將韁繩與這個墊子結合在一起的話,那麼就再也不怕韁繩來回亂晃,他們的騎兵也不用抓馬鬃了。
  這設計簡直太棒!
  而且加了軟墊之後,他們的騎兵似乎也可以挑戰一下高難度的動作了,因為軟墊不止是舒適,還可以減震呀!
  這麼一想,簡直好處多多。
  頓時看向李小福的目光無比慈祥。
  感覺到外公和爹爹的目光,李小福的小米牙迅速出鏡笑了一下,隨後就在面前的宣紙上又畫了好幾筆。
  秦將軍&皇上:「……???」
  這是什麼?
  似乎知道外公和爹爹的疑問,李小福笑著說道,「可是這樣只是解決了一點點的平衡問題,如果速度太快,其實還是有摔落的風險的,而且馬背本來就已經足夠寬闊,加上這個墊子之後就更加寬了,也就讓駕馬人的腿需要更用力,才能在馬背上保持平衡,這樣對於長時間的作戰顯然不是很明智。」
  「這一點不用擔心,只是多出一點體力消耗而已,相對於平衡性來說,這點體力的多於支出並不算是問題。」
  騎兵們不缺體力,缺的是擁有更強戰鬥裡的方法。
  畢竟體力是可以煉出來的,但是這種可以大幅度提高戰鬥力的東西卻十分少見。
  李小福搖搖頭,「可以避免的事情,為什麼要多耗費那麼多的體力呢?而且平衡性還可以進一步的加強呢!」
  秦將軍這下來了興趣,「就是用你畫的這個東西?」
  秦將軍自然看到了李小福剛剛畫上的東西,但是卻沒看出是什麼東西來,看起來像是兩條繩子,但是兩條繩子有什麼用?套在馬上面嗎?這個只需要和韁繩結合在一起就可以了呀。
  「是的,我叫它馬鐙。」
  「馬鐙?」秦將軍疑惑了一下。
  隨即就聽到李小福解釋道,「這個不是給馬用的啦,是給人用的,用於上馬和固定。」
  上馬……秦將軍再次將目光注視在那個小小的宛如繩索一樣的東西上,「是蹬在這繩索上上馬,所以叫馬鐙嗎?」
  「是的。」
  「只是為什麼會有兩個?」
  秦將軍疑惑,上馬只需要一個馬鐙就可以了呀!
  李小福笑了一下,「因為還要固定呀!」
  「騎兵們在騎馬的時候總要用雙腿的力量緊緊夾住馬腹,才能保持平衡對吧,可是只要在騎上馬之後,兩隻腳都固定在馬鐙裡面,那樣,就不用很用力的夾馬腹,也不會掉下去,因為還有馬鐙一起在將人固定在馬上呀!」
  「而且之前的馬墊只能固定人的前後,讓人不至於從前後摔落馬下,馬鐙,卻能讓人連左右都無法被摔下去,這樣前後左右都掉不下去,不就是將人與馬牢牢的結合在一起了嗎?」
  秦將軍恍惚的看著圖,想像著如果加上這樣的東西,效果會是如何。
  但是他無論怎樣想,都想不出這樣的缺點,反而全部都是優點。
  只要配上這樣的馬墊和馬鐙,那麼也許騎兵們連韁繩都不需要牽,雙手可以直接使用弓箭,這樣戰鬥力何止提升一點半點?
  簡直是飛躍式的提升!
  秦將軍激動的雙手都忍不住開始發抖。
  而皇上看著這樣的一張圖,也滿是不可思議。
  居然……還可以這樣。
  如果效果真的如此,那麼不需要三四年的騎兵訓練,只需要一兩年,他們大晉就將會有大批量成熟的騎兵,那麼北方的狄人,將再也不會是大晉的威脅,如果仔細籌謀,那麼狄人原本從前朝手裡奪走的那幾個州,也將會再次回到大晉的版圖,甚至如果運氣好,再進一步,收復狄人也不是不可能。
  皇上的呼吸都急促了。
  只有林相聽著聽著就開始迷之微笑,沒辦法,雖然聽得懂,但是對於騎兵打仗之類他真的不擅長,這樣做有好處他能聽得出來,但是具體的有多少好處他就懵逼了呀!
  不能指望一個專管內政的丞相去瞭解騎兵的訓練和構成呀,他能知道有好處就不錯了,這還得益於那幾年跟著皇上他們到處亂跑,學騎馬折騰出來的。
  再多他就不知道啦。
  不過就算不知道,他也決不能承認,一定要保持淡定,維護住自己彷彿什麼都知道的高大形象,決不能崩,更不能承認,自己居然還沒有福王知道的多?
  雖然早就知道這個事實,但是也不能表現出來,絕不,先生的威嚴不容玷污。
  於是李小福就這樣看著兩個激動的要命的皇上和將軍以及一個淡定如初的丞相。
  比較一下,還是林相穩得住,不愧是他先生呀,就是見多識廣。
  林相不知道自己心裡被福王暗暗誇了一下,只是面對激動的皇上和秦將軍,十分冷靜的問道,「不如做出來看一看?」
  「對,是應該這樣,還有馬鞋,也需要一起做,試試效果。」
  說做就做,有著皇朝最頂端的一批人的支持,只是做個簡單的試用的東西還是極快的,不過下午,就已經做好了,因為這個是李小福率先提出來的,所以某只小胖娃剛睡醒午覺,就帶著一臉的紅印被拉到了演武場。
  此時正是下午,也就是皇子小班上武術課的時候,所以不止李小福,趙小信他們也都在喲。
  李小福原本還縮在自家爹爹的懷裡,此時看到小夥伴,立刻扔下爹爹向小夥伴跑去,對著趙小信和趙小儀和旁邊的姐姐李禎擠眉弄眼。
  趙小信一向對某個小胖娃的搞怪沒轍,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就抱起他放在自己旁邊。
  李小福對此習以為常,站在趙小信的旁邊也不老實,不是拽拽趙小儀的衣袖,就是拉拉趙小信的腰飾,簡直讓趙小信無可奈何,只好抓住某只小胖娃的爪子一起固定住,省得他繼續動來動去。
  然後李小福就只能專注玩抓住自己的手了,自己的手肉肉的,趙小信的手就不一樣啦,不止又大又修長,掌心裡還有繭子,摸起來有點磨,但是很好摸。
  比量了一下,李小福差不多兩個手才能有趙小信一隻手那麼長,咦,好不服氣。
  等他長大了,他也會有那麼大的手!
  而就在李小福走神的時候,那邊秦將軍和皇上也將第一副馬墊馬鞋和馬鐙給馬配備上了,為了安全,第一批試驗這個的選的是秦將軍麾下騎術最好的人,一個叫封陵的小將。
  坐上馬墊,登上馬鐙,拽住韁繩,微夾馬腹,封陵就這樣跑了起來,最初還有些不適應,畢竟這東西還是他第一次使用呀。
  屁股下面太軟了,習慣了硬硬的馬的脊骨之後,這樣軟的馬墊坐起來,真的是不習慣。
  兩邊的大腿不磨了,雖然已經有了厚繭已經不痛,但是厚繭的感覺還是有的,就是增加與馬背的摩擦呀,防止坐在馬背上面的自己打滑,而如今換成軟墊之後,別說摩擦了,他除了軟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甚至連腿,都不用那麼用力了。
  誰叫兩邊有馬鐙,在馬鐙的作用下,即使不用力,也不會脫離馬腹,解放了雙腿之後,簡直全身輕鬆。
  只是還需要習慣。
  第一圈跑起來的時候,封陵還在適應階段。
  第二圈跑起來的時候,封陵就已經快了許多。
  然而當第三圈第四圈跑起來的時候,封陵的速度已經上了起來,已經達到了他最快的速度。
  但是封陵並沒有止步如此,感受著身下的馬匹,他甚至忍不住長嘯,因為他從沒有感覺這麼好過。
  在這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和馬已經融為了一體,而馬,已經與風融為了一體。
  於是旁觀的眾人就這樣看著封陵一圈又一圈,到後面,速度已經快到了讓秦將軍都感覺擔憂的地步,因為這個速度,騎手隨時隨地都會飛離馬匹,掉下去不死也傷。
  可是沒有,坐在馬匹上的封陵,一點點甩脫的跡象都沒有,反而如同一頭已經解封的野獸一樣,盡情的釋放著自己的速度。
  在跑了第十圈之後,封陵已經不滿足於單純的速度了,他開始練習騎馬翻越障礙,騎馬使用武器,騎馬進行各種各樣的動作。
  看著馬的前蹄高高的揚起,而封陵幾乎與地面水平的時候,秦將軍簡直捏了一掌心的汗,旁邊觀察的李小福他們也是目瞪口呆,心裡泛著擔憂,可是這一切,對於封陵來說,不過是游刃有餘的正常操作而已。
  終於,二十圈過去了,就算封陵還意猶未盡,馬匹也需要休息一下了,封陵才跳下馬來。
  而剛下馬,封陵就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興奮,衝到秦將軍面前說,「將軍將軍,這一套馬具送我吧,這個太棒了,真的,如果不是這裡太小,我和追風會更快的!而且有了這個,我完全不用自己保持平衡,別說翻越障礙,就連彎弓射箭也毫無問題呀!如果再熟悉熟悉,相信我們配合的會更好的!」
  秦將軍沒有說送不送的問題,而是去看了封陵剛才實驗的各種器具。
  而宮人剛把結果報上來,秦將軍就忍不住愣住了,不止秦將軍,皇上和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甚至連封陵自己都愣住了。
  「翻越的欄杆無一碰落,射中的箭靶全數靶心……」
  周圍頓時一片寂靜。
  秦將軍也是有些恍惚,他記得,剛剛封陵還說,更熟悉,成績會更好?
  忽然不敢想像。


第41章
  封陵也對自己的成績一驚, 雖然之前在測試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手感很好, 但是當真的看到成績的時候,封陵還是忍不住心臟鼓動。
  這真的是自己在馬上的成績,而不是陸地上的嗎?
  一邊的秦將軍就更恍惚了,但是很快,這種恍惚就變成了心中的激動。
  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將軍, 沒有什麼比這樣的神兵利器更能吸引他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種馬具的種種優點,但是當真的看到結果的時候, 秦將軍還是不可置信。
  封陵之前雖然騎術極佳, 但是這個極佳的水平究竟如何他還是知道的,可是如今?
  比之之前沒有馬具的時候,強大了何止一倍?
  短短時間內,封陵是不可能進步如此之大的, 那麼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馬具!
  正如好的好的兵器能吸引練武之人,好的筆墨能吸引讀書的人, 好的馬具, 也能吸引從軍的人呀!
  於是封陵剛下來, 就見到秦將軍躍躍欲試的已經將馬具卸下,準備安在自己的閃電身上。
  而這樣動作的目的不言而喻,當然是為了試驗一下新的馬具呀!
  秦將軍雖然年紀有些大,但是武藝還是極高的,不過是騎個馬而已, 皇上倒是沒有多擔心,自己的岳父就算年紀大了也是老當益壯,至少自己,就未必能打得過同一等級的岳父呀。
  只是讓他有些心塞的是,這套馬具也很吸引他呀!他也很想第一時間騎一下,嘗試一下這種新型馬具的舒適呀!
  沒想到被秦將軍搶先了。
  不過誰叫這是自己的岳父呢?他除了讓著還能怎樣?
  不自己親身經歷過,只憑借想像,是無法體會出這種馬具的強大之處的。
  如果之前封陵得到那種成績秦將軍還有些驚詫的話,那麼如今,輪到他自己騎在馬上的時候,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封陵能得到那樣優越的成績。
  無他!實在是太貼心舒適了!
  閃電很厲害,秦將軍也很厲害,但是之前,就算兩者都很厲害,加在一起也沒辦法得到一加一等於二的結果,互有抵消之下,能多出五分的戰力就已經算是實屬難得。
  但是現在,秦將軍感覺,自己別說多出五分,就是多出十分,兩倍以上的戰力他都能輕輕鬆鬆的達到。
  他感覺自己彷彿與閃電結合在一起,心有靈犀,無論自己打算向哪一邊行進,閃電都能知曉自己的想法並且立即付諸行動。
  秦將軍簡直愛不釋馬,都捨不得下來了。
  最後還是閃電有些疲憊了,秦將軍才戀戀不捨的從馬上下來,摸著閃電和它身上的馬具,滿是愛惜的神色。
  皇上看著自家岳父的神色,就已經對這套馬具究竟如何心裡有數了,不過該問的還是需要問一下的。
  「秦將軍,不知這套馬具如何,可有什麼缺陷需要改進?」
  「好!當然是特別好!」秦將軍滿口稱讚,「至於缺陷……」
  秦將軍神色一頓,說不出話來。
  要怎麼說他剛剛只顧著爽,根本就沒有想過缺陷這種問題,這馬具在他看來已經很好了呀!特別棒,完全沒有什麼缺點!
  「恕臣沒發現。」
  皇上簡直無奈極了,這套馬具雖然極佳,這是在草創之初就已經發現了的,可是他們之所以拿著這套馬具出來,不止是實驗性能,更是為了檢查缺漏,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呀!
  看樣子自家岳父已然忘了這個問題了。
  好在,時間足夠充裕,在馬具的性能測試完畢,結果大好的情況下,剩下的缺漏一點點發現也沒什麼。
  其實眼下原本是皇子小班上武術課的時候,也就是秦將軍的課,因為測試馬具的原因已經耽誤很長時間了,看著旁邊排排站的小蘿蔔頭們,秦將軍當然不能繼續和追風玩耍了。
  上課的時間都要過半了,在不上課的話,這節課就完全過去了。
  武藝本來就是需要持之以恆的東西,不堅持怎麼行?
  所以就在李小福以為他們會一直當個圍觀群眾的時候,秦將軍擺擺手,將他們招了過來。
  「這一節本來便是騎術課,正好新的馬具到了,我們這一節課便用新的馬具來練習騎術吧。」
  新的馬具?
  小蘿蔔頭們的眼睛都是閃閃發亮。
  剛才的那個小將軍和秦將軍跑的有多快,跳的有多遠,射箭又如何百發百中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那種英姿颯爽的樣子簡直讓他們目不轉睛,眼下他們居然也能和秦將軍他們一樣,用新的馬具嗎?
  「真的嗎真的嗎?」連向來最穩重的趙小信都露出了期待的目光。
  「當然是真的!」
  秦將軍也有自己的考量,對於那種習慣了原本騎馬狀態的人來說,陡然換了這種新的優越性十分強的馬具,這些人自然會覺得樣樣都好,比原來強出百倍,哪裡還能看到什麼缺點。
  比如他和封陵。
  但是對於這些小孩子就不一樣啦。
  他們原本沒有經受過多少的騎術訓練,對於騎馬也還在初學階段,這個時候,只要騎馬有哪裡不舒服,哪裡不方便,他們都是能夠第一時間發現的,所以與其慢慢在實踐中一點點改善,不如先讓這批小蒙童先測試一番。
  秦將軍算盤打得不錯,小蘿蔔頭們也十分喜歡,但是這一切,對於皇上就十分不友好了呀!
  他呢?還有他呢?
  他還沒來的及用一下新的馬具呢,他也曾經當過將軍帶領士兵們馳騁戰場的好嗎?他也很喜歡騎馬呀!
  可是看著對著一眾小蘿蔔頭十分溫柔又威嚴的岳父大人,看著一眾歡歡喜喜的小蘿蔔頭們,皇上還能怎樣呢?
  難道要他和一群小孩子,裡面還有自己的兒子女兒一起搶馬具嗎?
  皇上丟不起人呀!
  於是只能眼熱的看著小蘿蔔頭們一個個翻身上小馬駒,看著秦將軍給他們調試馬鐙的長度,韁繩的距離,再看著他們一個個或者笨拙或者可笑的動作,內心中充滿了蒼涼。
  而和皇上一樣內心憂傷的還有李小福。
  作為一個年僅五歲,雖然馬上過年就六歲的所有人裡面最小的小娃娃,李小福、李小福是沒有騎術課的呀!
  原本李小福是很高興這一點的,騎馬有什麼好的,太陽又曬,馬背也不舒服,還會磨腿,李小福對於自己的福利相當開心,每當這個時候就優哉游哉的坐在大樹底下乘涼,看著小夥伴們被大太陽曬黑。
  可是現在?
  有什麼比自己改良的馬具,但是自己卻沒辦法體驗更讓李小福心痛呢?
  那個馬鞍可是他提供的點子呀,不止內裡會用羊毛,還會用鴨絨等東西填充,軟軟的舒服的不得了。
  這樣的馬鞍誰會不喜歡坐呢?
  而且此時天色已經快要傍晚,太陽也不是很烈,天氣也不炎熱,最重要的是,騎馬的封陵小將軍和自家外公秦將軍,實在是太帥氣了!
  李小福從來不知道,只是騎馬翻越,策馬奔騰的樣子也能如此的讓人熱血沸騰躍躍欲試,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被騎馬這項運動徹底迷住了。
  他也想騎馬嗷嗷嗷!
  所以在聽到秦將軍讓一眾小班學生們都來騎馬試驗新馬具的時候,李小福還很高興,只是當一個個小夥伴都被叫出去試新馬具,唯有自己被跳過的時候,李小福忽然意識到什麼。
  對了!他才五歲!不夠學習騎術的年齡!
  忽然被這個結果震驚,李小福久久不能回神,為什麼會這樣?
  簡直傷心到窒息。
  李小夫沮喪極了,看著小夥伴們一個個高興的樣子,就更加傷心了。
  趙小儀已經上了馬了,只有趙小信在李小福的旁邊,原本還目不轉睛的看著場上小夥伴們騎馬的樣子,但是很快,對於某個小胖娃十分敏感的趙小信就感覺到不對。
  「怎麼了?」
  小胖娃沮喪的情緒太明顯,他想不發現都不行。
  李小福噘著嘴不說話,哼,他才不會說呢,他以前還因為自己不用騎馬對趙小信和趙小儀炫耀過,得意洋洋的樣子還猶在腦海,他才不會打自己的臉呢!
  只是就算李小福不說,趙小信也能猜出一二呀。
  「想騎馬?」
  李小福蹲在地上畫著圈,不說話。
  趙小信失笑,也跟著蹲下來,看著某只小胖娃在地上畫出來的馬的樣子,一切真相大白。
  得,看來小祖宗想要騎馬啦!
  趙小信也不去戳穿李小福的小自尊,只是摸著某娃的頭,內心下了一個決定。
  所以等到輪到趙小信騎馬的時候,李小福就忽然被抱了起來。
  李小福摟著趙小信的脖子:「???」
  看出李小福的疑惑,趙小信將小胖娃放在了馬鞍上,又給他安排好防護的措施,這才笑著說,「我帶你吧。」
  秦將軍對趙小信的騎術還是很信任的,早在之前,趙小信的師父可是皇上,雖然皇上日常很忙,但是趙小信的武藝無疑是所有學生裡面最好的,甚至如果不是年齡限制,趙小信現在的武力值去軍中當個千夫長都綽綽有餘。
  甚至騎術也早就已經達到中上水準了,要不是因為秦將軍的兵法課,趙小信已然可以從皇子小班畢業了。
  所以雖然帶了人,還是個五歲的小胖娃,但是秦將軍還是沒有什麼擔心的。
  就算是驚了馬,以趙小信的能力也能將李小福救下來。
  而至於李小福……能騎馬,簡直太棒!雖然不是自己親自騎而是被人帶,但是能在馬上飛奔穿越就已經很幸福啦!
  於是興致勃勃的坐在馬上等著趙小信。
  雖然馬匹和馬具肯定是沒問題的,但是要帶著李小福,趙小信還是謹慎的又調整了一遍,這才登上馬鐙,從略後的地方翻身上馬,將李小福摟在懷裡。
  作為從小到大的小夥伴兒,李小福對趙小信的懷抱早就再熟悉不過了,就在昨天,他還在趙小信的懷裡面睡著了呢,所以聞著略帶著墨香的衣襟也不認生,直接就牽住韁繩興致勃勃,顯然很想嘗試一下。
  趙小信簡直無奈極了,將小胖娃摟在懷中,手也規規矩矩的束縛住,確保在騎馬過程中某個小胖娃做不了怪了,這才牽住韁繩,帶著馬小跑起來。
  深秋時節,葉子都已經變得紅彤彤了,落了一地,馬踏在葉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李小福原本還想催促趙小信跑的快一點,可是當這樣一點點漫步的時候,李小福忽然不覺得這樣難耐又磨人,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愜意。
  於是就舒舒服服的靠在趙小信的懷裡了,還有時間揪著趙小信的衣裳玩,讓趙小信十分無奈。
  趙小信原本還擔心小福第一次騎馬會有些害怕,雖然只是小馬駒,但是五歲的小胖娃站起來還不到人家的馬背高呢,坐上去就更高了,腳不落地的,平衡又沒有訓練保持過,會不會害怕?
  可是當慢跑了一段時間,發現小胖娃毫無懼色舒舒服服的樣子,趙小信就知道自己是白擔心了。
  慢跑雖然有慢跑的愜意,可是李小福原本就是想要享受風馳電掣的感覺的呀,跑了一會兒之後,李小福終於不耐煩了,忍不住戳了戳身後某人的腰,「快一點,快一點,別這麼慢。」
  趙小信啼笑皆非,「不害怕?」
  李小福仰著腦袋,心想,這點速度怕什麼呀,所以十分清脆的回答道,「不害怕!」
  想了想,怕趙小信憐惜自己是個五歲的小娃,還十分機智的激將道,「你是不是跑不快?」
  趙小信原本還真的想不聽李小福的,這個小胖娃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不能聽他的,可是陡然聽到這句,頓時挑了挑眉毛,露出一個微笑來。
  「看我的!」
  李小福也笑瞇瞇的看著前方,想像著自己風馳電掣策馬奔騰的樣子,只是還不等他腦海中的想像豐富起來,就陡然感覺到迎面而來的狂風。
  什麼才是速度?
  李小福曾經感覺到過很多,無論是汽車還是其他,甚至還有風系的異能他都感覺到過,但是沒有一次,讓他忍不住摀住自己的心臟。
  好、好快!
  狂風迎面而來,不過片刻,就被身後傳來的溫暖擋住,一件外袍擋在了他的面前。
  整個人籠罩在溫暖的外袍中,只是雖然感受不到風,但是那快速向後移動的場景,還是讓李小福感覺無比刺激,想要張開嘴巴興奮的叫兩聲,可是又怕迎面而來的風,最後只好緊抿著嘴,可是那眼睛裡全是興奮。
  趙小信在跑開了之後也是身心舒暢,沒有真正用過這種馬具之前永遠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感覺,此時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秦將軍會對馬具如此念念不忘不捨放手了。
  而且,身前的小胖娃也十分好抱,暖暖的一團窩在懷裡,相像個小火爐一樣暖烘烘的,趙小信跑著跑著,心就忍不住跟著軟下來。
  將小胖娃又往懷中攏了攏,直到跑過兩圈,趙小信的速度才慢下來。
  感受到速度的下降,李小福仰起頭看著趙小信的下巴,「不跑了不跑了嗎?」
  「嗯。」趙小信點點頭,使壞將下巴抵在某只頭頂的發旋上,將小胖娃的硌的忍不住捂了捂腦袋。
  用力將使壞的某下巴抬起來,李小福顧不得生氣,重新拽著趙小信的外袍道,「在跑一圈再跑一圈吧。」
  「沒跑夠?」
  「沒有。」
  李小福可憐巴巴的樣子簡直可愛極了,讓人忍不住將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給他,趙小信自然也抵擋不住這種萌系攻擊,但是之前已經跑了蠻久了,再跑,他怕小胖娃的腿會被磨到。
  雖然有軟墊,但是對於第一次騎馬的小孩子來說,皮膚本就嬌嫩,跑個兩三圈還行,再多,就要受傷了。
  「你的腿會被磨到的,到時候很疼很疼的。」
  趙小信說的很凝重嚴肅的樣子,妄圖讓李小福放棄在跑一圈的想法,但是李小福是誰呀!
  作為一個混世小魔王,眼下正在興頭上,他才不怕磨到腿呢。
  所以滿不在乎的說道,「不怕不怕,再跑一圈再跑一圈。」
  「真不怕?」趙小信捏著小胖娃的小胖手,這麼細嫩,到時候會更疼呀。
  「不怕,就再跑一圈吧,好不好好不好?」
  李小福的撒嬌至今還沒有人抵擋住過,趙小信當然不例外呀,所以雖然對之後的結果抱有憂心,但是眼下,趙小信還是苦笑著答應了。
  「好,那就再跑一圈,只有一圈喲,多了沒有。」趙小信約法三章道。
  只有一圈就滿足了,李小福連忙道,「好好,一圈就一圈,要快的。」
  於是趙小信就帶著李小福又風馳電掣的跑了一圈,這才將意猶未盡的某只小胖娃從馬上抱下來。
  剛從馬上下來的某只小胖娃本來還想興奮的向小夥伴炫耀一波自己騎馬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剛落到地面上,腿就是一軟。
  幸好趙小信時時關注著某只小胖娃,見此狀況,一把就把某只抄了起來。
  「腿、腿麻了……」
  李小福扒著趙小信的胳膊站穩,感覺有點丟臉,不過跑了幾圈馬就腿麻了,想到之前連個樹都爬不上去的樣子,李小福內心暗暗想到,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鍛煉身體了。
  不然太丟臉了呀!
  趙小信卻沒有任何嘲笑的想法,摸了摸李小福的頭就將人抱了起來,「正常的,按理第一次其實兩圈就可以了,偏偏你要跑這麼多圈,腿不麻才怪。」
  李小福吐了吐舌頭,不和趙小信爭辯,心裡卻暗暗想著,騎馬好棒呀,多跑幾圈才好,他才不要只跑兩圈。
  為了這個,腿麻也值得呀!
  只是李小福此時還這樣想,但是等到晚上的時候,他就忍不住後悔了。
  因為他的腿居然真的被磨破了!
  之前還在興奮著李小福還沒注意,但是不過吃過晚飯,李小福就感覺不舒服,而等到褪去褲子看的時候,那紅紅的一片外加磨壞的兩處簡直歷歷在目。
  李小福:「QAQ」
  有點疼……好疼……十分疼……
  於是姜太醫就被請來啦!
  看著小胖娃淚眼汪汪的樣子,再看了看傷處,姜太醫一眼就看出是因為什麼傷的了,問道,「騎馬啦?」
  「嗯。」
  「怎麼這麼不小心,第一次騎要慢慢來才行,等到熟練了之後,就不會這麼厲害了。」
  李小福低下頭答應一聲,卻忍不住有些心虛。
  其實趙小信都和他說啦,也不要讓他跑那麼多圈,但是他沒有聽趙小信的話,此時自食其果,也只能淚眼汪汪了。
  不過是磨破這點小事,姜太醫很快就配好了藥膏,叮囑宮人一天抹兩次,早晚各一,這才打道回府。
  李小福原本還想悄悄將這件事按下去,畢竟因為貪戀速度不聽勸告而導致自己受傷,怎麼想怎麼沒面子呀!
  但是藥能瞞住,可是走路的姿勢瞞不住呀!
  那一瘸一拐的樣子,簡直讓李小福想掩飾都掩飾不了。
  於是趙小信很快就發現了小胖娃的不對勁。
  「傷到了?」
  李小福沮喪的點了點頭。
  趙小信不知道該氣還是該心疼,乾脆抱起小胖娃軟軟的身體,不讓他用那種讓自己心疼的姿勢走路了。
  「難受不要硬撐著,讓人抱一抱也沒什麼,自己走路疼不疼?」
  「疼……」
  李小福甕聲甕氣的說道,其實他是不想讓趙小信知道自己受傷呀,所以才沒讓宮人抱的。
  但是沒想到走路姿勢太彆扭,還是被看出來啦。
  點了點某只小胖娃的鼻頭,趙小信虎著臉問道,「那以後還聽不聽話了?」
  「聽……」將腦袋搭在趙小信的肩膀上,李小福十分快速的回答道。
  嗯,現在答應就答應了,至於之後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個問題啦!
  畢竟生命不息,嘗試不止呀,他才不會說,他對騎馬念念不忘,很想等到腿好了,再讓趙小信帶他去兜一圈呢,嘿嘿嘿o(* ̄▽ ̄*)ゞ


第42章
  有了上好的馬具, 在經過測驗後當然要大批的進行生產了, 而經過昨天一群小娃娃的測驗,新式的馬具還真的找到了不大不小的幾個問題。
  比如馬墊雖然可以軟軟的追求舒適,但是前後兩端一定要足夠硬朗,不能太過軟綿,不然雖然能起到一定的保護作用, 平衡性卻會變差。
  所以在研究之後,匠人決定用皮革來製作這一部分。
  還有就是馬鐙,雖然馬鐙對於騎馬人的左右平衡十分重要, 更能保證人不掉下馬, 但是在某些時候,也會成為騎馬人的阻礙,例如當人緊急想要下馬的時候,太過貼合的馬鐙卻阻止了人的這些動作, 成為上馬容易下馬難,根據這一點很容易被人針對。
  所以在馬鐙上面製作一個小小的機關扣來解決這個問題是十分必要的。
  至於更多的問題,就要在更多的實踐中去尋找了, 所以秦將軍打算先製作大批量的馬具, 然後將騎兵分為兩隊, 對抗作戰,這樣更能加大發現問題的機會。
  不過這些都與李小福沒什麼關係了,作為一個立志混吃等死絕不上進的皇子,李小福在腿被磨破之後就更有理由不上學了,硬是將不過短短兩天的假期延長到五天, 每天東奔西跑簡直忙死了。
  其實李小福原本準備是十天來著,可是姜太醫實在是不給力,給的藥效果太好了,估計用了之後三天就能好,還是李小福死磨硬泡說要觀察一下才硬生生拖到五天的。
  對此宮中的所有人都是無言以對。
  還能怎樣呢?自家胖娃/三郎/徒弟/弟弟為了不上學真的是拼了。
  當然,就算李小福不上學,其他人還是要上學的呀,不管是姐姐李禎,還是趙小信和趙小儀,都要去上課,李小福仔細掰著手指數一數,發現宮中居然只有師父是閒著的。
  其實太子哥哥也不上課,只是就算太子哥哥沒有進入皇子小班,但是也依然忙碌呀!
  太子哥哥之前一直都在跟隨林相學習事務,還跟著皇上爹爹學習那三腳貓的帝王學,眼下正在六部歷練,一個部門呆滿幾個月,部門的運轉和一些相關的事務都瞭解了,就進入下一個部門。
  而太子哥哥眼下進入的,就是兵部尚書謝道藺的地盤——兵部啦。
  也是因此,謝大人這段時間都沒有過來給李小福他們上課,無他,正在忙著調教太子呢!
  誰叫作為一名太子,李祐居然繼承了李家的傻白甜,特別的淳樸好騙,以至於謝道藺看著就手癢,忍不住想要坑一坑,當發現一坑一個准的時候,謝道藺坐不住了。
  不行呀!作為一個未來的皇上,怎麼能這麼單純可愛?
  就算表面單純可愛,內裡也必須腹黑變態,怎麼可以這麼表裡如一?
  謝道藺表示,必須好好調、教調、教。
  於是太子哥哥就這樣進入了傳說中的地獄模式,每天都被謝尚書坑的不要不要的,但還必須去受虐,怎一個慘字了得?
  李小福對此很是同情,因為謝尚書之前就這樣坑過他呀,每天鬥智鬥勇李小福感覺嚴重限制了自己的身心發育,自己都長不高了!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扔出個什麼讓謝尚書別再盯著他,自家哥哥就勇敢的上去擋住了謝尚書的火力,對此李小福……不知道該同情還是感激。
  所以也沒辦法找哥哥的李小福,就只有去找師父玩了。
  只是剛到師父那裡,就聽到宮人說師父去了冶煉室,李小福有點疑惑,師父去冶煉室做什麼?
  不過想到師父那些奇奇怪怪的師門典籍,裡面雖說大部分都是一些風水術數之類的東西,可是關於煉丹煉器之類的也不少,也就不奇怪了。
  也許師父要做什麼東西吧。
  不過直到到了冶煉室,當看著師父小心的吹著略有些軟趴趴的東西的時候,李小福才知道師父在做什麼。
  師父居然在吹玻璃?!
  玻璃雖然在掌握之後並不是很難製作,但是關於具體的成型還是有一些要求的。
  像是一些實心的不追求表面如何的玻璃製品當然無所謂啦,但是如果是一些追求尺寸精確、表面光滑的上好玻璃製品,諸如工藝杯,就需要先將玻璃滾好形狀,再向裡面吹小泡。
  而眼下師父做的,就是將玻璃的製品吹出小泡來。
  李小福沒有去打擾,而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師父製作。
  其實,在玻璃這個東西提出來的時候,李小福還抱有很大的熱情去製作它,每天和師父一起燒燒燒玩玩玩,十分開心。
  只是當玻璃的製作並不是那麼容易,尤其是有各種各樣的缺點無法克服的時候,李小福的熱情就減退了,當有更吸引他的東西的時候,玻璃就暫時被他擱置到了一邊。
  他想著,先將其他的東西做完,然後再來做玻璃吧。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忙於其他的時候,師父居然自己一個人還在悄悄的研究這個,像是這個吹小泡,就是李小福當初提出來的一個想法。
  由於只有工藝的製作流程,卻沒有親手實踐過,李小福其實也不知道這個小泡要怎麼吹,所以在此之前,玻璃還一直是整塊整塊製作的模式。
  萬萬沒想到,不過一小段時間,師父居然把自己提出的不過一個構想,就這樣實驗完成,幾乎成功了?
  李小福怎麼捨得打擾。
  於是他就這樣看著自家師父將那一小塊玻璃吹成一個小氣泡,等到玻璃徹底冷卻,一個可愛的小玻璃工藝品就做好啦!
  動作雖然簡短,但是師父的額頭已經沁出了汗,李小福噠噠的跑過去,用手帕給師父擦了擦額角,這才和師父一起觀察起這個氣泡小玻璃來。
  師父早就發現李小福來了,不然也不會這麼平靜的繼續做事,只是之前需要十分小心,才沒去關注,此時忙完了,看到自家小徒弟樂了起來。
  「聽說你這幾天請了病假?」
  誰還不知道誰呢,作為從小將自己看到大的師父,游道子對李小福再熟悉不過了,所以這聲音裡充滿了調侃。
  李小福頓時紅了臉,但是他早就已經在各種事件中將自己臉皮磨得相當之厚,所以雖然臉紅,但還是蹭到游道子的懷裡撒著嬌,「師父……」
  游道子是拿自己的小徒弟沒轍的,而且不過請幾天病假而已,要他說,小徒弟也應該鬆快鬆快了,所以只是略調侃了一下就將注意力重新轉到了玻璃上。
  「你在這裡看著這個,我這幾天做了好幾個小杯子,還有不同顏色的呢,都挺好看的,你看看,如果想要就拿去玩。」
  李小福眨眨眼,原來眼前這個不是第一個嗎?
  當即乖巧的等待起來。
  而游道子也從儲物的小櫃子裡面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正好六個小杯子,樣子各不相同,顏色也各不相同,唯一一樣的,就是都很好看,而且充滿了童趣。
  比如粉色的像一朵花,綠色的像一片葉子,可愛極了。
  所以當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縱使這些玻璃的透明度不算很高,但李小福還是一眼就喜歡上了。
  而且喜歡之後,李小福卻有些心疼起來。
  從剛剛看到的場景就知道,玻璃並不是那麼好製作的,更別提還要弄成這樣特定好看的形狀了,自己這段不在的時間裡,師父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實驗,才能得出這樣好的六個杯子。
  忍不住伸出手抓住師父的衣襟,游道子拍了拍李小福的頭,問道,「怎麼了?不喜歡嗎?」
  「沒有不喜歡。」將臉埋在師父衣襟裡的李小福聲音悶悶的說道,「我很喜歡的,只是師父你辛苦了……」
  游道子的心裡有些軟,「師父沒什麼辛苦的,我本來就很喜歡做這些東西呀,如果小福喜歡,師父就更開心了。」
  「小福非常非常喜歡的!」
  李小福立刻抬頭答道。
  游道子忍不住笑了,「你還有什麼喜歡的花樣嗎?當然,只限於杯子喲,師父本來想做個花瓶的,不過花瓶太大,外面堅固了裡面卻吹不開,還沒成功過,所以就先做杯子吧。」
  「沒有沒有,這些就很喜歡了,師父你不用做那麼多啦。」
  看著小徒弟拍著小胸脯,游道子忍不住又笑,真是,和小徒弟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想要笑一笑,他感覺,自己在山上呆幾十年,都沒有在宮裡這幾年笑的多。
  「對啦,你之前不是說玻璃有個問題嗎?」
  李小福眨眨眼,想了想才說道,「是呀是呀,就是透明度的問題,這些玻璃有些太渾濁了。」
  「我似乎……好像找到了方法。」
  李小福瞪圓眼睛,驚訝道,「什麼方法?」
  游道子摸了摸鬍子,「其實我也不確定,這還是一個意外我才發現的,就是在製作的過程中,加入鉛。」
  「鉛?」李小福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嗯,」游道子答了一聲道,「之前不小心在製作的時候扔進了一個之前沒有用的鉛塊,本以為這批玻璃毀了,只是沒想到當東西出來的時候,非但沒有瑕疵,反而比之前更加清澈了,所以我就在想,鉛是不是有用。」
  「如今,是製作出來的第三爐了,第二爐我又酌情加了些,發現真的清澈了一些,但也不確定是否有其他的因素,所以就再次試驗了,喏,給你的杯子就是第二爐的。」
  李小福這才將目光再次注視到可愛的小杯子上面,之前因為具有顏色的問題他還沒太注意,當重新將目光投注到這裡時,才發現,這個杯子似乎真的比他和師父之前實驗的時候清澈透明了許多。
  「真的變得更清澈了,師父你好厲害!」李小福崇拜的目光看向師父。
  游道子臉色一紅,他沒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相對來說,小徒弟比他厲害多了,只是當聽著小徒弟崇拜的口吻的時候,游道子還是心裡火熱,忍不住想要表現出更多,讓小徒弟更加崇拜。
  「你喜歡什麼樣子的杯子,師父這就再給你做一個。」
  李小福可捨不得師父再辛苦,連忙擺手不要,不僅不要,還將師父推到一邊去坐下,「師父師父你別忙了,我幫你吹一個吧,師父你喜歡什麼樣子?」
  游道子挑了挑眉毛,有些懷疑小徒弟的手藝,畢竟就算他,也是廢了好久的勁兒才掌握好吹氣泡的訣竅的。
  不過小徒弟喜歡玩,就隨他玩咯,游道子對於這些並不在意,就算是廢了一池的溶液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浪費點功夫罷了。
  於是索性隨小徒弟折騰,「給我個普通的杯子就可以,不用太多花樣。」
  嗯,據他瞭解,普通的杯子算是最簡單的,只要吹出個小氣泡就能做,至於其他的杯子……太複雜了,他可捨不得累到小徒弟。
  聽到師父要杯子,李小福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看著那些溶液,滿是鬥志昂揚。
  杯子杯子我來啦!
  游道子到底捨不得小徒弟走彎路,所以在小徒弟做之前,就把注意事項和訣竅都和小徒弟說了,只是說易行難,雖然要點都知道,但是李小福的第一個杯子還是製作失敗了。
  看著完全沒吹開的氣泡,以及丑出天際完全看不出杯子模樣的不明造物,李小福深感丟臉,很是不想要這個醜醜的手工。
  只是李小福不想要,游道子卻是想要的呀!
  這可是小徒弟第一次做的手工呢,還是要送給他的,再醜也要保留著!
  當李小福抗議,表示可以再給師父做個好看的的時候,游道子也不改初心。
  「這可是小徒弟第一次做的,必須留著!」
  游道子很是霸氣,但是李小福看著師父手裡的不知名造物,卻是忍不住開始有點想哭了。
  這種黑歷史到底有什麼可紀念的呀!他長大之後真的會哭的!
  可是武力不及師父,道理又講不通,李小福還能怎樣呢?
  只能認啦!
  於是憂鬱的開始做第二個。
  好在雖然不是很熟練,但是李小福還是很聰明的,犯過一次的錯誤絕不會再犯第二次,於是不過短短時間,就做出了一個樣子普普通通,但好歹能用的杯子了。
  不像是之前那些廢掉的一樣扭曲看不出玻璃的模樣,這個杯子的樣子很正常,而且由於是吹制沒有用模具壓實,透明度也和壓制的杯子全然不同,而透過這個杯子,李小福也終於確定,鉛確實能提升玻璃的透明度。
  因為這個杯子,明顯比師父送自己的那六個,還要更清澈許多,即使不能用做望遠鏡,但也足夠晶瑩美麗了。
  李小福欣賞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杯子,只是還不待他看夠,這個杯子也不見了。
  看著游道子愛惜的將小杯子放到他的小儲物櫃裡,李小福十分無奈。
  「師父,我們再加一些鉛,看能不能做出更加透明的玻璃吧。」
  游道子也在想著這個問題,他一共實驗了三次,每一次加比上一次更多的鉛,而出來的玻璃的質地就越清澈,那麼再多加一些,是不是會更清澈呢?
  師徒兩個不謀而合,頓時也顧不上做杯子,一起開始了第四次的實驗。
  這一次,鉛的份量比第三次更足。
  等待的時光總是漫長而充滿期待的,而第四次的玻璃溶液剛一出現,李小福和游道子就忍不住挑了挑眉。
  僅僅從玻璃溶液上來看,質地就不會差。
  為了趕時間,師徒兩個這一次沒有用費時費力的吹制方法處理溶液,這樣雖然又輕薄又好看,但是卻很浪費時間和力氣。
  他們現在最想看的是結果。
  於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用模具壓制。
  游道子這幾天玩玻璃,很是做了幾套趣致好看的模具,此時紛紛派上了用場,游道子選擇了一棵小蘿蔔,而李小福則選擇了一朵小烏雲。
  游道子的眉毛動了動,對於小徒弟的選擇不置可否。
  小烏雲呀……他這個模具就是照著金龍頭上那個每段時間就瘦一次身給自己減肥的那朵做的呢。
  李小福也是看著這朵小烏雲十分親切才選擇這個的,不止是形狀,最難得的是這個模具居然自帶著一種神韻,特別像他家又高冷又懶怠的那朵,讓他一眼就看中了。
  而等到做好之後,李小福就更加驚喜了。
  因為這個玻璃幾乎是完全透明的!
  沒有渾濁的雜物,沒有混雜的氣泡,沒有摻雜的顏色,水一樣的質地,透過這朵小烏雲,能清晰的看到玻璃後面的景象,這個結果,已經讓李小福十分滿意了。
  因為這完全符合望遠鏡鏡片的要求呀!
  而游道子也拿起了自己的小蘿蔔,看著透過蘿蔔清晰可見的掌心紋路,游道子忽然感覺,這個玻璃,似乎有點厲害呀。
  而當小徒弟興奮的開口道「師父師父,有了這個,你就不用給外公他們磨晶片啦,用玻璃,用玻璃就可以了!」時,游道子就更驚訝了。
  等等!這個不是用來當成寶石的替代品的嗎?畢竟這個和水晶一樣透明,還能夠塑造成各種形狀的奇珍異寶,絕對是一等一的奢侈造物呀!
  現在變成了替代晶片的東西?
  游道子怔了一下,忽然想到,小徒弟每次想要什麼的時候,都不會是毫無目的的,那麼這一次……會不會是因為他?
  因為水晶晶片難以批量製作,但是軍部那邊又需求量多,他雖然可以不理會這些需求,可是畢竟李狗蛋這麼多年也足夠孝敬,自己的小徒弟也在這裡,所以有空就會幫忙做一做。
  小徒弟是看到這個,所以才想要製作出替代水晶晶片的東西的?
  忽然心軟的一塌糊塗,每當他覺得小徒弟已經很懂事的時候,他都能更懂事一點,也讓他更喜歡他一點。
  真恨不得這是自己的兒子呀,李狗蛋怎麼就這麼好運……不過,現在是自己的小徒弟,師父師父,師父也是父親呀,所以當成自己兒子沒毛病。
  李小福沒有感覺到師父驟然又增溫的目光,因為師父平常的時候就已經很溫柔慈祥了呀,所以在說完之後,李小福就用自己的小胖爪抓住師父的手說道,「師父師父我們做個玻璃晶片出來,看看行不行好不好?」
  好!當然好!游道子一向對自己的小徒弟有求必應。
  而小小兩個晶片的模具更容易製造,游道子不過片刻就已經做好,隨後取了一塊玻璃溶液出來壓制。
  一刻鐘,兩刻鐘……等到終於可以將小玻璃晶片拿出來的時候,李小福也已經將眼睛對準了望遠鏡。
  「很清晰。」
  於是秦將軍剛受到刺激準備大批量製作馬具的時候,不過第二天晚上,一個望遠鏡又被送了過來。
  秦將軍:「……???」
  他已經有了一個千里眼了呀,專門用於研究用法和收藏的,而且他這個,可是游道子師父做的第一個呢,特別具有紀念意義,所以他就仗著長輩的輩分從李狗蛋那裡搶了過來。
  現在怎麼又送來一個?
  秦將軍拿起送過來的千里眼,向遠處望了望,也沒望出什麼區別,還是和以前差不多的遠近和清晰呀。
  秦將軍不明所以的拿起跟著千里眼一起被送過來的紙打開,而看了不過一眼,剛剛到手的千里眼就差點被他摔到了地上。
  「可以量產?!」
  秦將軍瞪大了眼睛,因為那紙上赫然寫著,「找到了水晶晶片的替代品,可以大批量製作」幾個字。
  幸福來得簡直太突然,秦將軍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暈,需要緩……緩什麼呀!
  製作!必須現在開始就趕時間製作!
  於是這一天的皇上又沒有和皇后成功的困覺,可是面對秦將軍,皇上還能怎樣呢?
  這是岳父呀!
  於是只能自己心裡苦了!
  而再一次坑到自家爹的小胖娃呢?
  正在趙小信的被窩裡一邊用小胖腳丫踩著趙小信的肚子,一邊在夢裡悄咪咪的笑呢。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沉迷某只的被窩不可自拔。
  趙小信:希望你繼續保持,長大之後也不要變:)


第43章
  冬天是寒冷肅殺的季節, 也是萬物蟄伏的季節, 在這個季節裡,大晉從外表上看來,也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寧靜時期。
  但是私下裡訓練之頻繁, 說出去足以讓所有敵對勢力不安。
  因為有蠻人的前車之鑒,這一年的狄人、倭人和西域都分外的老實,別說秋天打草谷, 甚至連大晉的邊界都未曾踏入一步,也讓裝備好的大晉軍隊分外遺憾。
  怎麼不像每年一樣過來溜躂一下呢?
  也讓他們檢驗一下新裝備的實力呀!
  只是外敵不來,他們也不可能主動去攻擊, 因為冬季不止給敵人造成了行動上的不便, 同時也限制了他們自己呀。
  所以他們也只能加緊訓練訓練再訓練,爭取等到明年春天的時候好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些外敵即使這一年安分下去, 明年的春天也是按捺不住的,誰叫他們都不是農耕的國家,存糧只能勉強支撐一個冬天呢。
  所以每年春季, 也是戰事的多發季節。
  宮裡的李小福對這一切並不知情, 還賴在趙小信的宮裡不出門, 自從和趙小信睡了幾次之後, 李小福就開始沉迷趙小信的被窩不可自拔, 尤其冬天很冷很冷,他既不喜歡有人守在床邊,半夜也起不來自己去拾自己踹落的被子, 阿娘那邊更因為自己年紀有些大了不好意思去打擾,就只好賴在趙小信這裡了。
  趙小儀就不說了,自從體弱的毛病治好了以後,就和小豬一樣睡覺沉的要命,李小福本來還想和趙小儀一起睡的,可是自從半夜被凍醒發現趙小儀已經睡到地上並且沒有醒來的跡象之後,就放棄了趙小儀。
  但是趙小信就不一樣啦!
  信哥哥不止能給他蓋被子,身體也特別暖和,還會給他唸書哄他睡覺,所以在遠離了阿爹阿娘的二人世界之後,趙小信就變成李小福最最親近的人了。
  每天晚上一起睡覺,能不親近嗎?
  李小福倒是有心和師父一起睡,可是自從發現自己睡覺的種種不老實之後,他決定還是不去坑師父了。
  師父年紀這麼大,本來睡眠就少,他要是過去,估計師父就不用睡了。
  他還想師父長命百歲呢!
  於是就賴上了趙小信。
  趙小信對此並沒有什麼不滿意,雖然小胖娃日常睡覺不老實,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折磨之後,趙小信已經充分的知道了各種速睡秒睡的方法,並且掌握了閉著眼睛蓋被子的奇妙絕技,至於睡覺的時候如何將小胖娃死死的扣在懷裡不讓他亂折騰更是必修的絕學。
  而且小胖娃雖說比較調皮,可是又軟又暖,身上還帶著奶香味,習慣之後和他一起睡,不止不是折磨反而變成了一種享受,不過他是不會與李小福說的,每次起床看到李小福因為愧疚而帶著的小討好,也是一種十分愉快的經歷呀!
  兩個人顯然十分合拍,以至於這個冬季在李小福的記憶裡過的特別快,幾乎眨眼間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和冬天一起消失不見的,還有趙小信。
  因為趙小信去戰場啦!
  是的,作為趙將軍的兒子,從小看著爹爹的威武,長大聽著爹爹的事跡,即使爹爹戰死,也不能磨滅軍人在趙小信心目中的形象。
  男子十二成丁,如果說之前皇上還有理由將趙小信扣在宮裡,不想讓他去戰場涉險,那麼今年十二歲的他,皇上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去阻止了。
  相對於皇上如同看著自家孩子一樣的溺愛,不希望有一丁點受傷的可能性,秦將軍在這方面就要放得開的多。
  作為世代從軍的將軍世家,秦將軍覺得男兒既然想要建功立業,就不可能不冒有風險,而從小歷練顯然比長大後歷練要好得多。
  因為年紀尚小的時候犯錯,都是可以挽回的,而等到長大之後再犯錯,卻有可能失去生命。
  所以在知道趙信的打算之後,秦將軍是秉承支持的態度的。
  因為趙信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宮中,由皇上養著。
  就算皇上可以養趙信一輩子,但是趙信願意嗎?
  好男兒志在四方,讓趙信一輩子如同米蟲一樣被養著,趙信顯然是不願意的。
  更何況趙信並非毫無本事,不論是本身習武的卓越天姿,還是在軍事上非同一般的天賦,都讓秦將軍十分看好。
  所以在這一年的春天剛開始,趙信就準備和秦將軍一起奔赴北方的戰場了。
  這個消息傳的並不算快,再加上趙信有意的隱瞞,李小福幾乎算得上皇宮中最後一個知道的,而和他一同知道的,還有趙小儀。
  李小福不可置信,趙小儀更難以接受,相對於李小福比小夥伴更親密一點的情誼,趙小儀顯然對哥哥的感情要更深,從小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還要在鬼門關不斷徘徊,就算皇上和皇后足夠關愛,可是在趙小儀的心裡面,哥哥顯然是更為親近的存在。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與哥哥一直在一起,不會分開,可是沒想到,哥哥居然要上戰場?
  「哥哥,不能不去嗎?」趙小儀抿著唇,眼睛裡滿是抗拒。
  一邊的李小福也是拽著趙小信的袖子淚眼汪汪,顯然不想要親密的小夥伴去涉險。
  趙小信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所以才一直瞞著,眼下是瞞不過去了,面對此情此景顯然也很是頭疼。
  「小儀乖。」轉過身又摸了摸李小福的頭,「小福你也乖一些。」
  「不,我不乖,你別走!」李小福不拽袖子改抱大腿,腿上如同幾十個秤砣疊加在一起的重量顯然讓趙小信哭笑不得。
  趙小儀的嘴卻是抿得更緊了。
  他沒有說的是,他對戰場很害怕。
  戰場奪走了他的父親,又因此帶走了他的母親,現在他的哥哥也要去,趙小儀很害怕,他害怕,戰場會再一次奪走他的親人,如果哥哥也消失了,那麼他該怎麼辦?
  他一個人在這裡,會害怕的呀!
  從小帶到大,從一個粉糰子看著長到現在,趙信怎麼會不知道自家弟弟的內心有多敏感?雖說有小福一起玩之後已經開朗許多了,可是內心潛藏的不安卻如影隨形,這是從小的環境養成的,趙信也沒有辦法。
  所以他只能將趙小儀摟在懷裡,一遍一遍的摸著他的頭,說道,「哥哥會回來的,小儀,相信我好不好,哥哥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一定會回來的,哥哥不會不要小儀的,你相信哥哥。」
  趙小儀想說他不相信,可是看著哥哥溫柔堅定的眼神,他知道,他改變不了哥哥的決定。
  最終,趙信得到了一個灑滿了淚水的衣襟,和弟弟的放手。
  趙小儀那邊搞定,雖然知道弟弟傷心,趙信還是鬆了一口氣,可是小儀那邊搞定了,腿上扒著的這個還沒搞定吶。
  如果李小福抱著柱子,趙信從後面將他拔下來當然容易的很,這樣可以輕鬆用力呀。
  可是當李小福扒在自己的腿上?
  趙小信的頭頓時更疼了。
  「小福,鬆手!」
  「不!我不松!」
  「鬆手好不好?等我回來給你帶禮物。」
  「不,我不要禮物!你要是不去我就鬆手!」
  趙小信深吸一口氣,眼看著小胖娃可以跟他磨到地老天荒的樣子,只好動用武力,才將小胖娃從腿上扒下來。
  可是李小福今天是屬膏藥的,想要撕下來,是要付出肉疼的代價的,於是趙信就眼睜睜的看著小胖娃不扒著他的大腿,改為扒著他的胳膊,小短腿都不著地了,還十分堅定的用嘴咬著。
  趙信哭笑不得。
  胳膊微微用力,原本軟軟的地方立刻變成了堅硬的肌肉,顯然想要讓李小福知難而退。
  但是趙信忘了,李小福今年六歲啦!
  六歲,小孩子不止面對著新一輪的心理成長和變化,最重要的是,六歲的小孩子,已經可以換牙了。
  於是李小福正咬的忘我呢,嘴裡面軟軟的肉肉就突然變得堅硬起來,措不及防之下,李小福只聽到「崩」的一聲,隨即就是一痛。
  李小福忍不住瞪大眼睛:「???」
  而等他回過神的時候:「!!!」
  趙信開始還沒注意到李小福的變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胳膊變硬了李小福咬不動了所以才停住,但是當嗅到空氣中的血腥味的時候,他就快速的反應過來情況不對。
  而他剛抬起胳膊,就看到某個小胖娃眼裡迅速的聚集起濛濛的水霧,隨後胳膊也不要了,坐在地上就哇哇大哭起來。
  伴隨著的哭聲的,還有嘴巴裡沒褪下去的血色,以及趙信袖子上掛著的兩顆小米牙。
  將兩顆小米牙取下來,趙信立刻蹲下來安慰起小胖娃來,雖說牙掉了是挺值得傷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趙信卻十分想笑。
  忍住笑意,趙信一邊給小胖娃擦眼淚一邊安慰他,「沒關係沒關係的,只是換牙了而已,牙齒還會再長出來的,嘴裡痛不痛,我去叫姜太醫給你開點藥,抹上就不痛了,牙齒會很快再長的。」
  可是就算趙信的安慰也不能阻擋李小福的傷心之情,他的牙嚶嚶嚶嚶嚶嚶嚶!
  因為太過傷心了,小烏雲也感受到李小福的心情,於是不過一會兒,天上就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來,李小福也沒有心情去控制,姜太醫來了,給李小福略微看了看,發現沒有發炎,只是叮囑最近不要吃堅硬的食物以免傷到牙床,就走了。
  留下趙信和趙小儀安慰李小福。
  李小福換牙的消息顯然傳遞的很快,沒過多久,不止皇上和皇后知道了,就連林相和秦將軍他們都知道了,換牙是成長的標誌,他們對此並沒有什麼傷心,只是聽說李小福因為換牙還掉了金豆豆,一個個表情都……嗯,十分微妙。
  要笑不笑的樣子如果被李小福看到,肯定會爆炸。
  就算不爆炸,李小福也決定最近都不要說話了。
  一句話都不說,摀住嘴巴!絕對不張嘴讓人看到他黑洞洞的牙床,他才不要被人笑話呢!
  平時話最多最喜歡嘰嘰喳喳的小話嘮忽然不說話了,不說別人,就連趙小信都有些不習慣,所以一個個都十分的想要逗李小福開口。
  對了,因為近期連綿不絕的春雨原因,大軍開拔的日子延遲了喲,所以趙小信還在宮裡沒有走。
  李小福最開始還堅持著不肯開口,但是已經習慣了嘰嘰喳喳,忽然不開口,李小福自己也不習慣呀,於是總是一不小心,就開口回答了那些大人的問題,然後就看到那些可惡的大人們嘴角的笑意啦。
  討厭!
  這其中最討厭的就數幾個先生了,每次上課都點他的名回答問題,讓他想不開口都不行,簡直就是欺負小孩子!
  李小福被欺負的淚眼汪汪的想到,等到他們老了牙齒掉光了,他絕對絕對不給他們做假牙,好讓他們知道牙齒不見了是一件多麼傷心的事情。
  日子就算再雞飛狗跳,該來的還是會來,在這個有些濕漉漉的春天裡,大軍開向了遙遠的北方。
  趙小信走了,李小福帶著腫成了小桃子的眼睛去送,趙小信只是抱了抱他,就將他交給了趙小儀,隨後狠了狠心,就頭也不回的抓著胸口離開了。
  胸口那個小小的平安符裡,除了小儀的心意,還有小福兩顆小小的,落在他衣袖上的小乳牙。
  趙小儀將李小福攏在了懷裡,摸著他的腦袋,短短幾天的時間裡,好像不止是趙小信走了,趙小儀也彷彿一夜之間長大,不那麼愛笑愛鬧,如同李小福一般是個小孩子了。
  趙小儀開始變得勤奮刻苦起來,雖然原本就很勤奮刻苦了,但是現在卻愈發努力,好像很想要快一點長大,好能幫上哥哥的忙。
  哥哥還在謝大人的手下學習怎樣變成一個芝麻餡的傻白甜,姐姐沉迷武藝日練不輟,趙小儀變成了趙勤奮,李小福的宮廷生涯變得前所未有的寂寞起來。
  甚至就連胖崽都因為日益增加的體重變得不愛動,還是被李小福拖著才會挪一點,最近被姜太醫壓著吃戒食的苦藥,整隻貓就更蔫蔫的了。
  日子變得無聊,沒什麼好玩的,李小福也自覺的開始找有趣的事情做,先生教導的那些東西李小福是沒什麼興趣的,雖說講的一些東西或許也是有用的,但是大多數他自己從書中就能提取出相關的信息,所以上學之於李小福,已經變成了和小夥伴們團聚的一種場合。
  相對來說,師父那裡的東西就有趣多了。
  雖然他是過目不忘,但是很多東西,並不是看了就能夠學會的呀,比如——奇門遁甲?風水術數?
  而李小福要學習的第一樣東西,就是望氣。
  萬物生而有氣,凝聚起來,更能形成更大的氣,甚至練武,無論是外家功法還是內家功法,都是提升自己的氣的一種手段。
  很久很久以前,李小福還覺得這些不說虛假,也是有些誇大其詞的,但是當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了五彩斑斕的世界的時候,李小福整個人都震驚了。
  「你本身具有天眼,所以才能這般快就看到這個世界,若是沒有,例如為師,也是在三十歲的時候方才堪堪能窺到這個世界的一角。」
  李小福安靜的聽著師父的話,但是飄忽的眼神很顯然沒有用心聽。
  游道子也不以為意,當時他第一次開天眼的時候也很是好奇,那時候他都三十歲了尚且如此,小徒弟如今不過年方六歲,有什麼好意外的呢?
  而李小福正看著皇宮的上方。
  他日日住在宮廷中,除了自家頭上的小烏雲外沒感覺到這個宮廷有什麼特別的,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不過是青磚紅瓦,最多是相比較其他地方要更大更華麗一些罷了。
  再不濟,就是御果園的果子特別好吃?
  但是此時看去,李小福恨不得自己多長一雙眼睛,才能看的過來。
  原本不過是雕在柱子上門庭上的麒麟瑞獸都散發著淡淡的金光,門上的銅環獅子都自帶著不凡的神采,就連不過是池塘裡面的錦鯉,此時都帶著一尾的祥瑞。
  旁邊的師父就更讓李小福驚訝了,游道子作為自己的師父,對自己特別寵溺,他也看過師父的一些小法術,但是心裡面,李小福還是更為相信科學的。
  無論是撒豆成兵,還是奇門遁甲,都可以用障眼法,或者光學折射,視線錯覺來解釋,可是如今,師父這滿身的神采又如何能解呢?
  那淡淡的五彩的光芒,與這個世界交互著,一呼一吸之間,淡淡的漣漪泛起,簡直美不勝收。
  而最最讓李小福驚訝的,就是頭上那條巨大無比的金龍了。
  龍嘛,其實大家都見過的,無論是古代的神話傳說還是後來的具象,都給這種傳說中的生物籠罩了一層神聖的色彩,國人更以龍的傳人自居,但凡古代皇帝必稱真龍天子,可想而知龍的寓意和地位。
  但是雖然這樣,真的龍有誰見過嗎?
  眼下李小福就見到了真龍。
  通體金色的猛獸盤踞在整個宮廷的上方,顧盼回首間讓人無法移開視線,更有金色的光點不斷從四面八方湧入,將這條龍襯托的更加不凡。
  「龍……」李小福張大嘴巴。
  游道子自然知道自家小徒弟看到了什麼,解釋道,「這條大晉宮廷上的金龍,就是大晉的氣運,也就是整個皇朝的氣之所在了,金龍越大越強,就證明這個皇朝越強大,那四面八方不斷湧來的光點,不單是各地氣運的聚集,更是百姓對大晉的信仰。」
  李小福著迷的看著這一切,正看得過癮的時候,就突然看到宮廷上面的那條龍拱了一下,將頂在腦袋瓜上面的小烏雲撞了一個趔趄。
  小烏云:「……???」
  小烏雲一時沒回過神,當他好不容易回過神的時候,整朵雲都要氣炸了,對著下面的金龍腦袋就是一頓撞。
  忘了你瘦的不像樣半死不活的時候了?眼下長大了就膽子肥了?居然敢造反?必須揍一頓好好清醒清醒!
  於是李小福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小烏雲對著金龍撞一下還不夠,還繼續撞三下四下五下,金龍被攆的整個宮廷亂竄,光點無處安放的也跟著亂跑,直到躲到議政殿,小烏雲才停下來,又晃悠悠的回到了原地。
  李小福看到了,游道子自然也看到了,他剛誇完金龍一波,結果這龍就這麼不給力,怎一個尷尬了得?
  游道子有點尷尬,李小福更尷尬好嗎?萬萬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烏雲!
  天了嚕,連龍都欺負,他家小烏雲是不是有點太厲害了!
  游道子有些訕訕的說道:「嗯,這朵雲就是另一個異象了,我很久以前來京都的時候,這條龍還有些弱小,多虧了這朵雲的滋潤,才慢慢有了起色,嗯,這朵雲也是非同一般的祥瑞。」
  師父的強行挽尊並不能拯救李小福搖搖欲墜的世界觀,他正面臨著三觀的重組,需要強行提升自己的心臟強度。
  還好沒和師父說這朵小烏雲是他的,不然此時的尷尬必然再提升一個等級!
  還有,要不要告訴小烏雲,對金龍客氣一點?好歹是大晉的氣運呢,這說打就打的,是不是不太好?
  而另一邊,議政殿裡面躲著的金龍也超委屈的好嗎?
  他不過是感覺到有人窺探所以想給自家老大提個醒,注意一下,萬一有人打壞主意就不好了。
  萬萬沒想到老大減肥以後那麼飄,以至於他沒控制好力度,自家老大直接炸了。
  被揍的好疼!
  金龍摸著自己的小角角,忍不住淚眼汪汪。
  作者有話要說: 趙小信:有了定情信牙,美滋滋~~


第44章
  自從掌握了望氣術之後, 李小福的生活顯然豐富多彩了許多。
  這世界上什麼東西沒有氣存在呢?
  青色的綠草都帶有蓬勃的生氣, 沒有生命的石橋也能因為人類的賦予而帶有氣息,更別說人類自己了。
  如果說游道子身上是五彩而玄秘的奇妙氣息,那麼爹爹身上就是與大晉氣運緊緊相連的金色龍氣, 齊老承載著士林文人的聲望,他的氣是獨有的青色,而諸如常年與戰事為伍的謝道藺謝先生, 滿身卻是鐵血的色澤。
  對這個世界重新好奇起來,李小福也開始喜歡觀察各種各樣的人,宮裡的宮女、侍從、廚子……乃至同班的同學, 都是李小福關注的對象。
  只是讓李小福有些不解的是, 謝道藺謝先生和方儒方大人的身上,不知為何, 都有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灰色氣息。
  「師父師父, 那種灰氣是什麼呀?」
  游道子看著李小福純淨而黑白分明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腦袋,「那是不好的氣息, 如果是成群而大片的, 代表著災禍, 而如果是單獨而微小的, 則代表著死亡。」
  「死亡?」李小福瞪大了眼睛。
  方大人和謝大人會死嗎?李小福簡直不可置信, 「怎麼會,方先生和謝先生還年輕呀!」
  是啊,雖然人已經過了而立, 但是這個年紀並不大呀,君不見林相這個歲數還依舊生機勃勃,方先生和謝先生怎麼會……
  游道子咦了一聲,方儒和謝道藺嗎?
  雖說謝道藺身上的血氣會有礙壽數,但是游道子也曾面見兩人,從面相上看,兩人不是短命的呀,就是有礙壽數的謝道藺,至少也還能活上三十年。
  「是多大的灰氣呢?」
  李小福想了想,「大概有杯子那麼大?」
  游道子鬆了口氣,還以為是改了命數,原來如此呀……「如果被灰氣全然籠罩,才會步入死亡,謝先生和方先生沾染的這一點,並不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可能是長時間與將死之人在一起,所以才沾染上的。」
  長時間與將死之人在一起?
  李小福不知道該慶幸方先生和謝先生沒有事情,還是該擔心兩位先生是與誰在一起,才會沾染上這種死亡的氣息。
  「那這種氣息對兩位先生會造成影響嗎?」
  游道子笑了笑,「方儒和謝道藺都是自有其氣的人,如果是足足佔據他的氣的三分之一那麼大的話,還需要擔心一下,但是只有杯子大小的話,不需擔心,如果不接觸的話,不超過三天就會自動被他自己的氣消化掉的。」
  李小福暫時放下了擔心,心情也鬆快起來,雖然有些好奇兩個人到底接觸的是誰,但是還是只是乖巧的看著,並沒有隨意詢問。
  只是當第三天看到兩位先生身上的灰色氣息都沒有減少,反而有些增多的時候,李小福才感覺有些不對勁。
  兩位先生為什麼會接觸將死的人呢?
  如果之前還可以說是不小心沾染上的,但是足足三天過去了,這氣息還不散,就讓李小福感到擔憂了。
  雖然有詢問隱私之嫌,但是擔憂之下,李小福還是忍不住先問了兩人中比較好說話的方儒方先生。
  「先生先生,你家最近有人生病嗎?」
  方大人的眉頭已經皺了足足好幾天了,聽到李小福的詢問,也只以為自己將臉色帶到了課堂上,頗為不好意思,只是李小福既然問了,方先生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只好憂鬱的開口道,「家母生病。」
  方儒是由寡母一手帶大的,為了寡母的身體,方儒的所有收入幾乎都填了進去,就是這,還得時不時的皇上接濟一下,才不至於食不果腹。
  只是方大人的寡母之前一直都好好地,眼下怎麼會忽然又生了重病?
  「怎麼回事?」
  方儒苦笑一聲,「自從入春以後,就不見好,大概是因為天氣忽冷忽熱的緣故。」
  方儒的母親身體一直都不大好,每年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春天頭疼,夏天疥癢,秋天染寒,冬天咳上氣疾,雖然每年調理,但是每年都會發,方儒早已經習慣。
  不過最近幾年已經要好的多了,母親身體不適的時間也在逐漸減少,方儒為此還頗為高興。
  今年正值春天,母親又開始頭疼,最開始方儒還以為和每年一樣,只不過是痟首疾,找大夫來看也說是這樣,就按照往年開的方子在吃了。
  沒想到這一次母親非但沒有早早調理過來,反而愈演愈烈,也讓方儒眉頭緊鎖。
  「那還不快叫姜太醫?」李小福急了,僅僅從方儒身上的灰色的死亡氣息來看,就絕不會是小病,方大人還只是皺皺眉頭,不見著急?
  方儒看著李小福急切的模樣,摸了摸他的腦袋,「已經請了,等到下午就會到我府上了。」
  「不行不行,現在就去吧。」
  李小福不知道方大人的母親到底病的多重,但是早看一分就多一分的希望,萬一能救回來呢?
  「謝尚書也請了姜太醫,姜醫令上午要去謝府,下午,才會來我府上。」
  李小福「啊」了一聲,原來姜太醫上午要去謝府呀!
  「謝先生的府上也有人生病了嗎?」李小福擔憂的問道。
  其實他原本以為兩位先生是從同一處地方沾染上的灰色氣息,眼下看來,似乎不是?
  「嗯。」方儒講到這裡也有些沉重,「是他的妻子。」
  如果說方儒心中的逆鱗是他的母親,那麼妻子無疑就是謝道藺的軟肋,雖然並不是同一種情誼,可是方儒卻能對那種不可失去的感情感同身受。
  所以雖然也對家中寡母的病有所惦念,可是姜醫令先去謝府,他也不會為此不滿。
  李小福也知道謝道藺對妻子的感情的,聽到這裡,忍不住抬起頭,「先生,我能去謝先生家裡看看嗎?」
  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這種灰色的氣息是來自於謝先生的妻子了,他也對姜太醫的醫術十分信任,可是如果不親自去看看,他還是沒辦法放下心來。
  方先生一怔,沒想到李小福會想要去看謝尚書的妻子,但是還是搖頭拒絕道,「不行哦,福王還小,萬一沾染上病氣就不好了,不可以去。」
  李小福為自己的年齡有點沮喪,以前還覺得不長大沒什麼不好,年紀小小的多棒呀,可以自由自在的隨意玩耍,可是眼下,他卻為自己的年齡苦惱起來。
  如果他年紀再大一些,就可以如同先生們一樣登門拜訪,而不是現在這般,需要有人領著才能出門。
  不過雖然遭到拒絕,可是李小福卻並沒有放棄,他沒有去求助爹爹和阿娘,想當然的,如果爹爹和阿娘知道,是一定不會允許他去的,但是沒有爹爹阿娘,還有哥哥李祐呢!
  哥哥李祐最近可是一直都在跟著謝尚書學習,至今還沒有出師呢,如果是哥哥去拜訪,那麼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於是李祐正焦頭爛額於師父給自己留的題目呢,就看到門口一個躡手躡腳的小胖子正倚著門向裡望。
  李祐怔了一下,發現不過短短時間不見,自家三郎居然又胖了一圈,那肥嘟嘟的小臉蛋,真是愈發誘人去捏了。
  李小福全然不知自家哥哥在心裡面想著什麼,見到自己被哥哥發現了,就蹭蹭的竄進屋,站在哥哥旁邊就仰頭叫道,「哥哥哥哥!」
  「嗯。」李祐的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如果之前遠處看起來就很好捏的樣子,現在近處看簡直增加了足足一倍的誘惑,李祐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自己的手指,遵從了內心的欲、望,捏上了李小福的小肥臉。
  臉上一痛,李小福驚訝的瞪大眼睛,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李小福幾乎立刻跳起來躲到了一邊去,一雙大眼睛控訴的看著自家哥哥。
  李祐有點不好意思,可是當看到自家弟弟這委屈的小表情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更加蠢蠢欲動了。
  嗯,一定不是他的問題,而是自家小弟長得太可愛了的錯!
  李祐在其他時候,比如在謝尚書面前早已經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成為一名不動聲色的人,可是在自家小弟面前就不用這樣了啊。
  於是李小福輕易的看出自家傻白甜哥哥的真實想法,頓時摀住了臉,不讓哥哥捏。
  李祐有些遺憾的放下手,不過對於自家小弟找自己的事情,還是有點好奇的。
  畢竟他不怎麼愛玩耍,還喜歡抓著小胖娃練大字,小福怎麼會找他?
  「有事?」
  李小福嘿嘿一笑,抓著自家大哥的衣袖道,「哥哥哥哥,聽說謝尚書的夫人生病了,我們去看望一下吧。」
  李祐怔了一下,「謝先生的夫人生病了?」
  「對呀。」李小福蹙著小眉頭,「我也是在方先生那裡知道的呢!」
  「我就說先生怎麼會放我幾天假讓我回宮呢,原本還以為是體諒我離宮太久想家的緣故,原來是先生的夫人生病了。」
  李祐苦笑,李小福眨眨眼,「所以我們一起去探望一下吧。」
  「是該去探望一下的。」他已經輪過的幾個部門裡面,謝尚書算是教導他最多的一個了,就算時常被折騰,但是謝先生在他心裡,無異於是半師的存在,此時先生的夫人生病了,就是師母生病了,作為晚輩,當然要去探望。
  而且他今年不過堪堪十二,就算探望師母,也算不上失禮。
  見哥哥要去,李小福的眼睛更亮了,「所以我們準備一下快走吧!」
  禮物李小福都準備好了的,幾顆御果園裡的大人參,絕對算不上寒酸。
  只是李祐看著李小福卻是皺了皺眉頭,「我去就可以了,小福你還小,還是先不要去吧,我會代你傳達心意,先生不會責怪你的。」
  李小福之所以來找哥哥就是因為想要一起去呀,此時怎麼能被說服呢,於是軟磨硬泡起來,「先生是你的先生,也是我的先生呀,為什麼你能去我不能去?」
  「我已經十二了,你年紀還小……」
  「年紀小怎麼了?年紀小也會尊師重道呀,齊先生還教導我要尊敬先生呢!」
  「不是不讓你尊師,你可以準備一點禮物,我幫你帶去,也算是尊重先生。」
  「那怎麼能和我親自去一樣呢?」
  李小福簡直胡攪蠻纏,李祐最開始還和李小福講道理,到最後,已經被李小福繞暈了,開始懷疑自己不帶李小福去是不是罪大惡極,最後拗不過李小福,只好帶他去。
  「但是去了不許不聽話,如果先生不讓你做什麼不許調皮,不然下次絕不帶你出宮。」
  李祐約法三章,李小福裝作聽話的樣子點點頭,只要去了就好辦了,至於其他的,還得看情況呀!
  李祐看著李小福乖巧的樣子,雖然表面上很聽話,但是不知怎麼的,還是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還沒出宮門,李祐就開始有點小後悔了。
  只是後悔也來不及了,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到呀,所以李祐還是帶著一些藥材,和李小福一起乘上了馬車。
  馬車的速度還是很快的,謝府離皇宮也不算很遠,所以不過半個時辰,馬車就已經停了下來。
  李祐跳下馬車,隨後伸手將李小福從馬車裡抱了出來,隨後才去叫侍從扣門環。
  謝府雖然最近有些低迷,但是一些僕從還是嚴守崗位,當聽到是太子和福王過來的時候,立刻去找人回稟謝尚書,並且引人進入前廳。
  如果說在外面還不是很明顯的話,當真的走進謝府的時候,李小福卻有些發怔,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時之間,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為什麼這謝府裡面,幾乎人人身上都籠罩著灰氣,一些人,甚至身上大半都被灰色的氣息籠罩了。
  灰氣,是師父所說的死亡的氣息,那麼這意味著,整個謝府幾乎大半的人都會死去嗎?
  是什麼造成了這一切,會和謝夫人的病有關嗎?
  李小福已經有點害怕了,他甚至看到一絲絲灰氣正在空氣中徘徊,甚至還想要跑到哥哥的身上,卻被哥哥身上金色的光芒擋住了。
  可想而知,如果沒有這淡淡的金光的話,那麼哥哥的身上也會染上這種灰氣的。
  甚至謝大人本身也有著極為濃重的氣的,那麼他身上的灰氣,是不是就是這樣長時間的接觸,才沾染上的呢?
  就在李小福思考這些的時候,謝大人也終於接到消息,來到了前廳。
  當看到太子和福王的第一時間,謝道藺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忍不住呵斥了一句,「胡鬧!」
  即使知道太子和福王是擔心自己,但是探望病人是那麼好探望的嗎?特別是在知道妻子的病情……極有可能不是個例的時候,謝道藺就更憂心憤怒了。
  這兩個小孩兒怎麼敢就這麼來了?皇上一天天都在幹什麼,自家孩子都不管?
  作為有名的毒士,謝道藺日常表面卻是極為和善的,笑瞇瞇的表情和林相如出一撤,兩人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發這麼大的火,都被唬了一跳。
  「聽說師母生病……」
  謝道藺眉頭皺的更緊,「知道你們有心,我和你師母心領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謝大人下了逐客令。
  太子和李小福都有點失望,兩人看著謝大人的神色,知道今天是無法繼續下去了。
  李小福內心卻更為憂心,即使沒看到謝夫人,也知道這種病的嚴重性,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樣,那麼這絕不會是一個謝府的事情。
  兩人不得不回宮,李小福還想著等到姜太醫回來的時候問問他,然而李小福沒有等到姜太醫,等到的卻是謝府閉門謝客的消息。
  據說謝大人更是請了足足一月的假,近期都不會再上朝了。
  其他大人都是不明所以,只有李小福皺著一張小胖臉,心裡的憂心一層一層的湧上。
  實在是等不及姜太醫回來了,甚至如果如李小福所想,姜太醫未必還會不會回到宮裡來,他先去找了方大人。
  方儒顯然也聽說了這件事情,內心也對同僚有所擔憂,只是此時的他還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只以為姜太醫看了之後,也許謝道藺的妻子不好了,謝道藺傷心欲絕所致。
  不然沒道理解釋謝道藺那麼理智的一個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棄大晉於不顧。
  如果這樣解釋的話,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甚至方儒還頗為理解。
  「方奶奶是個怎樣的人呢?」
  方儒不查話題忽然轉移到了這裡,聽到小胖娃的問話,還頗為溫柔的回道,「母親是個很溫柔,也很堅強的人,她的刺繡極好,小的時候,就是靠刺繡來養活我,供我讀書的,其實她原本可以找到更好的人,父親去世不久以後,就有媒人前來提親,那一家在當時也是絕好的人家,但是母親為了我,卻統統都拒絕了,也正是因為常年刺繡,母親才熬壞了眼睛,是我不孝,不能早一點讓母親過上好日子,如今我功成名就,母親的身體卻……」
  方儒說到這裡,顯然十分傷心。
  「方奶奶這麼好,怎麼會忽然生病,我想去看看方奶奶可以嗎?」
  若是之前,方儒是決計不肯帶著李小福回家的,只是勾起了對母親的回憶,想到自己種種不孝,方儒看著李小福關心的樣子,卻是一時不查,答了個「好」。
  剛想繼續說如果母親看到福娃一定會很開心的,就猛地回想起,自己面前的這個不過是個六歲的小娃娃。
  「不行!」
  方儒隨後的改口並沒有動搖李小福的決心,「你剛才都答應了!」
  「那也不行,萬一沾染上病氣該怎麼辦?乖~」
  「先生言而無信,不是你教導我們要做個信守承諾的人嗎?」
  「那也不可以,這個是先生的錯,先生承認……」
  李小福皺著小鼻子,難過極了,說好的他可以去探望的呀!
  可是方先生一臉堅定的樣子,李小福知道,若是平時一些小事,他撒撒嬌先生們多會心軟,可是到了某種時候,即使他哭成小淚包,堅定的先生也絕不會改變主意的。
  一如現在。
  最後,沒轍的李小福只好去求助了師父。
  「師父師父……我今天去謝府發現了一件事。」
  游道子有些疑惑,「發現了什麼?」
  「我發現,謝府的人身上都有灰氣,這是代表謝府的人都會死去嗎?」
  「都有灰氣?」游道子這下坐不住了,「你沒看錯?」
  「沒有呀!」李小福皺著小胖臉,「那灰氣還想往我和哥哥身上跑,結果被金光擋回去了。」
  游道子抿著嘴,「你可曾見到謝夫人?」
  李小福聽到這裡就怏怏不樂,「沒有,謝大人把我和哥哥趕出來了。」
  游道子不知該叫聲好還是該遺憾沒有親眼見到病人,也不知道先揍一頓小胖娃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是該誇獎他一下知道發生事情先找他。
  游道子只是想著過去曾經見過的種種景象,對未來有些不安。
  作為一個方外之人,游道子雖然會一些醫術,但是並不專精,他最擅長的,還是卜卦呀!
  之前的卦象都是略有波折但結果順遂,這種平平的卦象一般不會引起游道子的注意的,所以只是粗略的卜了下,並不放在心上。
  而眼下聽到謝府發生的事情,游道子終於陳凝下心,決定詳細占卜一下。
  如果粗略占卜只需要銅錢就可以了,但是詳細一些,卻需要更多的工具。
  於是李小福就看著師父拿出一個有些厚實的龜殼在火上鍛燒,隨著時間流逝,辟里啪啦的聲響傳出,龜殼也逐漸裂出一道道痕跡。
  而游道子看著這些痕跡,神色,卻是一點點凝重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害怕Σ( ° △ °|||)︴


第45章
  「禍起於北……」
  龜殼上的開裂痕跡逐漸蔓延, 就在游道子想要再看出點什麼的時候, 龜殼卻「碰」的一聲,陡然裂成兩半,跌落在地。
  游道子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有人在阻止我的占卜。」
  世界上有天衍門這樣的方外門派,自然也不會缺少其他的方外之人,只是這些方外之人, 輕易不會與一個國家有所牽連,因為天道是會計算因果的,與一國氣運相關聯, 若是一切大好自然為上上之選, 但若是萬一有點什麼不好的波折,卻會損毀自身。
  游道子本身就已經有所牽連了, 再加上遇到了喜愛的徒弟, 牽連再深些也沒關係,但是游道子沒想到,除了自己, 居然還有其他人, 敢與一國氣運相牽連?
  怪不得明明出了事, 但是自己每日的占卜卻沒什麼反應, 原來居然是有人從暗中阻撓嗎?
  龜殼占卜的方法是沒辦法合用了, 游道子起身,看著還一臉懵逼看著他的小徒弟,將小胖娃抱了起來。
  「我們晚上來看看星象吧。」
  其實原本星象也是有辦法被遮蔽的, 方士雖然不至於呼風喚雨那麼神奇,但是測算天氣卻是足夠,若是想做點什麼,只需要在陰雲密佈的天氣進行,那麼星象自然是沒辦法依靠的。
  但是估計暗中之人想不到,京都的天氣從來都沒辦法按照常理來推斷,游道子五年來已經無數次的驗證了這個想法,誰叫他測算的天氣幾乎沒有準確過呢?
  測算到要下雨的時候不下雨,測算到不下雨的時候偏偏卻下起雨來,以至於游道子已經放棄了知曉天氣了。
  就像是這幾天,按照游道子的測算來說,應該是陰雨連綿的天氣,可是現在?
  看著窗外陽光明媚的樣子,以及某朵雲吃胖了一圈的饜足樣子,游道子委實想不出這樣的天氣如何下雨。
  所以測算天氣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游道子知道,但是其他人卻不一定知道呀,一般的方外人連上京都不想要靠近的,就怕沾染到了不該沾染的東西,眼下估計也以為京都正在陰雨連綿中,所以才放心大膽的施為。
  若不是小徒弟機靈……還真的會被幕後之人得逞了。
  不過眼下雖然不知道真正的禍源到底是什麼,但是好歹已經有了方向,北方……
  就待晚上觀完星象,就知道究竟是哪一波北方的勢力在搞鬼了。
  當然,既然現在無法依靠占卜得出準確的結果,那麼實地觀測就刻不容緩了。
  於是方儒方大人前面才拒絕一波福王的軟磨硬泡,轉眼間就收到了游道子的拜帖。
  方儒瞪大了眼睛,游道子師父?
  若是其他人,方儒此時還要猶豫一下,但是游道子師父,方儒是充分的給予信任的,所以剛收到帖子,就打開大門迎人,只是當看到游道子師父背後的某只小蘿蔔頭的時候,方儒才恍然,怪不得游道子師父會過來,原來是因為福王!
  方儒對小胖娃的執著已經沒脾氣了,眼下人也已經進來,再將人趕出去……就算皇上都不敢趕游道子師父好嗎?
  所以也只好一邊吩咐僕從去拿點心,一邊對游道子師父委婉的道,「游道子師父,家母生病,病恐及人,福王是不是要暫避一下?」
  游道子自然知道方儒的顧慮,對此也沒有怪罪,反而很欣慰於方儒對小福的愛護,「放心,我知曉此事,此次也正是為此而來,不必擔憂,我能護住小福。」
  游道子如此說,方儒自然是相信的,畢竟游道子的神通廣大他早就知曉,既然游道子師父說能護住福王,那麼他自然沒有顧慮。
  「能否帶我去看一下老夫人?」
  方儒沒有遲疑,說了聲「好」,就帶著游道子和李小福去了後院。
  雖然官拜戶部尚書,家中宅院佔地也頗為廣闊,但是沿途中卻沒有多少觀賞的植物,假山池塘更是丁點沒有,唯有一個涼亭佇立在一側,頗有幾分孤零零的感覺。
  且明明已經初春,但是府內的植物連丁點綠意都看不見,游道子看著空氣中瀰漫的灰氣,這顯然是這灰色的病氣在作祟。
  已經開始禍及植物,想必盤桓已久了。
  李小福之前在謝大人府上並未看到謝大人的妻子,自然也不知道被這灰色氣息纏身的人究竟什麼樣子,但是當第一步踏入方老夫人的房間的時候,李小福就嚇了一跳!
  因為這房間裡,幾乎密密麻麻的佈滿了那種充滿不詳的灰氣,而不遠處的床榻上,更是一整個灰團,顏色深沉到幾近黑色。
  還不待李小福再看,眼睛就已經被摀住,游道子在李小福的眼睛上抹了一下,李小福的視線就恢復正常了。
  「師父……」
  游道子摸著李小福的頭,「乖,不怕,不要看……」
  李小福很想說他不怕,畢竟末世的景象比這要酷烈一百倍,可是面對師父的溫柔,李小福自然欣喜接受啦。
  而直到視線變得正常,李小福才看到房間內不止有方老夫人,方老夫人的病床邊,還有個正給她把脈的人,不是姜太醫還是誰?
  「姜太醫?」
  姜太醫此時已經把完脈,還不待轉頭就聽到自己的名字響起,而這聲音如此熟悉,姜太醫絕不會認錯。
  一回頭,居然真的是福王。
  「你怎麼會在這裡?」
  姜太醫有些著急,如果說他上午在謝府的時候還不是特別確定,只是有很大可能的話,那麼此時此刻,姜太醫已經能確定,上京正處在一場風暴之中。
  而每一個病人所在之地,都是風暴的源頭。
  他在看過方老夫人之後,就清楚自己已經無法再退出這個漩渦了,所以決定不再回宮,隨時做好殉難於外的準備。
  但是萬萬沒想到,他都不回宮了,卻看到宮內的福王出現在這裡?
  姜太醫簡直想把所有人都罵一頓,就連眼下出現在福王身邊的游道子也不例外。
  「我和師父過來看看方老夫人。」
  姜太醫抿著嘴,氣到極致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游道子他不敢說,福王也罵不了,於是旁邊的方儒就成了擋炮火的。
  「你就這麼讓福王過來了?我來之前有沒有和你說過整個宅院的人不許隨意出入?」
  方儒有些訕訕的,可是游道子師父不是其他人呀?
  姜太醫也知道游道子師父非同其他,遷怒一句後就不再搭理方儒了,福王躲在師父的背後看著發火的姜太醫,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姜太醫發脾氣呢!
  要知道,就在他小時候作天作地不肯吃藥的時候,姜太醫都只是多放黃連而已,從沒有這樣罵過人。
  游道子自然知道大家都是好心,也沒有生氣,只是細細解釋道,「你們是知曉,我們方外之人總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小福隨我修煉許久,近段時間也能看到一些,前幾日,就是他發現不對告知於我,我今日占卜,發現情況不對,所以才來查看的。」
  「至於病疫之源,有我在,不必擔心小福。」
  其實游道子沒有說的是,就算沒有他,也不必擔心小胖娃。
  這可是個天道護著的金娃娃,那滿身的功德金光,別說區區病疫,就連天地大劫都能擋上一擋,想讓他染上灰氣?
  不存在的。
  甚至游道子還能看到自己身周的灰色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逃離著,雖然緩慢,但確確實實是在減少。
  姜太醫勉強算是放下一點心,但還是不許李小福靠近,只讓他坐在離病床最遠的椅子上,轉而與游道子師父討論起來。
  方老夫人在吃下姜太醫的藥之後就睡下了,姜太醫也不必再避著老夫人,臉色凝重道:「游道子師父,我懷疑此次病症,並不是其他,而是疫症。」
  游道子心裡已經有所預料,但是旁邊的方儒卻是大吃一驚。
  「疫症?怎麼可能?」
  作為主民生的大臣,方儒對於疫症再瞭解不過了,多發於秋天,春天由於剛經歷嚴冬,說是風寒他是相信的,但是疫症,怎麼想怎麼不合理呀!
  就算有病源,也早就在寒冬的冷酷下被消滅了,怎麼還會再在春天發出來?
  姜太醫苦笑一聲,「我也想自己是診錯了,但是,這確實符合疫症的病象。」
  「濕熱穢濁,以惡寒壯熱、頭痛身痛、苔白如積粉等為症,是一般來確認是否為疫症的主要論點,只是除了這種,在十幾年前,我的師父還曾經告訴我過我另一種疫症的表徵。」
  「那就是以高熱、煩躁、頭痛如劈、腹痛吐瀉、神昏發斑、身發臭氣為主症的疫症。」
  「我叫它火毒之疫。」
  另一邊方儒卻呆若木雞。
  因為火毒之疫與母親的病症無比相符,無論是高熱還是煩躁,頭疼還是腹痛吐瀉,甚至母親身上長有的紅斑,都與病症一模一樣。
  難道母親真的得了疫症?
  「可是怎麼會?上京附近沒有什麼病源,至於哪裡發生了大規模的疫症更不可能,大晉國泰民安,每年的糧食吃都吃不完,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甚至就連容易發生水災的河道都被治理了,春天也不是水澇的季節,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會有疫症出現。
  至於因為衛生差而導致的疫症就更不可能了,自從有了水泥路以後,上京的百姓不知道有多愛乾淨,在每段路都設置了垃圾站之後,就更乾淨了,衛生差這種理由完全站不住腳。
  外人傳進來的?
  可是外地也並沒有發現病疫呀。
  「確實是疫症,因為我不止從方老夫人的身上探知此症,更在謝夫人的身上也得到如此結果,甚至在我午時外出探訪的時候,也發現,上京多有此症,只是在大夫們看診下勉強控制,所以還未引起什麼軒然大波。」
  方儒頓時心裡一涼。
  如果真的是疫症……還爆發在上京,他不敢想像,將會造成怎樣的結果。
  如果控制住還好,但若是沒有控制住,那麼整個大晉都因此危矣。
  「能否探知疫症的源頭?」方儒急切道。
  當務之急,就是找出源頭,控制住病情的蔓延,方為上策。
  姜太醫卻是搖了搖頭,「我只知道疫病的具體症狀,但是當初師父也只是順嘴一提,並未和我說病源來自哪裡,但是仔細想想看,病源無非是口中之物,身邊之物。」
  方儒忍不住咬了咬牙,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親,母親尚且還在病中,但是他卻要做一個很有可能致母親於不顧的舉動,那就是封府。
  他此刻終於知道為什麼謝府會閉門不出,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甚至不止是他,京中只要探查到有疫病的人家,都需要封府。
  阻止病情蔓延,才是第一時間應該做的。
  可是這樣……母親的希望就更加寥寥了。
  方儒心裡難過不已,游道子不是很懂這些舉措之類,但是游道子卻能以自己的方式來幫助他們。
  「我今日占卜得知,禍起於北,但是具體情形如何,由於有人阻撓,還未得知,如果可以的話,等我晚上觀完星象,或有結果。」
  「另外,還有一法,或許可以緩解老夫人的病情。」
  有方法可以緩解方老夫人的病情?
  不止是方儒瞪大眼睛,就連姜太醫也豎耳傾聽。
  雖然聽別人的秘方有失厚道,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但是如果真的能夠緩解疫症,姜太醫……還是決定丟棄他的臉。
  「是什麼?」方儒忍不住問道,哪怕有多一絲的希望,他都願意嘗試。
  「那就是與小福一起。」
  游道子說完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有哪裡不對呢?
  只要有小福在這裡坐鎮,那些灰氣恨不得跑的遠遠地,哪裡還敢留下來,而灰氣走了,那麼方老夫人的病情自然會緩解。
  然而方儒和姜太醫卻只認為游道子師父是在開玩笑。
  那麼一點點大的小豆丁,居然讓他與會傳染的病人時時在一起,他們真想問這是親師父嗎?
  不怕害死自家徒弟?
  「不妥,此病會過人,怎能讓福王涉險?」
  方儒要說的也是姜太醫要說的,面對兩人的憤怒臉,游道子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沒有再說。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解釋的,畢竟耳聽而虛,眼見為實,游道子懷疑,就算親眼讓他們看到,他們也未必肯相信,畢竟大家都很愛小福,不願意這個可愛的福王受到一點點的風險。
  被拒絕了,游道子並不意外,李小福在旁邊聽了許久,聽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悄悄在師父耳邊問道,「是真的嗎?」
  游道子肯定的點點頭,「你身具瑞氣,是這些灰氣的剋星,若是長時間駐紮,那麼這些灰氣自然會退走,不退走的,也會被消解,那麼病情自然會有所緩解。」
  李小福看了眼病床上的方奶奶,雖然這是第一次見,但是和李小福想像中一樣,是個溫柔的奶奶,想到方先生對方奶奶的感情,李小福很想幫助他們。
  而且還有謝先生的妻子。
  謝先生與妻子的感情他當然也知道,如果可以,他也想救救她。
  哪怕只能拖延時間呢,萬一在這段時間裡姜太醫就找到了辦法呢,也是一個希望呀。
  只是看著方先生和姜太醫的臉色,李小福估計,就算自己想要幫忙,兩人也不會答應的。
  最終,游道子畫了一道符,經過李小福的瑞氣賦予之後,將符給了方老夫人,雖然此符只能抵擋一段時間,但也好過一點抵擋都不做的強。
  接下來,就等晚上了。
  方儒已經封府,謝道藺閉門不出,姜太醫外出不歸,這麼多事情連在一起,如果不知道,就不是皇上了。
  皇上自然也奇怪怎麼會都集中在一起,然而直到回稟的人帶回姜太醫的話的時候,皇上才知道事情究竟有多嚴重。
  上京出現疫病?
  皇上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情況,就是三年乾旱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疫情,更何況如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了。
  怎麼會忽然出現呢?
  皇上不斷地翻閱各地傳來的折子,但是正如方儒記憶所言,全國各地都沒有關於大病和疫情的情況上報。
  而至於說謊?
  不管是南北官道沿途的驛站,還是大晉在各地所設立的據點,都沒有反應過這種情況,所以單單出現在上京,就耐人尋味了。
  不似姜太醫一心關注病情,方儒想的各地隱瞞不報,皇上第一時間想的卻是敵對勢力的陰謀。
  世家?
  不止於此,世家不成氣候,他們目前只想要屬於他們的地位,至於推翻大晉?不可能的。
  他們沒那個實力坐穩江山。
  而如果不是世家,那麼就只剩下那幾個外敵了。
  是北邊的狄人?還是南邊的倭人?或者西邊的吐蕃?
  都有可能。
  可是西域最近一向老實,還遞交過國書想要開通貿易,被他駁回了。
  而且西域也不是能發展出疫情的地方,那邊常年風沙,有什麼不乾淨的也早就被風乾埋了,想要大規模的傳染想必不太可能。
  而倭人呢?
  不是李梧瞧不起他們,倭人茹毛飲血,彷彿未曾開化,如果真的弄出疫情,死的第一個就是他們,而且由於島上地方小,想跑都沒得跑。
  還能想出傳播的法子?還偽裝到上京城來?
  要不是他們在海裡,倭人早就被他們消滅了。
  現在也不過是未曾騰出手罷了。
  而倭人也不像,那麼就只剩下北邊的狄人了。
  再想到如今雙方正在試探著交戰,狄人想必已經清楚自己絕不是大晉的對手,那麼弄出點什麼東西來擾亂軍心,甚至如果能給大晉重創的話,他們自然會是樂意的。
  而此時此刻,與皇上得到同一個結果的,還有游道子。
  「禍起於北,源於牲畜。」
  如果只是一個禍起於北還讓游道子不確定的話,那麼加上源於牲畜就很容易猜的出來了。
  能大批量擁有牲畜的,目前只有北狄,原本還有北蠻,可是如今蠻人已經被發配到晉中進行耕田的開闢,牛羊放牧等事都是大晉在接手,自然不會是他們。
  所以只有北狄。
  於是皇上正想要找信使快速前往北狄詢問此事,就聽到殿門被敲響的聲音。
  進來的,正是游道子與李小福。
  「師父,這麼晚了,有要事?」
  如果沒什麼事,師父才不會找自己呢,李梧對這點很清楚。
  「是有要事。」游道子斂眉說道,「吾今晚占卜,得禍起於北,源於牲畜八字,京中病疫源頭應為牲畜之禍,可從此查訪控制,而禍起於北,為師懷疑,是北狄所為。」
  李梧也正如此想,「我剛剛得到京中疫症之事,也是如此想,此當為人禍而非天災,所以也在懷疑北狄。」
  「不論如何,先控制北方入京都的各個路口,而後查出牲畜的源頭控制疫情,至於已經染了病症的人,就要拜託姜太醫了。」
  「還有北方的軍隊……」
  岳父和趙信那臭小子可都在那邊呢!
  李小福想到這裡也很是擔憂,外公和信哥哥可千萬不要有事呀!
  而此時的趙信,卻正冷凝著面孔,對著病床上一臉憔悴的秦將軍鄭重說道,「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秦將軍彷彿鬆了一口氣,但是看著趙信的目光卻滿是歉疚。
  明明說好了是他帶著這個孩子,沒想到最後的關頭,卻要一個孩子挑起大梁,他自己,卻龜縮在軍後,非是大丈夫。
  但是此刻,除了趙信,他實在不知該找誰了。
  希望他能做到吧。
  外面的天空已經是深藍,只有星星點點在上面閃爍,走出軍帳的趙信忍不住摸了摸胸前的護身符,腦海中閃過一個個人影,最後口中喃喃道,「小福,保佑信哥哥吧……」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我很快就會過去保佑你噠~等我喲~~~


第46章
  方儒怎麼也沒想到, 問題居然會出現在牲畜上。
  大晉的牲畜, 諸如牛羊,雖然不是很欠缺,但是也絕對不多, 所以在收復蠻族之後,大晉第一收穫的自然是從此少了一個擾邊的外敵,第二收穫, 就要屬蠻族的草場了。
  大晉境內的草原並不豐沛,大多數牛羊都是放養在小山坡等地方,可是蠻族就不一樣了, 身據北邊豐沛的草原, 最適宜放牧的地方非這裡莫屬,而蠻族因為這得天獨厚的草場資源, 也成為了一個遊牧民族, 馬、牛、羊都是他們的主要物資。
  大晉在得到了蠻族的地盤之後,除了版圖擴大以外,當然不會白白浪費這片肥沃的草場, 所以去年整年都在安排人手進行放牧事宜, 圈出合適的馬場和牧場, 以供境內所需。
  馬還需要訓練, 且在士兵們尚且無法配備齊全的情況下, 是不會面對民眾供應的,可是牛羊卻不同。
  羊還好說,大晉百姓對這個需求並不多, 牛卻是實打實的稀缺物資。
  因為無論是耕地還是趕車,牛都是不可或缺的勞動力,所以在蠻族草場上的第一批牛羊成熟以後,就分批被運回了大晉境內。
  前幾批都沒有任何事情,境內的牛羊也多了許多,甚至一些較為富裕的百姓們已經開始自己飼養牛羊,而不是只將牛羊當成勞動力了。
  所以最近幾批許多牛羊已經不止是作為勞動力販賣,還有一些體質虛弱的牛羊,被當做肉牛肉羊來販賣。
  羊肉大家還吃得起,但是在此之前,由於牛的稀缺,牛肉其實是不允許私下食用的,只有在確定牛已經沒辦法進行勞作的時候,才可以將它吃掉。
  所以眼下忽然開放了牛肉的口禁,可想而知會有多少想要嘗鮮的人購買牛羊肉。
  謝府和方府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面對自己最愛的人,當然想要讓她們吃上最好的食物,雖然牛肉不容易克化,可是只是嘗鮮少吃一點,應該不會出現什麼問題。
  可是萬萬沒想到,就是這一次的購買,以至於害了自己最愛的人。
  方儒和謝道藺又怎麼會想到,問題居然出在牛肉和羊肉的身上呢?
  當得知問題出現在牲畜上,又查出具體出現在肉牛肉羊身上的時候,方儒和謝道藺心中都是止不住的悔恨。
  「怎麼會這樣?」
  北境過來販賣的人已經第一時間被控制住,然而能在北方到京都進行牛羊的販賣,可想而知是絕對忠於朝廷的,不可能背叛朝廷傳染疫病。
  更何況,就在謝道藺和方儒找到人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奄奄一息,病的連榻都下不來了呢?
  誰害人會害到自己?甚至害到自己的妻子兒女?
  更何況這人是軍中秦將軍的心腹,絕不可能背叛。
  線索就此斷掉,如果想要知悉真相,就必須前往北地一次,親自查看疫病的源頭。
  然而此時最先要做的,顯然不是先去探知疫病的源頭,而是控制住京都已然開始爆發的疫病。
  如果不知道疫病的來源究竟是什麼,最開始的傳染源是什麼樣的,控制疫病當然很困難,因為無從得知疫病的來源是不是來自井水、來自某種植物、來自蛇鼠蟲蟻。
  但是當知道病源是病牛病羊的話,那麼接下來的防治顯然就要簡單的多了。
  而控制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所有的病人、或者潛藏的已經患病但還未表現出的人進行集中控制。
  但是這一點,卻在最開始就表現出了十足的困難。
  因為他們無從得知究竟哪些人吃了病牛病羊,並且因此患病。
  雖然對於朝廷很信任,畢竟是皇上帶著他們走上了如今的美好生活,現在想一想幾年前那苦不堪言的日子,百姓們還會覺得自己彷彿活在夢裡一樣。
  但是這不代表,他們會願意被集中控制。
  朝廷想要根治疫病,他們當然是相信的,但是他們也更相信自己的見識。
  歷朝歷代以來,但凡患了瘟疫的地方,無一不是被隔離,最開始,所有的朝廷都說不會放棄他們,但是最後呢?
  這些被隔離起來的地方無一不遭到了慘烈的屠殺,烈焰焚城之舉數不勝數,甚至就連他們自己,如果知道自己的村中有哪一戶人家得了這種要命的病,第一時間肯定不會是去救治,而是排斥。
  人心如此,他們怎麼敢賭朝廷的決心?
  所以幾乎只要是生病的人家都千方百計的隱瞞著自己的狀況,就怕家人被拉出去集中控制,甚至由於家人染病,恐怕他們自己也沒辦法倖免,畢竟這病,是要命過人的凶病!
  控制疫病的第一步就遭遇了極大的阻撓,每晚一天,就有可能有更多的人患病,而已經患病的人救治的希望就更小一分,別說姜太醫,朝廷所有人都是眉毛著了火一樣的著急。
  可是他們能怎樣呢?
  挨家挨戶的檢查?
  現在京都的氣氛本就緊張的彷彿火藥桶一樣了,如果再加一把火,連李梧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會是如何。
  游道子對此事自然知悉,所以自動請纓道,「我隨著去吧。」
  「師父?」李梧皺著眉毛。
  「嗯。」游道子看著徒弟緊皺的眉毛和眼底的青色,知道徒弟為這件事有多上火,「我大約能知曉,究竟哪些人患病。」
  「可是京都人口那麼多……」
  一點點排查下來,要足足好幾天的時間,師父吃得消嗎?
  「沒關係。」游道子繼續說道,「而且,小福也可以與我一同。」
  「小福?」李梧瞪大眼睛,「他怎麼能去?不行!」
  這還是李梧第一次這麼大聲的反駁師父,為了自己的兒子。
  游道子歎了口氣,「我總不會害自己的徒弟吧,你們把他想的太脆弱了,他沒事的,而且有我在。」
  「那也……」不行。
  然而李梧這句話還沒說完,早就偷偷躲在一邊的李小福就快速的打斷了自家爹爹,「我要去!」
  李梧再生氣,對自家兒子也是不會發火的,見小胖娃執拗的樣子,忍不住耐心的勸道,「小福,你不知道有多可怕,萬一沾染病氣怎麼辦?這不是鬧著玩的,想想你阿娘,萬一你出事,不止你阿娘,爹爹哥哥和姐姐都會傷心的。」
  「可是我不會出事的呀!」李小福篤定道,見爹爹似乎還不信的樣子,只好拉著師父的衣袖懇求道,「師父師父,你能讓爹爹也看看嗎?」
  不親自體驗過某些神奇,永遠不會得知方士的手段,即使已經見識過,但是在還未涉足的領域,人們依舊保持著無知。
  李梧就是如此。
  如果未曾看到這個斑斕的世界,那麼李梧永遠不會信任自己的孩子對於這種危險的承受能力。
  「你看到的那些灰氣,就是屬於死亡的氣息,沾染上疫病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這種氣息存在。」游道子解釋道,「你再看一看小福和我?」
  李梧將目光轉向自家師父和自家兒子,隨即就被那光芒閃了一下。
  李小福自己是看不到自己身上具有的光彩的,但是李梧卻能看到。
  相對於自家師父那五彩磅礡與空氣相互交映的光芒,自家兒子這一身金光更加耀眼好嗎?
  李梧在那一剎那眼前是幾乎一片空白的,等過了好久,才能看到周圍灰氣快速的逃離自家兒子的身邊,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幾乎像是山兔遇到了野狼一般。
  天敵,無非如此。
  他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嗎?
  李梧幾乎開始懷疑自己的視線,但是當看向四周,那空中游離的各種各樣的顏色的時候,李梧知道,這是真的。
  游道子沒有讓李梧再看更多的東西,就將這短暫的視野取消掉了,如果再看下去,恐怕天道會追究其責,無論是李梧還是他都逃不了。
  畢竟李梧不止算不上方外之人,還是天道限制的帝王之一,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知悉太多的天機的。
  但是光是看到的這一點點,就已經足夠李梧震驚和思考了。
  怪不得師父那般厲害……
  對自家兒子又這般看重……
  原來真的有天賦非凡這種屬性存在啊,自家兒子真的是棒棒噠!
  在知道了沒有危險之後,李梧也就放下了心中的擔憂,但是對於兒子要查驗病人這種事情,還是仔細詢問了李小福,「你怕不怕?」
  畢竟有些病人形容可怖,他很擔心自家兒子會被嚇到。
  「不怕啦!」
  李小福可比自家爹爹見多識廣多了,再可怕,有末世可怕嗎?
  於是李梧只好放下內心的擔憂,放兒子去查訪病人。
  方儒和謝道藺對皇上的命令很不解,游道子師父他們可以理解,畢竟他有著非同一般的手段,但是福王?
  為什麼會派一個小豆丁一起出來呀!
  查找病人的時候還要照顧他,這真的不是來添亂的嗎?
  方儒和謝道藺對於疫情自然也是很關注的,並且為此也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因為知道朝廷的動向,更相信姜太醫,所以在知道朝廷的舉措之後,兩人就將府上可能染病的人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得不說,這個動作還是有著一定的效用的,連兵部尚書和戶部尚書一家都已經集中在了一起了,那麼朝廷總不能坑自己人吧,總不會把這些人一起都殺掉。
  所以一些百姓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將自家的病人轉移,希冀朝廷統一派遣的神醫能治好自己的親人。
  而剩下的,就是一些頑固反抗的人了。
  不能說這些人錯,但是這些人確實要比另一些百姓更加偏激和執拗,預防疫病傳染已經足夠糟心,如今福王還過來添亂,怎麼不讓方儒和謝道藺生氣呢?
  就算不會生病,可是一些病人萬一發狂傷到他怎麼辦?
  但是皇上的命令他們又無法違背,只能看著小豆丁就這樣晃晃悠悠的跟在探查大隊的後面,打算開始查探。
  相對於方儒和謝道藺的生氣,林相對福王參與此事也很是不解,可是他比方儒和謝道藺要更加相信小李福的能耐,在皇上給了足夠的肯定之後,林相開始想的,就已經不是如何將李小福從探查大隊裡面揪出來。
  而是如何將這件事情的影響力擴到最大。
  如果說太子親自過來抓病人,那麼帶給病人的很有可能是恐慌,因為太子是國之儲君,且已經成丁,是能左右國策的人,就是將他們殺了他們也沒地方說理。
  但是福王卻決然不同。
  首先,福王的地位足夠高,但是沒有高到對他們生殺予奪的地步。
  其次,福王的名聲,如果說太子傳出的名聲是賢明能幹,那麼福王傳出去的名聲——福王?那不就是福娃嗎?拜拜拜!一定要多拜拜!
  而最後,就是福王的年齡了,六歲的小豆丁,即使對朝廷不信任,他們也不會相信朝廷會派出一個六歲的小娃娃來殺人的,誰家的娃不是寵大的呢,更何況皇家呢?
  就為了殺他們,讓一個六歲的小娃娃沾上血,值不值得呀!
  所以,讓福王參與查探大隊,除了安全方面有一點點隱憂之外,剩下的,全然都是好處。
  百姓的恐慌可以降到最低,對朝廷的信任度,卻可以大大提高。
  所以首要的,是宣傳福王一同參與探訪病人的事情。
  這一切都暫時只是設想,但是當真正的開始施行的時候,林相等人才發現,事情比想像中更加輕易。
  他們都低估了福王在百姓中的地位。
  幾乎每年都有的「分雲」系列,幾乎每年都會下的幾場對身體極為有好處的雨,通過拜福娃願望達成的人不要更多,以至於民間早就已經將福娃傳的神乎其神,就算他們沒見過,但是在某種時候,福娃是比朝廷更讓他們感到親切的存在。
  更何況自從李小福出宮玩耍了幾次之後,從上層傳到下層的流言更加多了,什麼福王天生福相,看著就是小仙童一樣,肯定是天上的神仙下來歷練了諸如此類的流言,簡直不勝枚舉。
  所以林相不過剛剛開始宣傳 ,百姓們就都沸騰了。
  福娃會出來?來到他們百姓中間顯靈?
  這種好事請給他們一沓好嗎?來多少都不嫌多!
  於是探查大隊剛出現,就遇到了新的煩惱,那就是——謊報病情的人太多了怎麼辦?
  有家中老人想讓福娃摸一摸賜福的,於是謊報自己有病,有家中沒什麼事,只是誆福娃來家中坐一坐的,那椅子必然是要留作傳家寶絕對不賣的,有的什麼想法都沒有,就是想多看一會兒,於是就領人多走一段路的……
  這樣的人多的要命,而有些人雖然沒有生病,但是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沾染了灰氣的人,這些人李小福也會跟著去一次,而等到李小福逛了一圈出來之後,那些灰氣就無影無蹤了。
  而讓福娃更加神異的是,有些全然沒有任何問題的人,福娃一眼就看出來,絕對不會跟他走的,於是百姓們更加相信福娃了。
  外面的消息越傳越烈,有些執拗的家庭也開始動搖,是不是要讓福娃來看看?
  聽隔壁二狗子說他妻子侄兒那裡原本有些不舒服,福娃去了之後就全好了。
  雖然不怎麼相信朝廷,但是那是福娃呀!
  於是第一例生病的人家自己走了出來。
  有了第一個,就有了第二個,而無論哪一個,送出來的病人經過福娃的身邊,即使沒有全然好,卻也緩解了幾分病痛,病人不斷的感激之語讓李小福接下來的路程變得無比順利,而一些沒有出來的,並非不想出來,而是全家都一起生了病,已經沒有力氣走出來了。
  當在床榻上被抬起來,說要一起救治的時候,他們心裡面不是埋怨,而是感激。
  這樣的效果誰能想到呢?
  即使是最開始定下了宣傳方案的林相也絕想不到,不過是一個小娃娃,居然能造成這樣的後果。
  只有那些大人們後院的阿娘妻子能稍微瞭解一些。
  畢竟,她們也是十分信福娃呢!
  而這次,福娃也必然將帶來好運。
  事實也正是如此,李小福在發現自己是灰氣剋星之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他是不是還可以做到更好?
  於是探查大隊已經打道回府了,但是福王卻和師父一起留在了病人集中處。
  他不想看到那麼多人因為病痛受到折磨,也不想看到不過是幾歲的小孩子,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年少女,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斑斑白髮的老人家,因為病痛而死亡。
  如果自己能夠做到的話那麼為什麼不去做呢?
  為什麼不讓疫病走的更徹底一些呢?
  所以他決定留下來。
  「我會和你們一直在一起的,你們不用怕!」
  李小福小小的圓圓的身影站在檯子上這樣說,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但是那些病人們卻似乎真的有了無限的勇氣,不再害怕。
  可是他們是不怕了,但是福娃怎麼辦呢?
  福娃雖然有大福氣,但是他們這麼多人,如果將福氣耗光了怎麼辦?
  「你回去吧,在這裡你會生病的。」
  「是啊,你還小,快回去吧,不然皇上會著急的。」
  「我們會好好的,努力接受治療的,我們相信你,但是真的不用你在這裡陪我們。」
  病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本該憔悴的病容卻煥發著真誠的色彩,李小福……更放不下了。
  最終,病人們還是沒能勸動李小福。
  李小福就這樣在病人集中地呆了下來,和他一起的,還有方儒謝道藺姜太醫以及一些抽調過來的大夫。
  疫病的源頭已經找到,接下來就是實驗各種藥劑,藥材的需求量很大,還好李小福的御果園的藥材地裡面的藥材一茬接著一茬,都在姜太醫那裡留著呢,眼下還是足夠的。
  但是光有藥材,熬藥材的水也要好一點,於是小烏雲又下了一場雨,讓姜太醫接到了足夠的雨水。
  游道子看了李小福一眼,李小福心虛的低下頭,嗯,小烏雲是自己下雨噠,才和他沒有關係呢!
  事實上小烏雲看到自家金龍小弟身上的灰色的小斑點也是不順眼的很,下場雨沖一衝沒毛病!
  也許真的是上天保佑,或者是藥材和水足夠好,不過短短幾天,就已經試驗出了合適的方子,病人們的情況緩解了許多,一些症狀輕微的人已經完全沒有疫病的反應了。
  京都的疫症之危,算是徹底解了。
  但是除了京都有疫症之外,其他地方還有著潛在的疫症危險吶!
  肉牛肉羊,可不僅僅只是售往京都一地的。
  而其中最嚴重的,甚至比京都還要嚴重的,就要數北方的邊軍了。
  因為和京都肉羊肉牛都是各自購買不同,士兵們吃的可都是大鍋飯。
  也就是人人吃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只要其中摻雜了那種染了疫病的肉牛和肉羊,那麼一整個軍營都難以倖免。
  所以當知道就連秦將軍都已經因為疫病病倒的時候,李小福立刻坐不住了。
  「我要去找外公和趙小信!」
  之前皇上還有理由反駁自家兒子,可是現在……見識到了自家兒子對疫病的威力,李梧有什麼理由阻止呢?
  畢竟那可是足足幾十萬的邊軍,所以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就對自家師父說道,「師父,拜託你了。」
  游道子點了點頭,「一定將小福安全的帶回來。」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以及足足一大隊的人馬,就這樣踏上了去北地的路途,當然在此之前,小烏雲還是要先勞動一下瘦瘦身的。
  將偷偷吸飽了足夠防疫藥汁的幾朵色澤奇怪的雲給四面八方扔出去,其中一朵還塞進小弟的嘴裡,小烏雲就這樣不顧自家金龍小弟淚眼汪汪的模樣跟著主人輕裝簡行去旅遊了。
  北地呀!
  據說北地的雨不多呢,小烏雲老大表示它還能再下幾場!
  作者有話要說: 趙小信:聽說媳婦要來找我,開心(* ̄︶ ̄)


第47章
  就在李小福和游道子趕來的時候, 趙信已經在這片深草裡足足埋伏了三個時辰了。
  初春的寒風在北方還是有些料峭的, 趙信感覺有點冷,但是更冷的是內心。
  因為打下了蠻族的地盤,而蠻族與狄人相近, 所以這一次的戰略部署是北疆的邊城佯裝進攻,而蠻族地盤裡面埋伏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力。
  待到狄人的主力集結到邊城附近,那麼他們這一波埋伏在蠻族境域內的人馬就可以直接殺入狄人老巢,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為了取信狄人,他們也付出了很大的心力, 比如邊軍將領除了秦將軍幾乎都在, 甚至就連秦將軍都找了個替身作為偽裝,比如大部分的人馬也在邊城進行著防守, 甚至於他們都沒有帶多少糧草, 就怕輜重太多,被狄人發現了痕跡。
  畢竟草原是狄人和蠻人的地盤,他們日日與草原為伴, 一些痕跡或許他們不注意, 但是狄人卻能根據這個發現他們的存在。
  計策其實很好, 萬事考慮也很周全, 甚至如果佯攻不成, 他們全身而退的方案也已經列好,只是讓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們還沒有發起進攻的時候, 就已經先倒下了大半。
  誰能想到,蠻人境內由他們大晉飼養的牛羊居然也會出現問題呢?
  沒有太多輜重就意味著要速戰速決,可是這並不是一場可以速戰速決的戰爭,秦將軍當然也充分的考慮到了這一點,於是蠻族境內正在放牧的牛羊就成了他們的目標。
  牛肉羊肉都是補足力氣的好物,每天並不用吃多少,配合著一些谷子就足夠他們這波小軍支撐很長的時間了,
  至於牛羊的消耗,在面對狄人的時候不值一提。
  畢竟,現在牛羊還是他們的,但若是這一次失敗了,那麼這片草場究竟還屬不屬於他們,還是個問題。
  將牛羊列為主食,這個決定並沒有錯,但是誰又能想到,蠻人草場上飼養的牛羊居然會出問題呢?
  當第一個士兵倒下的時候,他們還沒當做一回事,畢竟這一批士兵並不全然都是北地的人,更何況現在身在蠻人境遇之內,要相對高一些,水土不服也是有的。
  軍醫來看的時候,也只是認為水土不服造成的嘔吐和腹瀉,開了點藥,也只當做尋常。
  只是當第二例、第三例士兵倒下,而症狀都是一模一樣的時候,軍醫感覺有點不太對勁了。
  而此時第一例正在吃藥的士兵並不見好,反而發起了高熱。
  軍醫開始研究病症,只是還沒研究出所以然來,軍醫自己也倒下了。
  疫病本來就是高傳染性的,如果提前知道是疫病小心防範還好,如今全無防範的頻繁接觸病人,並且本身也食用了疫病污染源的話,那麼想要不患病的概率簡直微乎其微。
  軍醫自然不在那微小的幸運之列。
  軍醫的倒下終於引起了重視,而此時全軍上下已經或多或少都有了相應的症狀,甚至就連他們的秦將軍,也生了病。
  除了趙信之外,幾乎沒有倖免。
  如果此時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麼病,那麼軍醫也枉為大夫了。
  疫病,居然是疫病!
  可是疫病從何而來?
  谷子是沒有問題的,這是他們從內地帶過來的,那麼就只剩下——牛羊?
  牛羊被快速的開始排查,為了安全,他們是偽裝成牧民進行遷移的,牛羊自然大多也是活物,此時注意到之後,他們才發現,自己帶的牛羊居然大部分也都病了。
  且是與和他們一模一樣的症狀。
  他們畢竟不是有經驗的牧民,這樣明顯的症狀,居然直到如今才發現。
  還有力氣的士兵們又搜查了附近,牛羊病了總不會是天災,而當找到牛羊常常喝水的溪邊,並且在溪水的上游處發現臭氣熏天的動物屍體的時候,真相大白。
  雖然蠻人境內草場和狄人一樣豐富,但是黑河的主要流經處卻在狄人的境內,蠻人這邊,只有一個小小的支流,也就是這條小溪。
  當然,蠻人也有自己的水來源,那就是聖山,聖山之水已經足夠養活他們。
  再加上這條小溪離得遠,所以基本上只有放牧的時候牛羊來喝。
  他們是按照之前情報所給的放牧的路線來走的,必然是要經過這裡,牛羊也必然是要喝水的,而他們,也是要喝水的。
  他們喝水前還謹慎的煮沸,但是牛羊就不會了。
  於是牛羊先被傳染了疫病,而後就是他們……
  秦將軍不清楚這是狄人誤打誤撞之下才使得他們中了招,還是早就清楚他們的計劃才故意用下這樣的毒計,但是無論怎樣,他們都已經中招了。
  軍醫雖然帶了足夠的草藥,但是對症的卻並沒有多少,再加上草原的藥材並不豐富,以至於五萬大軍在這裡居然只能苦苦煎熬。
  而軍中唯一一個沒有傳染上疫病的,就是趙信了。
  趙信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傳染上疫病,明明那些牛羊乃至飲水,他也是食用了的。
  因為他的武功比較高?
  別說笑了,秦將軍的武功比他還要高的多,直到如今,他也在秦將軍的手上走不過五十招。
  那麼是為什麼呢?
  不明原因,不過不管為什麼,現在只有他,能夠全然健康的探查各種情報,甚至……向邊軍求救了。
  只是在還未到達邊城的時候,路上,就先遇到了狄人的大批騎兵。
  沒想到,不止是他們想要通過蠻人的地方來突襲狄人,狄人,也想通過蠻人的地盤來突襲他們。
  狄人和蠻人鄰居多年,對彼此再熟悉不過了,他們畢竟剛接手這裡不久,就算已經繪製了相應的地圖,但是一些偏僻的小路,也是不如狄人瞭解的多。
  趙信現在遇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先是小股的斥候前來探路,趙信在一時間就放歸了那匹馬,為了防止暴露,還卸下了整套馬具。
  草原上的野馬很多,而且由於大晉在這邊養馬,偶爾丟一頭也不是稀奇的事情,狄人只是攔截了那匹馬,發現是晉人丟的,也沒有想到會有單獨一騎在蠻人境內的事情,就放了過去。
  有狄人想要將馬拖回去吃掉,但是他們此行是悄然行動,任何可能暴露的不必要的動作都不許有,狄人也只能訕訕的看著馬跑遠。
  趙信鬆了口氣,將自己臥的更深了些。
  感謝小福在臨走之前交給他的衣服,若不是這一身草綠,他還真的未必能躲過狄人的眼睛。
  小福在臨走前給他衣服的時候,他還只當做玩笑而已,可是萬萬沒想到,那個看起來醜醜的,根本沒辦法穿出去的衣服,會在此時起到這樣的效果。
  這不是一套專注於保暖的衣服,而是一套專注於隱匿和潛藏的衣服。
  狄人的斥候退去了,但是趙信並沒有移動,果然,不過一會兒,另一波斥候兵再次過來。
  反反覆覆足足五次,斥候才退去,轉而換成了大批的狄人騎兵。
  這些戰場上的常識秦將軍都已經教過他,相對於頭腦有些簡單的蠻人,狄人在這方面相當狡猾,如果是蠻人是野豬,憑藉著皮糙肉厚和大力氣來與他們對抗的話,那麼狄人就是狼。
  這是一個高度配合,高度紀律,高度狡猾,且高度殘忍的民族。
  「所以不要相信狄人的斥候會退去,也許就在你放鬆警惕的時候,他們就會轉過身給你致命一擊。」
  況且就連大晉借道這裡的時候都要派出足足三波斥候迴旋探測,趙信不相信敢在如今大晉境域內行走的狄人會比他們更不謹慎。
  還好他沒有出去。
  狄人的大批騎兵逐漸走遠,可是趙信卻仍然沒有動。
  果然,在短短不過兩個時辰之內,狄人前來探查,掃尾的隊伍足足有十支,若不是趙信早有預料,趁著空擋的時候找了個更安全的地點,或許早就被狄人發現了。
  狄人的大波騎兵終於退去,但是趙信的臉上卻並沒有任何輕鬆的神色。
  因為狄人的目標必定是邊城!
  而且,想到之前在水源之中找到的疫病源頭,他們食用了牛羊後生了疫病,那麼邊城的人呢?
  作為離牛羊飼養地最近的地方,他們會不買些肉羊肉牛食用嗎?
  邊軍會不想要保持士兵的體力,而給他們加肉食嗎?
  如果他們也食用了帶有疫病的牛羊,那麼邊城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
  這一切,是不是狄人早就已經算計好的,所以才在這個時候,向邊城發出致命一擊?
  想得越多,趙信的心裡就越寒冷,對自己此行的目的也就越渺茫。
  如果連邊軍都自顧不暇,那麼他們呢?秦將軍呢?還能等到救援嗎?
  不過這迷茫也只有一瞬間,下一秒,趙信就堅定了神色,不管如何,都不能放棄。
  況且狄人已經向著邊城前進了,他怎麼也要提前給邊城傳遞消息,就算他們有了新的裝備,但是狄人的戰鬥力,也絕不會小瞧。
  他們只是彌補了差距,並不是碾壓了他們。
  於是趙信經歷了堪稱最漫長的兩天兩夜。
  披星戴月,日夜不休,沒有馬匹,只靠雙腿,為了趕在狄人的前面,趙信已經全然燃燒了自己,終於,在繞了一個彎之後,達到了邊城。
  拿出秦將軍給他的兵令,趙信進了城池,只是來不及先休息洗漱,就求見了邊軍現今最大的將領。
  「我有要事。」
  只是當看到病榻上的邊城將領的時候,趙信內心才緩緩泛起一絲苦笑。
  「蠻人境域內水源被污染,牛羊沾染上疫病,不可食用,另外,有約五萬狄人騎兵正從蠻人境內向這邊趕來,估計會從西面進行突進,需要小心防範。」
  「另外,蠻人境域內全軍五萬人,皆染病疫,向您求援。」
  病榻上的將領也露出一絲苦笑,現在邊城已經自身難保,雖然由於城內大夫較多,第一時間發現了這是疫症,但是由於之前全無防備,加上病源分散,還是沒能得到有效的控制。
  邊軍四十萬,足有三十萬患了此症,能保持戰鬥力的有十之一二已經算多,再加上狄人正在正面攻城,西面還有五萬狄人要突進,就更能防範了。
  但是秦將軍那五萬人不能不管。
  所以守城將領只是沉吟了下,就開口道,「我會派去大夫和足夠的藥材,只是現在邊城緊張,恕這裡沒辦法接將軍回家。」
  趙信點頭,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邊城的情況他當然知曉,「我帶他們過去。」
  之前已經走了足足兩天兩夜,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趙信在傳完消息後就已經忍不住了,告訴身邊的士兵在三個時辰後叫他起來,趙信就忍不住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不知年月,以至於醒來的時候,趙信還有些發懵,還以為這是在宮裡面。
  不然小胖娃怎麼會趴在他的懷裡?
  懷中的娃娃軟軟的,香香的,額頭還有些微的細汗,趙信忍不住小心的拭去,又將小胖娃的衣襟拉了拉,把小肥肚子蓋上,將被子掩的嚴嚴實實,這才悄悄的走下床榻。
  而等到出了軍帳,趙信才發現,外面已然是星光夜色了。
  士兵還守在賬外,趙信蹙了蹙眉頭,「不是說三個時辰後叫我起來?」
  眼下看時間,恐怕得有五六個時辰過去了。
  秦將軍那邊不等人,如果不盡早一些,他怕出事。
  士兵回答道,「將軍,是福王殿下以及國師大人告訴不許叫你的,所以……」
  趙信苦笑一聲,「福王和國師大人怎麼會前來?」
  士兵聽到這裡激動的回答道,「將軍,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福王和國師大人帶著大夫和藥材來救我們了。」
  隨後士兵就細細的將福王怎麼前來,國師怎麼厲害,藥方怎麼好用,不過短短半天,大家的症狀就已經緩解減輕了娓娓道來。
  趙信聽得入迷,不知道是不是士兵的聲音有些大,就在說了一半的時候,趙信的後腰就被一陣溫熱摟住了。
  李小福抱著趙小信的腰,頭埋在他的背上,顯然整個人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口齒不清道,「你怎麼起來了?」
  看到某只小胖娃就這麼穿著單衣出了被窩,趙信再也顧不得士兵在說什麼,一把抱起小胖娃就走入軍帳,隨後將人埋在了被子裡。
  「不怕著涼?就這麼出來了?」
  趙信又氣又急,這個小胖娃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
  「還有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裡疫病橫行,如果帶藥的話,讓大夫來就好了,你過來湊什麼熱鬧?」
  李小福經過一陣折騰也有些清醒了,聽到這裡有些不服氣,「哼,我可厲害了,你別小看我!」
  只是李小福剛說完,就被趙信一個指頭按倒在被子裡,趙信挑了挑眉毛,「可厲害了?」
  小胖娃與整個被子糾纏在一塊兒,好半天才重新坐起來,聽到趙信的話生氣極了,「我就是很厲害。」
  趙信也不想懂,他只知道這裡很危險,不應該讓小胖娃來,想到這裡,對京中的人也有些不滿起來,怎麼可以任由小福胡鬧?
  「你哪裡厲害了?」
  「我哪裡都很厲害!」
  「真的,我們來試試?」
  「我才不和你試。」
  李小福秒慫,但是心裡卻有些不服氣,哼,不就是武力值高一點嘛,等到小福長到趙小信那麼大的時候,也會很厲害很厲害的!
  兩人沒營養的對話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李小福的肚子咕嚕嚕響了起來,趙信才忍笑的抱著李小福準備去吃飯。
  軍營裡的伙食不怎麼樣,別提和皇宮相比了,就算是和上京的酒樓也沒得比,趙信還擔心李小福吃不慣。
  但是意外的,雖然不怎麼好吃,但是李小福還是一點一點將所有的食物都吃掉了,一點都沒有浪費。
  李小福:浪費糧食可是不好的行為呢!任何食物都應該被全部吃掉,不能辜負它們呀!
  而就在吃過飯之後,趙信也帶著李小福找到了游道子。
  游道子此時還沒有睡,見到趙信和李小福過來,只是笑笑,就讓他們進了軍帳。
  「小福怎麼會過來?」
  趙信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為了疫症而來。」
  「可是他還小。」
  游道子自然理解趙信的擔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要相信小福呀!」
  「可是……」
  趙信還待再勸說,游道子卻繼續說道,「知道你為什麼沒有染上疫症嗎?」
  趙信怔了一下,他當然想過,但是最後,除了運氣好之外,卻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的理由。
  游道子笑了笑,「因為你的這裡……在保佑著你。」
  而游道子指著的地方,赫然是趙信護身符所在的地方。
  趙信怔了下。
  他的護身符?
  那裡面有小儀求的平安符,還有就是……小福的兩顆小乳牙了。
  原來,居然是這個在保佑著他,讓他倖免於疫病的嗎?
  「所以,不必過分擔憂小福。」
  可是……趙信雖然相信了小福的厲害,但是感情上,他仍然希望自己可以為他遮風避雨,讓他永遠站在他的背後無憂無慮。
  而後游道子又與趙信說了京中的情況,得知京中原來也發了疫病,好在小福和姜太醫一起力挽狂瀾的時候,這才放下心中的擔憂。
  「我厲害吧我厲害吧~」
  有了證人證明,李小福這下尾巴翹起來了,對著趙小信的表情滿臉都寫著快來誇我快來誇我。
  看的趙信忍俊不禁。
  但是還是依照小胖娃的要求,狠狠的誇了他一遍,「嗯嗯,小福最厲害最聰明了,以後就靠小福來保護我了。」
  「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你的!」
  李小福拍著小胸脯,神情滿是得意。
  笑過之後,趙信也將秦將軍那邊的狀況說清楚,這邊邊城有大批的大夫和藥草過來,應該已經可以控制了,但是蠻人草域的深處,秦將軍和五萬士兵還在等著他們的救援。
  李小福之前就已經知道外公的事情了,但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嚴重,當聽到趙信出發的時候,外公已經沒辦法下榻的時候,眼睛裡立刻盈滿了淚水。
  「別哭別哭,秦將軍不會有事的。」
  李小福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哽咽的拽著游道子的衣服,「師父師父,我們這就去找外公好不好?好不好?」
  可是眼下正是夜裡,不說按照原本的路線會不會遇到狄人,就是夜裡的草原狼都是一個大麻煩,游道子怎麼會同意。
  「等一等,白天好不好?等到天亮就立刻出發。」
  可是李小福怎麼等得及?那可是外公啊!
  然而在趙信和游道子兩人的看顧下,又沒辦法逃出去,李小福想了想,只能將目光投注向天空中的小烏雲。
  小烏雲小烏雲,快點找到外公,將藥汁帶去給他們好不好?
  再不濟下場雨,也能增加外公他們的生命能量呀!
  由於得疫病的人很多,軍營之內是十二個時辰在熬著藥汁的,知道了小主人的要求,小烏雲當然要照辦啦。
  於是偷偷的,偷偷的,偷了足足幾十桶的治療疫病的藥汁,一朵黑的像是墨汁一樣的黑不溜秋的烏雲就這樣沉重的上路了。
  按照小主人提供的路線,向這邊,這邊,這邊走,咦,看到了!
  於是秦將軍和五萬大軍正奄奄一息,病入膏肓呢,半夜就陡然下起了大雨。
  最最可怕的是,這場大雨居然是黑色的!
  還帶著藥味!
  士兵們都嚇壞了,最開始一個個都躲在營帳裡不肯出去,生怕被這彷彿詛咒一樣的黑雨給淋到。
  但是當第一批巡邏的士兵發現自己似乎不發熱,而且還有了力氣的時候,情況發生了變化。
  這雨……似乎是好雨?
  於是第二個,第三個士兵們開始嘗試著去淋這些雨,然後他們也好轉了!
  這下士兵們沸騰了,也不光是淋雨了,他們還開始接著雨,然後喝掉!
  雖然這雨苦的要命彷彿老大夫開的黃連汁,但是如果能身體好,再苦他們也不怕!
  於是一夜過去,天放晴了,軍營裡面的士兵們也好了小半,除了地上那灰溜溜的一片,幾乎沒人能看出來,這裡昨夜經歷了怎樣詭異的一場雨。
  小烏雲旗開得勝,十分得意,只是看著下面一群光溜溜不怎麼講究的人類,實在是有些辣眼睛,最終還是忍不住拖著自己的小尾巴就回去向主人覆命了。
  游道子看著去而復返的小烏雲,沒說什麼,只是那目光,卻更加柔和而溫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場最佳:小烏雲!


第48章
  無論是秦將軍還是趙信都沒有想到會遇到這般詭異的事情。
  當好不容易千辛萬苦帶著救命的藥草到了曾經的宿營地的時候, 趙信看著精神抖擻容光煥發彷彿還能上陣殺個幾回合的士兵們, 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他們發了個假疫病。
  不然誰家的疫病患者會像是他們這樣紅光滿面的呀!
  單單表面來看, 這群人比他這個沒有得疫病只是奔波了幾天的人還要健康好嗎?
  「你們……好了?」
  士兵看著奔波回來一臉憔悴的趙信, 也有些訕訕,但還是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和他說了一下。
  他們最開始也是在躺著等死的, 但是萬萬沒想到, 就在前天的時候, 忽然下一場雨。
  「是的, 就是一場雨,而且還是十分詭異的黑雨。」
  趙信皺了下眉頭,黑雨?
  「不僅顏色是黑色的, 而且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們當時都嚇壞了,以為是老天的懲罰,一些被淋了雨的士兵更是以為自己要完蛋了,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 那些淋了雨沒一會兒的士兵們, 居然發現自己在好轉。」
  「先是有了力氣, 而後又退了熱, 我們就開始懷疑, 這個黑雨是不是有好處?」
  「於是一些士兵就試著淋了一會兒雨。」
  趙信聽到這裡滿眼都是不贊成,怎麼可以如此不謹慎。
  可是想到當時的絕境,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了的話, 哪會面對這明顯就有問題的雨還當做救命稻草一樣狠狠的抓住呢?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些士兵也好了。」
  趙信:「……」
  沒想到還有這種雨下?
  「然後我們就將士兵們招出來淋雨,一些士兵在發現,這些雨喝了之後好處更大後,就開始用容器承接這些雨水,以至於雨停了以後我們也有雨喝,這不,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基本上病情比較輕的都好了,病情嚴重的也有了很大的好轉。」
  趙信就像是聽天書一樣聽完了士兵的話,其實士兵也感覺自己就和講故事似的,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誰會相信他們的話呢?
  這又不是什麼神話故事,天降甘霖救苦救難,就算是甘霖人家也是仙氣繚繞的,哪裡會像是他們一樣遇到黑不溜秋的呢?
  「這雨可還有剩?」趙信遲疑了下,還是決定眼見為實,沒準……這士兵說的是真的呢?
  雖然已經喝了許多,但是由於不知道援兵什麼時候會到,所以黑雨大家都節省著用,甚至發現所存不多後,還會稀釋著用,所以儘管已經過了兩天了,但是黑雨居然還剩下一些的。
  「當然有。」
  於是趙信就有幸見到了被士兵們吹的神乎其神的黑雨了。
  木桶裡面的水黑漆漆的,因為怕黑雨蒸發掉,士兵們沒敢加熱,所以水上面覆蓋了一層膜,趙信稍稍晃動了下,就見水上的膜裂開,隨後一種難言的藥味擴散開來。
  「這是……藥?」
  士兵們連忙說道,「是的是的,這黑雨就是這個味道的。」
  趙信面色古怪的看了腳邊的木桶一眼,如果沒記錯的話,他聞著這味道,怎麼這麼像是邊軍營地裡面熬製的苦藥汁呢?
  只是邊軍的藥汁怎麼會變成黑雨落下來呢?
  也許……只是味道相似?
  趙信的懷疑暫且不表,邊軍軍營裡面負責熬藥的小兵簡直快哭了,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麼自己辛辛苦苦熬的藥汁都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呀?
  這年頭聽說過偷金偷銀偷武器的,萬萬沒想到,居然連藥汁都有人偷?
  簡直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至此,小兵們已經不敢再鬆懈了。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裡天天守著藥桶,就怕再不見了耽誤同僚們的治病,然而接下來的日子都風平浪靜,讓小兵們幾乎以為自己那天真的偷懶了,藥汁被偷只是一場幻覺。
  已經跟著小主人到了草原的小烏雲表示,藥汁那麼黑漆漆的嚴重影響顏值的東西,要不是小主人命令,誰會想要呀!
  小烏雲已經不想去回想黑成焦炭一樣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了,反正巨丑。
  所以它才不會再去呢!
  而就在趙信糾結這雨怎麼這麼奇怪,難道真的是上天下的專門來解救他們的仙藥的時候,他不知道的是,在其他的地方,也有百姓在奇怪著最近畫風完全不一樣的雨。
  天了嚕,誰見過綠色的雨綠色的雨綠色的雨呀?
  他們就見過!
  不止見過綠色的雨,他們還見到了綠色的雲呢!
  當恍恍惚惚看到天邊一朵綠色的雲的時候,他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急忙問周圍的其他人看沒看到。
  當然,他們的眼神自然是沒問題的,所以大家都看到了綠色的雲了。
  然而當這雲開始下起綠色的雨的時候,他們就更驚悚了。
  老天爺,這是什麼操作?
  這雨,還有綠色的?
  特別是伴隨著雨的還是空氣中瀰漫的草藥味,他們就更不解了。
  而這雲,自然就是小烏雲前幾天為了瘦身扔出去的那幾朵啦!
  由於患有疫症的牛羊已經被販賣的各地,現在南北通途,運輸方便的很,已經沒辦法及時的去追究了,太醫們只好將防疫的法子和治療疫病的方子傳到各地,讓各地如果發現疫情,積極防治,才能避免大禍的形成。
  但是全大晉那麼多地方,想要將防疫的方法和治療疫病的方子傳到所有的地方,顯然需要很長的時間。
  在這個時間差裡面,也許疫病已經擴散開來了,這時候每分每秒都很珍貴,晚一步,就有可能會有人因為疫病而死亡。
  所以李小福就想先走一步,讓小烏雲將吸飽了防疫藥汁的雲彩給發到大晉的其他地方。
  飛肯定是比兩條腿跑的快啦,所以疫病的治療和防範的法子還沒有擴散開來,人們就先見識到了奇怪的綠色的雲彩。
  百姓們一開始是很謹慎的,見到天空綠色的雨紛紛都跑回家裡不敢出門,一些半途不慎被淋了雨的人還心驚膽戰,就怕自己因此得什麼不治之症。
  但是他們心驚膽戰了好半天,都沒發覺自己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除了一身的藥味和被染綠的衣服和皮膚外,幾乎找不到淋雨的痕跡。
  正相反的,一些有點發熱,腸胃不適的人,在淋了雨之後,居然感覺自己似乎好一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此時的百姓們還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但是等到過了幾天,大晉朝廷下達的關於疫病的防範和治療,以及來源於肉牛肉羊的指令到了這些地方之後,他們才恍然驚覺,自己之前有點發熱和腸胃不適究竟是為了什麼。
  居然是疫病?
  驚嚇之下立刻去藥堂找大夫開藥,大夫把脈之後開了點防疫藥,只是當他們好不容易熬好了藥汁聞了一下的時候,頓時滿臉疑惑。
  這藥汁味道怎麼這麼像前幾天下的那場雨?
  就連那綠色的色澤看著都像極了。
  百姓們的疑惑身在草原的邊軍並不知道,趙信的疑惑百姓們也曉不得,但是在某一瞬間,他們的思維卻已經同步。
  這雨這雲,怎麼這麼奇怪這麼奇怪這麼奇怪呀?
  而有了趙信帶來的生力軍,黑雨再不用節省著用,全力治療之下,不過幾天,草原內部的邊軍就已經痊癒了。
  不止痊癒了,還一點病癒之後的虛弱都沒有,吃起飯來一個頂兩個,力氣更是不要錢的揮灑,將之前落下的訓練統統都補上了。
  因為趙信的提前報信,邊城顯然對來自蠻人草域的狄人部隊提高了警惕。
  沒人知道的時候叫突襲,如果有人知道呢?
  要知道,現在的邊軍可不是以前的邊軍了,他們又有馬又有新馬具,已經煥然一新啦!
  狄人還以為他們邊軍和以前一樣,面對騎兵的時候只敢固守城池,只能看著城外的村落被毀,糧食被搶,除了救人一無所為嗎?
  狄人錯了!
  而事實上,狄人也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當在村落的邊緣遇到了大批的騎兵的時候,當這些騎兵的馬套著他們沒見過的馬具和他們決一生死的時候,當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憑借高超的馬術戲耍玩弄大肆屠殺這些上馬就軟腳的大晉人的時候,狄人就知道自己錯了。
  還是致命的錯。
  可是錯了又能如何呢?
  他們已經進入了甕中,除了決一死戰,再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至於撤退?
  如果沒被發現還好,但是被發現了的話,現在蠻人的草域可是晉人的地盤,就算他們再能跑,這麼大隊的人馬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唯有死戰而已。
  狄人們死戰的士氣絕非一般,饒是已經有了新式的馬具,邊軍還是被逼迫的暫時退後,而也就是趁著這個機會,狄人將包圍圈撕扯開一個小口子。
  回轉向草原。
  邊軍立刻追上去,不斷有狄人被射出的弓箭逼迫下馬,但是他們卻始終沒有回頭。
  回頭就是死。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就算沒有回頭,仍然也是死。
  就在他們以為自己橫跨蠻人草域,回到家就安全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已經被佔領了的,他們狄人自己的領地。
  秦將軍和士兵們在身體好了之後就決定按照原計劃繼續施行。
  邊軍提前得到消息,突襲的狄人必定不會有所得,而狄人出動的騎兵原本就已經足夠多,眼下又多出五萬來攻打,想必老巢已空。
  此時不攻,更待何時?
  而且這機會比他們自己營造的還要完美的多,秦將軍簡直認為是老天保佑。
  所以在病癒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立刻出發攻打狄人的老巢了。
  而事實也正如秦將軍所想,狄人後方空虛,大晉簡直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幾乎沒有花費多少力氣,受到多少反抗,狄人就被徹底控制了。
  只是可惜狄人的首領隨著狄人的大部隊親征去了,他們只找到了狄人王的妻子和兒子。
  而也是直到此時,秦將軍他們才知道狄人居然早就已經悄悄的換了首領,原本的老首領已經死亡,新首領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他的弟弟。
  這個新狄人首領是個激進派,也正是他,想出了用染上疫症的牛羊來坑害大晉的主意。
  後方老巢被抄,狄人怎麼可能還會有鬥志?就算狄人首領已經在盡力的洗腦部下,這都是大晉的陰謀詭計,可是大晉的人會說謊,但是那些從蠻人草原逃回家如今又逃到前線的他們自己人,還會說謊嗎?
  他們不想相信,但是卻又不得不信。
  眼看著軍心渙散,狄人的首領開始強制性要求部下們征戰,逃者死,但是他困得住人,困不住心。
  第一個逃跑的人成功了,接下來逃跑的人就接二連三,他們的家人還在部落,他們要回去看看。
  而最終,他們看到了自己的親人,卻也已經被大晉俘虜。
  這場仗足足打了三個月,後續的管理還不知道究竟要多久,但是那都已經與李小福他們無關了。
  因為他們早在打完仗的時候,就回家了呀!
  原本趙信和秦將軍是想要在他們病癒後就立刻送李小福游道子師父以及大夫們回邊城的。
  但是當時邊城正在和狄人的突襲小隊打仗,此時回去,遇到狄人逃回來的突襲小隊的可能性太大了。
  他們那個時候的人手也並不算多,分出來的人完全不能保證李小福他們安全。
  所以秦將軍和趙信左思右想,最終決定還是帶上李小福和游道子。
  而這個決定,在後來被認定為最明智的決定。
  因為有誰能想到,狄人中還潛藏著一個狄人薩滿呢?
  狄人和蠻人都各自有著自己的信仰,蠻人信奉的是他們的雪山之神,而狄人信奉的是草原之神,當然,體現在圖騰上,就是一隻巨大的狼。
  雖然有信仰,但是由於悟性上的不同,蠻人並沒有發展出自己的信仰文明,但是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有自己的薩滿。
  或許最開始還只是那種部落巫師的存在,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一代一代傳承下來,這些薩滿也學會了如何使用草藥進行治療,如何從另一種形態上去觀察這個世界。
  而游道子之前卜卦被阻撓,就是因此。
  薩滿阻礙了天機,讓大晉無法發現自己這邊的小動作,而之後下手就要容易多了。
  只是連這個薩滿也沒想到,游道子雖然暫時被蒙蔽了,但是還有李小福這個幸運小福娃呀!
  因為忽然出現的灰色氣息,逐漸發現整個陰謀,最後破解,都離不開李小福的細心。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意外,邊軍被疫病所累,就連上京都人心惶惶,這種情況下,狄人入關還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那時候,就是另一個結果了。
  只是這一切都只能停留在設想裡了,事實是,李小福發現了,而狄人們,失敗了。
  薩滿很是有些專屬於方士的神奇手段,且因為自成體系,他們的攻擊手段與內陸大晉的方士有著很多的不同,就連游道子,也被薩滿詭奇的手段糾纏住了。
  李小福本來沒覺得不對,而且在這種方士鬥法的場合裡面也輪不到他插手,然而就在他站在一邊旁觀的時候,卻陡然感到一陣難言的危機感。
  這危機感來的如此強烈,就如同前世每次遇到強大的危機的時候一模一樣,讓李小福不禁悚然一驚。
  怎麼回事?
  但是心下的警惕性已經達到了最高,甚至旁邊貼身保護他的趙小信都被他不著痕跡的拉到了自己的背後。
  _(:з」∠)_只是個子太矮完全罩不住趙小信,李小福勉強踮腳了一會兒也十分心累。
  李小福的反應速度極快,就在他警惕的時候,忽然見到薩滿從自己背後的口袋中掏出了什麼。
  危機感達到了最高,就在薩滿將東西扔向師父和自己這邊的時候,李小福大喊一聲「躲開!」,就拉著趙小信打了個滾。
  作為武者,趙小信的反應速度也極為靈敏,在意識到李小福的動作後,就將小胖娃抱在了懷裡,在地上狠狠的滾了幾圈,躲開薩滿扔的東西。
  那邊游道子更是鬥法經驗豐富,雖然不知道這薩滿扔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但是本能就已經想要躲開,在聽到自家小徒弟的話之後就更警惕了,小徒弟的福氣他從不小看,於是原本只打算躲個幾米的他愣是一瞬間躲出去十幾米。
  正好躲開了那東西落到地上濺開的液滴。
  一種刺鼻的味道逐漸從空中瀰散開來,趙信和游道子抽動鼻子,感覺這是一種十分陌生的味道,但是兩人陌生,李小福卻不陌生呀!
  在後來電力不怎麼發達的時候,這個東西他可是打過很長時間的交道的。
  這味道,正是——石油!
  落下的液體雖然不是全然的黑色,而是摻雜了些許其他的顏色,但是光是氣味已經足夠李小福認出它的真身了。
  而狄人薩滿此時也已經哈哈大笑起來,瘋狂的蹲在地上用火石將液體點燃,一邊瘋狂的向著他們扔液體袋子,顯然打著將他們燒死的主意。
  可是在李小福的提醒下他們已經躲得遠遠的了,此時看出薩滿的不正常就躲得更遠,怎麼還會上前?
  最終他們只看到一個扭曲的人影在火光之中掙扎著,逐漸變成焦炭。
  李小福的眼睛和耳朵都被趙信摀住了,顯然怕嚇到了他,李小福也乖乖的待在原地沒有動,任由趙信的動作。
  只有游道子蹲在地上,看著這從未見過的液體,有些好奇。
  對於方士來說,這世間一切他們沒有見過的東西,都會引起他們的好奇和研究。
  李小福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自家師父滿手油的樣子。
  「師父!別碰!」
  游道子轉過身看著小徒弟,將手中纏著的布料扔下來,「沒有用手直接碰,我怕有毒,所以有用東西隔開。」
  李小福這才鬆了一口氣。
  薩滿已經是狄人最後的手段了,沒了薩滿以後,狄人就是一群羔羊,輕輕鬆鬆被秦將軍他們所收服,後來的一切更是輕鬆無比,所以在短短時間內做完了一切之後,他們就要打道回府了。
  只是在打道回府之前,李小福還是忍不住來找了游道子。
  「師父師父,我們回去之前再帶點東西回去吧。」
  「都已經帶好了,放心。」游道子指了指外面的大車,以及車後牽著繩子的牛羊馬。
  「不是那個。」
  游道子好奇道,「那是什麼?」
  因為狄人部落幾乎已經被他們搬空了啊,就連女人和小孩兒,也是要統統帶走,不會留在這裡的。
  「就是那個黑油,我們帶一點回去吧。」
  黑油是個生動形象的名字,因為之前游道子就發現這種黑色的液體有著油脂的特性,很是滑膩,所以叫黑油沒毛病,游道子一耳就聽出小徒弟說的究竟是什麼。
  只是,「帶那個做什麼?研究嗎?放心,我已經帶了一點回來了。」
  「不夠不夠。」
  石油這個東西,可是多少都不嫌少的,想想大晉那麼多的人口,這麼一點點怎麼足夠使用呀?
  「那要多少?」游道子雖然不解,但還是對小徒弟日常縱容,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游道子已經習慣了小徒弟的奇思妙想,也學會了不去用常理來看待小徒弟。
  反正小徒弟總是對的!
  「我們帶三、五、不,十桶回去吧。」
  十桶的話,不知道夠不夠京城的人用?
  如果不夠的話,到時候做出成品,就讓爹爹他們去再找吧。
  反正狄人的地盤已經被打下來了,再想要挖東西,就容易多了呀!
  游道子說了聲「好」。
  於是他們不止帶了狄人俘虜和大批的物資,還帶著足足十桶的黑油,一起回到了上京城。


第49章
  石油有多少作用呢?
  光是想一想, 李小福就能隨便說出三五十種, 無論從食品、包裝、工業還是建築等等方面, 石油的作用都不可小覷。
  但是這些裡面有哪些適用於現在的時代?
  李小福撓撓頭, 想了許久, 大概就只有寥寥了。
  而這裡面,李小福最首先想要改變的, 也最能起到作用的, 不是其他, 而是照明問題。
  沒錯, 就是照明!
  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知道這裡的燈有多暗,一到天黑就只能睡覺又是種怎樣的體驗。
  李小福原本在宮中還沒有感覺到多大的區別,走到外面, 才感受到真正的不一樣。
  因為這個時候的油燈, 都是用動物的油脂來點燃的呀!
  油脂的燈光可見度極低,直到這個時候,李小福才真正知道什麼是一燈如豆。
  因為小小的燈架上,用油脂浸染過的燈芯點燃後, 就真的只有豆大的燈光, 小小的一團, 顫顫巍巍的火苗, 讓人很擔心是不是稍微顫抖下, 這火苗就會熄滅。
  簡直微弱的不像話!
  但是就連這一點點的火苗,大多數百姓也不是很捨得用,只有在急用的時候才會點燃它。
  這樣的環境下, 就連外面的月光都比室內的燈光亮一些,不怪乎古人有鑿壁偷光之舉。
  「可是為什麼宮裡那麼亮呢?」
  李小福很疑惑,就是因為宮中的燈很亮,而他又從沒有到過外面,以至於他到現在才發現這個問題。
  趙信聽了忍不住笑道,「因為宮裡用的油芯很粗呀,而且每一個燈台上都會有好幾根,這樣一起點燃,自然要亮的多了。」
  李小福瞪大眼睛,原來是這樣嗎?
  「原來宮裡之所以那麼亮,是用了更多的燈芯呀!」李小福皺著小眉頭,「那能不能製作出更亮的燈呢?」
  「更亮的燈?」趙信搖搖頭,「更亮的燈只有火把,無論是松脂還是動物油脂的火把,都要比燈光亮的多。」
  李小福有些失望,但是失望之後,就對製造出燈更加上心了,一回到宮裡面,就拉著游道子開始研究起來。
  在沒有電的情況下,有什麼比煤油燈和蠟燭更加光亮適用呢?
  當然沒有啦!
  而無論是製作煤油燈需要用到的煤油,還是製作蠟燭需要用到的石蠟,都可以從石油中提取出來,這也是李小福無論如何也要將石油帶回來的原因。
  百姓的照明問題,就在此一舉啦!
  想到以後能真正的在晚上看到萬家燈火,而不是黑漆漆的一片,李小福就格外的有動力。
  游道子師父自然也是對小徒弟一心撲在上面的黑油有些好奇的,忍不住問道,「這個用來做什麼?」
  燃燒嗎?
  不是游道子鄙視,雖然這個確實燃燒起來很棒,但是同時也不易熄滅,而且聞起來總有種嗆人刺鼻的味道,游道子總懷疑這個會不會有毒,所以在實驗之前就給李小福和自己一人一條面巾用作遮擋。
  李小福對師父的面巾欣然笑納,雖然為了自己和師父的安全,李小福早就找了小烏雲保駕護航,就怕一些對身體有害的雜質和氣體對師父造成傷害,此時又加了面巾,自然有備無患。
  一邊綁著面巾,李小福一邊回答道,「我想做出一種燈油來。」
  「燈油?」游道子更好奇了。
  「是啊,現在外面的燈光太暗淡啦,我這次出門晚上什麼都看不清的,可是宮裡面的燈卻很亮,我就想能不能製作出一種不用很多燈芯也也足夠亮的燈油出來。」
  「用這個?」游道子看著其貌不揚的黑漆漆的黑油,雖然這確實也是油,可是游道子對他實在是觀感不好。
  「對,就是它。」
  游道子放鬆了下心情,小徒弟想要做的事情還沒有不成功過呢,雖然這油貌醜,但是沒準就像是小徒弟所說的,有大用呢?
  而且這黑油本身就可以點燃,那麼如果製成燈油也理所當然吧。
  游道子以為小徒弟是直接把這個東西當做燈油來使用,但是萬萬沒想到,小徒弟卻先拿出一個鐵釜出來,將黑油倒了進去,而後又用一個帶孔的罩子罩了起來?
  而且罩子外面又套了一個罩子,這下游道子就看不懂了。
  「這是做什麼?」
  「我想把它分解看看。」
  其實,學術名稱來說,應該叫分餾。
  石油的廣泛用途自然有其依據的,光是分餾就能分餾出許多可用的產物,不同的溫度對應著不同的產品,其中煤油就是低溫度下分餾出的一種產品。
  如果溫度更高的話,還會有石蠟、瀝青被分流出來。
  只是石蠟和瀝青因為溫度難以把控,李小福並不記得這兩者具體分出來的溫度,所以李小福決定,先從煤油著手。
  想做就做,游道子在一邊認真的看著自家的乖乖徒弟在這個奇怪的容器上面搗鼓著,時不時在自家馬虎的徒弟不注意有受傷的危險時攔住他,但是更多時候,游道子卻處在一個打下手的情況中。
  「就這樣,維持這個溫度。」
  對於常年煉丹的人來說,把控火候是個十分簡單的事情,所以在到達合適的溫度之後,李小福就將火候的掌控完全的交給了自家的師父,直到一點一滴黑色的液體,逐漸順著容器的邊緣流下,李小福才忍不住笑開。
  「成了。」
  游道子也好奇的嗅了嗅這個剛出現的和之前相比清亮許多的油脂,「這個就是燈油?」
  「是!」李小福將煤油裝好,「師父我們來試一試吧。」
  沒有具體的煤油燈,這個試,還真的就只是簡單的試一試,用燈芯浸染上煤油,將室內的燈光吹滅,而後點燃這個新的燈芯,一團小小的光輝瞬間迸發出來,比之宮室內加了許多燈芯的燈也絲毫不遑多讓。
  「真的很亮!」
  游道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看向煤油的目光也變得熱切起來,如果用這種燈油替代原本的燈油的話,那麼夜晚將遠比現在要豐富的多。
  李小福也很開心,雖然仍然稍顯暗淡,但是比之之前已經是天壤之別,李小福也沒什麼好計較的,只是……
  「味道有點大。」
  李小福皺了皺眉,因為要實驗燈芯的緣故,他沒有讓小烏雲包裹這一塊,也就聞到了那種難聞的味道。
  「或許我們可以用其他東西調一下味道?」
  很多燈芯也有味道的問題,所以在製作的時候會加入一些其他的香料,比如松香之類,混合起來,就可以將難聞的氣味壓下去了。
  只是李小福主要擔心的並不是這個味道,而是將味道帶出來的那些燃燒造成的廢氣,讓他想起對人體或許有可能造成的危害。
  這些廢氣並不是對人體全無害處的,其中的顆粒可能會對人體造成影響,李小福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還是要將煤油燈的燈罩也做出來。
  有了燈罩,這些氣體廢氣會從下排放,一些更為有害的顆粒物質會附著在燈罩壁壘上,到時候只要擦燈罩就可以了,不必擔心早上起來鼻孔發黑。
  只是燈罩……最好還是玻璃的。
  「師父,我們做個玻璃燈罩出來吧。」
  游道子向來對李小福有求必應,不過是一個玻璃燈罩而已,他已經很熟了,不過半天,就做好了一個,另一邊李小福吩咐匠人打造出來的燈體也製造好了,兩個結合在一起,再加上浸染了煤油的燈芯,一個煤油燈就算是做好了!
  「試一試,試一試。」
  李小福將燈罩上的按鈕旋轉了一下,燈芯就裸露出來,隨後用打火石點燃,再將燈芯旋轉回去,煤油燈就開始作用起來。
  這種透明縈繞的燈火看起來美極了,溫暖沁黃的光芒照耀在臉龐上的時候,連表情都顯得格外的柔和。
  忙了一整天,不止李小福累,游道子在精神緊張下也累得不輕,此時成品出來了,他們自然放鬆下來。
  然而直到此時抬起頭來,他們才發現,原來外面都已經天黑了。
  月色悄悄爬上了樹梢,漫天的星星耀眼而明亮,這個時候原本應該提著宮燈走的,然而兩人看著新鮮出爐的煤油燈,看著堅固擋風的燈罩,卻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煤油燈來照亮面前的路途。
  小小的煤油燈一晃一晃,但是燈罩裡面的燈光卻始終安穩,李小福和游道子就這樣來到了皇后宮前。
  嗯,到了晚上,已經是爹爹下班的時間啦,到這裡找他沒毛病。
  而也正如李小福所預料的,皇上李梧確實是在皇后這裡。
  之前一直為了北地大軍殫精竭慮,而後又為各地爆發的疫情擔憂,皇上整個人都憔悴的很,瘦了一圈了好嗎?
  眼下不好不容北地平定,只有一些需要扯皮的善後問題,各地的疫情也已經解了,不過虛驚一場,皇上自然心情大好,也放下憂慮去看自家媳婦了!
  說起來,已經好久沒有和自家媳婦做一些羞羞的事情了,今天月色這麼好,正合適呀!
  皇上的算盤打得不錯,但是奈何,還有個坑爹的兒子和坑徒的師父在吶!
  所以皇上正和皇后聊著奏折裡面各地出現的綠雲綠雨神跡和北邊出現的黑雲黑雨神跡,就看到自家媳婦的寢殿裡面出現了個娃。
  嗯,皇上瞅了瞅,這娃好眼熟啊,真不想承認這是自家的。
  這個時候來,一定是想要破壞他美好的夜生活的!特別是這小子去了北地一圈,自家媳婦沒準就心疼他準備和他一起睡了,皇上十分的有危機感。
  不能讓這個小胖娃留下來,或許應該快點通知趙信,讓他趕緊把這個小胖娃接回去?
  但是還不等皇上行動,隨後就又看到了自家師父。
  得,看來這是組團活動,沒辦法將小胖娃扔出去了。
  皇上臉色十分的淡定,李小福和游道子也十分淡定,走在前面的李小福將手裡的煤油燈放在桌子上,隨後就蹭蹭兩下爬上椅子,順手給師父和自己倒了兩杯茶,還給師父遞了快點心。
  嗯嗯,忙了一天了都沒怎麼好好吃飯,眼下要多吃一點呀!
  皇后見小胖娃就這麼就著茶水吃起了冷點心,頓時心疼了,一邊吩咐宮人上點熱的點心,一邊讓廚房那邊燉一點牛乳,好給三郎補一補。
  至於游道子師父?
  記得師父好像喜歡吃鴿蛋?頓時又吩咐做一份乳鴿上來。
  皇上看著自家媳婦忙前忙後的樣子有點心塞塞,媳婦兒,他來之前也沒有好好吃飯呀,因為急著和自家媳婦過美好的二人時光,他只是隨便吃了點東西就過來了,媳婦兒都沒有這樣好好關心他。
  好心塞,羨慕嫉妒自家娃。
  對於自己爹爹/徒弟那經常變來變去永遠也看不清的神色,李小福和游道子早就已經習慣了,此時也是淡定以對。
  而李小福和游道子前來自然也不會只是為了串門擾他的好事,就在吃過點心之後,李梧就被自家兒子和師父一起揪到了議政殿。
  不遠處的皇后寢殿特別美麗,特別明亮,然而皇上李梧卻只能離這裡越來越遠,這是一件多麼悲傷的事情呀!
  太難過了!
  李小福和游道子忍不住翹起嘴角,但在皇上轉身的時候又放了下去,嗯,他們剛才沒笑,真的沒有笑喲!
  而到了議政殿,皇上也開始詢問兩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找他了。
  到底是多麼重要的事情,才讓兩人這麼晚了還把他從皇后的寢殿挖出來?
  「就是這個了。」
  李小福和游道子將煤油燈再次放到了桌案上。
  李梧對玻璃並不陌生,不止是之前千里眼的事情,之後游道子又培養了一批匠人專門研究玻璃的製作,只是這一批匠人雖然在擁有模具的時候製作的很好,可是如果脫離模具,諸如吹拉等方法,卻仍然不夠熟練。
  畢竟游道子對自身的掌控非這些匠人所能及。
  不過雖然如此,但是宮內其實也已經有一些玻璃器皿流傳了。
  這種透明而帶有顏色,如同寶石般璀璨光華的器皿,在一開始就虜獲了眾多人的心,就連皇后都喜歡的很,日常用具上更是開發出不少的新功能。
  五綵燈罩就是其中之一。
  特別是裡面的燈光足夠亮的時候,透過玻璃燈罩映照出來的顏色分外的繽紛美麗,連皇上都愛不釋手了好幾天。
  所以對於面前的這個玻璃燈,李梧最開始並沒有感覺出什麼不對。
  畢竟這玻璃還是從師父那裡流傳出來的呢,一個玻璃燈罩而已。
  可是當眼下仔細觀察這個玻璃燈的時候,李梧才感覺出來點點不對。
  咦,這個燈的燈芯很少。
  這麼少的燈芯是怎麼發出那麼亮的光芒的?
  而且這個上面黑色的油脂也和其他的燈芯不太一樣……
  「燈芯?」
  見皇上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游道子忍不住笑了下,「是的,小福這次出門,發現百姓的燈和皇宮裡面的燈不一樣,又暗又小,所以找出一個新的浸染燈芯的油脂,這種油脂點亮的光芒比之前的油脂要好很多。」
  「嗯,就是有很大的煙塵,所以需要一個玻璃罩來時時擦拭才行,不然換成其他的砂制燈罩或者紙制燈罩,很容易變黑沒辦法透光。」
  李梧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其實這個乍一看起來,並不算是很大的改變,不過是燈光而已,以如今百姓的作息,基本上日落之後最多在院子裡乘一下涼,就會睡了,等到第二天天曉,就會起床勞作,基本上很少有人熬夜。
  但是很少不代表沒有,特別是這些燈光兼具了穩定和光度。
  一些熬夜苦讀的讀書人,一些熬夜刺繡的繡娘們,一些夜晚勞作的打更人,這些都需要更穩定而光亮的燈。
  「這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
  李梧忍不住問道,如果材料不貴的話,正適合百姓使用。
  「燈罩和燈台的材料你都看到了,是玻璃和金屬。」游道子說道,「但是這個燈最主要的部分並不是這個,而是內裡的燈油。」
  游道子打開燈罩,將下面裝有煤油的小罐給皇上看,「這個就是燈的主要燃燒的油脂了,而且這個燈並不怎麼耗費燈芯,只需要按時填裝黑油,就可以長時間的使用。」
  皇上的眼睛頓時更亮,「這個黑油?」
  「雖然這個並沒有記載在折子裡,但是我之前有單獨和你聯繫過,遇到狄人薩滿的事情,狄人薩滿還用了一個新型的武器,就是這種可以燃燒的黑油,在被我和小福帶回來後,小福用那種黑油研究出了這種可以穩定燃燒的油脂。」
  「至於那個黑油的產量嘛……」游道子頓了頓說道,「以我的功力,尚且不能窮盡它的所有。」
  「也就是說,這種燈是可以量產的?」
  「當然。」李小福一邊坐在議政殿的椅子上吃飯後的小水果,一邊聽著師父和爹爹討論回答道。
  如果不能量產的話,那麼他做這個有什麼用呀?
  皇上頓時振奮起來,連皇后那邊也不怎麼想了,現在他終於知道大臣們每每半夜寧可打擾他也要進宮的心情了,他現在就十分的想要到宮外把林相和方尚書從被窩裡面揪出來。
  如此利國利民之燈,怎麼可以不大力宣傳?
  李小福看著自家爹爹振奮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說道,「爹爹,你有沒有想過,這個燈如何定價?」
  煤油燈用了玻璃和金屬,這放在他前世自然是一文不值的,但是如今,玻璃似乎像是很貴的樣子,而金屬更是禁用品,需要報備的,如果貴了的話,真的有人買得起嗎?
  皇上想到這裡發熱的頭腦也涼了一下,看著桌子上的燈,看起來就光鮮明亮造價不菲的樣子,該怎樣定價才能讓百姓買得起呢?
  如果低了?
  能否回本是個問題。
  如果高了?
  百姓卻買不起。
  可是以玻璃的稀缺和金屬的造價,無論怎樣的價格都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百姓會是買不起的狀態。
  李梧轉過頭,看到李小福有些猶豫的神色道,「如果有想法,不如說說?」
  李小福抿了下唇,「爹爹,我們可不可以,將燈免費提供給百姓?」
  「免費?」李梧瞪大了眼睛,但是並沒有打斷李小福的說話。
  「是的。」李小福在猶豫了下也不再遲疑,繼續道,「免費提供燈具給百姓,但是我們可以由朝廷出面賣燈油給他們,這個本來也是要掌握在朝廷的手裡面的,而時間長了之後,燈具的成本肯定能依靠燈油的價格賺回來,而百姓也不會因為燈具傷筋動骨,或者堅持不買。」
  李梧沉吟起來,這個方法說起來簡單,但是施行起來,肯定會遇到種種的困難。
  免費當然好,但是怎樣才能確定這些燈具是真的到了這些百姓的手裡呢?會不會有人冒領?又會不會有人將燈賣掉?
  這都是問題。
  但是這個想法卻是好的,以現在燈具的造價,百姓們真的未必肯為了一盞燈耗費錢財,但是如果按照小福的想法來的話,受益的百姓肯定會更多。
  「而且煤油燈可以用很長很長時間,如果保存得當,這樣一盞燈可以用上幾十年也不會壞的。」
  李梧的心頓時更加偏向這個方法。
  只是現在只有他們討論這個問題肯定有所疏漏,所以李梧決定,等到明天早上的時候和林相與方儒方大人再議此事。
  「那現在?」李小福看著瞬間做了決定的自家爹爹。
  「現在?當然是去睡覺了,我去你娘那裡了。」
  李梧快速走了幾步,在李小福還未趕得及的時候,就拎著煤油燈逃之夭夭了。
  李小福嚴重懷疑自家爹爹消極怠工,是為了甩脫他好去找阿娘才這麼快的。
  就在李小福譴責自家爹爹的時候,卻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了趙小信正站在殿門前。
  「信哥哥?」
  李小福眨眨眼,趙小信怎麼會在這裡呀?
  趙信看著小胖娃出了殿門,忍不住快走兩步,上前將人抱起,「皇上通知我來接你回去睡覺。」
  <(-︿-)>哼,他就說自家爹爹有陰謀,連防止他去找阿娘的手段都想到了。
  不過想想和阿爹阿娘擠在一起,再想想可以在趙小信的被窩裡面為所欲為,李小福頓時安靜下來。
  好吧,不去就不去。
  他和趙小信睡也很好呀!
  於是想明白的李小福就這樣高高興興的被趙小信接回了寢殿,準備一起睡覺覺啦!
  當然,在此之前還要先讓趙小信給他揉揉肚肚。
  剛吃完飯就睡覺,對身體可不太好哩,要消化消化,消化消化才行~


第50章
  煤油燈到底應該如何推廣, 遠在北地的油田又該如何開採, 怎樣將煤油的提煉規模化……這些統統都和李小福沒關係啦!
  李小福表示, 他將東西都弄出來了, 點子也出好了, 接下來具體的事情和細節自然就和他無關了。
  那是爹爹和大臣們的事情了。
  於是李小福心安理得的當起了一條鹹魚,久違的在宮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就偷溜請假的上課。
  而讓李小福十分不開心的是, 趙小信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豆丁, 現在也居然要開始工作了?
  ——因為在這次戰爭中表現突出, 於是趙信也被授予了正式的職位, 有了職位,自然就要走馬上任了。
  李小福表示不開心。
  雖然晚上還是可以一起睡,但是白天就找不到趙小信玩啦!
  至於趙小儀……李小福在離宮三月回來後看著某娃忍不住捶地大哭。
  還他的小萌萌趙小儀呀!趙小儀怎麼變成這樣了!
  不止因為勤快練武變黑了, 最重要的是, 趙小儀變成了一個超愛學習,每天巨忙的小豆丁。
  在李小福找他一起玩的時候,趙小儀居然想要給李小福補課,嚇得李小福立刻跑的遠遠的, 就怕被趙小儀捉住。
  變身愛學習娃的小夥伴好可怕好可怕呀!
  而且趙小儀因為本身的高資質, 已經不止於學習基礎課程, 而是開始和林相學習一些事務具體的處理辦法, 甚至還偶爾幫先生們的忙給他們打下手。
  看著每天和大人們一起忙忙碌碌, 如同第二個先生一樣的趙小儀,李小福可恥的慫了,決定還是先不要找趙小儀玩耍了。
  只是沒有人類小夥伴, 李小福表示,他還有動物小夥伴呀!
  於是胖崽再次被闊別了好長時間的小主人抓住,每天被拖著上躥下跳的人生簡直是一隻懶貓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它只想吃吃喝喝,並不想運動呀!
  於是李小福愈發的找不到和他一起玩的人,最終只好乖乖的跑去找師父,表示還想和師父學習更多的東西。
  但是除了望氣術之外,剩下的都是需要實踐才能掌握的東西,諸如風水,諸如奇門遁甲,所以游道子想來想去,決定先教徒弟算卦吧。
  於是李小福正式開始了算卦的課程。
  最開始,當然是最普遍的卜筮算法。
  卜筮算命是用一定的手段來預測一段時間內的活動,這個具體的時間,就要看卜筮者的功力、也就是與天地之間的聯繫了,無論是用銅錢,還是竹木,都可以進行這種算命方法。
  李小福學習的很是專注,沒辦法,拿著銅錢想一想,然後扔一扔,或者拿著竹籤灑在地上什麼的,對於還是小豆丁的李小福來說,就是玩呀!
  如果說學習,李小福其實不怎麼喜歡,但是若是玩,這個李小福在行呀!
  而既然是要卜卦,自然是要求一點什麼東西的,或者是測算某人一段時間的吉凶,或者測算這件事情成功還是失敗,或者是測算今天下不下雨之類,都在卜卦的範圍之內。
  於是學堂的小夥伴們難得的看到李小福每天專注的做一件事,那就是拿著銅錢扔來扔去,問他做什麼,李小福就實話實說是在卜卦。
  卜卦?
  這時候的人對於這個還是很相信很崇拜的,一聽說小夥伴居然會卜卦,頓時紛紛來了興趣。
  「那能給我卜一下嗎?」
  李小福眨眨眼,當然求之不得呀!
  他這段時間把能佔卜的東西都卜了一個遍,小到胖崽今天會吃幾盆香煎小魚,大到皇帝爹爹最近健康怎麼樣,都在他的占卜範圍之內。
  至於更大的,像是大晉最近有沒有事,是否國泰民安,這個在游道子師父的嚴厲警告下,李小福是不敢占卜的。
  因為他的目前的功力並不足以支撐他這一類的占卜。
  如果要強行占卜,以李小福的福氣來說,自然是可以的,但是過多的消耗並非好事,而且這一類他既然可以占卜,何必對徒弟拔苗助長呢?
  所以李小福只允許算一算單個的人,這個人還不能地位太高,至於皇帝嘛,是他本人的親人,自然不算在地位太高的人裡面啦。
  其他的,就只能算算天氣啦,花草啦,果子啦之類的小事了。
  可是能算的,在李小福興趣正濃的這些天裡面都已經算遍了,李小福最近已經開始算自己能胖多少斤,可以說是十分絕望了。
  眼下小夥伴忽然來找他算東西,李小福當然開心啦。
  「好呀好呀!你想算什麼?」
  面對李小福興致勃勃的眼睛,小夥伴仔細想了一想,才開口道,「幫我算算我什麼時候有妹妹?」
  作為程家的四郎,往上面數都是哥哥,還是沒有兄弟愛的哥哥,專門以欺負弟弟為樂那種,程四郎也很難過呀!
  其實他更想要個姐姐,可是在被科普了他不能有姐姐之後,程四郎就換了個願望,想要個妹妹。
  這個也是程家全家人的願望。
  雖然很多人對程家很是羨慕,但是對於程家的所有人來說,兒子已經夠多了,他們並不缺少兒子兄弟,反而缺一個香香軟軟的小女娃呀!
  但是女娃並不是努力就能有的,程將軍已經努力了好幾次了,但是無一例外就是男娃,所以程四郎當然想問問,自己什麼時候能有個妹妹啦!
  李小福聽著程四郎的問題,托了托下巴,他還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也從沒有算過呢!
  眼下小夥伴來問,李小福當然想嘗試一下啦!
  「你稍等一下。」
  李小福拿出兜兜裡面的銅錢,放在罐子裡面,讓程四郎搖了搖,隨後李小福就打開罐子,將裡面的銅錢撒在桌子上。
  小小的銅錢滴溜溜的轉動起來,沒過一會兒,就平靜下來。
  李小福記下了之後,將銅錢放回罐子裡,又讓程四郎搖了起來。
  如此三次,才算做完。
  李小福看著桌子上記錄的卦象顯示的東西,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看著一臉期待的看著他的程四郎,雖然不忍心,但還是說道,「對不起呀,四郎,卦象顯示你們家沒有女娃,也就是,你沒有妹妹。」
  程四郎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沒有妹妹?
  他期待了好久還想了好多可以帶妹妹玩的地方甚至還想過幫妹妹打架之類的……就這樣沒有啦?
  「我真的沒有妹妹嗎?我很想要一個妹妹的呀……」
  李小福雖然感到很抱歉,但是又不能說謊,只好一邊摸頭一邊安慰程四郎,「卦象是這樣顯示的啦,雖然沒有妹妹,但是你以後可以娶個香香軟軟的小媳婦,也是女娃呀!」
  程四郎有點懵,娶媳婦,香香軟軟的小女娃?
  想到會有和自己一樣大小的小女娃需要他的保護,程四郎立刻亮了眼睛,決定回家就找爹娘要媳婦去,有了媳婦,沒有妹妹也是可以噠,反正都是香香軟軟的小女娃呀!
  程四郎的思路被李小福安慰得十分跑偏,等到回家之後怎樣被爹娘教育就不必說了,年紀這麼小就想要媳婦,還養起來,這不就是童養媳嗎,真是慣的。
  而程家教育孩子是怎樣教育呢?
  只有一個字,打呀!
  於是程四郎第二天是鼻青臉腫的來上學的,還十分不開心自家爹娘不給自己小媳婦的事情。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眼下看程四郎算了卦,其他小夥伴也十分好奇,想要讓李小福也幫自己算一算。
  「能幫我算算我家的大黃什麼時候有寶寶吧。」大黃是林祁家的一隻大黃狗,就像是胖崽在宮裡的地位一樣,像是林祁的家人一樣。
  李小福沒有在意這些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是認認真真的卜起卦來。
  一次、兩次、三次……當第三次的結果放在李小福的面前的時候,李小福不過心算一會兒,就回答道,「你家大黃已經有寶寶了!」
  林祁忍不住瞪了瞪眼睛,「已經有寶寶了?!」
  李小福回答道,「是的,看樣子似乎就在近期有的,而且有四隻呢!」
  林祁已經高興壞了,要知道,他已經肖想了大黃的小寶寶好久了,眼下大黃終於有了寶寶,林祁怎麼會不高興呀?
  一想到會有一窩毛茸茸的小黃衝他嗷嗚嗷嗚汪汪汪的叫,林祁就高興的不得了。
  林祁的算完了,還有其他人的呀,看到兩人都得到了結果,小夥伴就立即衝了上來,想要給自己也測一測。
  「幫我測一下我什麼時候能得甲等吧!」
  這是被先生們打擊的懷疑人生的程大郎。
  作為小班裡面年紀最大的娃,程大郎今年已經十三歲了,按理來說這個年紀,如同趙小信一樣,應該被安排進入軍中或者什麼地方歷練一下了,但是程大郎卻至今仍然在皇子小班裡面蹉跎。
  誰叫他始終沒能評為甲等呢?
  程將軍說了,只要評定為甲等,就可以出皇子小班自由入職去了,所以程大郎日常在為這個目標努力。
  然而程大郎的態度是很端正的,奈何底子太差,誰叫他從小就不愛學習呢?
  以至於直到如今,評定最多的是丙等,偶爾還丁等不及格,連乙等都少見,更別提甲等了。
  聽到了程大郎想要測算的東西,李小福理解的點點頭,隨後就要程大郎扔銅錢了。
  一次兩次三次之後,李小福看著記錄下來的卦象,忍不住同情的看了程大郎一眼。
  「十五歲……」
  程大郎眨眨眼睛,「什麼?」
  李小福小聲的說道,「你要十五歲才能得到甲等……」
  程大郎今年十三,也就是說還要再蹉跎兩年?
  而且李小福沒說的是,卦象其實只能顯示事件持續的最大的數字,程大郎十五歲的時候,李小福八歲,要知道,李小福八歲的時候就要和游道子師父出門遊歷了呀!
  所以這個十五歲是指評等這個事情結束的最大數字還是程大郎得了甲等,還有待商榷。
  也就是說,程大郎很可能等到十五歲都得不到甲等。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程大郎也感覺很悲傷,比他小的趙小信都能去戰場溜一圈了,可是他仍然蹉跎在一群小孩子裡面,想出去歷練都不允許,而這樣的日子,還要到十五歲!
  他真的不喜歡學習呀!
  程大郎蔫噠噠的走了。
  程大郎走了,卻還有其他的小夥伴排著隊呢,可是還不等李小福一一算過,就見齊先生已經來了。
  這一節,正好是齊先生的課。
  齊先生來了也沒有打斷學生們的熱情,反而湊到娃娃堆裡面,當發現是李小福在算卦的時候,齊先生也來了興趣。
  「你學到六爻了?」
  作為十分博學、家族藏書基本都通讀過的大家,齊光對方士也有著一定的瞭解,至少其他大人應該不知道這個卜卦的方式叫六爻。
  「嗯!」李小福笑瞇瞇道,「最近剛剛學會,師父教噠!」
  雖然不分屬同一個方向,但是齊光對於游道子還是很佩服的,聞言忍不住道,「那給我也算一卦?」
  李小福眨眨眼,給先生算卦?當然可以呀!
  看到李小福點頭,齊先生沉吟了一下,問道,「可否得知《三字經》何時能成?」
  這個算是他目前最關心的問題了,即使他見聞廣博,知識儲備豐富,但是在編纂《三字經》的過程中也常常遇到瓶頸,想要得到一部集人文、地理、天象、四時、常識、道德、歷史等等為一體的書籍,非大功夫不可。
  饒是齊光足夠厲害,也有力有不逮的時候。
  好在還有皇家藏書在,齊光在沒事的時候就會泡在宮裡的藏書閣樓裡翻閱先賢著作,融入《三字經》。
  齊光有感覺,《三字經》恐怕將是他此生著作的巔峰,即使這不過只是一本啟蒙書籍。
  如果說之前還只是小打小鬧隨便測算,這一次卻是真正的卜卦了,無論是齊光還是《三字經》,都是頗有份量的,李小福需要時刻關注保持自己的精神,以免卜卦結果出現偏差。
  但是就算如此,這個對於李小福來說還是太過勉強了,最終,李小福只得到了一個不算太準確的結果。
  「一年到兩年之間。」
  齊先生忍不住捋了捋鬍須,他猜也是如此。
  雖然《三字經》至今只有小半,但是編纂中的一些困難他都已經克服,剩下的只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再加上重新校訂、找朋友品鑒的時間,一到兩年剛剛好。
  齊先生測完了,小夥伴們還沒有測完呀,可是看著先生準備上課的樣子,其他人也只好訕訕的回到原本的座位,準備聽先生講課。
  而這一節課講完後就是午休的時間了,小夥伴們基本上都會乘坐宮車回家吃飯,李小福當然也是準備回到宮裡面吃飯的,但是沒想到,卻被一個小夥伴攔住了。
  攔住李小福的,正是謝道藺的妻侄馮延。
  「我可以卜一下我姨母的病嗎?」
  馮延的姨母,自然就是謝大人的妻子了,距離上次疫病蔓延,迄今已經有將近半年的時間,在姜太醫的治療下,謝夫人其實已經痊癒了,只是最近不知為何,又食慾不振日漸消瘦起來,所以馮延很是擔心。
  作為父早亡母改嫁的馮延來說,姨母就像是他的母親一樣,他當然十分關心她。
  「謝夫人生病了?」李小福忍不住有些擔心的問道,「可找姜太醫看過了?」
  馮延苦笑一聲,「還沒有,姨母說自己只是苦夏而已,不必麻煩了。」
  李小福十分擔心,很想立刻就找姜太醫去給謝夫人看病,但是看著馮延期待的眼神,李小福也不忙在這一時,先把卦卜了再說。
  於是依然是之前的流程,只是這一次占卜出來的結果,李小福卻是忍不住蹙起了眉頭。
  「謝夫人真的不舒服嗎?」
  「當然。」馮延苦著臉道,「姨母都已經吐了好幾次,連最喜歡的魚湯都不想喝了。」
  李小福看著結果皺了皺眉,難道是自己今天卜卦太多以至於不准了?
  「我們再測一次。」
  於是馮延就又扔了三次銅錢。
  只是這一次,卻依然是差不多的結果。
  李小福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謝夫人明明生病了,但是卦象卻是上吉呢?」
  這不對呀!
  謝夫人明明都消瘦了,但是卦象卻是上吉,而且還是極為平安的那種上吉卦,簡直讓李小福想破了腦袋。
  馮延見李小福卜卦出來的結果也是撓頭,李小福只好對馮延道,「我卜的不太準,不然還是讓姜太醫看看吧。」
  馮延點點頭,倒也沒有對李小福的卦象表示什麼不好,反正只是詢問一下病情,讓他下定決心找太醫而已,雖然卦象不是很對,但是他還是決定找太醫。
  李小福對謝夫人的病也很好奇,他還在想是謝大人的地位比較高所以很難測算還是因為之前測算《三字經》消耗太多,所以才導致測算不準的。
  但是不管怎樣,李小福都對這個事情表示十足的關注,於是在馮延請姜太醫回府的時候,李小福也忍不住跟了過去。
  謝大人的府邸經過上一次的事情之後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防守更加嚴密了,小廝和侍女都極為規矩。
  謝夫人經過上一次的事情之後對李小福極為感激,再加上本來就是福娃粉,此時自然更加信任,聽說福娃來找她,再加上李小福今年不過六歲,自然欣然同意。
  就連馮延私自找了姜太醫來,都沒能打攪謝夫人的好心情。
  不過就是把把脈,也沒什麼,自己最近確實沒什麼胃口。
  不過在看病之前,謝夫人要先把她的小福娃安頓好,聽說福娃喜歡吃?
  於是李小福就這麼炯炯有神的看著謝夫人為他忙前忙後的,什麼果汁啦小點心啦擺了滿滿一桌,才安定下來讓姜太醫給她把脈。
  李小福一邊拿著小花餅嗷嗚嗷嗚,一邊看著姜太醫看診,只見姜太醫最開始還皺了皺眉頭,但是沒一會兒,就轉變為震驚。
  「換另一隻手。」
  謝夫人依言伸出,李小福鮮花餅也吃不下了,忍不住心下惴惴,姜太醫那麼震驚的神色,謝夫人該不會真的生了大病吧。
  雖然第一次見,但是李小福對這個溫文爾雅美麗溫婉的夫人還是很喜歡噠,不想要她出事呀!
  而姜太醫在把完了另一隻手的脈後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小福&謝夫人&馮延:「???」
  姜太醫為什麼笑了呀?
  而下一秒,姜太醫就解開了他們的疑惑:「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您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只是夫人底子薄,近段時間還需要好好調養一下,不要勞累。」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懵逼了。
  等等,謝夫人有孕?
  李小福還記得當時自己被科普謝大人的恩怨情仇的事情,謝大人好像就是因為妻子被陷害小產無法有孕,才將害自己妻子和孩子的整個家族都團滅的,甚至被稱為毒士,結果現在曾經被診斷為無法再受孕的謝夫人,居然有孩子了?
  馮延也是一臉懵逼,姨母早些年還篤信過一些生子偏方之類的,為此差點又壞了身子,還是姨父發了脾氣,姜太醫又過府確診,姨母才死心,結果這才沒幾年的時間,姜太醫就把自己的言論推翻了?
  而作為主角的謝夫人更是十分震驚。
  自己有孕?
  被騙過好多次的謝夫人已經不敢去相信這些了,她已經認定自己不會再有孩子,不過有馮延也是一樣啊,馮延從小小一團養到這麼大,就像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雖然心中有一點點遺憾,但是謝夫人已經對此釋懷。
  但是沒想到自己已經放下的時候,居然有人說自己懷孕了?
  說這話的要不是姜太醫,很可能就要被謝夫人打出去了。
  但就是姜太醫,謝夫人才震驚啊。
  「真的?」
  看到謝夫人的神色,姜太醫歎了一聲,「當然是真的,不過一個喜脈,我還是診的出來的。」
  「可是……」我不是不能懷孕嗎?
  姜太醫其實心裡也很納悶啊,謝夫人之前是不能懷孕啊,而且身體也差,但是現在把脈看來卻是一切安好,甚至身體也康健了許多,至少懷個孩子是沒什麼問題的,除了一點點食慾不振身體乏力的孕婦通有的小毛病,就沒什麼其他的問題了。
  姜太醫也很懵逼啊。
  不過懵逼歸懵逼,姜太醫的醫德還是很好的,將一些自己知道的注意事項細細表述了一下,可是表述一半,才發現謝夫人仍然在魂遊天外的樣子。
  「謝夫人?」
  謝夫人這才回過神,傻傻的看了姜太醫一眼,「我真的有孩子了?」
  姜太醫無奈的回答道,「是真的,百分百的喜脈,已經兩個月了,只要隨便一個大夫就能把出來。」
  「可是……我還是沒辦法相信啊。」
  她怎麼就忽然懷孕有了孩子呢?
  姜太醫自然知道謝夫人的心情,如果不是親自把出來,他也沒辦法相信,但是眼下又是確確實實的事實,「我以太醫的名義保證,謝夫人你絕對是懷了孩子,只是胎象並不算穩當……」
  姜太醫這句話還沒說完,謝夫人就瞪大眼睛,她胎像不穩?
  也不敢在糾結自己的懷孕是真還是假,是不是做夢,連忙問起,「那該吃什麼藥?怎麼保養?孩子不會出事吧。」
  姜太醫忍不住說道,「所以我剛才和你說你還不聽?」
  「不不不我一定聽!」
  於是姜太醫就細細的和謝夫人講解起來,馮延和李小福也在旁邊聽著,李小福還好,只是聽一聽,但是馮延發現自己後面似乎記不住這麼多,還拿起紙筆將姜太醫的注意事項寫下來。
  只是說和寫還是速度不同呀,馮延還小又寫不快,所以最後還是李小福將姜太醫的話都背了下來,隨後一邊說一邊讓馮延抄寫。
  這邊是一片和諧的孕期講座,另一邊,接到消息的謝道藺險些用筆將桌子戳出一個洞來。
  他看著面前據說有重要大事找他的府內小廝,皺著眉頭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小廝這一路奔來也是拼盡全力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大、大人,夫人有喜了!」
  謝道藺瞪大眼睛,「不可能!」
  夫人早年還在折騰,還是在他的阻止下才讓夫人安靜下來,這麼多年,謝道藺早就已經看開了,不就是孩子嗎,沒有孩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謝家的血脈,他也不是那麼想流傳下去。
  可是現在,自家小廝卻和自己說,夫人有喜了?
  這可是姜太醫看過的呀,怎麼可能?自家小廝在開玩笑吧。
  「是誰叫你惡作劇?夫人?不管是誰,這種玩笑都過分了,我現在還忙,不追究你的責任,等到回府,我會和管家說的。」
  小廝眨眨眼,這是什麼轉折,等到聽到要找管家的時候,小廝簡直要哭了,「大人打人,小人沒有騙你呀,是真的,夫人有孕了,姜太醫親口說的,我是夫人身邊的徐媽媽親口吩咐過來給您報喜的。」
  「姜太醫?」
  謝道藺有些猶疑,小廝聽出謝大人的動搖之意,急忙說道,「是的,就是姜太醫,夫人這幾日食慾不振,姜太醫是馮公子親自請回來的,對了,還有福王,福王也來到府上了。」
  如果說只有姜太醫,謝道藺還有些懷疑的話,那麼如果再加上福王,那麼謝道藺就真的有點相信了。
  因為沒有誰會敢拿福王開玩笑。
  只有心裡還存在著一點點的不確定,自家媳婦兒真的懷孕了?
  懷孕了懷孕了懷孕……了?
  謝道藺終於坐不住了,一想到自家媳婦懷孕了這個可能,他整個人都要炸裂開了,安心辦公?
  不存在的!
  於是兵部就看著平時不忙到晚上不回家,特別是最近在商討狄人事宜更把兵部當成家一樣的老大,就這樣頂著高高的太陽急匆匆的走出了兵部的大門。
  「是有急事?」一個同僚甲忍不住問道。
  「應該吧,可能是軍部那邊需要尚書去討論事情吧。」同僚乙隨口接道。
  「可是我看著好像是尚書府上的小廝啊……」同僚丙呆的時間比較久,這個小廝他見過。
  「也許是小廝幫忙帶個話而已呀。」
  同僚們就這樣為自己的老大開脫著,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老大居然就真的這麼一去不回了。
  而此時謝府,謝道藺急匆匆的從馬上跳下,身後的小廝早就不見蹤影了,謝道藺顧不得小廝,只將馬韁隨手遞給旁邊的侍從,就這樣走進了後院。
  此時姜太醫剛剛叮囑完畢,正在被已經化身為十萬個為什麼的謝夫人拉著說話,整個人已經蔫了,看到謝道藺走過來,簡直驚喜極了。
  有謝大人跟著謝夫人,自己就應該能回宮了吧,他還惦記著自己曬的那些藥草呢,要是曬過頭失了藥性就不好了。
  謝道藺掃了一眼,姜太醫、福王、自家媳婦、還有妻侄,一應都在,與小廝說的分毫不差。
  難道真的是真的?
  「謝大人啊,你家夫人有喜了,恭喜恭喜。」
  姜太醫看著謝大人就開口說道。
  謝道藺、謝道藺只感覺自己的耳朵嗡了一聲,隨後就整個人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自己媳婦有了有了有了有了!
  他和媳婦兒有孩子了!
  而姜太醫原本正打算脫手回宮呢,萬萬沒想到,自己不過和謝大人說了一句話,謝大人就這麼……暈倒了?
  姜太醫都唬了一跳。
  要知道這可是個武功也不弱,在關鍵時刻也能衝進敵軍裡面的人呢,結果就這麼一句話就暈倒了?
  姜太醫簡直驚呆了!
  旁邊的李小福馮延和謝夫人也驚呆了!
  從沒見過這樣的謝大人!
  謝大人在他們的印象中可是一直都無所不能智珠在握的呀!
  嚇到的姜太醫連忙施救,好在謝大人只是一時激動亢奮,不到一分鐘就醒了,然而醒來的謝大人,下一秒就開始流眼淚。
  真的……流眼淚……
  李小福和馮延面面相覷,謝夫人不知道說什麼好,姜太醫……總感覺自己看到的似乎有些太多了。
  謝大人剛醒就流著眼淚去找自家媳婦,看著媳婦根本看不出起伏的肚子,忍不住抱住她。
  「媳婦,我們真的有孩子了……」
  謝夫人也感覺很不容易,可是已經激動了一會兒了,這時候心情已經平復,看著自家像個孩子一樣的相公,忍不住拍著他的後背,就想很久很久以前那樣安慰著他,「是啊是啊,有孩子了,所以不必再糾結於過去那些了,我們都會好好的。」
  「嗯。」
  只是眼睛裡的淚不斷流淌。
  雖然不知道謝大人和他的夫人具體的過去,但是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的讓人無法插入進去,李小福和馮延在旁邊默默地當著背景板,不知為何,居然有那麼一點羨慕和憧憬。
  謝大人和他的夫人感情真好。
  只是再好的氣氛也有人打破,那就是等了許久的姜太醫啦!
  雖然知道謝大人和他的夫人很激動啦,但是在姜太醫的眼裡面,最重要的還是他的藥草,所以謝大人回來之後,姜太醫就準備告辭了。
  「我這邊就先走了,注意事項已經告知了,謝大人,告辭。」
  姜太醫拎著他的小藥箱就想走,但是謝大人的速度多快啊,還不等姜太醫走到門口,就已經被謝大人拉住了。
  「等等,你說注意事項?」
  被拉住的姜太醫有種不好的預感,「是啊,已經告知了你家家人了。」
  所以讓他走吧!回去找他的親親藥草!
  「再和我說一遍!」
  不祥的預感成真!
  姜太醫簡直無奈了,只是懷孕而已,他一個太醫真的大材小用啊,而且他雖然懂,但是記不記得他是個軍醫?
  戰場上沒有生孩子的他早就生疏了啊!
  可是面對力氣賊大的謝大人,姜太醫還能怎樣呢?
  不說,謝大人目前的狀況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於是李小福就這麼看著無奈的姜太醫被謝大人拉著問個不停,那無奈的樣子,讓李小福忍不住偷偷笑了。
  不過,謝大人和謝夫人有了自己的寶寶。
  真好呀!
  真的很希望,周圍的人都能夠越來越好呢!


第51章
  如果說謝大人和謝夫人有了寶寶只是意外的話, 但是當好消息接二連三的傳來, 就不是意外了呀!
  方儒方大人的母親已經身體痊癒, 再也不用每個月都耗費大量的藥材, 方大人終於可以攢錢娶媳婦兒, 而不用怕拖累人家了!
  隔壁的小豆丁正每天撒歡的滿院子亂跑,誰都追不上, 更別提之前得了喘症時面色蒼白的樣子了!
  本來瀕死的老大爺如今生龍活虎, 紅光滿面的樣子再活個十年八年都絕對沒問題!
  更別提那一片片已經結果只待落地的小娃娃們了, 根據不完全的統計, 僅僅這幾個月以來,上京城裡面有喜的夫婦少說增加了一倍,每一對都身體倍棒, 健康的不得了。
  而這一切都是怎麼來的呢?
  游道子摸摸小徒弟的頭, 大概是灰氣驅散的太多了吧。
  生老病死本為世間常事,灰氣也就是病氣,帶來的是死亡和不詳。
  被灰氣纏繞的人,多少會有一些病痛方面的問題, 此時病痛全消, 豈不是各方面都好起來了嗎?
  再加上後來的那場雨, 那些藥力非凡的藥草……這些人身體再不好, 那才是奇怪。
  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 但是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喜事們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多的,大家還是知道的。
  就是那次疫病之後呀!
  所以這些, 一定是福娃帶來的福氣!
  別說百姓們對福娃的信任日益增多,就連謝道藺謝大人和方儒方大人,也開始信起了福娃,具體表現在,兩人居然也來找福娃算卦啦!
  李小福:「……」
  看著兩人期待的目光,李小福搖搖頭,現在的大臣們真是……辦公時間居然沉迷算卦,怎一個墮落了得?
  不過看著兩人期待的目光,李小福還是裝模作樣的拿出小兜兜裡面的銅錢,隨後就興高采烈的給兩位大人算了起來。
  「想要算什麼?」李小福開口道。
  先開口的是謝道藺,看著李小福,平日裡一副笑瞇瞇精明樣的謝道藺居然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忍不住小聲說道:「能知道我家寶寶是男娃還是女娃嗎?」
  知道是男娃還是女娃,就能給寶寶起名字了,從知道消息到現在,謝道藺除了日常沉迷兒科知識以及孕婦保健之外,就在自家娃的名字上糾結起來,總覺得這個不夠好,那個也不夠妙,恨不得自己寶寶的名字天上地下舉世無雙,又平安康泰含有各種寓意,不說別人,謝夫人都有些受不了自家相公了。
  人家說一孕傻三年,這她還沒傻呢,相公怎麼就傻了?
  除了謝夫人,最先發現謝大人變化的就是兵部的眾人了,論老大怎樣從一個日常加班的勞動模範變成事事撂挑子甩擔子的三不管,兵部的孩子們表示十分心酸。
  老大遲到早退就不說了,關鍵作為兵部的頂樑柱,謝大人平常都是各種三倍工作五倍工作的,這陡然恢復到正常水平,下面的人都忙翻了。
  總覺得以前那樣輕鬆自在的日子再也不復返了呢!
  而事實上,兵部眾人的輕鬆日子也再也不復返了,不過這都是後話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謝大人家的是小男娃還是小女娃?
  李小福仔細的記下卦象,三次之後,看著卦象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有些著急的謝大人顧不得矜持,連忙問道,「怎麼樣怎麼樣?」
  李小福卻難得的有些惡趣味的想要賣關子起來,「你猜?」
  如果不是有求於這個小胖娃,謝大人就要打人了,不過眼下人在屋簷下,謝道藺只好配合的猜到,「女娃?」
  想到有個像媳婦兒一樣軟綿綿的可愛小棉襖,謝道藺感覺全身上下用不完的力氣。
  李小福搖搖頭,謝道藺皺了皺眉,「男娃?」
  雖然男娃也很喜歡,長大以後可以保護自己的阿娘,但是他媳婦兒他自己保護就好了,總覺得自己會吃醋……
  沒想到李小福居然又搖搖頭。
  謝道藺瞪大眼睛,居然兩個都不對?
  「不會是雙胞胎吧。」
  謝大人憂心忡忡起來,媳婦兒本就身子弱,一下兩個吃得消嗎?
  李小福這下點頭笑道,「是哦,不止是雙胞胎,還是龍鳳胎呢!」
  卦象裡面顯示男女皆有,肯定是龍鳳胎呀!
  謝大人呆若木雞。
  這一下子……他就兒子女兒都有了?
  想到屋子裡那一大堆的名字……不行,還要再多加一倍才能好好挑選才對!
  不過很快,謝大人就反應過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個,而是媳婦兒!媳婦兒的身體!
  於是這邊姜太醫正拿著藥草不斷比較著新的炮製方法,看哪一種比較好,那邊謝大人就又來了!
  為什麼說又呢?
  因為謝大人已經來了好多次了呀!
  自從謝夫人有孕以後,謝大人就成了太醫院的常客,有點風吹草動就要來一次,沒有風吹草動仍要來一次,姜太醫現在最熟悉的已經不是自己的小藥草,而是各種孕期知識,簡直可以倒背如流。
  好不容易謝道藺又沉迷起名字不再過來騷擾他了,現在怎麼就又來了?
  而謝道藺,來自然是因為自家媳婦兒啦!
  誰叫姜太醫家足足有八個娃娃,還有一對兒是雙胞胎,孕期知識問姜太醫,準沒錯的!
  於是姜太醫又迫不得已繼續科普,整個人都不好了。
  當然,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眼下李小福,還要面對第二個來卜卦的人,那就是方儒方大人啦!
  方儒方大人原本只是想湊個熱鬧,但是看到謝大人那一臉甜蜜讓人沒眼看的笑容,聽著謝大人對自家媳婦和即將到來的小兒女的愛護,感覺著謝大人身上無時無刻不存在著的滿足氣息,方大人就忽然心頭一動。
  他也想有個家。
  於是原本打算占卜的事情被擱置腦後,在謝大人走了以後,方大人悄悄的對李小福說道,「能算一下我什麼時候成親嗎?」
  李小福眨眨眼,心裡被這個消息炸了一下。
  方大人居然也想要娶媳婦了?
  他還以為方大人會一輩子單身呢,像是師父一樣。
  但是想到方儒大人以後也會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相依相伴,還會有幾個小娃娃圍繞膝下,李小福當然心中滿是祝福啦。
  方先生人很好,當然是值得幸福的!
  於是虔誠的繼續卜起卦來。
  一次、兩次、三次……方儒從前從來不信這些,他更相信人定勝天,但是眼下不知為何,卻倏忽一下緊張起來。
  他會有個什麼樣的媳婦呢?他們有會是怎樣認識的呢?他們會在什麼時候成親呢?
  而就在方先生的緊張中,李小福計算起卦象來。
  不過一會兒,李小福就笑著抬起頭,「三個月哦!」
  方大人眨眨眼,一時間感覺自己彷彿聽錯了,「三個月?」
  「是啊,卦象是這樣顯示的沒錯啦!」
  而方大人卻感覺有點恍惚,一般來說,就算是走完一套成親的流程就要三個月了吧,結果他三個月之後就要成親了?
  總感覺好突然的樣子啊,突然之餘,之前的緊張又開始縈繞不散。
  李小福看出來,忍不住偷偷笑,被方先生敲在額頭,「你啊……」
  但是之前那種緊張的情緒卻淡了許多。
  不管怎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於是方先生也出了門。
  李小福忙完了先生們的終身大事,溜溜躂達的回到阿娘那裡找胖崽,全然不知道方先生不過剛出宮門,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桃花。
  脫軌的馬車在道路上飛奔,正衝著方先生過來,方先生雖然吃驚,但是作為曾經隨軍管後勤糧草的人,方儒方大人武力並不弱,對此自然不怵,反而沉著鎮定,冷靜萬分,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不僅自身毫髮無傷,還將飛馳的駿馬徹底停了下來。
  車中不知是誰,但是不管是誰方大人也會問一聲的,「不知可否有事?需要叫大夫嗎?」
  雖然年過而立,已經算不上年輕,但是方大人的聲音依然磁性好聽。
  車中寂靜了一秒之後,才有一個清越的女聲傳出,「多謝先生搭救,不勝感激。」
  隨後車簾掀開,方大人也終於知道了什麼是一見鍾情。
  車中的是一個女觀。
  外著青衫,頭戴玉冠,頭髮如瀑,精緻的五官上嵌著的,是一雙沉靜清澈的眼睛。
  方大人感覺自己的心跳的有點快。
  「不用多謝。」
  本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還是訥訥無言。
  方大人有點沮喪,車中的女觀卻微微笑了一下而後開口,「還要麻煩先生一件事。」
  方大人立刻振奮了精神,「什麼事?」
  女觀蒼白著嘴唇道,「請幫我請個大夫吧。」
  隨後暈倒在車上。
  方大人這才注意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獨有的腥氣。
  之後的事情就是方大人和他的女觀的事情了,李小福眼下,正拖著胖崽往果園那邊去呢!
  胖崽前段時間好不容易在姜太醫那裡開了藥瘦了一些,但是眼下不過這麼短短時間,胖崽就趁著姜太醫不盯著它的時候胖了回去,簡直讓李小福無奈極了。
  只能一邊戳著它的肥屁股,一邊拖著它做運動。
  而有什麼,比摘果子更好的運動呢?
  當然沒有啦!
  自從前兩次摘果子出糗之後,李小福雖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但是由於又長了一歲,李小福的小短腿已經可以上樹啦!
  在自己可以上樹摘果子之後,李小福就再也不用果樹自己掉果子給他了,上樹上的十分歡快。
  而作為小夥伴,他怎麼可以就這樣自己上進,而看著鹹魚胖崽墮落呢?
  於是就在這一天,李小福終於忍不住拖著胖崽一起去了果園。
  而目的——自然是教胖崽上樹呀!
  作為一隻貓,怎麼可以不回爬樹?
  胖崽也是倒霉,本來以為這一次會像是之前幾次一樣,不過被果子砸幾下就好,卻萬萬沒想到,今天的玩耍項目不一樣。
  當整隻貓趴在高高的小樹枝上望著下面的時候,胖崽整隻貓都不好了。
  「喵!」胖崽嚇得聲無貓色。
  李小福在後面看著胖崽,鼓勵道,「不要怕,你是貓呀,這點小高度不過小意思啦!」
  胖崽小的時候還敢從高高的架子上面往下跳呢!
  胖崽對小主人的安慰置若罔聞,內心暴風哭泣,你也知道那只是小時候啊,你小時候還玩毛蟲呢,長大以後你看看你敢不敢?
  如果它像是小時候一樣瘦,這點高度當然不怕,那時候的它多輕盈啊,但是現在?
  ——就不能放過一隻二十斤的胖子嗎?
  胖崽內心很是絕望,兩隻爪子緊緊的抱住小主人的大腿,將整張貓臉埋在小主人的衣服上,一點都不敢往下看。
  看著胖崽的慫樣,李小福無奈極了,但是胖崽此時已經化作了黏黏貓,李小福扯了半天都扯不下來,最終只好放棄了讓胖崽爬樹減肥的想法。
  減肥之路真是漫漫兮其修遠兮啊……
  這句話無論是對於李小福還是胖崽都十分適用。
  兩年過去,李小福已經長高了許多,但是悲傷的是,隨著身高的增長,李小福的體重也是與日俱增,雖然仍然是個可愛的小娃娃,但是至今仍然存在的肥嫩嫩的小胖臉卻依然存在。
  李小福簡直難以言喻的悲傷,為什麼就不能給他一個干吃不胖的身體呢,這樣的話他的人生幸福指數一定能再增加十個點。
  作為李小福的小夥伴,胖崽的體重卻是時上時下,其到底是上還是下,完全取決於姜太醫是否有空,如果有空,胖崽的體重是一定要降下去的,但若是沒空……遇到貓奴皇后,有什麼是不能給胖崽的呢?
  無論胖崽要一盆還是兩盆香煎小魚,皇后娘娘都會毫不猶豫的給它的。
  這體重,自然也就上去了。
  而相對於李小福和胖崽這對難人難貓,其他的小夥伴就要成長的多的多了。
  如今的趙小儀已經開始和太子李祐混了,日常滿衙門的到處亂跑,這邊待一會兒,那邊瞧一瞧,整個人忙的要命。
  哥哥李祐就不說了,依舊在苦逼的學著各種各樣的課程,好在已經順利的從謝道藺那裡出師,之後已經輕鬆許多。
  二姐酷愛練武,在滿了十二歲之後就天南地北的領著一堆暗衛去闖江湖了,據說要成為一代女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只有趙小信,這兩年雖然也時常出門,但是只要回來,就必定和李小福一起睡,就是這長得太著急了點。
  李小福用腳丫蹬著趙小信的小腹,感受著腳下硬邦邦的八塊腹肌,又摸了摸自己軟軟的小肚肚,內心哀歎一聲。
  他什麼時候也能有腹肌呢?
  如今十四歲的趙信已經是個身高一米七幾的娃了,不,不應該說娃,應該說是少年了。
  雖然穿著衣服顯得略瘦,但是只要脫了衣服,身上流線的肌肉立刻告訴你什麼是好身材。
  李小福才不說他已經暗搓搓的盯著趙小信好久了呢,每次看到都十分羨慕,日常祈願等到他長大以後也擁有這樣的身材。
  不過趙信是每日勤加練武煉出來的,而李小福……他掰著手指數了一數,發現自己好像堅持練武就沒有超過五天過。
  所以說以後這種身材的希望可以說是十分渺茫了。
  而除了小夥伴們,大家的變化也都很大。
  像是謝道藺謝大人。
  作為曾經的毒士,謝道藺謝大人一直都是笑面虎的代名詞,身上原本血色的氣充分的暴露了這一點,但是自從謝夫人身體康健,並且生了一對龍鳳胎之後,謝大人就徹底的變了,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兒控。
  加班?不存在的?
  為了早點回家給寶寶們餵奶,陪寶寶們玩耍,謝道藺已經從原本的大魔王進化成究極大魔王,將兵部的工作效率提升到了極致,每一天兵部的同僚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速度更快了一分,就為了不讓自家的大魔王加班,讓他早點回去陪孩子。
  而做不完讓謝道藺跟著一起陪下來的後果——他們不會想知道的!
  除此之外,謝大人和同僚們的話題也變得畫風不對起來,三句話不離自家娃簡直成了常態,就連謝夫人都有些受不了他,於是就賴上了姜太醫。
  誰叫姜太醫也是個寵兒狂魔呢?
  但是如果光是寵兒狂魔的話,兩人還算是有共同話題,但是要知道,他們兩個除了寵兒狂魔外,還是炫兒狂魔呀!
  這種矛盾就無法調和了!
  最重要的是,姜太醫作為一個太醫顯然是無法同曾經作為謀士的謝大人比心眼的,於是每每說不過他落入下風,就讓姜太醫很氣。
  可是謝道藺還真就賴上了他,總問他孩子這個孩子那個的,以至於姜太醫就十分苦惱,很想把這個畫風不對的謝大人打包扔出去,讓他再也煩不了他。
  在這方面,皇上就做的不錯,謝大人雖然嘴皮子利落,但是耐不住皇上是個無腦兒吹,想要和皇上比炫兒,謝大人經驗明顯不足,再加上皇上感覺要落入下風的時候就機智的開溜,謝大人又無法攔住,以至於謝大人不喜歡交談的人,皇上論第二,就沒人論第一了。
  嗯,雖然他承認皇上的吹師出有名,可是作為同樣的兒吹,謝大人絕不認輸!
  謝大人的畫風變得不對之後,方儒方大人也變得整個人都陽光起來。
  作為大臣中少有的單身大齡青年,方儒方大人在過了而立之後,終於老樹開花,娶了媳婦,而且媳婦居然還不是什麼小門小戶,而是江南世家蕭氏之女。
  蕭氏在前朝的時候很是有名,許多大儒皆出於此門之中,在魏朝末年時,蕭氏的權利更是登頂,位列三公,風光無兩,當時的太后、皇后皆是蕭氏之女。
  只可惜風光暫時,風頭太盛,蕭氏被世家群起攻之,再加上魏朝皇帝早對蕭氏有忌憚之心,存了滅蕭氏的意思,蕭家提前得到消息後只好舉家撤退,遷徙到南部,以圖保存實力,徐徐圖之。
  蕭氏家族明智,按理來說這樣的決策並不算過,但是奈何時運不濟,就在蕭家遷徙的時候,魏朝大亂,蕭氏的隊伍更是不知被何方勢力暗下殺手,男丁皆亡,以至於到了江南的時候,剩下的人只有寥寥幾個女眷。
  人少,家族底蘊卻不少,當時的蕭家是人人都能啃一口的大肥肉,蕭家的女眷被人逼親幾乎是可以預料的結局,為了保存己身,當時的女眷不管年齡大小,最後都選擇了出家當女觀。
  但就是這樣,蕭家的女眷仍然折損了一些,還是到晉朝建立之後,蕭家的危機才解,也讓蕭悱得以倖存。
  蕭家有意重新出現在人前,繼續當女觀當然是不行的,所以自然要找機會還俗,只可惜當年盯著蕭家的人並未放鬆警惕,蕭家剛有此意,就陡然面臨追殺。
  幸好方儒救了蕭悱一命。
  方儒一見鍾情,蕭悱也是如此,在三媒六聘之後,兩人就迅速的成了親,而如今,蕭悱更是孕有一子i,只待秋天生產了。
  李小福曾經不放心,還用師父新教的面相看了看蕭悱,發現蕭悱真的沒有壞心思,反而是個好女子後就放下了心,對如今越來越幸福的方先生和方夫人也是祝福有加。
  只是如果方先生不每天看到什麼都想到妻子,就連作業都選擇情詩的話,那就更好了。
  大家都有著或多或少的變化,無論是誰,兩年間,都留下了或多或少的歲月的痕跡,而比大家變化更大的,卻是大晉。


第52章
  有誰會比百姓們對如今大晉的改變更加印象深刻呢?
  當肚子可以吃飽再也不會餓著, 當外出擁有了平穩而整潔的道路, 當家家戶戶的識字變得不那麼困難, 當一些突發的病症不會因為不懂而導致死亡, 當就連家裡的燈盞, 都有朝廷專門製造,只需要買一些燈油就可以長長久久的照明……
  當這一切發生的時候, 沒有人能比百姓們更切身體會著這一切的改變。
  年幼的孩童們剛出生便是好時節, 懵懂的以為一直如此, 只有年長的人們總是心神恍惚, 害怕自己見到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幻夢,夢醒了,就會又變成以前的樣子。
  不然, 他們怎麼會如此幸福呢?
  作為百姓, 他們已經習慣了無處不在的苛捐雜稅,習慣了不管朝廷興盛與否都帶有磨難的日子,習慣了生活在最底層朝不保夕的侷促,在之前的朝代, 幸福的只有寥寥, 不幸才是主旋律。
  可是這不過短短幾年, 就變了?
  他們覺得這一切都不怎麼真實, 只有每天都吃著幹幹的不再清澈見底的糧食, 看著門口光明坦蕩的天路,擦著又被燻黑的燈罩時,才有一絲真正的真實感。
  而此時造成這一切的李小福, 卻正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出行做著準備。
  對於這一次的遊歷,李小福早就已經期待已久了,早在一年前,其實先生們就沒有什麼知識可以教導他,除了一些常識性和專業性的問題,李小福已經將所有的知識都研究吃透,甚至因為李小福的加入,就連齊老的《三字經》都已經提前完成。
  《三字經》完成了,自然還要接著推廣啊,怎樣推廣才能最得百姓們的信任呢?
  當然是由福娃出面啦!
  所以朝廷的第一波推廣打出來的名號就是福娃從小就學的書。
  對於百姓們來說,福娃已經幾近信仰,所以在聽到福娃從小學的書籍,為了讓自家孩子沾一點福氣,一定會對這本書十分推崇的。
  當然,這是面對百姓們的說法啦,面對士林裡面的人,當然是齊老的名號更響亮一些,齊老所著,比什麼宣傳都管用。
  雙管齊下之下,一時間《三字經》的名聲卻是十分響亮。
  所以這一次出行,李小福還帶了全本的《三字經》,雖說推廣已經開始了,但是在遊歷過程中,如果需要宣傳一下《三字經》的好處,李小福也會欣然應允噠!
  而除了《三字經》之外,李小福還專門製作了野營的全套工具。
  有什麼比曾經身處末世的李小福更知道野外需要什麼呢?
  雖然八年來一直在皇宮裡面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睡覺都有人摟著暖被窩的生活,但是李小福的記憶表示,曾經的東西他還是記得的!
  比如帳篷、睡袋、折疊多功能梯子、多功能組合的刀具、指南針、望遠鏡、哨子、繩索還有背囊。
  哨子和指南針就不說了,哨子是小時候就玩過的,指南針沒有誰比作為方士的游道子師父更懂了,八卦盤最中心的指針就是指南針呀!
  望遠鏡這麼長的時間已經普及到整個軍中,在南邊對倭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效,雖然大晉造船的能力不強,但是遠遠的就能發現敵軍的蹤影,也減少了很多的損失。
  繩索這個是必須的,使用的是最結實的繩子,至於其他的?
  很想讓作為將軍的秦將軍將某個小胖娃抓回來研究,再也不讓他走。
  這個帳篷怎麼這麼不一樣?
  秦將軍看著兼具了堅固和穩定的帳篷,外層還有四個沙袋可以防風固沙,不止這樣,這帳篷還能折疊起來,折疊之後居然只有長長的一條,再方便不過了。
  看了看李小福的帳篷,再想一想自己每次出征時候使用的粗重笨拙的帳篷,秦將軍表示他要換裝備!
  於是李小福不過剛剛做好的野營帳篷就被外公徵用了。
  李小福:「……QAQ」
  秦將軍對這個帳篷簡直愛不釋手,作為曾經打天下的皇帝,李梧也對這個帳篷十分喜歡,如果配備這個帳篷……他們的輜重可想而知會減輕多少。
  「這個脊骨是如何做到可以折疊的?」
  李小福看著期待眼神望著他的爹爹和外公,還能怎樣呢?
  「是用這個小機關。」李小福指著一處折扣道,「只要輕輕撥動一下,這邊的扣子就落下來了,然後就可以將脊骨折起來了。」
  小小的機關很是精巧,秦將軍和皇上看的目不轉睛,稍作研究,就看出機關的精妙所在。
  「你和游道子師父一起研究出來的?」
  李小福笑瞇瞇點頭。
  這個確實是和師父一起研究起來的,他原本只是想做一把折疊雨傘來著,誰叫趙小信在去南邊練兵的時候抱怨江南雨多,又毫無預兆,雨傘大又不好帶,斗笠也不能時時帶著,李小福就想將折疊的雨傘做出來。
  至於之前?
  一直在京都,有小烏雲做後盾的李小福表示,沒有不經他允許能下的來的雨。
  知道什麼時候下雨,自然就不會做雨傘啦。
  所以李小福直到此時才想起來。
  只是原本的雨傘結構雖好,卻在工藝上有著要求,最終,李小福和師父一起研究改了好長時間,才終於想出這種簡便實用對工藝要求又不高的小機關來用做折疊。
  此時要出行做帳篷,李小福就自然而然的將這種結構拿出來啦!
  秦將軍和皇上看起來眼熱的很,畢竟這種機關確實實用啊!
  只是……「不用金屬是否可以製作?」
  李小福想要做,自然是做最好的,用的自然是金屬的帳篷架,如果李小福一個沒關係,軍中幾十個也沒關係,但是如果想要全軍配備,李梧點了點大晉的庫存,忽然感到金屬緊缺!
  本來用做兵器都稍嫌不足,此時用做帳篷,李梧都能想到下面傳來的反對聲,特別是方儒,即使娶了妻子,大方了些,但是對於戶部的支出仍然堪稱一毛不拔,可以說十分讓李梧心痛了。
  不過也還好有他。
  所以全軍配備這種金屬架是不可能了,但是他又實在是眼熱這個可以折疊的小機關,於是李小福就這樣看著兩個長輩彷彿討食的胖崽一樣眼巴巴的看著他。
  李小福:「……」
  「放心啦,用竹子或者木條都可以,只是關鍵的小機關。」李小福指了兩個地方,「這裡和這裡,卻是一定要用金屬來製造的。」
  不然反覆使用之下,木製的小零件很快就會壞掉,而且還不容易潤滑,還是金屬為好。
  秦將軍和皇上的眼睛同時一亮。
  如果說全部的支架都用金屬來製作的話,軍費自然是撐不住的,但是如果僅僅只有幾個小零件需要金屬的話,那麼他們完全做得來呀!
  而因此帶來的效益完全比得上這點多出的耗費。
  得到了具體的信息,皇上和秦將軍就開始聯繫匠人以及找方儒撥銀子好製作了,至於之前軍中的那一批帳篷也是不能浪費的,無論放在哪裡,都是一筆物資啊!
  只是這後續就與李小福無關了,所以李小福默默的退散了,只是走到路上還在憂傷自己被徵用的帳篷,又要重新製作了。
  等到李小福再次做好一個帳篷之後,就開始了其他東西的製作,那就是睡袋!
  在野外,沒有專用的睡袋可怎麼睡得好覺呢?
  雖說可以帶被子毛皮之類的,但是這些不僅厚重,而且十分佔空間,睡起來收拾起來都十分麻煩,哪有睡袋來得方便呢?
  所以在做好了又一個帳篷之後,李小福就興致勃勃的做起了睡袋。
  當然,作為從小到大都沒做過什麼針線的大型寶寶,李小福所謂的做,也就是動動嘴,其他的具體的,當然要由繡娘來完成了。
  皇后宮裡面的繡娘最開始還不明所以,對於福王殿下的想法充滿了各種各樣的不理解,用動物的絨毛居然還可以填充嗎?
  不是用皮子縫製一下就好嗎?
  為什麼要每隔一段距離就固定好一條線呢?
  這個最上面的是做什麼的?
  還有為什麼要將這個做成圓筒?
  繡娘簡直疑惑極了,繡房裡面不止繡娘一個人,其他人也在疑惑,疑惑著疑惑著,自然就傳到了皇后的耳朵裡面啦!
  皇后也對自家娃在做的東西感到好奇了,於是在繡娘第一時間做好的時候,就將東西拿了過來。
  「小福,這個是做什麼的?」
  皇后摸了摸手中的東西,輕輕的,軟軟的,摸起來暖暖的,就是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這個,我叫它睡袋。」
  「睡袋?」皇后疑惑。
  「是呀是呀。」李小福笑了笑,就將皇后手中的睡袋拿了過來,隨後就給自家阿娘演示起來。
  「吶,就是這樣,在這裡,將整個人都鑽進去,晚上睡覺就不怕漏風之類的了,是野外睡覺的東西,這個上面的帽子還可以當做枕頭,如果睡醒了將這個疊一疊,就能疊的很小,方便攜帶。」
  皇后看著自家兒子就這麼鑽進去又鑽出來,隨後又將那麼大的一個睡袋疊成那麼一點點,整個人的眼睛都變大了。
  「居然還能這樣?可是這麼薄,真的不會冷嗎?」
  雖說白天炎熱,但是現在夜晚的天氣還是涼的很。
  「不會的!」李小福自信道,他選擇的可都是好絨毛,細潤保暖的很,再加上繡娘們針腳嚴密,除非壞掉,否則不會不保暖的。
  「真的?」皇后有些不信,畢竟真的很薄啊。
  「不信阿娘你晚上試一試就知道啦!」
  皇后對自家兒子在外的舒適度當然十分在意,如果不是三郎非要堅持的話,皇后恨不得給自家兒子配上百八十個宮女一起上路,這裡裡外外的,不管是住宿還是食物,哪裡不需要人手呀?
  自家三郎又從小嬌生慣養,一點苦都沒吃過,要讓他就這麼年紀小小出門,皇后心裡捨不得極了。
  可是她知道,一個雄鷹想要成長,不是在羽翼下面就可以的,要讓他去飛才可以。
  所以就算她想要養自家兒子一輩子,卻也不會去折斷他的翅膀。
  只是雖然無法阻止兒子出門遊歷,但是其他方面卻可以讓自家兒子舒適一點,比如多帶一些侍女和宮人,多帶一些舒適的東西,常睡的床、常用的碗、常用的花瓶……這些統統都是可以帶走的呀!
  所以李小福當初一見到自家阿娘給自己準備的東西就驚呆了。
  等一等,這到底是遊歷還是搬家呀?
  而其他人還一副十分正常的樣子,要知道,由於很多不便,現在只要是有點家世的人出門,都要帶上起碼三大車的東西,自家娃還是皇子呢,多帶一點不妨事。
  只是阿娘她們認為正常,李小福、李小福卻不想要。
  他已經做好和自家師父一起餐風飲露的準備了,帶這麼多人是去郊遊還是遊歷呀!
  所以不管好說歹說,都拒絕了。
  皇后阿娘對於自家娃的拒絕十分憂傷,可是自家娃又堅持,最終只好時刻關注孩子帶的方方面面,務必不出紕漏呀!
  而眼下小福既然讓她試試了,皇后娘娘就真的準備試試了。
  所以等到晚上,皇上期待的和皇后一起走到寢殿,準備一起就寢度過一個美好和諧的夜晚的時候,就見到自己皇后慢慢的從床上拽出一個東西來。
  皇上:「……」
  這是什麼,怪模怪樣的?
  皇上並不以為意,只是以為皇后隨便弄的一個小玩意,但是當皇后將東西打開,鋪好,隨後就乾淨利落的將自己塞進去的時候,皇上頓時睜大了眼睛。
  「皇后?」
  皇后這才反應過來,自家相公是要和自己睡覺的。
  皇后花了一秒鐘想了下兒子和相公到底哪個重要,最後和皇上斬釘截鐵的說道,「今天你自己蓋被子吧,我要試試小福的睡袋。」
  皇上簡直鬱悶極了,月色如此姣好,夜晚如此美妙,自家媳婦居然不和自己睡覺,反而去試一個怪模怪樣的東西,怎麼不讓皇上鬱悶呢?
  但是聽到與小福有關,皇上還是歎了口氣問道,「這是小福新做的?叫……睡袋?」
  「嗯。」皇后整個人扭了一扭,發現睡袋睡起來居然不算賴,「小福打算宿營的時候睡這個,我試試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呢?
  小福也是自家兒子呀,試一晚上就試一晚上吧。
  於是皇后蜷縮在睡袋裡睡得開心,而皇上卻在一邊獨守空被,十分淒涼。
  而第二天一早,皇上就準時醒來,而一轉頭看過去,發現平日裡早起的皇后居然還沒醒。
  皇上也沒去打攪,作為皇上一代和皇后一代,他們還沒有那麼多的規矩,皇上照例去上朝,而直到天日高懸,皇后才恍惚的醒來。
  醒來的時候,皇后還恍惚間感覺自己在做夢一樣。
  因為已經好久沒有睡得這麼香甜了。
  睡袋的帽子遮住了光線,以至於皇后這麼久都沒發現天色,而當從睡袋中醒來的時候,非但沒有想像中的一樣腰酸背痛,反而全身暖洋洋,舒服的不得了,更別提什麼半夜冷著之類的了。
  沒想到這睡袋如此輕薄,卻如此保暖?
  皇后對自家兒子的新發明十分滿意。
  對自家兒子的新裝備自然放行了。
  李小福做完了自己的,當然還要做師父的,有了師父的之後,又給常年在外的趙小信和外公送了些。
  睡袋雖然輕薄保暖,皇上和秦將軍知道後也十分喜歡,只是這個東西的材質注定沒辦法大規模的配備,兩人也只能遺憾的歎口氣了。
  做完了睡袋,李小福就又開始打造他的折疊多功能梯子了。
  這種梯子折疊可以做板凳,打開可以做梯子,旋轉一下可以當床,若是遇到危機時候,還可以當做武器掄出去,可謂是十分全能了。
  將這個和帳篷睡袋打包在一起,正好是一個四方的小箱子,也就是說,帶上這個小箱子,那麼外出露營就再也不怕晚上睡不好了,李小福可是從記憶裡翻了好久才翻出來的呢。
  有了帳篷之後,秦將軍和皇上一直對李小福十分關注,眼下又多了個新東西,兩人怎麼會不知道呢?
  然而當拿到東西以後,兩人的表情一變再變,最後長長的歎了口氣。
  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有因為好東西太多而苦惱的一天。
  這個梯子好是好,但是全金屬,又是一樣沒辦法大規模配備的東西,怎麼能不讓秦將軍和皇上憂傷嗎?
  大晉還是太窮了……
  李梧再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一定要努力賺銀子呀!
  自家爹爹的決心李小福全然不知,在梯子做好之後,還有多功能的刀具呀!
  刀具裡面包含了各種各樣的野營也許會用到的東西,勺子叉子扳手剪刀鉗子鉤子,可以說是應有盡有,只要是想用的刀具,都可以從這裡找到。
  東西不僅小巧隱蔽,最佳是功能齊全,最適合斥候不過了!
  秦將軍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如此想到。
  只是想到歸想到,想想已經在序列中準備開始製作的帳篷,序列中正排隊等待製造的多功能梯子,如今這個多功能刀具……秦將軍含淚的和皇上一起將之排到了第三序列。
  啊!好煎熬!他們怎麼就沒有這麼多錢呀!
  雖然狄人和蠻人的地盤已經被消化掉了,牛羊馬的產量已經與日俱增,大晉已經賺了很多錢了,但是與此同時,用的錢也多啊!
  這兩年多出來的許許多多的天路,不止南北,還有東西,還有兩楚,等等,許許多多的天路已經上線或者正在上線的途中。
  而且家家戶戶有燈用就是一筆超級大的支出,燈油雖然能回本,但是那是長期以後才行的呀,現在?還是紅色的赤字呢!
  以及晉中的糧食產地的開發,還有南河運河的擴建,這方方面面,哪些不需要錢?
  甚至這兩年皇上已經走上了賣玻璃的道路,但是依舊總感覺手頭緊巴巴的。
  所以眼睜睜看著好東西,而他卻只能擱置,是怎樣的痛苦呀!
  岳父和女婿兩個都是長歎一口氣,在知道了多功能刀具的存在後,兩人也懶得再一次次觀察了,直接將李小福拎了過來。
  「說吧,你還打算帶什麼新鮮東西去和游道子師父一起野營?」
  李小福早就知道自家爹爹和外公的暗中觀察了,對此毫不意外,嬉笑了一聲道,「沒有其他的啦,剩下的就是繩索、指南針、哨子和背囊了。」
  秦將軍和皇上聽了吁了一口氣,心中不知道是遺憾還是該放鬆,遺憾於序列裡面不能再加一位了,放鬆,是國庫的銀子總算還沒有被搾乾。
  這四樣東西都是普普通通的,似乎也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只是出於謹慎,李梧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這幾個裡面沒有什麼特別的?」
  李小福眨眨眼,「特別的……應該算是有一個吧。」
  秦將軍和皇上的心立刻又吊了起來。
  「哪一個?」
  忍耐不住開口的是秦將軍。
  李小福撓撓頭,「就是背囊啦!」
  秦將軍和皇上面面相覷,背囊?那不就是背在背上的小書箱嗎?這個有什麼特別的?
  只是當李小福開始描述的時候,兩人卻是認真傾聽。
  「我的不是包袱也不是書箱,而是用布做的袋子,但是袋子上卻有兩根背帶可以背在背上,同時腹部有一根袋子可以將背囊完全固定在自己的身上,舒適耐用。」
  秦將軍想了一下,勉強模模糊糊有個印象,但是將書箱變成袋子?這樣有什麼好的呀?
  皇上心中也是如此。
  李小福見兩人想像不出來,索性直接找繡娘幫忙做了一個。
  而當兩人再次看到背囊的時候,卻是忍不住眼睛越來越亮。


第53章
  帶著深深淺淺綠色的小背包, 一下子就讓秦將軍和皇上想起了之前從趙信那裡看到的偽裝服來。
  當初趙信的偽裝服可是讓秦將軍和皇上激動了好長時間呢!
  如果說沒有實戰他們會對偽裝服的出現多多少少抱有懷疑需要驗證的話, 那麼當趙信徒步草原躲過了狄人的追兵的時候, 偽裝服的效果已經不需要任何驗證!
  這還只是在草原。
  秦將軍還充分的發散思維, 想到在同樣綠色遍佈的山林裡面, 偽裝服也會有著同樣的效果。
  於是現在偽裝服已經成為軍中一些特殊兵種的標配了,之所以沒有全軍配備, 一個是染料的限制——李小福也是搭配了許久才製作出綠色的可以沾染布料且水洗不褪色的顏料來的, 另一個, 卻是在某些時候, 這種偽裝服並不必要。
  比如攻城啦守城啦之類的,環境局限性讓偽裝服沒有大規模的流行。
  但是就算這樣,秦將軍和皇上對這種偽裝色也有著天然的好感, 眼下看到這種熟悉的顏色, 怎麼會不喜歡呢?
  第一次印象滿分,之後再查看背囊的具體效用的時候,兩個人的眼睛就更亮了!
  綠色的背包背在背上,十分貼合身體, 還有兩條如同腰帶一樣的綁帶, 可以將背包整個固定在身上, 背包的空間比之籐箱更是不差, 更讓兩人讚不絕口的是那些小口袋, 可以讓不同種類的東西分開裝放隨時取用,十分便捷。
  而有什麼比這個背囊更適合行軍的時候使用呢?
  所以在李小福說「這個也可以叫行軍包」的時候,兩個人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 只有讚歎。
  「這個名字好。」
  行軍行軍,不就是如此嗎?
  而可想而知的,秦將軍和皇上又想要徵用這個包包。
  李小福在前幾次慘遭被搶之後,就已經有了準備,所以在兩人拿走包包的時候也沒有說什麼。
  這個包可是按照大人的尺寸來做的,本就是給他們的樣品,而至於符合自己的小尺寸,當然早就已經做好放在他的寢殿裡面了呀!
  所以這個拿去就拿去,李小福大方極了。
  看不到小福肉痛的神色,皇上和秦將軍居然意外的有些不習慣,唉,之前那個萌萌噠小福多好呀,現在居然逗不到了,憂桑。
  而看出兩人內心的李小福在心裡鄙視了一下大人們的惡趣味,這才出門和師父一起繼續準備。
  除了這些必備的用品,李小福還有很多其他的想法想要實現,比如,如果露宿在野外找不到野物,又想要吃熱食怎麼辦?
  而吃熱食的話,哪種又會比較好吃一點呢?
  這個時候,帶個鍋,當然是第一必須的呀!
  只是單獨帶個鍋子,想想自己和師父兩個人一起走,並不是很方便,那麼……李小福從記憶裡面扒拉出一個東西來。
  沒錯,就是工兵鏟!
  有什麼比曾經的野營神器工兵鏟更適合在野外這種場合使用呢?
  作為一個可以挖坑、可以鋸樹、可以撬石頭、最重要的是可以做鍋煮湯的神器來說,不用才是沒天理。
  之前製作的多功能刀具只是小用處的大集合,而工兵鏟,就是大用處的集合啦!
  所以李小福想到之後,就興致勃勃的將工兵鏟也做了出來。
  工兵鏟的外形其實十分簡樸樸素,這次李小福十分聰明的,一次做出好幾個,兩個留給自己和師父,而其他的,統統送到外公和爹爹那裡去。
  秦將軍最近刺激特別多,自從小外孫開始準備要離京遊歷之後,驚喜就接連不斷,秦將軍已經從最開始的一年計劃到三年計劃,如今已經發展到五年計劃,可以說十分拼了。
  可以預想軍部會有多忙。
  而皇上……除了日益對國庫的擔憂外,目前還沒有什麼大問題。
  只有每日從枕頭上找到了許多頭髮,為相公的頭部深感擔憂的皇后窺到一點點真相。
  為了銀子愁禿頭,皇上真是熊的!
  眼下又收到了工兵鏟,雖然不知為何說是工兵,但是兩人都不會對小福拿出來的東西有所小覷,所以立刻興致勃勃的實驗起工兵鏟的功能來。
  而這一實驗,兩人就有些停不下來,這鏟子功能又多殺傷力也不小,簡直居家旅行的必備利器,如果不是制式的刀具和弩箭更容易訓練成規模的話,他們都想大規模配備了。
  但是就算不大規模配備,小規模也是可以的呀!
  想想那群從前年開始就混跡在山林裡面熟悉地形和氣候並不斷實驗的士兵們,秦將軍和皇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當然,在實驗了具體功能後,還要向製造者詢問一下有沒有缺漏,才好制定訓練計劃呀!
  於是秦將軍和皇上就將自己摸索到的鏟子的功能和李小福對了一下。
  「鋸子、撬棒、鏟子、刀……」
  李小福一邊聽一邊點頭,當皇上有些得意的說完時,還問道,「沒了?」
  皇上點點頭,就這些了,可是他和岳父大人一起研究的呢!
  話說自從小福要走了的這段時間裡,他和岳父大人天天在一起,感情真是越來越好了,甚至岳父大人都沒有再對他有臉色的,李梧十分感動。
  「還有個功能你們沒挖掘出來呢!」
  李梧眨眼,還有一個?
  看出爹爹的不解,李小福笑道,「是呀是呀,這個還可以做鍋呢,你看看,如果洗乾淨這樣翻過來,是不是就和鍋一樣了?」
  李梧&秦將軍:「……」
  還有這種操作?
  不過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行,畢竟荒郊野外的,誰知道水乾不乾淨呢?
  自從上次攻打狄人爆發疫病之後,他們就對水的乾淨程度萬分在意,就怕再出現這樣的事件,所以燒開水再喝已經成為所有百姓們的認知。
  至於圖方便?
  當然可以不燒,但是到時候如果因此生病啊什麼的就完全只能責怪自己了。
  雖然對這個功能萬分贊同,但是李梧表面上還是對自家兒子的吃貨程度表達了一下痛心疾首,這才將小屁孩趕出去。
  嗯,大人的面子決不能丟!
  李小福略略略吐了吐舌頭,這才偷笑著離開。
  而做食物的鍋有了,自然還需要做食物的東西呀!
  調味料這個自帶就可以了,但是一些其他的,李小福思考了下,還是決定準備一下。
  最先準備的,就是脫水蔬菜。
  在野外雖然有很多野菜野果可以吃,但是也不乏找不到合適吃的野菜的情況,況且野菜在某種程度上,也會和草藥一樣有著各種各樣的效用,一些並不適宜常常吃。
  所以這時候,脫水蔬菜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只要用水煮沸,就是滿滿的一鍋蔬菜湯,再加上調味料,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好。
  所以李小福就興致勃勃的去廚房找了御廚們幫他製作這個。
  因為並沒有烘乾機,所以李小福是用鐵片來將這些煮好的蔬菜烤乾的,所以叫烤蔬菜也可以。
  再加上用油紙包密封保存,裡面更加了李小福自製的乾燥劑,那麼很長一段時間裡面,都不用擔心這些蔬菜變質了。
  湯有了,乾糧自然也要有。
  這時候外出的乾糧多是麩餅,再好一點的就是饅頭。
  麩餅粗糙,饅頭噎人,帶生米的話更不方便,所以吃慣了好東西的李小福自然盡可能的為自己創造良好的條件啦!
  麩餅是不行的,饅頭可以酌情帶一些,但是除了這兩個,還有個東西也十分適宜攜帶呀!
  那就是方便麵!
  將麵條瀝干,而後將水分炸出,彎好,直到變硬,這樣一份方便面就做好了。
  有了蔬菜乾和調味料,再加上方便麵,就可以鏟子做出諸方便麵了!
  如果在野外能吃到這樣一份麵條,該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呀!
  所以李小福就開始積極地準備了。
  最開始,因為一些技術上的問題,方面便還有點奇奇怪怪的,不是那麼合心意,但是在實驗過多次之後,終於找到合適的粗細以及火候之後,李小福的吃貨大道就開始通行了。
  再加上從林相的妻子林奶奶那裡找到了合適的醬料,混著調味和蔬菜,真材實料的味道讓李小福吃了都忍不住放開了肚子,狠狠的吃了兩大碗!
  好吃!
  甚至御廚大大還突發奇想,既然麵條和蔬菜可以脫水,那麼肉呢,還有其他的食物呢?
  再加上北方其實早就有肉乾這種東西了,御廚大大實驗起來就更加得心應手,不過幾天時間後,李小福的方便面裡面就加了肉乾包,還是御廚辛辛苦苦鹵了好久的滷肉干,吃起來的滋味簡直棒極了。
  方便面的特性在這方面發揮的淋漓盡致,雖然吃起來味道也就是那樣,但是聞起來,再加上看起來,那視覺效果簡直好的不行。
  皇上和皇后以及一干小蘿蔔頭在看了一次之後就忍不住也跟著和御廚要了一份吃,當麵條那不同一般浸潤了飽滿湯汁的味道含在口中的時候,從沒吃過這種麵條的眾人都驚艷了。
  還能這麼好吃?
  最最讓眾人驚訝的是,這個不止是現在吃就這般好吃,還極其容易儲存,放個一個月也不會壞掉,就更加讓人喜歡了。
  又好吃又放的長久,這樣的食物怎麼會不討人喜歡呢?
  於是太子和趙儀下放到地方歷練的時候找御廚拿了幾十包。
  趙小信在去南方訓練的時候也拿了幾十包。
  秦將軍以研究的名義拿了幾十包。
  皇上和皇后私藏的就不說了。
  就連方先生林相什麼的都拿了幾包嘗鮮。
  更別提班上那幾個小蘿蔔頭了,從李小福這裡坑到了好多包。
  以至於李小福都要走了,但是存留的方便面仍然只見少不見多。
  李小福:「……」
  喂!這樣好嗎?
  但是作為人人都能捏一下臉頰的小豆丁,李小福還是揮著小拳頭忍下了,又將果園裡面摘的果子做成的果干拿了一些,這才和師父一起依依不捨的和眾人告別。
  李小福和師父背著的小背包裡面已經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而身上更是掛了工兵鏟多功能刀具之類的,之後的馬車上面還有帳篷和梯子在放著,總之,這次出行可以說是十分齊全了。
  皇上和皇后不捨的看著面前的小豆丁,就連胖崽都喵喵叫著不捨的小主人的離去,宮裡的先生們早就習慣了給李小福上課的日子,陡然就要沒有事情做了,都感覺無處安放,就連班裡的小豆丁們都十分不捨。
  沒了小福,就沒了大家一起追隨的人呀!
  想到小福帶著他們一起笑鬧玩耍,一起抱怨作業太多,小福給他們帶吃的,還給他們算卦的往事,大家心裡都很難過。
  姜太醫將自己未完成的醫書教給李小福,他做的藥草大全,至今只完成了小半,世上的藥草何其多,植物更是數不勝數,一些植物具有何等作用,有毒還是無毒,都是能窮盡他一生去做的一件事。
  而看著李小福僅僅八歲,就跟著師父一起外出遊歷,姜太醫忽然感覺,有種衝動襲上心頭。
  連八歲的小孩子都可以出門鍛煉自己,而自己呢?
  難道就這樣在皇宮中當一輩子的太醫嗎?
  姜太醫忽然不甘心。
  所以就在這一天,姜太醫忽然做了一個決定,並且向皇帝辭行。
  「為什麼?」
  李梧問他,對於這些舊時跟著他一起的人,李梧都很是優容,這些人也沒有錯待他的信任,每個人都好好的,這就更讓李梧開心了。
  我們之前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之後,也會一直在一起,為這個國家努力。
  可是如今姜太醫要辭去太醫令的職位?
  「因為我想真正為百姓做些事,我想將自己想要著的醫書,徹底著完。」
  他年輕時沒辦法為了理想而奮鬥,後來有家有子也難以奮鬥,再後來,在皇宮中雖然時有迷茫,但安逸的生活讓他雖然動搖但是無法放下,而如今,看到福王的所為,他終於決定走出這一步。
  他會每年都回來看家人,與他們通信,但是他今年年紀也不小了,如果再不為自己的理想拚搏一次,等到以後,恐怕沒有時間了。
  時不我待,正是如此。
  所以他想要辭行。
  皇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他再考慮三天,三天後再決定。
  這也是給姜太醫回家與家人商量,並且反悔的機會。
  但是姜太醫並不以為意,反而美滋滋的回到太醫院開始收拾他的寶貝藥草。
  他已經寫了六百三十七種藥草的特性作用以及他們的炮製方法了,寫出來的書稿厚厚的足足一摞,他都收拾整齊了。
  而那些藥草也被他挑選了一些帶回去,其他的一些已經用順手的炮製工具什麼的,也被他放到了背簍裡,收拾完這些,姜太醫一身輕鬆。
  姜太醫的徒弟見到這樣,大吃一驚,「師父,這是怎麼了?」
  姜太醫看著五大三粗的徒弟驚訝的神色,卻是忍不住笑道,「師父要辭行啦!」
  姜太醫的徒弟就更驚訝的,皺著眉頭問:「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皇帝猜忌師父?
  但是這不可能呀!
  如果說猜忌林相啦秦將軍啦謝大人啦之類的,他還能理解,但是猜忌一個太醫?
  難道是皇帝得了什麼病,而師父知道的太多了?
  和姜太醫一樣喜愛腦補,並且時常沉浸在自己幻想出來的劇場中不可自拔的小徒弟又想到了和當年姜太醫想到的同一個問題。
  那就是——難道皇帝不行了?
  所以才會對姜太醫說了實話惱羞成怒給予封口,看在當年的情誼份上不殺,但是太醫也別想做了!
  小徒弟腦補的歡快,甚至已經開始想到皇帝是怎樣的不行,會不會找這邊要虎鞭酒,如果要的話,他門是不是要提前準備幾壇的事情。
  姜太醫哪裡不知道自己小徒弟的毛病,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腦殼道,「別亂想,是師父主動請辭的。」
  小徒弟腦補被打斷,有些失望,蹙眉道,「那是為什麼呀?」
  師父做的好好地,為什麼要走?
  「當然是為了自己想要走的路啦!這本醫書的編纂已經到了盡頭,如果還想要繼續,必須要瞭解更多的藥草,而這個,是在皇宮中做不到的。」
  其實如果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的話,還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大規模徵集各種各樣的藥草,但是這樣勞民傷財的事情,別說皇上,就是姜太醫也受不了。
  還不如自己出門去親自體驗呢!
  「可是師父你……」年紀都這般大了。
  姜太醫忍不住笑道,「就是趁著還有力氣,才能出去走走,若是等到再過些年,恐怕就走不動咯!」
  藥草多在崎嶇的山裡面,想要找到,非要大力氣不可。
  小徒弟看著師父滿臉的笑意,知道是勸不動師父了,只能失望的低頭,姜太醫揉了揉小徒弟的頭髮道,「別難過啦,你跟我學了這麼久,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在皇宮外也有歷練,一些常見的病症也清楚,太醫院就交給你了,別給師父丟人。」
  小徒弟立馬打雞血,「我才不會給師父丟人呢!」
  姜太醫笑了,「那就好!」
  小徒弟:「……」
  可是他還是捨不得師父呀!
  「放心,我每年會回來看你的,我的日程也會隨時傳遞過來,如果有什麼事情找我,到時候寫信給我就行。」
  現在大晉各處道路差不多都通了,想要送信還是很快速容易的。
  「知道!」
  姜太醫又叮囑了許多許多,還考較點評了一番,當做是自己走之前最後的教導了。
  小徒弟也學的很認真,爭取把師父講的每一句話都記住了,放在心裡。
  姜太醫在皇宮裡信誓旦旦,但是當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卻忍不住想要退縮。
  對於愛妻如命的姜太醫來說,如果世界上誰能打倒他,那一定是他媳婦!
  而如果說誰能不費吹灰之力的打倒他,那還是他媳婦!
  這是他唯一的弱點,也是唯一的軟肋,在此之後,才是幾個孩子,他們是姜太醫的全部。
  在皇宮裡面說的好聽,信誓旦旦,但是當回到家裡的時候,姜太醫不由自主的就開始慫。
  如果媳婦不同意可怎麼辦呢?
  姜太醫想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不能在理想面前堅定自己的想法。
  沒辦法,這是他最愛的那個人呀!
  但是再難以面對,他仍然要踏入家門,所以姜太醫還是推開了大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傳來似有若無的香氣,姜太醫知道這是晚膳的味道,也是他最熟悉的,屬於妻子的味道。
  即使家裡有廚子,妻子還是時常會自己做一些,再加上今天福王走了,姜太醫和他的感情也很深,怕自己難過,妻子是一定會做一些好吃的安慰他的。
  姜太醫就更難受了。
  可是再難受也要面對,看著對面的妻子,和身邊熱鬧的孩子們,姜太醫忍不住紅了眼眶。
  「對不起……」
  姜夫人疑惑的看著自家相公,「怎麼了?」
  姜太醫艱難的開口道,「小如,我想要外出尋藥草,著醫書。」
  姜夫人楞了一下,「現有知曉的藥草已經到了瓶頸了嗎?」
  作為大夫的女兒,姜夫人家學淵源,對此也很瞭解,同時,也是個女醫。
  「嗯。」
  其實兩個月前就已經到了瓶頸,可是姜太醫猶豫了許久,卻不敢做決定。
  「那就去吧。」姜夫人釋然的笑笑,「在家裡故步自封是沒有效果的,還是要出去走走,還能看到不一樣的世界。」
  「你不怪我?」
  姜太醫抬起頭,不可置信道。
  「這有什麼好怪你的。」姜夫人更加灑脫,「你是為了天下百姓,作這一本醫術,這不止是你一個人的夢想,更是我們所有學醫人的夢想,如今你走到前面,為我們開拓道路,感激你還來不及。」
  「可是這樣我就沒有時間陪伴你了啊!孩子還小……」
  他們家最小的八丫今年才十歲。
  「不小了。」姜夫人噗嗤笑道,「而且我能顧好家裡的,我更擔心你在外面的安全,如果遇到危險可怎麼辦?」
  「我……我找了人保護的!」
  他也是想去南面,那邊有特殊的兵在訓練,在山裡也能看顧他。
  姜夫人說道,「那我就更放心了!」
  孩子們知道爹爹要走了,都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小一點的娃娃淚眼汪汪,大一點的娃娃雖然不捨,但是也知道正事要緊。
  於是姜太醫就這麼在全家支持下,可以做個說走就走的背包客了。
  對了,因為要走的事情,姜太醫也申請到了一套野營裝備呢!現在正對方便面讚不絕口,很有還沒出門就吃掉十包的勢頭。
  對此,御廚只有哭笑不得。
  還好福王已經走了。
  而此時的福王,絲毫不知道背後的風波,正和師父一起暢遊呢!


第54章
  作為前幾年一直都在皇宮裡玩耍的李小福來說, 沒什麼比出門旅遊更讓人開心的了!
  外面的藍天綠草, 清清溪水, 就連天上的小烏雲都是那麼的美麗!
  是的!就在李小福和師父一起出門的時候, 小烏雲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作為一朵雲, 跟著小主人待在一個地方待了這麼久也是很心力交瘁的好嗎?
  要知道,它可是一朵隨風飄蕩滿世界亂轉的雲呀!
  雖然皇宮也沒有那麼無趣, 雖然還有著養成的愛好, 雖然還有大金龍可以隨便欺負, 但是作為一隻風一樣的雲朵, 小烏雲還是很嚮往隨便飄的生活的!
  所以眼下終於能出門,小烏雲也是很開心噠。
  至於走之前死死纏著它淚眼汪汪的某金龍——小烏雲在天上打了個轉,沒心沒肺的想到, 小時候顯得眼睛大還挺萌的, 看得它心軟,而如今長大不可愛了,小烏雲表示,它才不吃這一套呢!
  於是十分負心漢的將某金龍揍了滿頭包的離去了。
  只是雖然出門了, 但是目的地是哪裡呢?
  就算是遊歷, 也要有個最初的目標吧。
  師徒兩個商量了好久, 游道子的想法是一切隨緣, 走到哪裡算哪裡, 方不負方士的本色,但是李小福聽了,卻忍不住搖搖頭。
  真正的方士本色怎麼能是這樣的呢?
  於是游道子看著李小福一言不合扔銅錢的樣子也是驚了。
  「這是?」
  李小福笑瞇瞇道, 「算算往哪邊走比較好呀!」
  根據算卦來選擇要走的路,不比隨緣走哪一條路酷炫多了?
  這才是方士本色呢!
  游道子對小徒弟的想法無話可說,但是對於小徒弟想要走的方向卻是毫無疑義。
  沒辦法,這世上在算卦一途上能勝過小徒弟的不多,作為天道的親兒子,小徒弟那滿身的福氣,想要算不準都很困難。
  甚至就算是因為算了不該算的卦而功德大失,游道子看了眼源源不斷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金色光點歎了口氣,恐怕也會很快就彌補過來,甚至反饋更多吧。
  所以師徒兩個就這樣一點也不擔心的走上了未知的前路。
  李小福選擇的方向最開始並不算荒僻,沿途的驛站也很多,因為道路長遠而滋生的茶水小鋪更是數不勝數,師徒兩個很是過了幾天好日子。
  沒辦法,因為兒子/弟弟/學生將要遠行,不止宮裡的皇上皇后太子和公主,就連方儒林相謝大人他們都十分擔心,但是前期的準備李小福自己就包圓了,所以他們所能表達關心的方式也就只有——塞銀子了!
  所以李小福這一次出門光是銀子就帶了百餘兩,至於銀票,更是足有幾萬兩之巨,讓向來不怎麼在乎錢財的游道子看了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但是沒過幾天,卜卦出來的路途就越來越荒僻起來,荒郊野嶺銀子也用不到,但是之前帶上的那些野營用的東西就派上了用場。
  無論是帳篷還是睡袋,亦或者是可鋸可挖還能當鍋的鏟子,在這個時候,都十分的趁手合用,甚至游道子都對此讚不絕口。
  沒辦法,雖然以前也有過雙腳走天涯的時候,甚至條件也還可以,畢竟他不懼寒暑,甚至食物上面的慾望也不大,但是哪有現在的日子好呢?
  吃著香噴噴的烤魚,喝著熱乎乎又美味的蔬菜湯,甚至晚上既溫暖又舒適,游道子保證,這是他最舒服的一次遊歷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兩人略微收拾了一下,就再次踏上了路途。
  此時已經是在山上,清晨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樹冠,稀疏的映照在地上,游道子一邊撥開面前的樹枝,一邊觀察著四周,看有沒有什麼危險。
  雖說自己和小徒弟都身具武藝,但是總有一些傷害來的猝不及防,比如毒蛇毒蟲,萬一沾到,瞬息之內若是反應不過來,饒是可以找到解毒的藥草也會受苦。
  所以游道子對此還是十分警覺的。
  只可惜,作為一代福娃,李小福選出來的路線哪有那麼容易遇到危險呀!
  一路上平平靜靜也就算了,還物產十分豐富,林子裡非但沒有什麼野獸,反而儘是些肥美的小動物,什麼山雞、野兔、野山羊……簡直應有盡有。
  除了這些小動物,游道子還找到一些可食用的野果,一把野山蔥,好吃的山蘑菇,挖了兩塊芋頭,甚至還走著走著遇到了一撮野靈芝。
  游道子哭笑不得的看著自己走一步摘點東西,走一步摘點東西,不過短短幾十米,就找了一堆,不得不回宿營的地方拿背簍。
  而宿營地裡面,李小福正在處理之前獵到的動物,順便用清水將這些處理好的肉塊洗淨,正在淨手,就看到師父抱著一堆東西回來了。
  「好多東西!」
  李小福看著師父手中的東西,忍不住眼睛閃閃發亮。
  游道子笑道,「還有一叢野靈芝呢,我想採下來,回來拿背簍。」
  「還有靈芝?」李小福眼睛更亮了。
  雖然皇宮裡面種了不少,但是自己種的哪有野生的新鮮呢,李小福還沒見過野靈芝呢,當下就拽著師父的袖子道,「師父師父,我也要去!」
  荒山野嶺也沒有人煙,兩人又在四周下了驅蟲獸的藥,也不怕營地被擾,所以游道子只是拍了拍李小福的腦袋,就帶著他一起去了。
  路途實在是近的很,沒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地方,看著那又大又厚的一叢,李小福問道,「師父,這得多少年了啊?」
  宮裡面種的也不過是蒲扇大小,而現在看的,比宮裡的還要大上足足一大圈。
  「約有百年了。」游道子說道,「也是難得。」
  如果不是到了百年,游道子還不會想要采這靈芝,任其生長到年份才更好。
  而到了百年,效力就會上一個台階,以後說不定還會有用呢,所以游道子才會想要採下。
  採摘靈芝的事情自然有游道子來做,李小福還不懂採集藥草而不失藥效,游道子又只想採那百年的幾朵,所以行動的時候就更加小心翼翼,李小福看了一會兒新鮮就耐不住性子,四處張望起來。
  四周除了靈芝外還有許多的植物,一些李小福叫得出名字,都是些常見的或者在姜太醫的手稿上面見過的藥草,而另一些,李小福就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了。
  李小福稀奇的瞧著這些植物,一邊瞧一邊走,而就在他瞧著稀奇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一個紅彤彤的果子。
  紅色在山林裡面是最為顯眼的顏色,一般擁有這種果實的植物在秋天裡面都是最先被啃的那一波,就連在樹上都沒辦法倖免,只要這種果子無毒或者沒有防護。
  所以自從進入山林以來,李小福基本上沒看到過紅色的植物,基本上都是一片翠綠,深深綠綠的顏色也很是好看,李小福自然也就不在乎有沒有紅色了。
  只是之前看不到的紅色忽然在眼前出現,李小福還是意外了一瞬。
  但是在一瞬的意外之後,李小福的眼睛就忽的睜大,滿是震驚了。
  他看到了什麼?
  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眼前看到的果子真的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嗎?
  李小福的內心如同狂風暴雨一樣呼嘯著,但是表面的激動卻絲毫不少,因為就在這荒山野嶺,幾乎不見天日的叢林裡面,他居然看到了傳說中的——辣椒?!
  雖然樣子有那麼一點點的差別,但是這熟悉的形狀和空氣中細微的氣味,妥妥的是辣椒沒錯了吧。
  說起來滿眼是淚,雖然這時候也是有辣味的,無論是姜還是茱萸還是花椒,都是辣味的主力軍,每次宮裡有什麼辣味的菜,都是靠著這幾味調味料來調製的。
  雖然御廚做的很好吃,雖然那些微的辣味不管是老少吃起來都好,雖然色香味一樣都不會少,但是李小福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遺憾的。
  因為他是個無辣不歡的娃呀!
  茱萸什麼的調製的那一點點辣度,對於李小福來說簡直是沒加辣一樣。
  為此,曾經特別嗜辣的李小福不得不吃了足足好幾年的無辣菜餚。
  以至於他都快要忘記自己是多麼的喜歡辣了。
  他也曾經想過引入辣椒,甚至還依據曾經的歷史推測過辣椒究竟在什麼方向上,但是作為一個剛剛脫貧走向小康的國家,大晉還只是個寶寶,想要現在就航海駛向遙遠的辣椒顯然是不可能的。
  李小福也只能暗暗的按捺住自己的衝動,希望自己快一點長大,好去海外浪一浪,順便找到所有他愛吃的東西,那就更好啦!
  但是李小福萬萬沒想到,自己打算在成年之後再實現的願望,這麼短短時間內,就已經完成了?
  李小福如墜夢中。
  於是游道子剛採完靈芝,就看到自家小徒弟伸著手向著一個紅彤彤的果實抓去。
  「等一等!」
  這樣顏色的果實,甚至果子上面還有動物啃咬了一半的痕跡,必然有毒,小徒弟怎麼能上手抓?
  然而游道子的提醒到底是晚了一步,李小福還是伸手摸上了果實。
  然後游道子就看到自家徒弟狠狠的薅了一把紅果子下來。
  游道子:「……」
  還不等他教訓徒弟,就見萌萌的徒弟轉過頭來,笑瞇瞇的看著他說道,「師父,我們晚上有好吃的了呢!我保證,一點特別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游道子吃過之後——懷疑人生。


第55章
  特別好吃?!
  游道子感覺自己整個嘴裡彷彿燒著了一樣, 喉嚨裡面簡直要冒火, 眼眶不由自主的泛紅, 更是不由自主的張大嘴巴伸出舌頭, 彷彿這樣就能讓火辣辣的嘴巴好受一點一樣。
  他已經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徒弟騙他!說好的特別好吃呢?
  他總算知道那紅果子上面為什麼會有動物啃咬一半、卻沒有完全吃掉的痕跡了, 因為這味道,對於一個沒有防備的人來說, 簡直慘、絕、人、寰!
  面無表情的咕咚咕咚喝下足足半壺的水, 游道子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而另一邊李小福卻正一口一口吃得起勁兒, 要不是同樣紅彤彤的嘴唇和不停的抽氣聲, 游道子險些以為小徒弟吃的和他吃的不是一樣東西。
  不然小徒弟怎麼會面對這堪比毒藥一樣的食物如此著迷?
  明明是他親眼看到的完全正常的製作手法,他親自削的薄薄的肉片,親自洗乾淨的可口的菜蔬, 親自放到鍋裡的水, 小徒弟的調味他也親眼看過了,只是普通湯品的調味,為什麼只不過是加了紅果子炒成的油,以及紅果子本身, 就變成了這種味道?
  游道子有點懷疑人生。
  而更讓他懷疑人生的還在後面, 就在他感覺嘴巴裡面那種銷魂的餘韻淡去之後, 游道子吃著饅頭, 不知道怎麼的, 居然又有些想要朝鍋裡伸筷子。
  這種想要再吃一口的想法讓游道子有些抗拒,這種完全違背了自然意志的味道怎麼可以再次嘗試呢,剛剛那種讓他欲。仙。欲。死的感覺他都忘了嗎?怎麼可以這麼快就叛變?
  但是看著小徒弟一口接一口的吃著菜, 每一個表情都充斥著好吃好吃超好吃,那種至高無上的享受表情充分的麻痺了游道子,以至於他背叛了自己的意志,沒能忍住又夾了一口菜。
  依然是直爆味蕾的感覺,與之前一模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同,而且因為之前已經被辣過一次有點敏感,這次感覺的辣度更加強烈,游道子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口腔在發麻。
  騙子!
  游道子內心強烈的譴責著小徒弟,然後眼眶紅紅的將剩下的半壺水也喝掉了。
  喝完之後,游道子就陷入了搶食大軍,這個肉片是他的,這個蘑菇味道也很棒,這個蔬菜乾最為入味,就連裡面調味的野山蔥都分外香,隨後游道子夾到一個紅紅的東西,沒仔細看就扔進了嘴裡。
  游道子:「QAQ」
  居然吃到了辣椒!
  游道子拚命的張嘴吸氣,自己的水壺已經喝完了,不得已搶了小徒弟的水壺倒水,咕咚咕咚又喝下去之後,游道子兩眼淚千行。
  好辣!
  可是這又怎麼樣呢?
  看著鍋裡面紅彤彤的一片,原本豐盛的菜蔬在師徒兩人的搶食之下飛速被吃光,游道子不得不再次加緊了速度,爭取在吃完之前多吃幾塊。
  終於,在將鍋裡面最後一片蕃薯吃掉之後,師徒兩人看著面前的狼藉,誰都不想動一下。
  游道子抱了抱自己的肚子,震驚的發現,自己居然吃的有點撐?
  天知道,他都要告別口腹之慾多久了,就連最愛吃的甜食,都在發現有礙牙齒的時候強行戒掉了,眼下他居然吃撐了?
  簡直不可思議!
  而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把那鍋堪比毒藥一樣的東西吃光了。
  游道子更加懷疑人生了。
  小徒弟真的沒在食物裡面施展什麼術法嗎?不然他怎麼會越吃……越想吃?
  甚至就在現在,回味著那種味道,游道子都有些蠢蠢欲動,想要再嘗試一下。
  李小福擦了擦嘴巴,看著同樣嘴唇紅彤彤的師父,笑道,「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
  游道子很想違心的說不是,但是嘴裡面至今徘徊不去的麻辣味道告訴他,他是真的很愛吃!
  於是不吭聲的點點頭。
  李小福偷笑,在消化了一會兒之後,就將面前的東西收拾好了,收拾之後,李小福又看了看還剩下的食材和辣椒,忍不住盤算道,「師父師父,我們明天還吃辣吧,好不好?」
  「我們可以做辣子雞丁,酸辣菜,烤魚,火鍋也可以吃一頓,還有辣椒炒肉,辣……」
  李小福可以報出一萬個菜名!只要是菜,都可以放辣!
  就連小零食都可以放辣椒呢,比如麻辣小魚乾?
  李小福想著想著,忍不住吸溜一口口水,而在一邊聽著的游道子,也是忍不住在心裡面嚥口水。
  怎麼辦……小徒弟說的這些菜,聽起來都好好吃啊!
  「咳咳。」游道子咳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那就都做吧。」
  之前的面無表情瞬間破功。
  李小福「嗯」了一聲,得到了師父的同意,整個人喜氣洋洋的開始打理營地,將營地四周的隱患解決,該放的陷阱之類的都放好,又將火堆撥了撥,隨後就和師父一起進了營帳。
  夜色還很長,師徒兩個睡在各自的睡袋裡,宛如兩隻蠶寶寶,而直到旁邊打起了小呼嚕,游道子卻仍然沒什麼睡意,最後忍不住偷偷起來,將在營地旁邊試探來試探去的某只熊給摁倒了。
  或許明天可以做一個麻辣熊掌?
  不知道麻辣熊掌好不好吃?熊掌又入不入味?
  如果不能入味的話,也可以將熊掌拆開,這樣就可以入味了,熊掌的味道,可是一絕。
  想著想著,就更沒有睡意了,游道子第一次這麼迫切的希望著明天的到來。
  於是第二天天一早,李小福就被叫醒了,當迷迷糊糊看著正襟危坐的師父以及他旁邊那只已經被拆的差不多的巨熊的時候,李小福的睡意瞬間嚇沒。
  「師父?」
  游道子指了指旁邊的熊十分嚴肅的說道,「熊掌可以麻辣嗎?」
  李小福腦子裡蒙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師父的問題,麻辣熊掌?這個當然沒問題啊!
  於是點了點頭。
  游道子瞬間露出笑意,拿出幾個已經處理好的熊掌說道,「小福,我們來吃熊掌吧。」
  李小福:「……」
  這就是師父這麼早就將他叫起來的理由?
  雖然天色已經亮了,但是這麼好的天色不睡懶覺反而早起,李小福……看在麻辣熊掌的份上屈服了。
  於是師徒兩個高高興興的做起了麻辣熊掌。
  熊掌十分美味,軟嫩Q彈的味道簡直讓人愛不釋手,再加上那麻麻辣辣的味覺刺激,啃起來比昨天的水煮肉片爽快多了,游道子一個人就幹掉了三個大熊掌,李小福雖然有心,但是無力,最後只吃掉了一個。
  師徒兩人早上吃過了熊掌,就再次探索周邊,找到了辣椒這種好吃的東西,說不定還有別的呢?
  只是這個地方只有辣椒比較特別,至於其他的,李小福和師父只又找到了幾種不同的野菜和蘑菇,這就回了營地。
  早上吃了熊掌,中午就要吃點不一樣的了,李小福看著從河裡面撈上來的魚和一些河蟹,對師父說道,「我們中午吃烤魚吧。」
  游道子眨了眨眼,「烤魚?」
  這種東西他們這些天都吃膩了啊,烤魚烤雞烤肉什麼的,之前總吃這些。
  似乎看出了師父的想法,李小福笑道,「是不一樣的烤魚喲!」
  鍋子雖然受熱不太均勻,但是做個烤魚還是可以的,游道子就這樣看著徒弟忙忙碌碌調著調料,隨後又將魚開刀醃好,最後上鍋煮,不對,是烤了起來。
  焦香伴隨著麻辣的香氣直衝鼻翼,游道子的味蕾瞬間活動起來,口水不斷分泌,看著魚旁邊的蔬菜也跟著那翻滾的湯汁一點點變色,裸露在外面的魚肉逐漸變得焦黃,游道子簡直快要忍不住了。
  好在,烤魚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再加上游道子沒忍住用功力稍微作弊加熱了些,於是不過一刻鐘,烤魚就可以吃了。
  「我們來吃吧!」
  烤魚和昨天的水煮肉片以及早上的麻辣熊掌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湯汁完全浸入了魚肉,略帶焦香的邊緣與內裡的細嫩形成鮮明的對比,唯一不變的是,咬一口下去那鮮香麻辣的味道在嘴裡的爆開,讓人忍不住吃了一口之後接著吃下一口。
  游道子完全忍不住。
  湯汁裡面的配菜也相當好吃下飯,兩人就著饅頭足足吃了一鍋,當最後一根野菜芽順著喉嚨進入胃袋的時候,游道子和李小福才喟歎的舒了一口氣。
  好吃!
  這樣的日子簡直神仙一樣,游道子仔細的想了一下自己以前曾經有過的遊歷經驗,風餐露宿,沒有食物事啃啃草根都是家常便飯,和現在比簡直如同乞丐出遊一般,佈滿了心酸。
  而這一切,都只是因為小徒弟這一個不同。
  頓時更加喜愛小徒弟起來。
  當然,在這之前,晚上該吃什麼呢?
  這已經是游道子目前腦子裡面唯一佈滿的想法了,至於之前什麼遊歷呀,吃苦呀,增加經驗啊,增長見聞啊之類的,在美味面前,是什麼?
  游道子眨眨眼,表示他全身上下就連鬍子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似乎小徒弟晚上又會做新鮮的,用那個名字叫辣椒的食物做出好吃的來,而他,正對小徒弟所做出來的美食,期待不已呢!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小福:叮!您的美食腦殘粉已經上線!


第56章
  這一天的宿營晚上又吃了火鍋, 紅辣辣的火鍋配上用芝麻等調味料炒制的香醬, 紅色的肉片放在鍋裡滾上一滾就熟了, 這可是游道子師父的刀工呢, 沾一口香醬咬在嘴裡, 肥嫩多汁的口感瞬間爆開,香醬很好的壓制了火鍋的熱辣, 讓麻香的味道在嘴里餘韻長存, 再加上蘑菇菌類和青菜和芋頭, 游道子和李小福都是吃的讚不絕口, 滿頭大汗。
  「好吃!」游道子一邊吃一邊夾著紅色的肉片,嘴巴紅紅的也沒能抵擋住麻辣火鍋的熱情。
  至於主食?
  這不是還有方便麵呢麼!
  於是在吃了大半的菜餚之後,又煮了兩份面, 今天的晚餐就算是解決了。
  兩個人再次肚子鼓鼓的癱在草地上, 天色將晚,然而兩個人誰都沒有動。
  沒辦法,為了不浪費已經下好的菜和肉,注重養生的游道子和胃口本身就很大的李小福兩個人都難得的吃撐了, 正躺著消食。
  過了好一會兒, 兩個人才陸續爬起來收拾東西, 然後一邊數著星星, 進行了一下晚間的星象教學, 一邊慢慢的睡著了。
  神仙都不換的快樂日子總是那麼的短暫,不過幾天,狂吃辣椒的師徒兩人就紛紛遭到了不節制的反噬。
  上火就不說了, 還有清涼下火的藥草可以啃一啃,但是某種不可言說的地方在每天不可言說的事情上面不可言說的感覺就讓人無法忽視了呀!
  於是師徒兩人不得不開始痛苦的戒辣了。
  另一個戒辣的原因就是,他們的辣椒不多了。
  雖然因為沒有動物啃食辣椒,他們收穫了好多,甚至後面因為量少還每次只當做調料使用,但是耐不住他們頓頓吃辣呀!
  所以原本還多的辣椒迅速的見底,游道子和李小福看著不過幾天就見底的辣椒,也只能望之興歎了。
  甚至如果不是現在已經是秋天,游道子都有些在這裡先行住下種辣椒的衝動了。
  但是如今天氣已經開始變冷了,種辣椒什麼的,也只能想想而已,實際行動的可能性基本沒有。
  於是無奈之下,師徒兩人只好苦逼的上路,而至於辣椒種子,卻是被李小福找沿途的驛站送回了皇宮。
  驛站裡面基本上都有皇上可信的人手,李小福找的就是這一類,不僅速度快,安全性和保密性都有保障,所以李小福不僅將辣椒的栽種方式寫了進去,順便還寫了一個玻璃暖房的建造方法。
  他實在是等不及想要吃辣椒了,雖然他和師父在路上不能種,但是宮裡的能工巧匠那麼多,再加上大司農見了這個絕對忍不住,種辣椒絕對勢在必行。
  所以李小福就安心的將東西送出去了。
  送出去之後師徒兩人經歷了怎樣節省又節省還是吃光的悲催,又遇到了哪些事情暫且不說,宮裡面,皇上皇后卻正聚精會神津津有味的看著自家兒子第一封送回來的信件。
  信件裡面不僅先問了兩人是否安好,還講了一下他和師父這段時間的旅程,皇上和皇后最開始還看的滿心擔憂,但是後來,兩人就感覺變了。
  等一等,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麼好好地家信會變成美食小傳呀!
  是的,就是美食小傳!
  裡面詳細的介紹了師徒兩個人吃的第一道麻辣菜餚,味道多麼的驚人,味蕾是多麼的享受,而他們又多麼的回味無窮,寫完了第一道菜就開始寫第二道菜,隨後第三道、第四道……滿是山珍野味,再加上文字動人的描述,皇上和皇后都感覺自己的口水急劇的分泌起來。
  以至於明明還沒有到晚膳的時間,夫妻二人就迅速的傳了膳食,而且還十分統一的都點了麻辣口味的菜餚。
  但是這些菜餚的味道怎麼能及得上自家胖娃講述的那些菜動人呢?
  沒吃到嘴的總是最好吃的!
  於是皇上和皇后對於李小福送過來的辣椒種子,萬分迫切的開始著人栽種,甚至於玻璃暖房的建造,也是每日一催。
  以至於之前從沒有建造過玻璃暖房這種東西的匠人們,不過幾天就在皇帝的施壓下摸索到了合適的方法,至於大司農,早在知道這是福王送回來的種子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進宮待命,就等著種這個福娃說的辣椒了。
  雖然已經說明只是個調味的,但是福王拿回來的東西,即使是個調味的,那也絕不會是普通的調味的!
  所以大司農對於辣椒還是十分期待的!
  只是大司農萬萬沒想到,就在自己見到辣椒之前,就先看到了另一個農事上的神兵利器?
  這個叫暖房的東西究竟是如何製作出來的?為什麼會有如此厲害的制暖效果?在冷冷的冬日裡都能溫暖如春?
  而這個外表透明如同琉璃的東西就更讓大司農感到不可思議了,雖然早就知道有玻璃這種東西,甚至為了軍費,皇上還將這個東西拿出去售賣了,但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叫玻璃的東西,還會有如此作用呀!
  於是皇上正對著暖房裡面不過幼芽的辣椒小苗苗暗流口水呢,就被大司農找上門來。
  而為什麼找上門來,當然是因為暖房的製造方法呀!
  於是看著已經撰抄好的,暖房的製造方法和他的價格,大司農簡直動力十足,當天就安排人下去實驗了。
  怎樣才能有最適宜的溫度,怎樣才能搭建的最為合理,多少塊玻璃合適,甚至暖房裡面的空氣是否濕潤,土壤是否肥沃都是他關注的重點。
  而自己,有什麼比皇宮內現成的,已經種植上辣椒的暖房更適合他觀察檢測數據呢?
  原本以為這個名字叫辣椒的植物怎麼也要等上三四個月才能開始走向成熟,大司農已經做好長期住在暖房裡,與辣椒同吃同睡的準備了,但是大司農不知道的是,這是被小烏雲的生命之水浸泡過的種子呀!
  再加上感覺到自家老大的氣息,也對著種子吐了一團小小雲朵的大金龍相助,以至於不過短短兩個月,辣椒就已經徹底成熟。
  紅彤彤的果實,聞起來及其辛辣的味道,如果不是自家兒子親身體驗了能吃,皇上和皇后肯定是要猶豫的。
  但是這可是自己心心唸唸兩個月了的美食呀,據說只要烹飪得當就能特別特別好吃,皇上和皇后早就忍不住了,於是在成熟的第一時間,辣椒就進入了御膳房。
  只是皇上和皇后不知道的是,不管什麼植物,經歷了生命之水後總會有一些忽然增長的特質。
  比如蕃薯小麥是產量,藥材們是藥效,而辣椒嘛……就是變得更辣了呀!
  好在御廚們還是靠譜的,在通過品嚐知道了辣椒的辣度之後就減少了份量,但是這也止不住,這是一種無敵辣的辣椒呀!
  以至於皇上和皇后雖然在初始的時候堅強的挺住了,甚至在之後吃的時候越吃越喜愛,但是過於刺激的辣度還是讓兩人紛紛開始腹瀉。
  真是辣辣的負擔呀!
  但是還是忍不住再吃怎麼破!
  而且小福的信裡面還有很多美食的吃法沒有試過呢,比如那個看著就好吃的烤魚?比如那個叫火鍋的簡便好吃的食物?比如那個讓游道子師父都讚不絕口的水煮肉片?
  他們統統都要吃!
  於是在日復一日的鍛煉中,皇上和皇后的腸胃也在與日俱增的變強,最後已經他辣任他辣,他什麼都不怕了!
  皇上和皇后的事情李小福當然不知道,但是他早在信件之中叮囑過,如果辣椒種好了,一定要送到祝城那裡去。
  因為那就是他和師父的下一個落腳點呀!
  所以當祝城的驛站裡面出現了他的包裹的時候,李小福就知道,辣椒種植成功了。
  這幾個月讓無辣不歡的游道子師父和李小福都十分難捱,雖然有茱萸什麼的撐著,但是如果沒有吃過辣椒,還能用茱萸是辣的糊弄一下自己,但是吃過了辣椒。
  游道子師父表示曾經滄海難為水呀!
  所以對於辣椒包裹,游道子師父是最積極的那個了,早在好幾天前,就不斷的用自己珍貴的算卦本領開始測算辣椒什麼時候到,甚至就在到的前一天,早早的等在驛站,就為了第一時間拿到辣椒。
  好在師父的測算極為準確,兩個人只在驛站歇了一晚,就正式收到了皇上和皇后送過來的包裹,當打開的那一瞬間,游道子簡直要熱淚盈眶了。
  終於又可以吃辣了!開心!
  而包裹裡面,不止有辣椒,還有御廚做的方便麵,甚至還有御廚改良的麻辣調味料,簡直不能更棒了!
  李小福也是十分開心,當天就做了滿一桌的麻辣菜餚,其他的只做了幾個下火的冷盤做陪。
  游道子和李小福吃的一本滿足後,就帶上皇上和皇后那滿滿一包的包裹,再次踏上了路途。
  而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自然還是要靠李小福來算卦呀!
  李小福搖了搖手中的銅錢,落地一次、兩次、三次,當三次結果都出來的時候,李小福看著遠方,眨眨眼睛。
  「南面!」
  而珠城的南面,就是南河了。


第57章
  南河在幾年前, 還是一條其貌不揚的河, 雖然在南方頗為有名, 但是僅限於南邊而已。
  但是如今就不一樣了。
  自從兩年前開始了南河運河的開闢, 如今的南河已經不應該叫南河了, 而是叫南北運河。
  它與南北天路一樣,都是貫通南北的交通要道, 只是南北天路是陸路, 而它, 是水路。
  游道子帶著李小福走到南北運河一處堤壩旁邊, 拍了拍他的腦袋,「睜開天眼看看?」
  李小福不明所以,但是師父既然讓他看了, 那麼他自然就睜開了天眼。
  天眼中的世界與凡眼中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李小福早就知道這一點,但是當睜開天眼看這條奔騰的河流的時候,李小福還是在那一剎那感到了驚艷。
  該怎樣形容那一瞬間看到的景象呢?
  成千上萬的光點伴隨著河流奔騰著呼嘯著向著遠方流去,河上搖拽著的船櫓在縴夫的手裡面整齊划動著, 偶爾一片游魚翻騰上來卻又倏忽而去, 最重要的是, 李小福在那寬闊的南河底, 看到了一條蛟龍。
  小小的一條, 通體金色,正隨著河流而玩耍嬉戲著,時不時還竄到天上, 翻攪出一團浪花,看到船上的人被潑了水,就開心的滾兩圈。
  「這是……」
  李小福眨眨眼睛,這是他見過的第二條龍了,雖然只是蛟龍。
  「這是我點出來的蛟龍穴。」
  「點穴?」李小福一聽就知道師父說的是什麼了。
  師父教授的一些本領是光靠悟性就可以理解吃透的,但是諸如風水這種卻不可以,無論是小到一間房屋,還是大到一個城市的風水地形以及相應佈置,都需要實踐來進行磨練,才能有所進步。
  而點穴,就是風水中的一種行為。
  一個風水地,雖然地形上佳,風水極好,但是光靠本身所釋放出來的福氣或者陰氣,都不能達到自我的巔峰,只有經過點穴,才能讓一處風水地的能量聚集到巔峰。
  比如大晉當年建朝,就曾經點過龍脈中的龍穴,但是由於龍脈本身在戰爭中有所損傷,所以龍穴也不能完全激發出龍脈的力量,還是後天蘊養,才能讓大晉日益恢復。
  「南河本身格局只在南方一代,若是想要讓它能夠徹底承擔起貫通南北的作用,就必須要點穴,所以我在兩年前,找到了南河水脈上的蛟龍穴,將其點開,雖然當初幼小,還好南北運河維護的好,人氣更是日益增多,這才滋養那條幼小的小蛟龍長成如今的模樣。」
  「不過並非所有的穴點開後都能開啟靈智,能夠幻物是高級福穴以及煞穴所獨有的,如果你以後見得多了,就能知曉通透了。」
  「當然,現在我要考考你的是,能不能看出蛟龍穴的真正所在之地?」
  李小福眨眨眼,看著面前的風水格局開始思考起來。
  蛟龍穴雖然是蛟龍,但是也是龍,擁有龍穴的一部分特徵,但是由於不完全是,所以風水不算最好,格局不算最佳,卻也是難得的吉地。
  龍穴自晦,所以明面上福氣最盛的地方必不是龍穴所在之處,相反的,只有福氣匯聚交集之處,才是龍穴真正所在的地方。
  李小福看了半天,最後忍不住低頭看了看,遲疑道,「是這裡?」
  李小福指的,正是他們所站立的這處堤壩。
  任是誰也不會想到,南河的命脈之地,居然不在河裡,而是在岸邊,這也是當初游道子看了許久,才找到南河命脈的原因。
  游道子忍不住露出笑容,雖然早就知道小徒弟天賦上佳,在路上也跟著找了幾個福地給小徒弟練手,甚至這次自己還多有提示,但是對於小徒弟的機敏,游道子還是十分滿意,不過寥寥幾次就能尋出這麼難尋的蛟龍穴,游道子簡直想給宮裡的先輩排位們上柱香了。
  他們天衍門後繼有人啦!
  「正是。」
  李小福答對了答案,也很是高興的再次向南北運河裡面望去,但是只見之前還活潑的和路人嬉戲的小蛟龍,居然一眨眼就不見了?
  李小福愣了一下,隨後就左右看去,但是極目遠眺都沒有找到,還是偶然一個抬頭,才看到空中金光閃爍。
  而那被小烏雲像個小皮球一樣拍來拍去的,不是小蛟龍還是誰?
  金光閃閃的小蛟龍在陽光的映照下威武極了,但是就是這樣威武的小蛟龍,卻不斷地試圖纏住小烏雲一起玩耍。
  但是烏雲大爺是什麼雲呀,它不樂意的時候,連李小福都喚不動的,就連皇宮中的大金龍都日常被小烏雲欺負,這麼一個小小的小蛟龍,怎麼能讓小烏雲放棄它悠閒自在的飄雲生涯和它一起玩兒呢?
  於是只見小蛟龍拚命的想纏住小烏雲,隨後又被小烏雲嫌棄的推開,再纏,再推,實在是推不開的時候,小烏雲就要開始撞啦!
  場面一度十分的慘烈。
  雖然聽不到聲音,光是樣子已經能看出小蛟龍是多麼的淒慘了,因為它已經從最開始被撞十米遠,到五十米遠,到一百米遠,最後已經被撞到河裡了!
  河裡並沒有水花濺開,但是那些金色的光點們卻被撞的四散開來,隨後又慢悠悠的踱回了河裡,李小福看著小烏雲一溜煙一樣趁此機會飛速跑遠,簡直哭笑不得。
  自家小烏雲怎麼這麼招這些天地所化的生靈喜歡呀!
  小烏雲也十分苦惱這個問題,這些長長的金燦燦的東西,莫不是都是一個屬性的?怎麼都如此粘人?
  作為一朵懶雲,它只想飄,不想玩呀!
  如果能到處浪隨便下雨就更開心了!
  如果說小蛟龍這一個還只是個例的話,但是接下來當走了更多的路的時候,饒是李小福也不得不對自家小烏雲的「吸金」能力敬佩不已了。
  誰讓他點出來的穴,不管什麼都分外的喜歡粘著自家小烏雲呢?
  就連上次點了個上品的煞穴幻化出來的小黑虎,都忍不住想要纏著小烏雲玩耍,而其結果,當然是被不耐煩的小烏雲扇下來啦!
  大晉的土地上未曾開發點穴過的福地何等多,而李小福卜卦的本領又是一流,不過短短時間,就已經有幾個極品福地在點過穴後更上一層樓,若能長期在此居住,不說運氣極佳,延年益壽卻是少不了了。
  將這幾處地方都打上天衍門的標識,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繼續向前走著,那些地方地勢平坦的地方可以建立一些城鎮或者鄉村來居住,一些在山裡面偏僻一些的,卻能夠開發成藥田進行栽種,這種蔭庇一方的地方,自然是多多益善。
  而就在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走到又一處風水地打算將這一處福地按照之前那樣點開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了一片林子。
  只是這片林子,既不是樹木組成的森林,也不是石頭化成的石林,而是一處,由甘蔗組成的甘蔗林。
  「甘蔗?」
  李小福和游道子都對面前的這一片野甘蔗十分感興趣。
  雖然辣椒很好吃,甚至他們沿途還收到過好多次宮裡面傳遞過來的包裹,就連他們的野營裝備,都因為種種原因淘汰過兩次了,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的工兵鏟。
  曾經聽說過因為鏟到堅硬的石頭或者長期使用等原因而導致工兵鏟的損壞,但是李小福怎麼也想不到,他和師父使用的工兵鏟居然會因為這種原因壞掉。
  你聽說過當成煮鍋使用最終被燒漏了的工兵鏟嗎?
  李小福和游道子就直面了這種情況。
  當第一個工兵鏟被燒漏的時候,游道子還檢討了一下自己,不能因為徒弟做飯太好吃就總是用功力偷偷加火催熟,以至於煮鍋的使用壽命明顯下降。
  但是作為每頓飯都要吃,而且食量還相當不小的兩人來說,就算第二個工兵鏟再節省使用,最終還是在不過幾個月後就壽終正寢了。
  於是不得不再次換一個。
  除了工兵鏟之外,睡袋他們也換了,冬天還好,但是夏天這個睡袋實在是太暖和啦,根本睡不住。
  而後是衣服換了幾批,背包袋子損壞了換了兩個,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都很多。
  還好有驛站在!
  每次看到自己的包裹千里迢迢送過來,李小福都萬分的想親親那個曾經為了偷懶扔點子給林相的自己。
  因為驛站與鏢局相結合,可以全大晉送東西這個概念,就是他扔給林相的呀!
  如今享受到自己的成果,可以說十分開心了!
  但是這些日用品送來雖然多,辣椒也送了很多,也抵擋不住,他們其實沒怎麼吃過甜食這種事實呀!
  旅途中本來就很難吃到甜食,像是燒烤肉類都很容易吃到,但是甜食?
  李小福和游道子想了想,自己這段時間以來還真的沒吃過,上次吃甜食的記憶,還是皇宮裡面的點心呢!
  於是當看到這一整片的甘蔗林的時候,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怎麼能不開心呢?
  因為這意味著,甜甜甜呀!
  而他們,也可以開始著手吃一些甜甜的東西了。
  等一等,李小福得想一想,哪些甜食,是適合他們現在吃的?


第58章
  對於李小福來說, 對於甘蔗最熟悉的地方, 就是甘蔗做的各種各樣的湯品了。
  無論是蘿蔔甘蔗湯還是排骨甘蔗湯, 將這些食物和甜甜的甘蔗放到一起, 只要微微煮一下, 就是一鍋甜甜的甜湯。
  好吃又不膩口,作為飯後的甜湯來喝再合適不過了。
  李小福當然會做這個, 只是眼前這麼一大片的甘蔗地, 僅僅做甜湯的話, 會不會太膩了呢?
  他們總不能每頓都喝甘蔗湯呀, 可是如果不喝離開的話,眼下這麼一大片甘蔗地,李小福又覺得十分浪費。
  所以, 還可以做什麼樣的甜食呢?
  而說到甜食, 其實最先想到的就是各種各樣的甜品。
  只是無論是西式的蛋撻、泡芙、慕斯蛋糕還有最最甜的馬卡龍,還是東方的水晶糕、糯米□、杏仁酥和巧果,都是需要一道道工序精心製作而成,工序的繁瑣暫且不提, 光是需要的炊具他們這裡就不能湊齊, 所以李小福也只能想著這些甜品歎口氣了。
  而如果不做這些甜品的話, 那麼還有哪些需要甘蔗, 不, 應該說糖來製作的食物呢?
  李小福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就想到了許許多多的甜口菜,什麼糖醋排骨, 松鼠桂魚等等等等,都是極為好吃的菜餚。
  只是這些都不能說是純粹的甜味菜,只能說酸甜味道,而純正的甜味的菜餚,李小福想了好一會兒,只想到一種十分好吃的甜味菜,那就是拔絲!
  說道甜味菜品,怎麼能少的了拔絲呢?
  無論是拔絲地瓜還是拔絲土豆,無論是拔絲芋頭還是拔絲蘋果,在酷愛甜食的人口中,都是無上的美味,特別是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甜食了。
  那甜蜜的口感,吃一口就讓人幸福的味道,簡直想想就要口水都流下來。
  此時的李小福還在想著甜品菜,而另一邊,對於做菜這種事情基本上一竅不通,唯有燒烤還算尚可的游道子還想著,怎麼生啃甘蔗呢。
  雖然對牙不好,但是已經好久沒有吃過甜食了,那麼小小的放縱一下應該可以吧。
  嗯,不多,他就啃一,不不不,啃三根甘蔗就好了,他可是很有節制的師父呢!決不能給小福豎立不好的榜樣,這種甜甜的東西是不能多吃,要壞牙的。
  特別是小福還小。
  所以當看到李小福不止將甘蔗去皮,還弄了一堆奇怪的東西過來的時候,游道子感覺很是奇怪。
  「這是?」
  這是做什麼?
  難道小福又有什麼新點子了嗎?
  李小福笑瞇瞇的抬起頭看著自己師父,「做糖呀!」
  是的,想要做甜味的菜餚,怎麼能先不把糖做出來呢?
  要知道,做拔絲可是要先製作糖稀的,沒糖可不行。
  游道子驚訝的瞪圓了眼睛,「還能做糖?」
  雖然作為資深的甜食控,游道子十分的喜歡甜食,但是他的喜歡僅限於吃,至於怎麼做糖,他還真的沒有瞭解過。
  「當然,如果不做糖,怎麼製作甜味的菜餚呀!」
  游道子眨眨眼,嚥下了自己原本打算生吃的話,如果有甜甜的糖可以做菜的話,他才不要生吃甘蔗呢,雖然甘蔗也很好吃,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作為一個需要徒弟做飯來養的師父,游道子已經充分的知道了自自家小徒弟的手藝有多棒,所以有好吃的菜不去吃,而是啃甘蔗,還啃三根,自己是有多想不開?
  游道子決定,他最多,最多就吃一小節當做水果一樣,多了他還要留肚子給小徒弟做的菜呢!
  所以當李小福準備做糖的時候,游道子就目光炯炯聚精會神的看了起來,在自己能幫把手的地方,就幫把手,比如將甘蔗裡面的汁搾出來。
  雖說小徒弟的功力也不錯,但是哪裡有游道子厲害呢?
  看著幾乎被搾的一乾二淨的甘蔗渣,李小福抱了下自家師父,感覺歡喜極了。
  自家師父果然是最棒的!
  小徒弟崇拜的目光很好的取悅了游道子,於是接下來,他做的更加賣力了,要不是李小福看事情不好急急忙忙勸阻了自家師父,恐怕游道子要將一整片甘蔗地都荼毒了。
  但是就算如此,甘蔗地也少了大片,和之前的繁茂比起來,凋零了不是一點半點。
  而游道子也看著自己弄出的一大堆甘蔗汁有些訕訕,他也沒想到,自己一時沒收手,居然會弄出這般多來。
  李小福苦笑著處理這些甘蔗汁,既然師父已經將甘蔗汁都搾好了,那麼如果不都利用起來,豈不是浪費?
  所以這一整天,李小福都忙來忙去,而午飯和晚飯更是匆匆煮了些面,烤了些野味就糊弄過去了。
  游道子對此當然沒什麼不滿,他還十分愧疚呢,自己這麼大了當然沒事,但是小徒弟還在長身體的年齡呢,不好好吃飯怎麼行?
  而小徒弟之所以吃不好飯,就是因為自己弄得甘蔗太多了。
  所以游道子很是愧疚哩。
  李小福對於自家師父很熟悉了,一看表情就知道自家師父在想什麼,笑著揪了揪師父的白鬍子,「沒關係噠,多做點糖,我們不僅可以在這裡吃,還可以帶到路上,豈不是更好?」
  「想想路上想什麼時候吃糖,就什麼時候,隨時甜甜蜜蜜的,就像是吃辣味菜一樣,多棒呀!」
  游道子眨眨眼,看著小徒弟確實是這樣想,並沒有任何勉強之後才舒緩了心情,隨後就興致昂揚的幫著小徒弟做起了糖。
  糖最難的工藝並不是其他,只是在過濾和脫色方面有一些局限,現在大晉製作甜食的時候,多用飴糖,然而飴糖由於是用糧食發酵而來的,不止多有澱粉,產量也成問題,畢竟糧食還是很珍貴的,也就是在近幾年,人們才會有精力去製作飴糖,滿足肚子之外的口欲。
  至於飴糖的甜味不夠純粹,色澤渾濁發黃,都是一些小問題了。
  但是相對這些,蔗糖就不一樣了,就算是拋去過濾和脫色方面的問題,蔗糖在糖類中也是當之無愧的霸主。
  所以當看著小徒弟一道道工序下來,足足花了好幾天,才終於將一大堆的甘蔗汁變成了晶瑩的小粒的時候,游道子看著也不禁遲疑起來。
  「這是糖?」
  糖,不都是應該像是飴糖和石蜜那樣的糖稀,或者凝固以後變成糖塊嗎?
  這樣晶瑩的一粒粒,猶如雪粒一樣的東西,會是糖?
  如果不是自己親眼看到小徒弟將甘蔗汁變成這些,游道子肯定不信。
  「就是糖,不如嘗嘗看?好不好吃?」
  李小福將罐子裡面已經做好的糖挖了一小勺遞給師父,游道子只是略微遲疑,就張開了口。
  然而那一粒粒糖粒不過剛剛入口,游道子就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甜的!
  不止是甜,沒有飴糖略微的澀口,沒有石蜜那樣恬淡,而是濃烈的,幾乎讓人猝不及防的甜味,在一瞬間就融化在舌尖,以至於游道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裡面就已經佈滿了甜甜的味道。
  「居然比蜂蜜更甜……」
  李小福看著師父的反應笑起來,也挖了一勺給自己,當糖的味道融化在味蕾的時候,李小福的臉上已經滿是幸福。
  甜食,果然吃起來幸福滿滿!
  師徒兩個各自挖了幾勺陶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而有了糖,李小福就可以做拔絲啦!
  身邊沒有蕃薯和土豆,更沒有蘋果,只有芋頭和山藥找到一些,李小福笑瞇瞇的看著芋頭和山藥,決定就做這兩種了!
  作為毫無創造力只會一點點炒菜煮菜的廚藝新手,游道子師父負責處理食材,而李小福則熬著糖稀,等到將芋頭和山藥過油之後,就可以滾上甜甜的糖衣吃拔絲啦!
  游道子最開始還不知道小徒弟說的拔絲是什麼,在他看來,大概是要將這些切成絲,然後拔著吃?
  但是小徒弟又讓他切塊,讓游道子十分的摸不著頭腦。
  但是當小徒弟將一塊塊裹好糖衣的山藥塊芋頭塊從鍋裡夾出,而牽扯出一道道長長的絲的時候,游道子終於知道,這道菜為什麼叫拔絲了。
  簡直名副其實!
  而除了拔絲,既然有糖了,李小福又從周圍找到了梅子做了些酸梅子汁,合著糖一起做了糖醋口味的糖醋魚。
  兩道甜味的菜餚,再配上一份鹹香的之前就做好的小鹹菜,師徒兩個就正式開飯啦!
  拔絲外脆裡糯,甜甜的口感再加上軟糯的內裡,咬一口下去讓人既燙又捨不得鬆口,簡直是甜食愛好者的福音。
  而糖醋魚就更合胃口了,酸甜的醬汁混合著軟嫩的魚肉,不見腥味,反而極為鮮香,當酸甜的湯汁在舌尖上爆開的時候,嘴裡面滿是幸福的味道,游道子簡直愛不釋口,吃個不停。
  而兩個甜口的菜餚自然要有鹹味來中和一下,有什麼比之前做的爽口蘑菇絲更合適的呢?
  清涼又有韌勁兒,加上野芝麻搾出來的香油,細鹽,沿途找到的佐味香料,辣椒,作為中和甜味的小菜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於是這一天,游道子和李小福久違的又嘗到了吃撐的滋味,一起躺在草地上撐著肚子看星星。
  看著看著,李小福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趙小信。
  好懷念當初躺在被窩裡有人給他揉肚子的日子呀!
  只是現在都這麼大了,他都不好意思讓師父給他揉,只好自己揉。
  唉,不知道現在的趙小信在做什麼呢?
  他有點想家了_(:з」∠)_……


第59章
  此時被李小福惦念的趙小信, 也在想著李小福呢!
  誰叫他們是除了皇宮裡面一票人之外, 第一批享受到方便面成果的人呢?
  在得到了許多雖然不能普及, 但是在某些地方卻有妙用的東西後, 大晉就專門組建了一個特殊的軍隊, 這個軍隊並不歸各個軍掌管,就算是秦將軍的戍邊軍, 也不能指揮命令這個軍隊分毫, 只有大晉的皇上, 以及皇上任命的全軍總元帥, 才能指揮這個神秘的軍隊。
  而如今的趙信,就在這個軍隊中。
  十二歲從軍,到如今十五歲的趙信, 若不是依然帶著些青稚的臉龐, 從外表上已經看不出孩子的痕跡了,修長的身材裡面蘊含著極大的爆發力,輕輕彈出的時候仿若叢林裡面最狡猾殘酷的野獸,趁著敵人不備, 便是致命一擊。
  而他本身的武力值更是已經得到了全軍上下所有人的認可, 不認可的人早就在這幾年裡面被打服了, 若不是年紀尚小, 這幾年大晉又沒有戰事, 恐怕早就能升任將軍了。
  就算現在,憑藉著幾次對西域的實戰檢驗,趙信的軍功也在穩步提升著, 到如今,已經是營長裡面的佼佼者了。
  而作為營長,除了統領手下的兵之外,還有個好處,就是能夠優先得到上面的支持呀!
  那些迷彩啦背包啦之類的就不說了,光是不限量的方便面就足以讓底下的小兵們羨慕了。
  誰叫方便面那麼那麼好吃呢?
  作為一名參軍的老百姓,雖然這幾年生活好了,但是最多讓他們吃飽,吃好卻是少之又少,畢竟如果真的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人家,又哪裡會放他們參軍呢?
  在此之前,他們認為最好吃的就當屬大塊大塊的肉了,無論是羊肉還是牛肉,都是他們的最愛,哪怕是有些腥氣的豬肉,如果管夠,也是他們心中的寶。
  但是這一切,都在方便面出現之後改變了。
  原本上面想將那種大塊管飽的饃饃餅子換成了麵條,士兵們是很不願意的,雖然現在有了工兵鏟可以隨時煮,但是眾所周知,麵條並不頂餓,作為承擔巨大消耗的士兵們,相對於麵條,他們寧願要原本的饃饃餅子,至少可以吃飽,扛得時間還長,若能加兩塊肉,就是頂頂好的伙食了。
  可是當第一次嘗到方便面的味道之後,士兵們再也不提不要方便面的事情了。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麵條?
  那完全浸潤湯汁的麵條筋道又有彈性,一口咬下去,鮮香滿口;原本乾巴巴的蔬菜在吸飽了水分後又恢復成原本水潤的樣子,因為加了一道工序,反而多了一分耐嚼的口感,清甜又爽脆;製成肉乾的肉片在沸水的烹煮下很快膨脹起來,浸潤之後的色澤好看的不得了,味道更是絕頂,本身的鹹香加上湯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兩片完全不夠吃!
  而作為最最重要的一環——湯汁,更是匯合了好幾個御廚的精心調配,味道絕對不是吹的。
  至少士兵們從沒吃過這樣好吃的食物!
  於是方便面發放下去的當天,就有好些個士兵吃撐了,甚至還有耐不住誘惑一口氣把一整天的量一頓全部吃光的。
  營長們:「……」
  他平時也沒餓著手下的兵啊,怎麼就貪吃成這樣?
  而等到自己一吃的時候,營長們終於知道為什麼了。
  因為這次事件,營長們重新估計了方便面的威力,將所有的方便面都統一調配,總算遏制了這股貪吃之風。
  而除此之外,方便面的一些缺點,諸如士兵們擔心的不頂餓顯現出來,以至於雖然好吃方便,但是方便面還是成為了士兵們的二線糧食,一線糧食仍然是饃饃乾糧,讓士兵們扼腕不已。
  所以在不能常常吃方便麵的時候,營長們卻可以隨時隨地的吃方便麵,怎麼能不讓士兵們羨慕呢?
  士兵們羨慕的眼神當然被趙信接收到了,趙信只是略微思考,就想到了一個極為美妙的方法。
  那就是用方便面來提高士兵們的積極性——每次訓練前三的人可以吃一天的方便麵,不限量,隨便吃。
  這條聲明一出來,士兵們就瘋了,隨便吃方便麵,那是多麼美好的人生呀,這簡直比加銀子還讓他們開心,畢竟這種軍部內部的軍需用品,甚至只有他們這裡有,別的地方都沒有的物品,是絕對用銀子買不到的。
  於是原本就激烈的競爭更加激烈起來,誰叫他們有一千個人,但是卻只有三個名額呢?
  搶!必須搶!
  趙信營中的事情很快就傳到其他營地,其他營地也紛紛效仿,於是方便面的美名傳播的更加廣闊,這是李小福這個發明者,也始料不及的事情。
  相對於趙信這邊的熱火朝天,李小福這邊就要安靜的多了,在留了根,將甘蔗全部變成糖之後,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也再次踏上了旅途。
  當然,在此之前,還需要給家裡寫封信,順便將那些做太多,不易攜帶的糖粒們也捎回去,以及蔗糖的製作方法。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的下一站還待定,而距離這裡很遠很遠的皇宮裡面,卻再次因為李小福的信兒陷入了狂歡。
  玻璃溫室的效果在去年就已經得到了驗證,今年的普及和推廣正是實驗中,玻璃的產量也在提高中,辣椒現在已經成了京都最受歡迎的菜和調味品,畢竟在嚴寒的北方,還是濃郁的辣味更能讓人們暖和起來,而眼下不過才過了一年,福王居然又研究出了新的東西?
  糖?
  皇上和皇后看著自家兒子寄回來的雪粒一樣的白色顆粒,有些莫名,這……居然是糖?
  如果不是信裡面說的明白,他們恐怕會以為這是某種細碎的白沙或者精細的鹽粒,絕不會以為是糖。
  不管怎麼想,最主要的是驗證,於是皇上拿著罐子說道,「嘗一嘗?」
  沒有什麼比這個方法更好證明一切了。
  「嘗一嘗。」
  於是兩人就各自舀了一小勺,將那白色的顆粒放進了嘴裡。
  只一瞬間,兩人就瞪大了眼睛。
  等等!這個甜味?!
  用吃飴糖的量吃了一整勺的兩人不約而同的被這過分的甜度齁住了,而在短暫的齁住之後,兩人的表情卻越來越驚喜。
  完全沒有飴糖的澀味和澱粉的味道,也不同於石蜜的恬淡,只有最為純粹而濃烈的甜,這種味道簡直讓人著迷。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的又挖了一勺。
  只是這一次量就要小的多了,在又吃了一勺之後,兩人幸福的瞇起眼睛。
  對了,小福信上說,這種糖,似乎可以……量產?
  皇上的眼睛亮了起來,在研究了信上的製作方法之後,立刻叫來了大司農。
  而第一件事當然不是別的,而是收甘蔗呀!
  除了收甘蔗,今年的玻璃暖房裡面要種植的植物似乎也有了著落呢,非甘蔗不可!
  與此同時,皇后娘娘也將那一罐子的白糖放到了御膳房。
  雖然干吃就很好吃,但是只有在廚子的手裡面,調料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呀!
  她對吃了好多年的御膳房有信心!
  而御膳房也沒有辜負皇后娘娘的信任,不過短短時間,就用白糖做出了好多好吃的甜品,每一道都讓皇上和皇后讚不絕口,這一段時間幾乎天天吃甜食。
  就連不怎麼愛甜的胖崽,這一段時間都跟著蹭了幾頓。
  只是甜食雖然好吃,但是它的副作用也非同一般呀!
  首要的副作用,就是——胖!
  皇后娘娘還好,作為一個愛美的人,她時時刻刻關注著自己的身材,為了保持身材,有天天鍛煉,石鎖已經擋不住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要用鐵鎖來練習了。
  但是另一個同樣吃甜的皇上就不怎麼美妙了。
  吃的時候還不覺得,但是當吃過之後,看著自己的八塊腹肌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整塊,就十分讓人崩潰了呀!
  甚至不止是肚子的腹肌變成了一塊,就連身上各處都有了小軟肉,雖然因此更得皇后的喜歡,時不時有捏捏抱抱的福利,但是作為一個男子漢,皇上還是很崩潰。
  他終於迎來了遲到已久的中年危機——該怎麼去掉自己的小肚子?
  小肚子雖然軟軟很好摸,但是皇上還是更愛自己的腹肌的!
  於是在繁忙的政務之後,皇上不得不每天偷偷的鍛煉,爭取早日迎娶回自己的腹肌,做一個有肌肉的男人。
  當然,對於皇后每天捏一捏就不太高興的問「怎麼不太軟了」,皇上只能報以無辜的微笑。
  哼,作為一個男人,他怎麼能軟呢?硬才是男兒本色呀!
  於是愈發勤加練習。
  一整個冬日就這樣在忙忙碌碌中過去,忙著減肥保腹肌的皇上還有幾次趁著胖崽不注意,將它也一同拉上鍛煉道路,暫時沒看到什麼減肥效果,倒是胖崽愈發敏捷,現在已經一看到皇上就開跑,讓皇上望而興歎。
  另一邊,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也在並不太寒冷的冬天趕到了南方的山林裡,並且,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第60章
  當從高高的樹木上看到十分熟悉的身影的時候, 李小福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畢竟熟悉的人現在應該是在皇宮裡面, 要麼給胖崽開著讓它痛不欲生的減肥藥, 要麼給東家看看病, 西家出出診,不忙的時候就蹲在太醫院裡面兩耳不聞窗外事, 一心只侍弄他的那些藥草, 沒可能會在這裡呀。
  但是當樹上終於採摘到石斛的人向下看, 想要找到合適的落腳地的時候, 李小福終於看到了那萬分熟悉的面容。
  「姜太醫?!」
  那熟悉的面容以及特徵,讓李小福飛速的確認了來人就是他認識的那個。
  這讓李小福簡直詫異極了,姜太醫不在皇宮裡面待著, 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樹上的姜太醫聽到熟悉的聲音嚇了一跳, 還以為聽錯了產生了幻覺,難道自己不知不覺間中了哪一種藥草的招?
  等到向樹下望去,發現真的是福王的時候,那嬰兒肥大眼睛除了高一點黑一點與之前別無二致的身影, 和李小福簡直是如出一撤的詫異, 福王怎麼會在這裡?
  而福王在這裡的話……他轉頭四處望了望, 果然發現了游道子師父的蹤跡。
  從樹上小心的爬了下來, 姜太醫抖了抖衣袍, 將採摘的藥草放入背簍裡面,才對面前的李小福說道。
  「福王殿下安好。」
  對於姜太醫愛藥草勝於一切早就已經司空見慣,李小福只是好奇的看著眼前似乎滄桑了很多的人問道, 「姜太醫,你怎麼在這裡?」
  姜太醫拍了拍背後的背簍,「為了找草藥呀!」
  「草藥?」
  「是啊。」姜太醫長吁了一口氣,「之前能從醫書上面找到的草藥,我都整理完畢了,但是這世界上還有好多沒有被寫進醫書的藥草吶,所以我就出來找一找,爭取讓醫書裡面的藥草更豐富一點。」
  李小福吃驚的長大了嘴巴,之前醫書的內容還不夠豐富全面?
  雖然走的方向隨心所欲,也常常穿行於荒僻無人的地方,但是李小福這兩年還是會常常和師父一起到城鎮中,或放鬆一下,或買些補給,或接收爹爹和阿娘送的東西,所以對於這兩年的一些變化也是頗為清楚的。
  比如如今《三字經》已經成為蒙童必學的讀本了,比如姜太醫的《姜氏本草》已經刊印了兩冊,上面足有五百餘種藥草,以及三百多個治療常見病症的方子。
  「可是,《姜氏本草》上不是已經有五百餘種藥草了嗎?」
  李小福覺得這個已經很多了啊,而且光是這幾百種藥草能組成的方子就已經多得連書都裝不下了。
  「那只能夠?」姜太醫露出驕傲的表情,「你知道我這兩年,又在我的醫書上面加了多少藥草嗎?」
  李小福搖了搖頭,不過兩年時間,怎麼也要有幾十種新的藥草記錄在案吧。
  「三百八十八種。」
  「多少?」李小福瞪大眼睛,一時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百八十八。」姜太醫嘿嘿笑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鬍鬚,「怎麼樣?多不多?」
  「多!」聽到這個數字,李小福簡直對姜太醫無比佩服,幾乎兩天就發現一種新藥草,這得是多麼辛苦才能做到這樣呀!
  再想一想自己和師父遊山玩水,兩年了,好像就點了幾個穴,發現了蔗糖和辣椒,除此之外幾乎一無所獲,不禁對姜太醫十分羨慕了。
  怎麼做到的呀?
  面對福王崇拜的小眼神,姜太醫也是十分得意,坐在樹下,將背簍放在一邊就和李小福閒聊起來,說著他這一路的艱辛。
  和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不同,姜太醫出行雖然帶了護衛,但是護衛就算懂些武藝,和李小福與游道子也是比不了的,再加上並不是專門攀山越嶺出身,他們的目的又都在深山老林裡面,就顯得旅途格外的艱難些。
  在途中不適應倒下的有一名護衛,一名護衛因為誤碰毒蟲,雖然勉力救下來,卻不得不回去修養,以至於到了這座山的時候,姜太醫身邊的護衛已經只剩下兩個了。
  倒是姜太醫,這兩年雖然頻頻以不怕死的精神去嘗試藥草的藥性,但是不知是因為謹慎還是運氣,居然一次毒草都沒吃過。
  就連僅剩的兩個護衛,都有一個誤食了毒草,要不是趙信趕過來,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呢,姜太醫卻始終安然無恙,甚至尋找的許多藥草都是對人體有益的,不得不說十分棒了。
  「對了,趙信也在這邊,你知道嗎?」姜太醫詢問道。
  李小福睜大眼睛,「趙信在這裡?」
  姜太醫有些納悶,原本還以為福王是過來看趙信所以才到這座山的,現在看來福王不知道,那又是怎麼從茫茫群山裡面找到這座的?
  怎麼找到?當然是算卦唄。
  不過這個不能說,李小福已經被趙信在這裡的消息驚喜到了,「原來他們在這裡訓練嗎?太好了!我去找他!」
  仔細算算,李小福都要有兩年多沒見過趙小信了,之前就知道趙信因為參加了某個秘密軍隊去參加特別的訓練了,至於在哪裡?
  除了一句模糊的南方一無所知。
  李小福也沒有詳細詢問過這個,因為是秘密軍隊嘛,肯定有秘密在,他才不問呢!
  而且知道了自己的作用後,李小福已經將這兩年攢下來的牙齒都留下了,太子哥哥兩顆牙,小儀兩顆牙,姐姐兩顆牙,爹爹兩顆牙,阿娘兩顆牙,甚至胖崽都用小兜兜放了兩顆牙備用,還有外公,齊老,林相,姜太醫,方大人他們……至於其他的剩下的,就被他統統都給了趙小信。
  畢竟當時身邊只有趙小信總是出門不在身邊,李小福還是很擔心他噠!
  看著李小福這麼急匆匆的就要不辨方向的去找人,游道子抽了抽眉毛,拎住某人的後領,某個小胖娃發現自己跑不動的時候,才蔫蔫的回過頭看著師父。
  「急什麼,他又跑不了。」游道子雖然十分寵溺徒弟,但是同時也十分的注重形象,無人的荒野裡面自然怎麼放縱怎麼恣意怎麼浪怎麼來,穿的多邋遢都沒關係,但是有人在的時候?
  游道子表示,必須得撐起高人的形象呀!
  「可是,可是……」
  李小福還是很想第一時間去找趙小信,他好想念小夥伴兒呀!
  知道李小福的心急,游道子忍不住又揪了揪李小福的頭髮,「你就打算這麼過去?」
  李小福眨眨眼睛,這麼怎麼了?
  然而當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時候,臉蛋驀地爆紅。
  天吶!
  他剛才居然想這樣去找趙小信?
  一定會被笑話的吧!
  畢竟誰會穿著像個乞丐一樣的漏洞裝,全身黑黑的,還紮著歪歪扭扭的髮髻去找小夥伴呀,如果不是師父提醒,他都沒注意到。
  游道子見李小福終於注意到自己的形象問題,也鬆開了手,從背包裡面拿出帳篷裝好,示意道,「先換一身衣服?」
  換換換!當然要換!
  他們乾淨衣服還是有的,只是這一身因為爬山爬了好久,已經不能看了而已,其實他們平時還是很愛乾淨噠。
  於是姜太醫就這樣看著師徒兩人旁若無人的進了帳篷開始換衣服,整個人有種別樣的懵逼感——怎麼總覺得自己好像不存在的樣子呢?
  但是福王在這裡,游道子師父也在這裡,姜太醫還是坐在一邊等待了起來,等著等著,就看著帳篷旁邊的那棵褐色的草發起了呆,這棵草長得還挺別緻的,像是樹根一樣,一叢一叢的,要不是豎著的,簡直像是小蟲子。
  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像是蟲子,姜太醫實在是忍不住,偷偷的跑到帳篷門旁邊伸手揪了一下,斷口處雖然發白,看起來像是肉,但是仔細一模,就發現是植物的汁液而不是動物的肉感,真的是草不是蟲子,才有些遺憾的收回手。
  這個草真奇怪,以前沒見過呢,而且感覺也怪怪的,會不會也是一種藥草?
  姜太醫正散發著腦洞,帳篷裡面的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已經三下五除二的換好衣服,甚至游道子師父還給李小福重新紮了一個髮髻,這才整理完畢走出來。
  而剛走出來,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就看到姜太醫鬼鬼祟祟的蹲在帳篷旁邊,要不是早就已經熟悉姜太醫,知道他超級粘媳婦還有八個孩子養,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險些誤會了什麼。
  但就是這樣,姜太醫的動作還是有些一言難盡,讓師徒兩個同時身體一僵。
  姜太醫初時還沒意識到什麼,還想招招手讓兩個人一起來看帳篷旁邊的奇怪的草,但是當看到兩人齊齊僵硬的看著他的時候,姜太醫後知後覺的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地理位置,以及堪稱猥瑣的動作。
  畢竟那蹲地的動作,和帳篷門旁邊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容易惹人誤會了呀!
  不不,他真的沒有想要偷窺啊!相信他!
  姜太醫一手捏著草莖,一邊瞪著眼睛,一時間不知道是先解釋一下呢,還是該先站起來遠離事發地點比較好一點。
  但是無論哪一點,姜太醫都清楚的明白,自己光輝的形象是徹底的不見了。
  唉~


第61章
  經過解釋, 李小福和游道子終於相信了姜太醫不是有意, 而是沉迷藥草, 發現一種新的藥草就有些忍不住。
  主要是李小福在姜太醫的提醒下, 也終於發現自己帳篷旁邊的那一叢藥草是什麼。
  居然是冬蟲夏草?
  李小福詫異極了, 這種藥草他還只在資料裡面見過,沒真正的接觸過呢, 這驟然發現, 李小福也忍不住和姜太醫一起蹲著看著起來。
  此時正是夏天, 也是冬蟲夏草唯一可見的季節, 小小的細細的桿一樣的蟲草就這樣冒出小芽,佇立在地面上,看起來真的是有些奇特。
  游道子也沒見過這樣的植物, 乍一看像是蟲子, 但是仔細一感覺,就會發現其實是植物,不過在研究之後,游道子也詫異的發現, 原來是寄生類。
  寄生動植物自古皆有, 出現這樣一種似乎也不太奇怪。
  只是還不待李小福和游道子將自己知道的說一說, 就見姜太醫十分不怕死的將掰斷了一小段的蟲草放在自己的嘴裡, 還嚼一嚼辨了辨味道。
  李小福和游道子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就這麼吃了?」
  兩人簡直不可置信。
  這萬一有毒怎麼辦啊!他們可不是大夫治不了病救不了命啊!
  難道姜太醫不記得自己半途誤食毒草的那護衛了嗎?
  姜太醫一邊嘗一邊分辨著自己的感覺說道, 「是啊,如果不品嚐,如何知道藥性?」
  李小福和游道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就這樣還完好無損的過了兩年,姜太醫……這得是什麼運氣呀!
  李小福不禁想起了姜太醫之前說他新發現的那三百餘種藥草,如果都是這麼一一嘗試過來的,李小福再也不敢小瞧一個大夫了,這是何等的勇士。
  姜太醫一邊吃一邊從背簍裡面拿出紙筆記錄,一邊還和李小福解釋道,「這邊我已經掃過很多次了,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藥草,看來可能是只在一個季節生長的藥草,需要研究一下它的習性。不過就算只在一個季節生長,肯定也會有動物,像是鳥類對這種似蟲的藥草進行啄食,若是有毒,那麼這一片的鳥類在這個季節都會遠離這裡,而不會出現的,現在既然出現了,那麼就證明有毒的可能性極小。」
  但是就是這樣,對於姜太醫一言不合直接下嘴的動作,還是讓兩人飽受驚嚇呀!
  姜太醫寫完了還看到李小福在擔憂的看著自己,忍不住笑道,「放心吧,之前的藥草都是有動物啃食的痕跡或者用一些捕來的野物試驗過,看它們肯吃,我才會試的,沒有一直這樣。」
  然而李小福還是不相信,一直到了軍中營地,還在念叨著讓他小心,讓姜太醫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
  倒是游道子沒再管這些,也沒提醒自己徒弟,你是不是忘了姜太醫還帶著你的牙?
  若是這都能吃到毒草,這得有多大的霉運啊!
  不過姜太醫確實不小心,讓小福念叨念叨也好,免得小福以後擔心。
  幾人就這樣到了軍中營地。
  此時已經是下午,太陽的餘暉正在慢慢的消散,在外訓練的士兵們正在一一回營,李小福跟著姜太醫走進去,當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臉龐的時候,第一眼,險些沒有認出來。
  變化太大了!
  就在李小福走之前,趙小信還是個小少年的形象,雖然個子不斷在抽條,但是身板纖細,一看就還未長成。
  但是現在,趙信已然是個大人了。
  足足一米八幾的個子就不說了,站在一群兵裡面如同鶴立雞群,身材也極好,雖然依然纖細,但是肩膀已經變得寬闊,結實的臂膀露在外面,讓李小福忍不住屏息。
  這真的是趙信哥哥嗎?
  幾年鍛煉下來,在原有的敏銳上,趙信早已經更上一層樓,雖然李小福在外兩年,有著不小的變化,但是曾經朝夕相對的氣息那麼熟悉,以至於趙信想要忽視都忽視不了。
  小福?!
  而一轉頭看過來,眼前這個雖然長高了不少,但還是一樣胖嘟嘟的小臉頰,不是李小福是誰?
  「你怎麼會來這裡?」
  李小福只感覺一瞬間就飛了起來,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在趙大信的臂彎裡面啦!
  忍不住戳了戳趙大信胳膊上結實的肉肉,李小福笑瞇瞇的說,「我和師父遊歷剛好到這裡。」
  趙信忍不住摸了摸李小福的小腦袋,看著小胖娃的臉頰一如既往的肉肉的,身上也沉甸甸的,感受著小胖娃身上軟綿綿的觸感,趙信忍不住笑了,看來小福這兩年沒吃苦。
  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這兩年怎麼樣?」
  小福從小就沒出過皇宮,雖然對游道子師父十分的信任,相信他能夠照顧好小福,就算如此,在野外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意外,小福這兩年一定經歷了不少事。
  「很好呀!」李小福開心的回答道,忍不住偷偷比量了一下自己和趙大信,當發現兩人身高的差距越來越大的時候,忍不住偷偷沮喪了一下。
  嗨呀,趙大信怎麼長的這麼高了,看來他還要多吃點飯。
  趙信剛想再仔細詢問一下,旁邊的趙信帳下的兵已經忍不住聚攏過來,七嘴八舌的問著,「這個小娃娃是誰?」
  說實話,他們還沒見過自家營笑的這般開心過呢!
  要知道,趙信的威名可不是別人給的,而是憑借自己一刀一槍打出來的,武力值高冠十營,據說連將軍都打不過他,再加上知道自己臉嫩,也有本來性格就冷的原因,這兩年愈發鋒銳,就連其他營長見到趙信的冷臉都不太敢與之對視,可以說非常厲害了。
  他們見到的營長只有一個表情,那就是冷、很冷、特別冷,偶爾皺個眉頭,他們都要心驚膽顫營長是不是要加罰,十分可怕。
  而他們眼中不苟言笑宛如冰山的大魔王,居然在抱了這個小娃娃之後笑了?還笑的這般春暖花開的模樣?怎麼不讓這些士兵們震驚呀?
  這小娃娃是何方神聖,要不是自家長官年紀小,恐怕都會以為是他兒子了。
  難道是長官的弟弟?
  據說長官從小長於京城,背景雄厚手眼通天,家裡還有個弟弟……
  在他們的想像中,傳說中長官的弟弟估計也和營長一樣,是個冷冷的小酷哥,但是這看起來笑瞇瞇可愛透了的模樣,怎麼也和長官不是一個畫風的呀?
  士兵們百思不得其解,趙信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抱著李小福就進了營帳,打算一訴兩年間的事情,還是姜太醫在後面小心解釋道李小福的身份,怕這群士兵冒犯了福王殿下。
  福王殿下雖然小,但也是殿下呀,是不可以冒犯的。
  士兵們這才恍然大悟,然後身體一個個都僵住了。
  等一下,那個是福王?!
  這些年來被傳的神乎其神,他們從小就跟著家人一起祈福拜拜的福娃?
  他們簡直要被這個消息震暈了。
  而再一想到營長之前居然還抱了福王,不止如此,還親暱的叫了「小福」,兩個人那親密熟悉的樣子……
  士兵們一個個都瘋了。
  自家長官不愧是手眼通天的背景呀,看這和福王的親密程度,說是背景不厲害都沒人信吧。
  而且福娃呢!
  士兵們一個個腦子滴溜溜的轉了起來,哎呀,一會兒要好好表現一下,不知道如果表現好了,能不能摸一摸福娃?
  就算摸不到,讓福娃摸摸自己也好呀!
  想到會有福娃賜福,這群大兵們的表情變得十分幸福,彷彿被福光普照了一樣,一群人呆呆的一個表情,看起來十分詭異。
  也讓其他營地的人看了,指指點點內心後怕的想著,信營的人是不是練傻了?他們平時訓練強度就大,這會兒莫不是崩潰了吧。
  還有好心士兵求教姜太醫給看看的,被姜太醫擺擺手攆了回去。
  病?有什麼病?幻想□症嗎?
  讓趙信揍一頓就好了。
  這邊大兵們暫且不提,營帳內的趙信和李小福卻正團團坐話家常呢。
  趙信將自己這兩年的生活簡短的說了一下,大多數都是訓練,但也有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給他的訓練增添一些別樣的光彩。
  「你不知道,你想出來的那些東西在我們這裡有多受歡迎,特別是方便麵,那些士兵們現在對這個特別癡迷,我也很喜歡吃。」
  「真的嗎?」見到自己發明的東西有人喜歡,李小福當然很開心啦,想到趙信也喜歡吃,就更加開心了。
  說道這裡,李小福忍不住打開隨身的小背包,「我這次出門,還找到好多其他的好吃的呢,這個是辣椒。」
  李小福從背包裡面掏出紅彤彤的果子來,乾巴巴皺皺的,味道還有點刺鼻,「還有這個,糖,都是我和師父一起做的,特別好吃!」
  趙信聞著這奇怪的果子雖然十分想打噴嚏,但是作為小福的小夥伴,趙信完全相信小福,「那太好了,我一會兒就讓伙頭兵去做。」
  李小福見狀更加高興,想到師父一路以來對這些食物念念不忘的樣子,以及據說爹爹喝阿娘也很喜歡,李小福忍不住拍了拍胸脯,「放心,我一會兒做給你吃,不用伙頭兵,他還不會用,包你喜歡。」
  趙信十分信任小福,正好到了吃晚飯的時間,趙信就一邊幫小福處理食材燒火,一邊看著小胖娃熟練的在鍋裡面擺弄。
  火紅的顏色映照的格外喜慶,那誘人的氣味更是一點點蔓延開來,如果說初時還是不適的話,但是在香氣擴散開之後,那就全然是吸引了。
  士兵們也被這味道吸引過來,一個個連伙頭兵那裡的大鍋飯都顧不上了,眼巴巴的望著這邊,趙信板著臉喊了一聲,若是平時,這是士兵早就作鳥獸散了,但是現在,不知是營長抱著小娃娃的模樣太溫和,還是食物的香氣太誘人,一個個的居然都不肯離開。
  趙信沒有再管,只是隱蔽的嚥了嚥口水,隨後在李小福說可以吃的時候,伸出了自己的筷子。
  聞起來就很香,吃起來一定更棒!
  只是理想和現實終究還是有差距的,趙信吃的第一口,就忍不住全身僵住了。
  等等!這個味道?!
  說好的香香的超級好吃呢?
  這個辣到無敵嘴裡彷彿噴火一樣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是什麼呀?
  作者有話要說: 冬蟲夏草只在夏天可見,之前的bug已經修改,麼麼啾~~


第62章
  於是李小福第一次有幸見到了趙小信眼眶紅紅的樣子。
  趙小信是個多麼堅強的娃呀, 李小福小時候還嬉笑耍賴哇哇大哭過呢, 但是李小福卻從小都沒見過趙小信哭。
  就連趙小儀病重的時候, 這個小小的男孩兒都像是一棵大樹一樣為弟弟撐住一切, 沒有在弟弟面前露出過絲毫的脆弱。
  而現在?
  李小福偷偷笑著看趙小信找水喝, 眉眼彎彎,像個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不過偷笑歸偷笑, 李小福還是遞過了蜂蜜水, 有點甜味會更加解辣喲!
  這邊趙信喝過了水之後才總算是緩過了一口氣, 看著旁邊偷笑的李小福, 很是無奈,點了點他的鼻頭,這才躊躇著看向湯鍋, 不知道該不該伸第二下。
  他總算是嘗到了這個所謂的辣椒的滋味, 整個嘴巴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真的還要再嘗試嗎?
  李小福看趙小信不肯再伸筷子了,笑著吐了吐舌頭,倒了些香油出來, 放到趙信的旁邊, 「不如蘸著這個再試一試?」
  趙信將信將疑, 可是看著小胖娃期待的目光, 他還是伸出手夾了一塊蘸了蘸, 原本極致的辣意似乎隨著被香油帶走的紅色一樣漸漸褪去,這一次的嘗試,趙信終於沒有再要水喝。
  李小福看著趙信的神色, 從小到大的熟悉讓他知道,趙信有點喜歡這個味道了。
  事實也是如此,雖說辣度對趙信來說有點過高,但是辣味隨後帶來的刺激卻讓趙信十分喜歡,正是傍晚的時候,初夏的時節還帶著涼意,微風徐徐吹拂在熱燙的臉上,說不出的舒服。
  而有什麼是比美食更讓人放鬆的呢?
  李小福和趙小信吃的歡快,旁邊的信營的士兵們卻看著營長獨自開的小鍋十分的羨慕。
  那個香氣!簡直讓人饞涎欲滴!
  李小福最開始還沒注意,但是不一會兒,就發現了其他士兵的目光,這種目光李小福已經看過很多次啦,每次他做飯的時候,游道子師父看著他的目光就是這樣呢!
  李小福遲疑了下,看向趙小信,「哥,他們?」
  如果可以的話,就都分一點?
  趙信對自己手下的兵已經無比熟悉,看著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將小胖娃的臉轉過來,壓了壓,「好好吃飯,先不理他們。」
  先好好饞一饞,他們才有努力訓練的動力呀!
  ——每次吃方便麵讓大兵們圍觀的趙信如此想到。
  李小福不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趙信既然說了,他就這樣聽唄,於是直到將所有的餐具都收拾好了,士兵們也沒嘗到一點點,只能聞到那好聞的香氣就飯吃,十分的淒涼。
  吃完飯,就是就寢啦。
  闊別兩年,游道子師父體諒兩個小夥伴很久沒見面,自然將空間讓給了兩人,而李小福也十分想念趙小信的懷抱。
  睡袋雖然又輕薄又暖和,但是哪裡有趙小信的懷抱好睡呢?
  這兩年睡袋睡下來,擾的李小福連踹被子都踹不開,把李小福憋壞了,眼下終於和熟悉的小夥伴在一起,李小福終於可以開心的踹被子啦!
  因為有趙小信給他蓋!
  想到又可以來回翻滾想怎麼睡就怎麼睡,李小福簡直開心極了!
  趙信也十分想念李小福這個小暖爐呀!
  雖然身處南方,溫度比較高,但是溫度高不代表不冷呀,南方濕冷的天氣簡直如影隨形,即使穿的再多,冬天的時候也冷得要命,外衣根本沒辦法御寒。
  每當這個時候,趙信就忍不住想起他的小暖爐,如果他還在,恐怕就算天氣再冷,也不會怕吧。
  眼下雖然已經初夏,但是對於和小暖爐一起睡,趙信還是很期待噠!
  然而這期待,不過半夜,就已經全然消失無蹤。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都過了兩年了,某個小胖娃睡覺還是這麼不老實?
  當再一次手腳並用將某娃揣在懷裡的時候,趙小信無奈的歎了一口氣,蓋好被子,將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之前以為兩年睡袋下來睡姿會好一點的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就算什麼都有變化,小福的睡姿估計也不會變了。
  於是本來想的抱著小暖爐一覺到天明,變成了半夜不停的蓋被子,等到第二天,李小福不出意外的見到了一個黑眼圈的趙大信。
  李小福莫名的有那麼一點點心虛,「你的眼圈怎麼啦?」
  趙信揪了揪某人的鼻子,「你說呢?」
  李小福不說話了。
  嗯,咳咳,睡相這種問題,想改也改不了呀!
  等他今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會好好約束自己的,他保證!
  只是這一天晚上,看著翻著肚皮的某娃,趙信只能又勤勤懇懇的做著自動蓋被器。
  趙信還能怎樣呢?自己想抱的小胖娃,就算睡相再差,也要繼續抱下去呀!
  李小福在軍營裡面也沒有什麼事情做,在和將軍打過招呼以後,就看著士兵們訓練。
  在第三天的時候,也在士兵們被饞了三天以後,李小福終於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辣椒,還交給廚子做成了牛肉醬,只要訓練前三,就可以得到這種新鮮又極香的食材啦!
  此言一出,大家的訓練頓時更加積極了。
  之前方便面就已經足夠讓大家開心了,但是方便麵,最多只能吃一次呀,但是這個辣椒就不一樣了,特別是那個辣辣的牛肉醬!
  平時就著饃饃也能吃,可以說是非常划算了!
  於是一個個都爭前恐後起來,訓練愈發熱情,簡直和方便面剛出現的時候一樣。
  只是士兵們的訓練看起來熱情,李小福也看了好幾天,卻始終覺得缺點什麼。
  只是具體缺什麼,對於一個沒有進行過士兵訓練的人來說,李小福又說不上來。
  於是等到晚上一起睡的時候,李小福就悄悄的和趙信說起了練兵的事情。
  這種具體的他是不懂啦,但是雖然不懂,知道的卻並不少。
  多少現代的練兵的法子他可都記在腦海裡,古今之間多少有些互通,即使並不能全然相容,但是取長補短總不是難事。
  而且他既然感覺不對,那麼就一定是有短板,而他看不出的短板,不代表別人看不出來呀!
  所以和趙小信說準沒錯的!
  於是趙小信就聽著小福嘮嘮叨叨,裡面許多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練兵的方式,乍一聽有些荒誕,但是早就習慣信任小福的趙信仍然聽得十分認真,而在聽進去之後,趙信驚訝的發現,這些荒誕的方法居然都有著極大的可行性。
  特別是分小隊,小隊分兵種,還有奇異的訓練,各種場景的模擬,都十分適用。
  而李小福提到的紀律,卻是趙信最為關注的地方。
  他們的軍隊紀律強嗎?
  當然強。
  可是這和李小福說的紀律相比,卻小巫見大巫,讓趙信忍不住沉思起來。
  於是李小福說的累了,呼呼睡了,趙信還在沉思著,足足一夜過去,才長吁一口氣。
  而天剛亮,趙信就去找了將軍。
  兩人具體談了什麼不知道,但是在第四天,士兵們訓練的項目就變了,更多更雜,而對於紀律的要求,更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的嚴厲,讓士兵們苦不堪言。
  士兵們的叫苦聲李小福當然聽到了,此刻也只能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心裡邊心虛極了。
  也只能在心裡面安慰這些士兵,雖然是挺苦的吧……但是訓練之後,卻能夠變得更強更厲害,以後在戰場上面,也能發揮的更好,更容易保住性命呀!
  只是這樣安靜祥和偶爾雞飛狗跳的日子終究短暫,轉眼間夏季已過,就連姜太醫都在這個秋天回京了,時隔兩年,收集的藥草足夠,他要再編纂一冊《姜氏本草》,回京顯然是個好選擇。
  而趙信,也要大軍開拔了。
  西域不穩,有西域小國言吐蕃大國正在集結小國準備偷襲邊境,但是邊境一切安好,並沒有任何的異動。
  皇上拿不準西域動向,而兩邊貿易一向是嚴厲禁止的,從走私那邊探查也並不靠譜,所以這時候,就是他們這特殊的軍隊出場的時候了。
  探查軍隊動向為主,如果軍隊無異動,那就盡可能的多多收集情報,如果西域真的有發兵的打算,那就任由他們自由發揮。
  養了兩年的劍,也該出鞘見血了。
  想念了兩年的人就要離開,李小福十分不捨,而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士兵們,對福王更加不捨。
  沒了福王,到哪裡去找那樣新鮮好吃的食物,嘗到那樣美味多姿的菜餚呢?
  而且只要有李小福在,營長的表情簡直柔和了不止一點半點,甚至長官還笑過,這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呀!
  就連訓練他們的時候,下手都沒那麼狠了。
  ——完全不知道他們之所以後來那麼慘,完全是因為福王之故呀!
  所以對於即將離開福王,士兵們心裡都很不捨得,但是上面下了命令,他們也沒辦法。
  養了兩年,寸功未建,眼下可以出鞘飲血,他們其實比誰都高興。
  沒有什麼比實戰更能檢驗他們訓練的成果了。
  所以儘管不捨,士兵們還是要一一離開。
  和士兵們同樣心情,比士兵們更加濃厚的,卻是趙信。
  小福在的日子,是他唯一脫下盔甲,坦露真實的自己的時候,那樣的輕鬆和快活,就像是偷來的時光,快的不可思議,也讓他措手不及的就這樣過去。
  如今他要離開了,穿上自己的鎧甲,去做一個將軍。
  那是他爹爹的願望,也是他的願望。
  只有掃平一切,才能讓皇上皇后,小福小儀,以及百姓們,都安安穩穩的。
  所以他不後悔。
  只是離開總是讓人不捨的,所以在這一天早上的時候,他如同往常一樣沒有叫醒李小福,只是將他的被子又掖了掖,就靜悄悄的掀開帳篷的簾子離開了。
  帳篷外,星光還在天上揮灑,而地上,一列列士兵們正凜然而立,趙信一揮手,士兵們就行動起來,背著行李,向遠方蜿蜒而去。
  一切靜悄悄。
  然而被子裡面的李小福卻睜開眼睛,看著沒透出光亮的帳篷,濕潤了眼眶。


第63章
  趙大信偷偷走了!
  李小福當然知道, 雖然他已經很小心了, 可是軍中的消息早就傳遍了, 即使趙大信想要隱瞞, 也瞞不住啊!
  可是即使知道, 李小福還是感覺十分難過。
  裝作不知情的樣子,看著趙大信偷偷的穿衣服, 給自己掖被角, 看著他又偷偷的離開, 李小福恨不得抓住趙大信, 將他埋進被子裡面,不讓他走。
  可是卻不行,趙大信畢竟還有自己想要完成的理想和應盡的責任呀。
  所以他只能就這樣看著帳篷外, 直到原本略微嘈雜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直到游道子師父過來。
  看著還裹在杯子裡面的小胖娃,游道子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趙信走了,我們也該走了。」
  將軍和趙信給他和小福留了足夠的物資和儲備, 足夠他們生活一段時間, 只是他和小福本就是因為他們在此, 所以才多逗留了一段時間。
  如今既然將軍和趙信已經走了, 那麼他們也不必多留了。
  李小福點點頭, 「嗯。」
  是啊,他們也該走了。
  自己穿衣服,自己疊被子, 自己洗漱,自己做飯,李小福在幾個月之後,忽然感到有點孤單。
  畢竟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呀,誰叫這些之前都是趙大信幫他做的呢!
  幫他穿衣洗漱,疊被整理,甚至做飯都包攬的妥妥當當,李小福只需要吃喝玩樂就好了,眼下沒了趙大信,李小福又要花很長時間去習慣這些自己做了。
  其實師父也會願意幫小福噠,只是李小福好意思讓趙大信幫忙,畢竟是要好的小夥伴嘛,但是若換做游道子師父……李小福怎麼可以這麼勞動老人家呢?
  所以還是自己做吧。
  吃完沒有趙信和士兵們一頓安靜的早飯,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也該繼續走上遊歷的路途了,之前都是李小福卜卦算出方向,如今既然再次開始遊歷,自然也要按照原本的計劃來。
  所以李小福在背上小背包裡面的行禮之後,就拿出兜兜裡面的銅錢搖晃起來。
  一次,兩次,三次……李小福心不在焉的搖晃著,心裡面卻始終想著趙信。
  趙信走的那麼早,會不會冷?
  他有沒有吃早飯?物資準備的充分嗎?會不會把他做的牛肉醬又當做是獎品激勵士兵?希望將軍不會搶他給趙信做的糖饃饃……
  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查看著三次卦象,略微思考一下,李小福就指著道路的另一側說道,「這邊。」
  游道子對此毫無異議,哪怕面前沒有路,只有荒蕪的草叢,只要小徒弟想要去的地方,游道子都會和小徒弟一起走的。
  於是師徒兩個就再次踏入了野草中,開始漫漫的遊歷生涯。
  原本濃重的思念在時間的沖刷下漸漸變淡,就在李小福以為他和趙信的下一次相遇,會是在皇宮裡面的時候,這一天走來,游道子師父卻忽然發現四周有異動。
  給李小福打了個警惕的手勢,師徒兩個的動作都有所變化,游道子師父是標準的攻擊動作,而李小福卻是隨時逃跑和防禦的動作,就在兩人準備做好的一瞬間,游道子師父瞬間衝出。
  樹上的人原本正悄悄的向著這邊移動,萬萬沒想到即將遇到的不是叢林裡面的野獸或者獵戶,而是一個絕頂高手,以至於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就被抓了出來。
  鉗制幾乎在本能之下完成,所以當游道子和李小福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就出現了一個穿著迷彩的年輕士兵。
  而且,這士兵看著還有點眼熟。
  游道子&李小福不約而同的沉默:「……」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是趙信隊裡面的兵?
  小斥候原本都嚇傻了,以為自己遭遇了敵人就要不測了,還想著怎樣留一些線索給營長,只是當一抬頭的時候,小士兵也沉默了。
  這、這這這不是老神仙和福王嗎?
  「福王殿下?國師大人?」
  小士兵狼狽的樣子彷彿是無聲的譴責,游道子咳了一聲鬆開手,「你怎麼在這裡?」
  游道子和李小福都是不解,趙信營裡面的士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斥候猶豫了一下,想到即使自己不說,福王和游道子國師也能很快知道原因,於是回答道,「我是大軍前來探路的斥候。」
  言下之意,大軍就在後面。
  游道子和李小福瞬間瞭然,原來是趙信他們行到這裡了嗎?
  只是隨即兩人就更不解了,他記得,他們好像原本是在趙信他們後面出發的吧,走的還不是一個方向,所以說,趙信究竟是怎麼走到他們後面去的?
  或者說,他們是怎麼走到趙信他們前面的?
  兩人都是極為聰明的人,游道子想了下,只以為是緣分,但是李小福想著想著,卻不由心虛起來。
  誒,他記得……他之前卜卦的時候,好像想念了一下趙大信?
  所以……從卜卦求什麼得什麼來說,就將他們帶到了這裡?還抄了個無人得知的近路。
  從邏輯上來說,似乎沒毛病。
  一個斥候的時間是有著嚴格的規定的,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就代表著這個斥候發現了什麼,或者遭遇了什麼,所以就在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耽誤這一會兒,原本林深處已經出現了一支小隊,感受著逐漸靠近的陌生氣息,游道子對李小福點點頭,然後對斥候說道。
  「你的人來找你了。」
  斥候愣了一下,但是就在下一瞬間,同伴之間的默契和熟悉,以及那隱隱的氣息告訴他,同伴真的來找他了。
  「我在這裡!」
  小斥候十分激動的喊道,同伴聽到聲音立刻趕過來,當發現他完好無損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當目光轉向旁邊的時候,這些人卻忍不住身體僵硬起來。
  等一等,如果沒看錯的話,同伴旁邊那兩個人,似乎是——福王殿下和國師大人?
  福王殿下和國師大人怎麼會在這裡?
  到了營地以後,趙信也是這樣想的,小福和游道子師父怎麼會在這裡?
  趙信倒是沒有想小福和游道子師父跟著軍隊過來的這種想法,他們是急行軍,足足趕了一個多月的路,才終於在眼下到了西域邊境,只要穿過這條森林邊線,另一邊就是西域的高原。
  小福就算想要追,追上一個月他們不可能沒有發現,更遑論追到他們前面去了,唯一的一種可能,就是他們是走的另一條路,才走到了他們前面。
  「你們抄了近路過來的?」
  李小福撓撓頭,「不知道算不算近路,不過並不是沿著你們的路線過來的,我們是從這邊,到這裡,再到這裡過來的。」
  李小福在地圖上點了幾下。
  趙信看著這幾個點,忍不住眼前一亮,這樣過來似乎確實路線要短上許多,只是……
  「這裡不是一處斷崖嗎?」
  他和將軍當時也想過從這裡走,但是深深的斷崖卻讓他們放棄了這個想法。
  「這裡雖然是斷崖,但是我和游道子師父找到了一條比較狹窄的縫隙,砍了一棵樹作為橋樑就走過來了。」
  趙信聞言眼前一亮,居然還有狹窄的縫隙?
  如果這裡可走的話,那麼在他們之後的大軍似乎就可以做橋走這一條路,而不必繞行了。
  忍不住揉了揉小胖娃的腦袋,小福還真的是個小福星。
  而接下來的行程裡,李小福更是滿分驗證著趙信的這句「小福星」。
  目的地就在眼前,即使趙信想要將李小福送走也不太可能,所以只好將李小福帶出森林,打算找附近的村落安置他,只是沒想到,李小福剛一走出森林,就已經認出了他們大軍此行的目的地。
  「你們要去西域?」
  李小福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信苦笑著點了點頭,他知道以小福的聰明,這點是瞞不過去的。
  「然後你們就打算這樣直接過去?」
  李小福看著趙信以及一干的士兵們。
  趙信再次點頭。
  他們穿著迷彩,全套裝備,還有物資,擁有這些,對於已經訓練了足足兩年的他們已經足夠。
  看著趙信自然無比的點頭,李小福卻簡直想要罵人了,居然敢絲毫沒有準備就進高原,還一副自信的樣子,李小福快要被氣死了。
  「不行!」
  李小福的氣憤實在是太明顯了,趙信愣了一下問道,「怎麼?」
  「高原的氣候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樣,貿然進入而不經過適應期的話會產生很多的不良反應的,諸如胸悶頭痛頭暈之類的都是小事,有的人反應嚴重甚至會危及生命。」
  怕趙信不聽,李小福說的很嚴重,「特別是急行軍,如果緩和的走路還好,若是急行,以你們未曾在高原長期適應過的身體,很可能會產生窒息,從而死亡。」
  「還有這裡的高原多風,乾旱,還晝夜溫差極大,雖然現在不過是秋天,高原晚上的夜間少說也要穿上棉襖才能扛得住寒冷,這些你們都準備了嗎?」
  趙信,趙信不敢說話了。
  這些他們都沒有準備。
  要說前期準備,他們當然是有的,無論是西域人有的高原紅,還是他們的吃食,乃至怎樣潛入而不被發現,他們還專門學習了西域語言,可是關於這些涉及氣候的問題,趙信還真的疏忽了。
  「所以沒有?」李小福虎著臉問道。
  趙信尷尬的點了點頭。
  李小福更生氣了,他止不住的想著,如果不是自己機緣巧合的跟到這裡,如果不是斥候發現了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詢問了一下,那麼大軍進入西域會發生什麼?
  想著想著,李小福就紅了眼圈。
  李小福是多麼樂觀的娃呀,除了撒嬌耍賴的時候會假哭兩聲,還有什麼時候見他哭過?
  此時看著紅著眼圈的李小福,趙信整個人都慌了,將小胖娃抱在懷裡哄著,「不哭不哭,我再也不敢了,你別哭。」
  「我沒哭!」李小福哽咽著說道。
  「好好好,你沒哭。」趙信抹著李小福有些濕潤的眼眶,心疼的不得了,「要不你罰我吧,我再也不這樣疏忽大意了,你隨意罰,怎樣都行。」
  李小福眨眨眼睛,淚珠將墜不墜的掛在睫毛上,像一顆美麗的露珠,「真的可以隨意罰嗎?」
  「真的真的。」只要讓小福不哭,哪怕是天上的月亮他都幫他摘下來。
  而下一秒,李小福的臉上就綻放了一個笑容出來,「那好,我要捏你屁股!」
  哼,小時候的捏屁股之仇,總算可以報啦!
  聞言,趙信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等等,小福說要罰他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趙信:這比摘月亮還難0-0!


第64章
  「捏皮鼓!」
  彷彿是怕趙信沒聽清, 李小福笑瞇瞇的又重複了一遍。
  趙信聞言, 臉都乍紅乍青, 五彩繽紛極了。
  如果是別的, 哪怕是打一頓, 趙信也都認了,但是捏皮鼓……要知道趙信從小到大, 連打皮鼓都沒有被打過, 更別提捏了。
  而且這種地方總是要隱秘一些, 也更難為情一些的, 若他還是個小孩子也就罷了,但是早就已經過了十二成丁之齡,又已經歷練了好幾年, 如今十六歲的他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人了, 還被捏的話……多彆扭啊!
  趙信之所以名為信,就是曾經的趙將軍希望他信義為先,可是面對這種懲罰,饒是趙信以自己的名字為豪, 也不得不厚臉皮的開口道, 「可不可以換成別的?」
  怕李小福想出更可怕的懲罰, 趙信還主動提議道, 「比如打一頓?蛙跳三十圈?做飯三個月?」
  然而早就熟知趙大信的性格, 李小福怎麼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笑容更加燦爛道,「不行喲!就這個!」
  趙信的臉色垮下來, 「換一個,換一個吧,好不好?」
  趙大信什麼時候這樣軟語相求過呀,李小福受用極了,可是面對這難得的機會——趙信的武功可是比他強很多的,想要強捏基本不可能——李小福還是不想放過。
  「不換,哼,如果不讓你記住這次,下次再犯怎麼辦?」
  李小福的理由冠冕堂皇極了,可是正如李小福熟悉趙信一樣,趙信也十分的熟悉李小福呀,看著那一如既往的狡黠的笑容,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小機靈鬼在想些什麼?
  臉上掛著懇求,心裡面更是無奈,若說反悔,以趙信的武力當然是能反悔的,可是他之前已經答應李小福了……
  「我下次絕不會再犯了,不不不,是沒有下次了,這次,就先懲罰別的,如果我再犯錯,就換成這個懲罰好不好?」
  怕李小福不同意,趙信還將某個小胖娃抱在了懷裡,淡淡的熱氣隨著懇求的話語吹拂在耳邊,李小福忍不住抖了抖耳朵,感覺有點燒。
  哼,壞人!
  而更加狡猾的是,某人居然把手輕輕的放在了他的小肥肉上,要知道,李小福的腰不止是肉多,癢癢肉更多,只要略微碰一碰,就會笑個不停,趙大信當然清楚這點。
  李小福:「……拿開。」
  趙大信巋然不動,還在低低的懇求著,「好不好,小福?」
  不好!當然不好!
  李小福神氣的仰著小眉頭,用腦袋頂了頂趙大信的下巴,「不好不好就不好。」
  隨後李小福的腰就被襲擊了。
  「哈哈哈……啊哈……停!停下來!」
  李小福的眼淚都要被笑出來了,趙大信居然真的撓他的癢癢,這個卑鄙無恥的壞人!
  可是他正坐在他的懷裡,連逃都逃不開,無處可躲的感覺讓李小福難受極了。
  「好不好,小福?」誘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好!
  「嗯?」低沉的聲音更誘人了。
  「好好好!」在癢癢肉的威脅下,李小福可恥的屈服了。
  趙信這才停下了呵癢的手,給李小福整理凌亂的衣衫。
  李小福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對趙大信控訴道,「你卑鄙。」
  趙信忍不住笑道,「是,我卑鄙,所以來打我吧。」
  李小氣憤的捶了他兩下,趙信在他發洩之後才捏著看了看他的小拳頭,吹了吹,顯然一副怕他捶疼了的樣子。
  李小福:「哼!」
  李小福更生氣了,這個人皮糙肉厚,打兩下根本就不當事的。
  就該捏他給他長記性。
  「乖,不氣不氣。」
  怎麼可能不氣?
  趙大信出爾反爾不遵守約定還敢撓癢癢威脅審判官,李小福表示氣極了!
  可是自己現在人還在趙大信的懷裡,劣勢太大了,李小福決定君子報仇,一天不晚。
  等他晚上的!
  於是等到晚上一起睡覺,感覺到某個小胖娃娃偷偷摸摸假裝自己睡著了,最後將手轉移到自己的時候,趙信合了合眼,假裝不知道。
  如果不讓這個小胖娃捏一下,是不會干休的,趙信可不想一天到晚聽某娃的念叨,被某娃惦記自己。
  只是暗中使了使力。
  於是李小福本來正準備捏一捏趙大信,怎麼也要找回場子來,只是手剛開始使勁,就發現,手下的肉怎麼變得硬硬的了,捏都捏不動的!
  再使勁,還是沒捏動,再看某人好像睡熟了的樣子,哪裡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趙、大、信!」
  「嗯?」趙信一副被吵醒的迷迷糊糊樣,還揉了揉眼睛,這對於時刻警覺連他翻個身都會醒一下給他蓋被子的驚醒模樣相比,簡直太假了。
  「不許繃著!」
  哪有人練武練得皮鼓上都是肌肉捏都捏不動的!
  「哪裡繃著了?」趙信無賴道。
  「皮鼓呀!不許繃著,我都捏不動!」李小福瞪著眼睛說道。
  趙信在夜色裡挑了挑眉毛,「誒?你已經捏過了?那不許再說我耍賴啦!我已經兌現完了。」
  啊!
  李小福更生氣了,「根本就沒有兌現好嗎?我都沒有捏動,你繃著讓我怎麼捏?」
  他想捏的,是軟軟的,彈彈的,手感超級棒,就像是他自己一樣的呀!
  「我的就是這樣子啊,你的不是這樣嗎?」
  趙信的語氣充滿了疑惑,說著,還順勢伸手捏了把李小福的。
  手感就像是李小福自己所想的那樣,軟綿綿的,和小時候差不多,讓趙信又回憶起了嬰兒時期的李小福,那時候想怎麼捏就怎麼捏,簡直快活極了。
  趙信在這裡兀自懷念著從前,那邊李小福已經氣炸了。
  「你居然還敢捏我的!」
  啊啊啊這個人怎麼這麼壞!
  「咳咳,」眼看著某人要炸毛,趙信趕緊將人摟住,手腳壓下,「誒,那什麼,我這不是比較一下嗎,沒想到你的真的這麼軟。」
  正常人的都是這麼軟好嗎?
  李小福恨恨的咬了口趙大信的胳膊,這次趙大信可沒敢繃著自己的肌肉,就怕把小胖娃的牙給硌壞了,要知道,這可不是乳牙了,可以換。
  「正常人都這樣,我不管,你快點放鬆讓我捏一下。」
  在手腳不能動的情況下,李小福也只好用腦袋頂著某人的胸膛,一會兒撞一下,一會兒撞一下,儼然像是寺裡的和尚撞鐘一樣。
  趙大信不得不將某娃的腦袋也固定一下,免得第二天看到個紅紅的腦袋瓜,畢竟他胸口……也挺硬的。
  「真的放鬆不了,你都捏過了不是?」趙信軟語相對。
  「不,我不信,我要捏軟的,你快讓我捏。」
  趙信拿懷裡這個磨人的小霸王簡直沒轍,「乖啦,真的沒有軟的。」
  「有的,你快放鬆!」李小福才不信呢。
  「真的沒有。」趙信堅決不鬆口,不然被捏……那感覺多詭異啊。
  「誰說的,一定有的,你放鬆就有了。」李小福不肯放過。
  「練外家功夫的都是這個樣子的,不騙你。」趙信信誓旦旦的……騙娃!
  李小福這次更炸了,脫口而出,「哼,爹爹也是練外家功法的,他的都是軟的,你的怎麼會不是?」
  趙大信:「……???」
  李小福:「……!!!」
  糟糕,說漏嘴了!
  趙大信的臉色變得難以言喻,李小福更是目光看向帳篷頂,一時間空氣陷入了安靜之中。
  「咳咳……你怎麼知道的?」
  趙信實在是難以想像,小福究竟是在什麼情況下,知道皇上的……是軟的,咳咳。
  李小福更尷尬了,和爹爹阿娘一起睡的時候,阿娘一生氣就捏阿爹的,他們都以為他睡著了,但是實際上他沒睡著並且知道了,這種事情能亂說嗎?能亂說嗎?
  顯然不能!
  所以李小福只是尷尬的「唔」了聲,「你管我怎麼知道的,反正就是軟的,我不管。」
  這個話題太危險了,趙信一把抱過李小福,將他整個人都塞到懷裡說道,「睡覺吧。」
  「我不要,你給我捏一下,捏一下嘛。」李小福不肯干休。
  「乖。」
  趙信一邊哄著,一邊拍著李小福的身體,從小時候開始就照顧他,什麼樣的力道和節奏能讓懷裡這個小娃娃陷入沉眠,趙信再清楚不過了。
  本來就已經很晚了,李小福又折騰了半天,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眠本來就多,眼下被這麼熟悉的一拍,就更加想睡覺了。
  「就捏一下嘛……」李小福嘀咕著,聲音就漸漸的軟了,連呼吸都和緩了。
  趙信漸漸的放鬆下來,鬆了口氣,目光虛點了幾下李小福的額頭,真是個小磨人精。
  沒想到,就在趙信放鬆下來的時候,李小福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的捏了一下趙大信的。
  速度特別快,趙大信都沒反應過來。
  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到某娃的哈哈笑聲,「軟的軟的是軟的,讓你騙我,哼!」
  趙大信:「……」
  熊孩子不收拾是不行了!
  於是接下來一整晚,帳篷裡面都傳著各種止不住的笑聲和求饒聲,兼有一些「別捏了別捏了」的低語,熱鬧極了。
  至於鬧到什麼程度嘛,兩人早起的黑眼圈出賣了他們。


第65章
  第二天,李小福打著哈欠從帳篷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趙大信早就已經起床去操練士兵去了,李小福吃了專門留給他的早餐,隨後就向操場那邊,打算看看趙大信那裡操練的怎麼樣。
  只是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等他到了宿營地開闢出來的操場的時候,卻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他們去哪了?」李小福問旁邊的一個士兵。
  士兵昨天就知道他們之所以在這裡停留的原因,更知道在昨天將軍帶人去高原試驗的時候,真的出現了如福王所說的不良的反應,對忽然出現在隊伍裡面的福王很是感激,對於福王是上天派下來的福娃的傳說更是深信不疑。
  聽到福王問他話,連忙恭敬的回答道,「拜見福王,將軍之所以不在,是因為他們都去高原訓練了。」
  他們想要更為隱蔽的進入西域,就必須要經過西域的高原,在李小福昨天和趙大信說過進入高原種種的不良反應之後,將軍很顯然聽進去,並且付諸行動了,李小福聽著很欣慰。
  如果是真刀真槍失敗了也情有可原,若是因為前期準備不足,而倒在水土不服上面,相信這些士兵就算勝利都不會甘心。
  所幸這個不足之處被提前戳破。
  「我想去看看可以嗎?」
  雖然遊歷過高山,也遊歷過長河,更遊歷過懸崖和低谷,但是對於高原這種地方,李小福還真的從沒有見過。
  昨天被趙大信耽誤了就不說了,今天既然有機會看看,李小福自然不會錯過。
  士兵們對李小福的崇拜已經到了很深的層次,聽到福王想要去,自然不會不聽從,反正前面已經有人開闢過安全的地區,更有斥候隨時警惕周圍,不怕有危險。
  於是李小福就這樣到了趙信他們訓練的地方。
  說是訓練,但是強度還不如之前的十分之一,沒辦法,士兵們的不良反應太嚴重了。
  高原上本就氧氣稀薄,如果再進行劇烈運動,那麼會有窒息的危險,早上就有一個士兵,因為高原上反應過於劇烈,不得已之下已經退出了這次的行動,而在接下來的逐步適應中,應該還會有更多淘汰下來的人。
  當然,雖說淘汰下來,但是並不意味著退出了他們軍隊,只是暫時歇息一下,去做一些相對輕鬆的事情,等他們探完了高原上的這個西域國家,還要去高原的另一邊——盆地氣候的西域國家去查看,那個時候,這些士兵就可以繼續參加任務了。
  西域雖說氣候並不宜人,更是地廣人稀,但是由於過於遼闊的土地,上面佇立了大大小小足足十幾個國家,其中高原上就有三個,而在隔壁的盆地那裡,更有足足八九個環繞,這次的任務,主要就是接到這些西域國家將要聯合的消息,需要具體探查一下。
  大晉毫不懷疑,如果這些國家聯合起來,下一步,就是要在大晉的國土上啃下一塊肥肉來。
  因為聯合必有利益,西域本就盛產各種礦產寶石,近年來由於玻璃的大批製造和向西域走私傾銷,西域如今已經大不如前,在舊有利益已經被搶走多半的情況下,促進他們聯合的,就只有新的利益了。
  而新的利益哪裡來?
  必定是向外,也就是從大晉處而來。
  居安思危,探查一下並不為過。
  李小福雖然個頭小小,還是個小孩子,但是高原上並沒有多少樹木,草葉不夠高,所以一個小娃娃還是很明顯的,趙信一眼就看到了他。
  看著小胖娃精神還好,應該吃過了飯,趙信舒了口氣,向他招招手,就見小胖娃眼睛一亮,隨後蹬蹬蹬的跑了過來。
  「趙大信!」李小福仰著頭看著高高的人。
  「什麼趙大信,叫哥。」拍了一下某個不懂禮貌的小胖娃的後腦勺,趙信糾正道。
  「哼。」李小福皺了皺鼻子,「某個不講信用的人在我的心裡面印象已經十分糟糕,十分嚴肅的和你說,如果不快快兌現自己的諾言的話,我就不叫你哥了!」
  生怕自己說的不夠嚴肅,李小福還強調道,「以後都叫你趙大信。」
  趙信挑著眉毛,看著一臉正經,但是眼睛裡藏不住精靈狡黠的某個小胖娃,心裡的無奈已經快要堆成海了。
  不就是耍賴了一次嗎,居然記到現在,還為此不叫他哥,趙信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咳咳,你昨晚不是找補回來了嗎?」趙信小聲的說道。
  這個小胖娃一點虧都不肯吃,硬生生的磨了一晚上,終於將場子都找了回來,才乖乖的睡了,趙信對此還能說什麼呢?
  只能說自己寵的娃,再無法無天也要繼續寵下去呀!
  「哪有?!」李小福聽到趙大信說這個,眉毛都要豎起來了,還說呢!
  本來某人就應該乖乖認罰,結果罰來罰去還是他吃虧,這種嚴重抗拒執法阻礙審判員的行為簡直太過分,需要予以十分嚴厲的處罰。
  可是某人就仗著自己武力值高不肯就範,害得他昨天實在撐不住睡著了,可惡!
  回想起自己昨天毫無還手之力的情景,李小福的情緒瞬間變得很糟糕,看著趙大信的目光也十分的危險。
  眼看著某個小胖娃的神色越來越不對,趙信暗道一聲,糟糕!好像有點不太好。
  「那個,是我不對,你今天晚上再罰我好不好?」
  只是這句話到底說晚了,不過下一秒,李小福的小胖腳丫就已經踩上了趙大信的,就連手指都捏向了某人的軟肉。
  沒辦法,相對於已經一米八的趙大信來說,還沒開始發育的小豆丁胖小福還是太矮了,只能夠到那塊小軟肉了。
  這點程度的疼痛對於趙信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但是如果自己表現的無動於衷,胖小福恐怕會更氣,今天晚上就更過不下去了,趙大信怎麼能任由這種情況發生呢?
  於是立刻哎喲哎喲的叫了起來,還跳了兩下腳,臉上更是痛苦極了,讓人一看就覺得這個人受到了折磨。
  趙信從前是個十分誠實正直的娃,在捏捏捏之前從沒有過任何說謊騙人的記錄,信譽值十分高,再加上從小到大,李小福就算氣也不會氣多久,眼下看到趙大信這麼痛苦的樣子,立刻信以為真。
  連忙將手腳收回來,李小福有些慌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看著趙大信,「很痛嗎?」
  說著還將剛剛捏的地方揉了揉。
  趙信有一丟丟欺騙小孩子的罪惡感,但是轉瞬,就厚著臉皮將這一點罪惡感丟掉了,裝出一副忍痛的樣子,「也沒有很痛。」
  這種強撐著不說的樣子李小福太熟悉了,於是更加相信自己剛才力氣用大了,畢竟雖然功夫不怎麼好,但是李小福也是練過武的呀,怎麼能用這麼大的力氣呢?
  於是接下來,李小福不僅沒有再搗亂,反而乖乖聽話,在哪裡不對,比如士兵們出現什麼狀況的時候還會詳細的解說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做,而高原裡面,又有哪些藥草適合緩解這種情況。
  李小福乖乖的樣子惹人愛極了,於是不光趙信對剛剛的欺騙有些愧疚,就連士兵們的良心都受到了譴責。
  他們好想告訴福王,營長那個樣子都是裝的裝的!
  從軍幾年,趙信早就不是當初宮裡面那個純潔善良正直的趙小信了,而是變成了榴芒大魔王趙大信,別說這點小訓練,就算當初一起出任務時受傷了,都沒見營長擺出過這種柔弱的面孔來呀!
  還「也沒有很痛」,他們聽著就算沒有水土不服都要吐了。
  現在居然欺騙小孩子,還是他們很尊重的福王,士兵們的良心怎麼會不受到譴責呢?
  好想告訴福王,他們家長官的真面目啊!
  可是看著營長那面對他們時冬天一樣嚴酷的面容,他們又有些慫。
  於是就這麼糾結的看著小福娃對著自家鐵面營長噓寒問暖,時不時還擦汗,他們真是……真是好嫉妒!
  營長真的是特別壞!
  於是就在中間休息,大家都開始宿營做飯的時候,一個士兵見營長暫時離開,偷偷的對李小福告了密。
  「營長在騙你哩!」
  李小福疑惑的眨眨眼,趙大信真的在騙他?
  如果一個士兵這樣說也就罷了,但是不一會兒,李小福就接到接二連三的線報,表示自家營長在騙人。
  疑惑的李小福終於忍不住了,看到趙大信回來,偷偷的藏起來,打算試探一下。
  一、二、三!
  李小福忽然竄出,動作十分的快速,以至於趙信本能的向旁邊躲開,動作也是十分的迅捷。
  而就在趙信躲避之後,看著李小福沉住的面孔,卻不由自主的僵硬起來。
  「腳很痛?」李小福嘟著臉蛋問道。
  趙信不敢吱聲。
  「走路一瘸一拐?」李小福繼續問道。
  趙信悄悄的搜索著周圍可以躲避的地點。
  「居然又騙我?」李小福要炸了!
  趙信迅速的上前將某個胖小娃小豆丁抱起來,十分熟練地認錯,「我錯了我錯了,別生氣,你再接著踩,踩十下都沒關係!」
  但是李小福怎麼氣得過呢?
  趙大信居然又騙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小福表示,他生氣了,十分生氣,非常生氣!
  於是等到趙信終於將李小福安撫好,下午訓練開始的時候,士兵們就發現,自家長官的臉上,好像多了幾個牙印。
  特別清晰,還小小的,可愛透了!
  這牙印一看就是福王的,士兵們紛紛真相了,互相交流著。
  而趙大信看著面前悄悄說話的士兵們卻是煞氣滿溢,別以為他不知道是誰告的密,一定是自己面前這一群,沒跑了。
  所以為了回饋他們的厚愛,嗯,他決定下午的訓練翻倍,翻倍!
  於是在士兵們的鬼哭狼嚎中,趙信和李小福度過了愉快的一個下午。
  作者有話要說: 皇上: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這種時候都能拉著我躺槍……


第66章
  適應性的訓練終究還是短暫的, 士兵們的身體素質都極高, 即使有個別的士兵對於高原的氣候十分敏感, 卻也終究是少數, 所以在為期五天的訓練之後, 趙信和他的士兵們,也終於要開始自己的任務了。
  「我不能一起去嗎?」李小福仰著頭看著趙大信。
  對於有著互相捏捏捏交情的小夥伴, 李小福十分不捨。
  「不行。」趙信摸了摸李小福毛茸茸的腦袋瓜, 上面的髮髻還是他給梳的呢, 「小福聽話, 這次的任務很危險,你不能一起去。」
  李小福低著頭看著腳尖,在地上搓來搓去, 這樣可憐巴巴的模樣任是誰看了都會心軟。
  趙信也不例外, 軟下了語氣,但是話裡的內容卻不變分毫,「小福乖。」
  「而且不許偷偷跟著,我知道你和游道子師父的本事, 答應我, 不許亂來。」
  李小福這下徹底的低下了腦袋, 原本還可以偷溜, 像是之前那樣偷偷卜一卦, 但是現在……李小福只好沮喪的點點頭,表示答應。
  雖然鬧著玩的時候總是耍賴,但是在大事上兩人絕對守信, 趙信自然相信李小福的品格,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失約,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在那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才翻身上馬。
  「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要乖,我已經和游道子師父說了,如果你不聽話,今年就讓皇上和皇后把你揪回家。」
  李小福聽了驀地瞪大眼睛,趙大信居然拿這個威脅他,於是也不甘示弱的說道,「我會每天占卜你有沒有事的,你若是有事,哼,我就讓爹爹把你召回去天天守城門!」
  趙信失笑,「好。」
  說著上馬而去。
  士兵們蜿蜒的路過,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在後面靜靜的看著,直到最後一個人也消失在高原深處,李小福才轉過頭對師父說道:「師父,我們走吧。」
  他們也該開始下一個旅程了。
  依然是依靠占卜,因為答應了趙大信的事情就要做到,李小福這一次並沒有想念他,所以看著卦象,李小福和師父走了一個截然相反的道路。
  和之前走的大多數是荒僻的山野不同,這一次,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路過的卻大多數都是城鎮和鄉村,人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即使西部總是佈滿了風沙,這些人臉上的笑容卻依舊明亮。
  只是這邊的水實在是太少了。
  看著因為乾旱而歉收的農田,看著即使用了加大產量的種子,卻仍然寥寥的蕃薯,李小福感覺有點難受。
  雖然因為爹爹和林相方先生他們經常討論這個問題的緣故,知道西部缺水,但是李小福從不知道,居然是這樣嚴重。
  就好像是出生時見到的御花園那樣,幾乎看不到一點水分。
  爹爹和林相他們已經在治理這個問題了,他知道的,就已經增加了許多的深水井,還有又一條河流的改道,他以為西部已經好了,可是現在看來,居然還是這樣嚴重。
  那麼如果沒治理之前,會是怎樣的情景呢?
  李小福忽然不敢想像。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是這樣的話,那麼他肯定經常讓小烏雲過來下雨,不會讓西部變成這樣子。
  「如果我早點來就好了。」
  李小福輕聲說道。
  似乎知道小徒弟在想些什麼,畢竟小徒弟的神色總是這樣直白,游道子摸了摸小徒弟的頭道,「現在也不晚。」
  李小福有些遲疑,「真的不晚嗎?」
  游道子看向農人,「不如問問他們?」
  李小福看著正在進行秋收的人,真的跑到他的旁邊,蹲下身問道,「你們過得好嗎?」
  農人看他是個白白淨淨的小娃娃,一看就不像是鄉下整日瘋跑的小子,笑著說道,「怎麼不好?一看你這小娃娃的模樣就是趕到好時候出生的,身在福中不知福,若是放在十年前,現在的日子簡直是神仙一樣,吃飽穿暖,還識得一兩個字,哪裡會有這種問題?」
  放到十年前,別說西部,整個大晉裡面能吃飽穿暖就是頂頂好的日子了,現在哪裡會不滿足呢?
  只是李小福站起身,看著田埂裡跑來跑去,拿到一個果子就歡呼雀躍的小孩子,回想起這兩年來遊歷遇到的種種,卻總覺得不夠好。
  雖然可以吃飽穿暖,但是那也僅僅是最基本的物質需求,是人存活的最基本的條件罷了。
  但是其他的呢?
  西部極度缺水,在爹爹和林相的治理下勉強夠喝,可以種莊稼,但是若是要經常洗澡,那是不可能的。
  這樣的生活好嗎?
  這邊雖然有果樹,但是缺水的果子酸澀難當,但這都被小孩子當做寶貝一樣,輕易捨不得吃。
  這樣的生活好嗎?
  即使是文風最為鼎盛的南方,百姓們識得一兩個字,但是也僅僅是識得罷了,就連最基本的《三字經》,雖然普及了,但是可以到學堂學習的小孩子卻還是寥寥。
  在李小福看來一點都不好。
  人在最基本的需求滿足之後,總要追求精神上的需求,總要盡可能的舒適,可是現在的西部,是沒辦法滿足這樣的要求的。
  「我知道了。」
  游道子沒有問李小福究竟知道了什麼,只是當天晚上,李小福寫了很久很久,將自己前世無論是聽聞還是親身經歷的一切美好都寫了出來。
  這一切,都是他所想要實現的。
  將寫好的東西放好,李小福才終於沉沉睡去,當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李小福整個人都容光煥發。
  人生這麼長,雖然他最想要做的事悠閒自在的生活,但是即使是悠閒自在的生活,也要找些事情做呀!
  而現在,第一件事,那就是種樹!
  無論是引入外來的河流,還是鑿取更多的深井,在李小福看來,都是治標不治本的事情。
  只有讓環境變得更加美好,改變西部的地理和氣候,才能阻止這種情況的蔓延,讓土壤能夠留住更多的水分,讓這個地方,不再有那麼多的風沙。
  而對於這一切,有什麼比種樹更好的辦法呢?
  沒有了!
  所以李小福第一時間,就給皇宮中的自家爹爹寫了一封信,而目的,當然是為了樹苗啦!
  皇宮裡面御果園的果子已經結了一茬又一茬,很多果子來不及摘就已經掉落,隨後埋在地裡面,在小烏雲的滋潤下重新長成小小的幼苗。
  這樣的幼苗有很多,以至於原本稀疏的御果園這幾年愈發茂盛,為了不讓果園裡面無路可踏,皇上早就已經派宮人挖小樹苗了,準備挨個大臣賞賜。
  不過就算這樣,樹苗還是一年比一年多,最後已經發展到京城的道路兩邊不種別的,種果樹了。
  而且果樹又很好吃,偶爾行人路過摘個果子,既滋潤又解渴,再好不過。
  現在,既然想在西部種樹,那麼必須要選擇生命力頑強的樹,而要論生命力頑強,有什麼比小烏雲滋潤了好幾年的樹生命力更強盛的呢?
  李小福倒不想搬空自家的果園,他打主意的是,母樹上面的樹枝。
  最早的果樹現在都枝葉繁茂,掰下一兩根樹枝並不打緊,到時候採用扦插的方法,那麼既生命力頑強,又不損害果園的樹苗不就找到了嗎?
  而如果在西部生根的話,那麼也許一兩年之內還看不出什麼來,但是天長日久,這個地方的氣候肯定會有所變化。
  至少風沙不會這麼多,而能夠貯存的水資源,也會更加的豐富。
  這樣,即使幾十年後,他都已經不在了,那麼這個地方,也不會因為沒有小烏雲的格外照顧而失水過多,導致恢復原狀。
  李小福的動作很快,另一邊的皇上很快就收到了自家兒子的信。
  只是讓皇上沒想到的是,這一次的李小福既沒有說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野趣和又發明的東西,也沒有講自己的見聞和告趙信的狀,而是向他求助。
  要一批樹苗?
  皇上和皇后面面相覷,對於自家兒子這個要求十分不解。
  要樹苗做什麼?
  只是當繼續看下去的時候,皇上卻忍不住手微微顫抖起來。
  居然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西部缺水,他知道嗎?
  當然知道,而且沒有誰比這片土地的主人,皇上更知道了。
  但是知道又怎樣呢?
  他只能盡力調水,挖井,改水道,開路調水,這些計策一點點實行,看著西部的百姓越過越好,他其實是高興的。
  但是高興之餘的隱憂,除了他和一干重臣,卻無人知曉。
  因為他們知道,雖然西部的危難看似解了,但其實,最根本的問題無法解決。
  西部的氣候還是一樣,多風多沙,而且從這幾年看來,雖然水多了,但是風沙卻日益嚴重,讓他不得不憂慮。
  而現在,他的兒子居然在信裡面告訴他,這樣的風沙居然可以解決?
  解決的辦法,只是種樹?
  而且,要的還是御果園的果樹?
  若是別人這樣,皇上一准給打回去,說一聲異想天開,種樹可以,但是果樹這種不耐旱耐寒的品種就算了吧。
  可是現在說這些的是小福。
  想到自己被自家三郎打過不知道多少次的臉,皇上決定不去質疑自家兒子的想法,他唯一所能做的,就是支持,支持,支持!
  所以大筆一揮,准了!
  嗯,自家兒子種那麼樹好像很辛苦,這樣的話,那麼大司農也跟著一塊去吧!
  於是大司農正跟著田埂較勁呢,就聽到皇上派遣自己到西部的旨意。
  至於去幹嘛?
  當看到指令的時候,大司農險些以為看錯了。
  這個種樹是什麼操作呀?
  可是當看到自己是和誰一起種樹的時候,大司農卻微微笑了,隨後屁顛屁顛就啟程了。
  嘿,福王呢!
  他有好多想要跟福王請教的東西呢,這種機會,萬萬不能錯過,所以一定要馬上開走!
  於是等到李小福終於殷切的盼到了自己思念已久的果樹苗的時候,就看到來的不止是果樹苗,還有個熟悉萬分的人。
  「大司農?」
  大司農咧嘴一笑,黑黑的臉上笑容滿是樸實,「見過福王!」
  作者有話要說: 果樹其實秋天栽種並不好,不過有小烏雲在就不怕啦~嘿嘿o(* ̄▽ ̄*)ゞ


第67章
  大司農對福王早就神交已久了, 只是之前一直沒什麼機會相處, 眼下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 怎麼能不高興呀!
  如果說最開始御花園那三天三夜的暴雨, 以及後來變異的可以做種子流傳的高產糧食和福王無關的話, 那麼無論是後來御果園那好吃的要命的果子,還是晉中那正在開墾的巨大無比的糧倉, 無論是之前皇宮中自己研究的辣椒, 還是現在正在普及之中的玻璃暖房, 都與福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可惜大司農在最開始就被皇帝扔去南方種糧食, 好不容易糧食有了成效,乃至普及天下之後,又去晉中監管糧倉的建立, 等到糧倉建立好了步入正軌, 福王又出門遊歷了,這對於只能在書信和別人的口中寥寥得知福王情況的大司農來說,怎麼能不憂傷呢?
  現在終於有機會見到福王,別說是種樹這種事, 哪怕就是沒什麼事, 大司農也會樂顛顛跑過來的。
  而且, 雖說種樹事小, 但是如果種樹, 與整個西部的環境牽連在一起的時候,就絕不是小事了。
  至少無論是皇上,還是大司農都對此重視萬分。
  而大司農與果樹苗一起前來, 高興的不止是大司農,李小福這裡也很高興呀!
  誰叫無論是他還是游道子師父,對於種樹,都是地地道道的門外漢呢?
  李小福最多只會依靠小烏雲作弊來種了,游道子師父更是只能選址選出哪些地方地氣匯聚,適宜栽種,他們原本打算就直接作弊過去種完拉倒,但是現在來了個種植專家,那就不一樣了。
  「所以樹該怎麼種?」李小福看著面前的大司農,炯炯有神的問道。
  大司農正準備請教福王打算怎麼種呢,這陡然聽到福王問自己,頓時一臉懵逼,「福王原本打算如何種?」
  李小福眨眨眼:「選個地方挖坑,然後澆水……」
  大司農一邊聽一邊努力在心裡面記下,這些都是福王親口所述的秘方呢!
  然而等了半天卻沒等到下文,大司農這才愕然的反應過來,小聲問道,「沒了?」
  李小福一臉理直氣壯,「沒了。」
  有小烏雲還需要什麼其他的嗎?
  完全不需要啊!
  大司農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這才從窒息中清醒過來。
  萬萬沒想到,福王居然就是打算這樣種樹的!
  他現在終於直到陛下為什麼派他過來了,果然是先見之明呀!
  「這樣種有點太粗糙了些。」大司農努力委婉,但是作為一個直來直去眼裡只有土地的漢子,他委婉的十分直白。
  李小福聞言也不生氣,笑了笑說道,「所以要問你該怎樣種呀!」
  其實按照李小福的做法,當然是可以種的,而且百分之百能種活,但是他能種活,其他人卻不能呀!
  他雖然可以在西部種一棵樹,兩棵樹,乃至千百棵樹,但是如果他能一個人種滿整個西部嗎?
  不可能的。
  想要徹底的改變,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努力得來的,而是需要西部所有人共同的努力。
  所以一個人的作弊並不可取,他需要更加適合的方法,適合所有人的方法。
  他可以適當的提供具有生命能量的雨水,但是具體的種植方法,卻需要大眾化,只有西部一代代的努力,才能改變西部那連天的風沙。
  大司農聞言簡直操碎了心,好在他在來之前就已經做足了功課,帶著那麼多的果樹苗,早就知道過來種樹,他怎麼會不做功課呢?
  而根據西部具體的環境要求,大司農認真說道,「其實對於西部,我最建議種的樹木是白楊。」
  白楊這種樹木不挑剔環境,不追逐雨水,不貪戀陽光,不需要施肥,哪怕是最貧瘠的土地,都能夠種活這種樹木,而對於固化土壤這種作用來說,白楊那深廣且長的根系比果樹更加適合西部這種環境。
  而且西部雖然已經和外面通路,但是由於貧瘠的土地,這裡的人的生活條件還是不太好的,白楊既可以當柴燒,又能夠砍伐下來做一些傢俱,而只需要隨意一根枝條插在地上,就能夠成長為一棵新的樹木,算是最為適合平民的樹木了。
  大司農曆數著白楊的優點,李小福聽著聽著,忽然覺得,這真的是更為適合西部的樹木了。
  「不過,」大司農轉折開口道,「宮裡的果樹也是可以栽種的。」
  他已經觀察很久了,本來這麼遠的路程,運過來的果樹苗死一批是基本的,更何況除了果樹苗,還有一些只是果樹上面砍下來的枝丫作為扦插栽種的呢,大司農甚至都已經做好了這批果苗存者寥寥的準備,甚至已經聯繫沿途的官員,緊急準備一批白楊樹苗了。
  但是讓大司農萬萬沒想到的是,從皇宮裡面運過來的果樹苗,居然到了這裡之後,除了寥寥幾棵因為無法補救的彎折而死去外,居然沒有一棵是因為路途太遠而死去的。
  生命力簡直旺盛的驚人。
  而這也讓大司農對福王更加信服了,畢竟,福王想要種果樹並不是不經考慮的心血來潮,而是真真切切的實際考慮,而且確定能夠成活後才做的決定呀!
  而在仔細觀察這批果樹苗後,大司農確信,這些果樹苗,只要不作死,絕對能活的下來,只是雖然如此,但是後續的問題還是有的。
  「只是西部少雨,這些果樹苗雖然能夠成活,但是如果後續養護不當,還是有可能死亡的,而對於果樹來說,需要大量的水分。」
  是的,這就是大司農擔心的問題所在了。
  雖然這些果樹苗的生命力的確旺盛,但是一天兩天,他們能憑藉著旺盛的生命力存活下去,但是若是長長久久,不能進行及時的補充和養護,再旺盛的生命力也會熄滅的。
  李小福沒想到大司農想的是這個問題,不過這個問題也算是最不需要擔心的問題了,「近期有雨。」
  大司農的眼睛亮了亮,但隨即卻仍然有點擔心,「可是西部向來缺雨,這陣的雨過於後,果樹還是會……」
  李小福沒辦法和大司農解釋果樹的變異問題,最後只好用出了萬能的招數,「放心,還有我師父在吶。」
  雖然師父對於種樹並不瞭解,但是這個時候作為解釋一切不合理的借口卻極為管用,大司農一聽到和國師大人有關,立刻閉口不言。
  游道子師父的厲害他也是知道的,枯木逢春都是等閒,這種事情,確實不算是什麼大事。
  而前期協調好了,之後就要開始進行栽種了。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觀看整個西部的地圖觀看了許久,甚至還進行了實地考察,才終於決定了樹木栽種的地方規劃。
  每個地方都有屬於自己的吉地,西部自然也有,一些稍遠些的,例如沙漠裡面,就會變成綠洲,作為過路人的補給之地,但是稍微近一些的,表現在表面上,就是泉眼了。
  西部雖然乾旱,但是天道不會給人死路,總有一線生機,所以這樣的泉眼並不少,而游道子師父和李小福在將這些吉穴點開之後,就圍繞著這些泉眼開始規劃起了種樹。
  天衍門奇門遁法,五行八卦之術並不少,陣法自然也是有的,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在選擇了半天之後,最終決定,圍繞著這些吉地的泉眼,來栽種出一個陣法。
  陣法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作用,唯一的好處,就是生機。
  陣法中的一切生物,都會充滿了生機,對於需要養護的果樹,以及剛剛移栽過來的樹木再合適不過。
  而有了陣法增加生機,有了小烏雲增加生命力,有了吉地來養護這些樹苗,如果這樣還種不活,才是沒天理。
  大司農最開始還看著這些樹苗憂心忡忡,因為福王和國師考察耽擱,種樹的時候已然深秋,他怕樹苗們種不活。
  但是當這些樹苗栽種之後,一天比一天更精神,一天比一天更旺盛,甚至還有樹苗抽出了新芽的時候,大司農才不可思議的驚歎了起來。
  萬萬沒想到,這些樹苗,居然差不多都活了!
  簡直不可思議。
  而伴隨著樹苗們的成活,西部的人們也逐漸感覺出了些許異樣。
  冬日刀割一樣的風沙似乎小了許多,陽光充滿了和煦,就連空氣都更加清新有愛。
  可是今年的冬天和往年的冬天並沒有什麼不同啊,唯一的不同,那就是……樹變多了?
  而當官府真的開始發佈聲明,講栽種樹木的種種好處的時候,西北的人們都沸騰了。
  若是在感覺到變化之前說,他們還不以為然,懷疑猶豫,但是當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種樹的好處的時候,西北的人們開始無限熱情了起來。
  不過是種樹而已,多麼簡單的事情呀,誰都會的!
  而如果這樣,能夠讓他們的後代少一些風沙,能夠讓西部的環境更加美好,沒有人會比他們西部的人對這件事更加熱情的!
  於是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以及大司農召集人手一起栽種的樹木旁邊,又多了許許多多的樹木,這些樹木有的連成一片,有的在道路的兩邊,有的斜斜的穿插過院牆,還有的,成片連成樹蔭。
  不過這些,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都暫且不知道,他們正為自己隊伍裡面多的小尾巴煩惱呢!


第68章
  不對, 不應該說是小尾巴, 應該說是大尾巴才對!
  看著皮膚黑黑一臉淳樸笑容的大司農, 饒是李小福足夠機靈, 游道子師父更是厲害無比, 也不禁頭疼。
  誰叫大司農粘人的功夫太過厲害呢?
  面對這種丟也丟不下,趕也趕不跑, 更是時時刻刻笑臉迎人, 甚至連做飯都特別好吃的傢伙,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最終, 還是認了。
  當然,最終留下大司農的理由並不僅僅是因為大司農做飯好吃,而是這個傢伙居然會其他國家的語言。
  從西部再向裡面走, 就已經不是大晉的領土, 而是西域諸國了。
  按理說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原本只想在大晉領土之內遊歷的,但是在西部栽種了樹木之後,下一次卜卦的方向,居然是西域深處的諸國。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猶豫了又猶豫, 但最終還是決定聽從卦象。
  既然卦象如此, 未必無因, 且去行一遭又能如何呢?
  而且以他和游道子師父的本領, 只要小心一些, 不被大批的軍隊圍剿,就不會有太多的危險。
  只是沒想到,大司農也要跟著他們。
  大司農其實原本也沒想過要跟著福王殿下和國師大人的, 種了樹,又跟著國師大人學了幾樣給植物增加生機的辦法,又有解決西部隱患的曙光,更見識到了這別具一格的樹苗種植方法,大司農已經心滿意足,可以打道回府了。
  畢竟皇宮的暖房裡還有一群小可愛在等著他呀!
  只是當聽說福王殿下和國師大人欲繼續向西走的時候,大司農這才動了心思,想要跟著他們。
  不為別的,就為了西域諸國裡面那與眾不同的植物呀!
  大司農早就對西域的那些植物們虎視眈眈了,但是中原剛定不久,與西域又相隔甚遠,來往之間並不方便,再加上前些年大晉虛弱,不曾開互市,甚至言語也不通,所以與西域交流並不多。
  所以這些年來,西域傳過來的植物可謂寥寥,大司農唯一種植成功的,就是現在仍然在御花園裡面自由生長的寒瓜了。
  但是僅僅一個寒瓜怎麼能滿足大司農的胃口呢?
  以至於大司農這些年來偷偷學習了很久的西域諸國的語言,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去西域諸國遊歷,將能看上的植物統統都掃回來,豐富他們大晉的資源。
  而眼下,還不等他忙完大晉的一切再自請去西域,就有機會先去西域諸國走一趟,大司農怎麼能不見獵心喜?
  跟上去,一定要跟上去!化作牛皮糖也要跟上去!
  於是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的後面就多了這樣一塊又黑又粘人的牛皮糖,簡直讓一老一小哭笑不得。
  不過,雖然是自己黏上去的,但是相對於李小福和游道子這一老一小來說,大司農的閱歷也並不淺呀!
  至少,對於西域諸國,大司農可比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瞭解的多多了。
  所以當知道師徒兩個就打算這樣,帶著一身行李,兩手空空的前往西域諸國的時候,饒是大司農對師徒兩個無比崇拜,也不能昧著良心說這對師徒做得好呀!
  這簡直是有武力值任性的終極典範。
  以至於大司農簡直為這師徒兩個操碎了心。
  「西域深處可不像是西部,僅僅少雨,那地方,有的根本就沒有雨,所以我們必須得有詳細的地圖或者嚮導,否則找不到綠洲,在西域深處的補給會很成問題的。」
  到時候茫茫荒漠想逃都逃不掉,甚至黃沙之下屍首都未必找得著,大司農相信皇上不會願意聽到自家兒子和師父失蹤於荒漠的消息的。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聽著大司農的話,其實是很有道理的,但是這兩個人,一個隨身帶著降雨神器——小烏雲,另一個仗著會卜卦任性,不過區區綠洲而已,這兩隻任是誰都對此手到擒來,所以面對大司農的苦口婆心,李小福拍了拍自己的腰間,「放心,我和游道子師父會算卦,綠洲的位置以及具體行進的方向不用操心噠。」
  大司農眨眨眼,驟然想到之前游道子師父和福王殿下憑借算卦來種樹的場景,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唉,又忘了自己面前的並不是自己這等凡夫俗子,還有算卦這種堪稱作弊的方式……
  於是瞬間略過這個話題,大司農接著說道,「還有就是我們的身份了。」
  「現如今的西域諸國,基本上都建立在綠洲上,也就是說,我們半途除了找一些野外的小綠洲之外,如果想要再進行補給的話,就只能到西域的小國裡面去,但是我們的長相在西域實在是太明顯了,所以若是想要安全行走,避免一些麻煩,就需要隱藏我們的身份。」
  其實若是在大晉,他們自然不用隱瞞身份的,但是到西域,那邊都是高梁深目乃至金髮碧眼的人,他們的黑髮黑眼太顯眼了,即使能用一些顏料將髮色改變,但是天生不同的五官還是能輕易暴露他們。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點點頭,這點確實需要注意,「那我們扮作什麼?」
  大司農笑了笑,「當然是商隊了。」
  其實明面上說是商隊,其實就是走私販,這種人在什麼時候都不會少,而大晉的絲綢、瓷器和茶葉一直都聞名遐邇,在西域的價值十分昂貴,所以從來都不缺少鋌而走險的人,為了利益遠赴西域,所以扮作商隊不會太過顯眼。
  「所以我們不止需要籌備一些絲綢瓷器和茶葉,還需要籌備一些人手,避免麻煩。」
  李小福和游道子都是自由慣了的人,陡然事情變得這麼多,都有些不適應,但是大司農說的確實有道理,所以為了以後更加麻煩,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都同意了,好在這些都有大司農安排,才讓兩人安心的做了甩手掌櫃,為遠赴西域諸國做準備。
  在離去之前,李小福又給自家阿爹阿娘寫了信,點明自己接下來的行蹤,隨後也沒有等回信,就在一個陽光和煦的日子裡,和商隊諸人一起走向了西域諸國。
  越向西行,風沙就越大,晝夜溫差也大的可怕,好在有事前準備,他們不僅將帳篷變成了防風固沙的那種,還買了適宜在這種路途上行走的駱駝,面巾和帷帽更是一個不少,就連衣服,都變成了緊袖的短打,準備的十分充分。
  而這個時候,也就顯示出了有個有經驗閱歷的同行者是多麼令人開心的一件事,不然若是只有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想不到這麼多,恐怕李小福要每天指著小烏雲來下雨的過日子了,不然無論是風沙還是大大的太陽,都能讓兩人抓狂。
  雖說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好歹舒服了不少,兩人也能忍忍。
  沒有靠譜的嚮導,隊裡面的人最開始是有些擔心的,但是很快,這些人的擔心就消失不見了。
  沒辦法,行走沙漠這麼長時間,誰見過每隔一兩天就能看到綠洲的情況?
  即使偶爾這一天沒有綠洲,也必能看到植物的影子,得到足夠的補給,這在沙漠裡,簡直像是奇跡一樣了。
  更別提向來聞之色變的沙暴,一點影子都沒有看到,甚至他們天上還能飄著幾朵雲,時不時下點小雨,簡直是神仙日子了。
  商隊裡面的老人忍不住咂舌,「這商隊主人一定是個能人。」
  不然怎麼會有這樣好的線路?還能挑選這樣好的日子出行?
  是的,雖然李小福他們沒有解釋,但是這些商隊裡面的人已經自動將他們的理由找好了,為什麼不找嚮導?
  必然是為了讓這份路線圖不暴露。
  至於近期下雨,一定是找了好的風水先生看過,才選定的近期出行,所以才得了便利。
  也因此,雖然頭領老的老,小的小,僅有的一個年輕力壯的還看著就有點憨憨的傻勁兒,但是商隊的人卻並沒有欺他們無人,反而愈發敬重。
  有了這樣的路線,只要不作死,必定有大出息的,不跟著這樣的商隊混跟什麼商隊混?
  趁著商隊還小加入進來,等到商隊大了,他們就是元老了,到時候的待遇……這些人想想就美極了。
  做著美夢,一行人終於到了西域的第一個小國,而讓李小福萬份驚喜的是,才到了第一個小國,他就看到了一樣讓他十分眼熟,也萬分有用的東西。
  當看到那大團大團白色的,如同雲朵一樣的花的時候,李小福簡直沒辦法錯開自己的視線。
  「我要它!」
  大司農詫異的看了眼面前除了觀賞似乎一無是處的植物,有些疑惑,「這是什麼?」
  左看右看,只是長得奇怪好看了點,他知道福王喜歡看雲,難道是此花與雲相似,才讓福王如此喜歡,也如此激動?
  只是福王不像是這種人呀!
  李小福只是強壓下激動的笑了笑,「這是棉花。」
  隨後看大司農不解,小聲的解釋道,「一種能讓百姓們從此不懼冬日寒冷的東西。」
  李小福說前一句的時候大司農還毫無反應,想著不過一種花而已,但是當聽到後面那句的時候,大司農不由怔住。
  等等!福王剛才說什麼?
  讓百姓從此不懼冬日寒冷?!
  大司農的眼神陡然熱烈。


第69章
  棉花的花朵潔白如雪, 觸手卻軟綿如雲, 輕輕一碰, 還有小小的飛絮飛出, 賣花的人見這樣一個小孩子在自己要賣的花上面摸來摸去, 立刻用嘰哩咕嚕的語言呵斥出聲。
  李小福不知道這人說的是什麼,但是大司農顯然是知道的, 不禁上前也用同樣的語言回話。
  不過雖然不知道這人說的是什麼, 但是從那神態就能窺出一二, 李小福立刻用不懂事的小孩子模樣拽著大司農的袖子, 指著棉花就開始撒潑。
  那賣花人見此情景,立刻意識到什麼,於是和大司農討價還價起來。
  棉花在這個地方並不怎麼稀奇, 而且由於天氣本就乾燥, 棉花這種花在長成以後就飄飛絮就更討人嫌,所以除了一些少女和孩童外,鮮少有人會買這種花。
  花農本來只是拿這一盆湊個趣,眼下看到有中原的冤大頭小孩子居然想買這個, 當然要狠狠的坑上一筆, 當最終在那個黑臉漢子的無奈目光下收到錢財的時候, 花農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真是傻瓜一樣的中原人。
  花農的心裡樂開了花, 李小福和大司農的心裡面也同樣樂開了花呀!
  誰能想到, 在這個邊陲的西域小國裡面,居然能看到棉花這種御寒神器呢?
  李小福在接過花盆的時候,手都忍不住有些抖, 還好游道子師父比較穩健,接過了這盆花,而李小福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有了棉花,就有了棉布,有了棉衣,有了棉鞋,有了棉被,想到這一切的一切,怎麼能不讓李小福開心呢?
  大司農的臉上也露出笑容,想到福王所言,心裡一片火熱。
  而旁觀了這一切,道路兩旁的西域百姓心裡就更火熱了。
  快看吶!新鮮出爐的冤大頭,還熱乎著呢!
  於是李小福和大司農剛買完花,一行人就被團團圍住,嘴裡嘰哩咕嚕的語言不絕於耳,李小福還好,聽不懂,但是能聽懂的大司農就十分痛苦了。
  一邊推拒著這些人遞過來的東西一邊向外走,李小福也被攜裹在人潮中,誰知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出去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將一人的盒子打翻,裡面的粉末狀東西立刻傾灑出來。
  「阿嚏!」「阿嚏!」
  盒子中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味道辛香馥郁,大司農他們不適應極了,就連旁邊的高粱深目的西域人都打起了噴嚏,游道子師父在不適應之下也忍不住揉了揉泛紅的鼻子,只有李小福,聞著這有點熟悉的味道,非但沒有掩住口鼻,反而狐疑的又嗅了嗅。
  這是?
  而當看到那西域人手中盒子裡面剩下的黃綠色粉末時,李小福就更確信了。
  居然是孜然粉!
  這可是吃燒烤的利器呀,祛除腥膻味道,沒有哪種比這個更合適了。
  於是又立刻伸手指了指這個。
  大司農立刻會意,裝作被胡攪蠻纏的西域人纏的受不了買下了這盒不知名的香料,周圍的西域人目光立刻變得更加熾熱了。
  嘿,不僅是個出手闊綽的中原人,而且還是軟包子!
  李小福和大司農趁著西域人推銷的時候很是仔細觀看了各種西域的東西,但是很可惜,一直看到最後,也只發現了這兩樣,眼看著這些人還不肯放他們離開,大司農立刻板起臉來。
  大司農一路行來,雖然不說時時刻刻笑容可掬,但是也都十分淳樸和善,李小福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司農板起臉呢。
  而直到此時此刻,李小福才恍然發覺,大司農當年和爹爹他們一起打過仗並不只是履歷而已,哪怕只在後勤也是隨過軍的後勤,那真真切切的殺氣立刻讓周圍的嘈雜聲變小起來。
  就連商隊的人都是陡然一驚,看向大司農的目光立刻變得不一樣起來。
  這才像是一個商隊的當家人。
  而當大司農拿出一個西域的貴族印鑒的時候,周圍那些原來冒犯的人更是嘩啦一聲四散而去,四周立刻寂靜下來。
  大司農摸了摸李小福的頭,牽起他的手,說道,「走吧。」
  一行人安靜的走出了鬧市,李小福忍不住瞄了大司農一眼又一眼,大司農看著福王生怕自己發現不了的模樣,忍不住哭笑不得,「只是嚇嚇他們而已。」
  既然是商隊,買了些東西,自然也要賣出一些東西,一些東西賣給鬧市的這些人是賣不出價的,只有西域的貴族才有可能買得起。
  所以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是大司農印鑒的主人——一位西域貴族。
  前期的準備並沒有白費,這位西域貴族生平最好中原文化,無論是瓷器還是絲綢乃至茶葉,都是他的最愛,所以順利的將一些貨物出手後,他們就在這個西域小城停靠一晚。
  不像中原有宵禁,晚上的西域也格外的熱鬧,纏綿的樂聲,火辣的舞女,還有烤肉和奇怪的飲品,湊成了一副充滿異域風情的畫卷。
  他們有東西賣,商隊的成員自然也會夾帶些私貨買賣,得了錢財,這些商隊的人都各自去快活去了,留下他們三人在帳篷旁邊烤火。
  而一邊烤火,李小福就忍不住做點什麼東西吃。
  因為帶著大批的商隊前來,李小福帶的東西自然就要多一些,將一些帶過來的生栗子扔進了半著不著的火堆裡,隨後,就是烤肉啦!
  而有什麼比撒了孜然粉的烤肉更好吃呢?
  大司農原本還不知道福王要那個黃綠色有點嗆人的粉末做什麼,而當福王將那黃綠色的粉末合著一些辣椒粉均勻的灑在肉串上時,哪裡還不知道這粉末究竟是什麼作用?
  頓時哭笑不得,「原來是吃的!」
  李小福呲牙一笑,沒有說話,只是隨著火光均勻的轉動著肉串,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一股奇異的香味擴散開來,讓人忍不住順著香氣一探究竟。
  大司農的神色也一變再變,變得垂涎欲滴起來。
  而當李小福將一個肉串遞給他的時候,大司農立刻按捺不住的咬了一口,當充滿了濃郁香氣和些許辣意的味道從口中爆開的時候,大司農的味蕾簡直熨帖極了。
  「這肉居然不腥膻?」
  烤肉雖然好吃,但是稍微處理不好便會有腥膻的味道,在中原還好,有酒等物品祛除腥味,稍微醃漬,也能食些牛羊肉,但是在西域……
  雖說之前沒有來過,但是光看其他西域人烤肉就能窺知一二,那味道根本就沒辦法聞,也是許多中原人嫌棄的地方。
  但是萬萬沒想到,原本腥膻的烤肉,在不過加了一味調料後,居然被壓制住了,不止壓制住了,還讓原本的烤肉更加鮮美馥郁,簡直讓大司農歡喜極了。
  「這個就是專門壓制腥膻味道的,所以,我們需要問西域人要一些這種香料的種子,好回去栽種。」
  「好!」
  大司農毫不猶豫的答應到,吃烤肉頓時吃的更加歡快。
  於是第二天的時候,商隊的人就派出去探查這兩種植物的蹤跡,只是棉花還好說,不過是廉價的觀賞花卉而已,但是孜然就不一樣了。
  作為一種香料,孜然的價值很高。
  還好昨日和西域的貴族出手了一批貨物,這才有足夠的資金採購到新鮮的還沒有被炮製磨成粉末的孜然,甚至還有孜然樹可以買。
  若不是還有更遠的旅途需要走,李小福和大司農一定會選擇將孜然樹帶回大晉,但是想到後面還有更遠的西域國家需要遊歷,但是後面卻不知道會遇到什麼,無法確定自己能不能精心照料這棵樹,所以李小福和大司農只好遺憾的放棄了它,選擇了孜然種子。
  而同理的,棉花也無法整株的帶出去,所以李小福只選擇將棉花裡面的花籽脫出來。
  棉花的軋脫機李小福當然會製作,只是即使再會製作,在遙遠的西域,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所以李小福只好遺憾的放棄了製作這種簡便的機器,而是選擇了手工軋脫。
  也就是選取長長的條狀物對棉花進行脫籽工序。
  這一忙碌,就是好幾天,當最後一粒棉花籽被採摘出來的時候,大司農看到棉花就已經開始發楚了,沒辦法,任是誰被那飄飛的棉絮嗆了三天都會感覺不適的,即使帶了布巾圍住鼻孔,還是感覺很不適呀。
  但是任何辛苦都不會白費的,就在大司農忙碌了三天之後,他們三天勞作的成果也終於出來了——不止是那一包棉花籽,更多的,還有那滿滿一袋子的棉花呀!
  而棉花用來做什麼?又是怎樣保暖的?為什麼這個可以讓大晉的百姓從此不懼寒冷?
  大司農在這一天終於體會到了。
  因為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居然用這些棉花做了個棉被!
  當第一次在微涼的夜晚鑽進厚實的棉被裡面時,大司農簡直感動的熱淚盈眶,如此溫暖!如此舒適!如此有安全感!大晉的百姓有福了!
  大司農恨不得一輩子待在這個棉被裡面,永遠都不出來,這可是棉花製作的第一條被子呢!
  第一條,多麼有紀念意義!
  然而大司農不過短短半夜,就不得不自打臉的與他摯愛的被子分開了。
  沒辦法,縱使西域晝夜溫差大,也沒有大到離譜的地步,這個季節裡面蓋足足八斤的厚棉被……
  大司農汗流浹背的想到,為了不讓熱痱子耽誤他們的行程,嗯,被子嘛,還是晚些再蓋,晚些再蓋吧!


第70章
  在這個西域小國之後, 李小福和大司農又遊歷了許多其他的國家, 西域遼闊, 適宜居住的地方卻並不多, 幾乎每一個適宜居住的地方都會組成一個小小的國家, 這些國家就像是荒漠上的明珠,一點點, 將西域點綴成繽紛的模樣。
  這樣繽紛而美麗的西域小國, 自然也會有許多獨特的風景, 李小福和大司農一路行來, 曾經看過一排排木製的高樓,樓外面畫著美麗的圖案,迷人的色彩給高樓增添了別具一格的魅力, 木製的風車就像是整個小國的標誌;他們也曾看到一排排石刻的壁畫, 明明是最粗獷的手法,卻詮釋著最柔和的畫卷,和諧的彷彿亙古就是一體;他們曾看到成群的山羊在懸崖峭壁上飛奔而過,原本該是吃羊的狼卻如同一個守護者一樣守護著羊群, 不讓外敵來擾;也曾看到一條奔流不息的河流, 河底每到夜晚便波光粼粼, 那裡的人稱這條河為月亮河, 還傳言有月光仙女, 會在月圓的夜晚乘著河中跳起的小魚而來……
  美麗的傳說,載歌載舞的風情,獨特的風景, 和讓人心醉的文化,組成了這些西域明珠。
  而除了風景之外,李小福和大司農收穫更多的,是各種各樣的植物呀!
  作為司掌農業的大司農,其實他早在第一個西域小國的時候就已經心滿意足,無論是棉花,還是孜然,都是他心頭所好,特別是棉花,只要一想到這個東西的作用,大司農就恨不得能立刻回到大晉,將種子種下去,好大規模培養起來,將這種專用於保暖的作物流傳開來,特別是北方!
  但是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旅程中,他們的收穫還有更多。
  味道馥郁、湯品利器的胡椒,脆甜可口、鮮嫩好吃的胡蘿蔔,翠綠多汁、爽口清脆的胡瓜,伴著胡椒辣椒孜然粉一起炒制香噴噴的胡豆,果肉深藏、需要砸開才能吃到一點點的核桃,甚至,他們還發現了兩種新的水果,甜美的葡萄和可口的石榴,無論是哪一種,都好吃的要命。
  甚至福王還收了一些葡萄製成葡萄乾,還說要回去釀葡萄酒。
  大司農回想著福王這一路走來,對於吃上面做出的卓越貢獻,情不自禁的嚥了嚥口水,福王釀的葡萄酒,也一定是美味至極的!
  他要先預定一壇,不,兩壇!
  這邊將種子都整理好,李小福和大司農也要進入下一個西域國家,也是這片土地最西部領土也最大的一個國家——宛月國。
  宛月國原本並不是一個國家,而分別是大宛和月氏兩個國家,但是就在十幾年前,兩國聯其他幾個小國一起被狄人入侵,危機之下,就組成了一個國家,也就是如今的宛月國。
  以至於和其他只有一個政權的小國不同,宛月國雖然大,但是國內卻有兩個大勢力,一個是作為國王的原大宛王室,還有一個,則是以女子為主的月氏巫女系。
  和大宛原本男子主權不同,月氏是以女子為尊,且王室女子皆修習巫術,一山不容二虎,側臥之榻不容他人,再加上理念的難以調節,以至於度過了最開始幾年的蜜月期,特別在狄人被完全消滅,沒有外敵之後,宛月國就陷入了內耗之中。
  月氏巫術頗有門道,所以在預見之後,對中原的態度一向傾向於保守,即使不交好,也不得罪,但是和月氏的保守不同的,大宛卻野心勃勃,更傾向於擴張,就僅僅這幾年,宛月國在大宛的領導下就已經擴張了一大半的地盤,其中大多數,都是從周邊小國那裡掠奪而來的,至於被掠奪的小國,自然已經消亡了。
  由於對中原的不友好,所以李小福一行人剛一進入宛月國,就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之前在其他的西域小國那裡,雖然沒有受到特別的優待,但也沒有任何歧視,但是一到宛月國,不說買賣了,就連路邊的百姓見到他們的時候,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大司農幾次上前搭話,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如果纏得緊了,還會被推開。
  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就連商隊的人也不復之前放飛自我的模樣,而是一個個小心翼翼起來。
  「不如離開這裡吧。」
  商隊裡年紀較長的人不禁說道。
  常年混跡在商隊裡面的人都有自己獨有的敏銳的嗅覺,而每一次出西域的時候,他們大多數也表現的十分謹慎,但是也許是這一次商隊的主人太過神異,以至於他們這一路輕鬆的過分,直到此時,他們才恍然醒悟道,自己究竟在一個什麼地方。
  即使沙漠的風暴、流沙、蜃景沒有吞沒他們,但是西域的諸國本身就是一個危險的地方,他們怎麼能如此掉以輕心呢?
  索性現在還不晚,感覺到這裡的不尋常,立刻建議道。
  李小福也感覺不對,他對於人類的情緒是很敏感的,再加上眼下別說交易,就連正常的交流都做不到的時候,對這裡的觀感就更不好,看著躲得遠遠的人群,小心之下,不禁抬起頭,想要和游道子師父說離開的事情。
  小心駛得萬年船,即使他們的武力值足夠,但是這種情況還是小心為妙。
  然而就在抬眼的一瞬間,李小福卻情不自禁的瞪圓了眼睛。
  等一等,他剛才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但是不過就在眨眼的一瞬間,剛才看到的人又沒入人群消失不見,以至於李小福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不然怎麼會看到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人呢?
  但是就在下一秒,一個小小的石子落在李小福的面前,李小福蹲下身撿起,發現只是普通的石頭,但是不普通的是,上面刻了一個「走」字。
  李小福立刻不再猶豫,拉著游道子師父的手,一行人逐漸退出宛月國。
  只是讓他們想不到的是,宛月國居然進來容易出去難,當在城門口被士兵攔住的時候,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都蹙起了眉頭。
  他們商隊物資極多,大多數物資都跟著守車的人待在城門外,輕車簡行之下,倒不虞衝不出去,只是宛月國這種行為……已經是明確的與中原為敵了。
  如此深重的敵意,讓李小福怎麼能不皺眉頭呢?
  戰事一觸即發,就在李小福以為自己這邊和宛月國一定會起衝突的時候,大司農卻陡然上前,直接找到守城門的領頭人,隨後進獻了自己身邊所有的物品,軟語相求起來。
  不知道是大司農看起來足夠憨厚,他們這一行又老的老,小的小,還是奉上的物資令人滿意,最終,他們居然在重重的盤查之下,出了城。
  而出城,離城門很遠之後,李小福立刻忍不住了,看著大司農和師父說道,「趙信在這裡!」
  大司農對趙信已有將近十年未見,此時聽聞,怔愣了一下,而游道子卻疑惑道,「他怎麼在這裡?」
  李小福也疑惑,趙信怎麼會在這裡?
  但是不管怎樣,他在這裡是事實無疑了,拿出掌心的石頭,「這個就是他給我的。」
  游道子和大司農看著石頭上的大晉文字,對此不再懷疑,而當晚上歇息,看到潛入營帳的人的時候,就更毫不意外了。
  看著李小福疑惑的目光,趙信沒有多解釋,只是鑽進溫暖的被子,舒了口氣,才緩緩道,「慢慢聽我說。」


第71章
  相比於外面的陰涼, 被小胖娃暖了好久的被窩熱烘烘的, 趙信一鑽進去, 就忍不住喟歎出聲, 好久沒睡過這麼溫暖的被窩了。
  仔細想想, 上一次這麼暖還是小胖娃在的時候呢。
  每當有小暖爐在懷裡的時候,被窩都會格外的暖和, 以至於趙信一時忍不住, 就將自己涼涼的大手伸進了某娃的脖子。
  剛伸進去, 眼睛就變得亮晶晶起來, 好暖和!
  李小福原本正專心致志的準備聽趙信的「慢慢道來」呢,哪裡曉得某人居然這麼陰險,居然趁他不備, 偷襲他呀!
  所以當趙信那雙涼涼的大神伸進來的時候, 李小福一個激靈差點跳起來,但是被窩就這麼小,又被趙信掩的嚴嚴實實,李小福哪裡跳的起來, 甚至就連那雙手都掙扎不開。
  「趙!大!信!」
  李小福已經出離了憤怒了, 他好心好意給趙大信留被窩, 趙大信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哼, 以後再給趙大信留位置他就是小豬!
  李小福憤憤不平, 而眼看著小孩兒炸毛了,趙大信也不敢再惹,訕訕的拿回手, 在某娃的額頭大大的親了一口,「別氣別氣。」
  怎麼能不氣?
  李小福仍然十分生氣,作為一個從小被寵到大的小孩兒,李小福一般有什麼仇,當場就報了,於是他打算將自己的手伸出被窩晾一會兒,等一下也去涼趙大信!
  讓他偷襲他!
  趙信對李小福的腦回路十分瞭解,眼看著小娃眼睛骨碌碌轉著,就知道在憋招使壞,不過自己逗弄在先……趙信摸摸鼻子,決定還是先順著吧。
  不然今晚妥妥的又沒辦法睡。
  只是當看到小胖娃將手伸出被窩,趙信還是忍不住將那雙小肉手拉回來塞進被子裡,沒辦法,從小就替某人蓋被子,趙信已經快要條件反射了。
  李小福的報復計劃還沒開始就夭折了,十分的不開心,眼睛轉了轉,雖然沒辦法同樣涼回去,但是報復的方法不止這一個呀!
  想到上次的經歷,李小福頓了頓,決定等一會兒趙大信說的投入的時候,就按照上次的來,怎麼說也要將這個場子找回來。
  趙信看著小胖娃不作妖了,手也老老實實的放在被子裡面,鬆了口氣,報復就報復,可是要是著涼就不好了,於是繼續之前的話題說道,「大宛和高原的姜涼與泗沅反了。」
  李小福在之前就已經有所猜測了。
  這麼大批的軍隊隱秘的潛入西域,顯然不會為了什麼小事情,十有八,九是西域有所異動,只是一路行來,並沒有感覺到西域有要出兵的意思,本來還以為是情報誤傳了呢。
  但是剛一進宛月國遭受的對待,卻讓李小福確定了,即使不是整個西域的異動,但是宛月國絕對有問題。
  果然,當真有問題。
  李小福心裡有種石頭終於落地的感覺,但是沒想到,就連高原上面的姜涼和泗沅也反了,卻是始料不及。
  「為什麼?」
  李小福的疑惑也是皇帝的疑惑,在接到情報的時候,皇帝本來覺得會是這邊的沙漠諸國聯合到一起反,畢竟沙漠裡面其實沒什麼資源,唯有的寶石卻被大晉壟斷,狗急跳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皇上還想著要不要鬆一鬆,將玻璃的傾銷控制一下,不要逼迫得太緊。
  但是萬萬沒想到,卻是姜涼泗沅以及宛月國先反,作為離大晉較遠的國家,領土不接壤,反的毫無道理啊。
  趙信苦笑一聲,「高原境內發現了鐵礦。」
  李小福怔了一下,頓時瞭然。
  怪不得,估計是實力鑄就野心,再加上大晉近年來異動太大了,眼看著實力愈來愈強大,原本可以和中原平起平坐的西域怎麼坐得住,再加上鐵礦的發現,野心就更如同燎原的火的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只是……「那宛月國?」
  姜涼和泗沅都情有可原,反的有原因,只是宛月國是怎麼回事?
  作為距離大晉最遠的西域國家,也是最大的西域國家,宛月國為什麼會摻和到這裡來呢?
  「這就是我到這裡的原因了。」趙信忍不住捏了捏李小福的小軟肉,只覺得一段時間不見,小福似乎肉又軟了一些,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李小福聽得認真,沒注意到某人的毛手毛腳,還十分嚴肅的問,「那探查到了沒?」
  趙信聞言揚了揚眉毛,「我出馬,怎麼可能探查不到?」
  李小福眨著眼睛的問道,「那是為什麼?」
  說著還急切的在趙信的懷裡拱了拱。
  對於李小豬趙信早就太過熟悉了,熟練的將人往懷裡一安,接著說道,「不是宛月國,是大宛,不過,現在說是宛月國也沒什麼差別。」
  「宛月國是大宛和月氏共同組成的國家,這個你知道吧?」
  李小福點了點頭,這個他當然知道,因為共同的敵人狄人,和狄人領土相接的兩個國家就合併為了一個,連同周邊的幾個小國一起,共同組成了宛月國。
  「那你也知道,宛月國的最高領導人不止一個,除了宛月國的國王外,還有巫女。」
  李小福再次點頭,是這樣,沒錯。
  趙信歎了口氣,「宛月國的國王是原本大宛的國王,宛月國的巫女是原本月氏的巫女,他們一個是國家的王權,另一個則是國家的信仰,在西域這樣信仰眾多的地方,這樣的組合其實並不少見。」
  「只是宛月國畢竟是由多個勢力組成的,在大家共同的敵人還在的時候,他們自然會眾志成城,共同一心,可是在幾年前狄人被大晉收編以後,宛月國就陷入了內鬥。」
  「因為原本的大宛是個君主國家,而原本的月氏則是神權國家。」
  聽到這裡,李小福對於接下來的一切已經瞭然,外敵當前的時候自然一切都能忍耐,都能將就,但是此時外敵不在了,那麼剩下的情節還用說嗎?
  必然是相鬥!
  而也果然如李小福所料的,趙信接著說道,「在他們彼此看來,他們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他們的命令也是應該優先被貫徹實行的,但是只要是權力,就有交疊和衝突,這種衝突日益增多,最終開始了內亂。」
  「那他們?」誰贏了?
  趙信搖了搖頭,「暫時還沒辦法定輸贏,但是目前是大宛佔上風。」
  和月氏以巫女為尊,女性地位極高不同,大宛是一個男權至上的國家,所以從純武力上,定是大宛佔上風,再加上不是戰時,月氏的巫女神異之處價值大大降低,所以地位每況愈下。
  更何況,在這十幾年間,月氏的女子和大宛的男子多有聯姻,在感情上,女子一般要比男子優柔寡斷的多,所以月氏的實力早在一開始就被削弱大半,現在,也只是負隅頑抗罷了。
  只是李小福的目光愈發不解,「既然大宛佔上風,有獨自解決月氏的能力,為什麼還要和姜涼以及泗沅一起反大晉呢?」
  他們並沒有什麼領土和資源上的衝突呀!
  趙信聞言卻是苦笑一聲,「因為大宛國王的父親,死在我爹的手裡。」
  當年中原大亂,西域自然也是想要分一杯羹的,大宛當時的國王率軍出征,結果被趙信他爹趙將軍乾脆利落的卡嚓了,以至於大宛國王這麼多年過來了,他爹都死了,還要來復仇。
  李小福沉默了下,不出聲了。
  就像是趙信為了報父仇,可以十二歲上戰場,大宛自然也可以,沒毛病。
  只是這樣的話……「絕對不能讓大宛佔上風!」
  姜涼和泗沅就已經夠棘手了,再加上大宛,或者說吞了月氏的宛月國,大晉的壓力會增加很多的。
  「這個當然。」趙信笑著說道,「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這個呀!」
  看西域是否聯合,如果聯合,盡可能破壞,等待後援。
  「那我們下一步是要做什麼?先救月氏嗎?」
  趙信點頭,「月氏現在巫女一脈被控制起來,以至於月氏原本的勢力投鼠忌器,我們最先要做的,就是將月氏巫女救出來,而後扶持月氏的巫女跟大宛打對台戲,再不濟,也要拖住大宛的腳步。」
  說著,趙信似笑非笑的看了躍躍欲試的李小福一眼,「當然,營救這種事情我和士兵們去就可以了,你乖乖待在外面。」
  李小福聞言眉毛都要跳起來了,「為什麼我不行?我和師父很厲害的,比你的兵還厲害!」
  這個李小福有絕對自信,他現在的功夫,就算上來五個士兵也能打趴下。
  誰知趙信卻忽然板住臉,嚴肅說道,「這個說不行就不行,你要是不聽話,我讓游道子師父看住你。」
  李小福不服氣極了,可是看著一臉認真的趙信,更知道對方絕不會就此妥協的,面對自己的安全問題,身邊的人總是比自己更加緊張,就像是上次在草原裡面,他想先去救外公,這兩個人都不允許的。
  李小福只好悻悻的垂著頭,心裡面十分的不開心,一不開心,他就想起之前的不開心,看著黑暗裡面趙信,別讓他找到機會。
  哼,找到機會他一定要偷溜。
  不過在此之前嘛,他需要先小小的報復一下。
  於是趙信正想著怎樣勸小胖娃打消念頭呢,就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屁股一痛,而當看到小胖娃那彷彿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一樣的得意表情,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忍不住失笑的拍了一下某娃的屁股,隨後將李小福往懷裡一抱,「睡覺!」
  李小福略略略的做了個鬼臉,這才安分下來,依靠著溫暖的胸膛,聽著和緩的心跳,感覺著熟悉的拍動,一點點,睡著了。
  還做了個特別美好的夢。
  夢裡面他已經回到了皇宮,爹爹和阿娘還有胖崽還是和以前一樣,自己和胖崽在御果園的果樹林裡面摘水果,此時武功十分厲害的自己已經想怎麼摘就怎麼摘,再也不怕被砸啦!
  所以李小福就左摘一個,右摘一個,當看到紅彤彤的櫻桃樹的時候,就更喜歡了。
  櫻桃看起來好好吃的樣子呀!
  於是沒能忍住,就將摘到手的櫻桃,偷偷的吃了起來。
  小小的,軟軟的,嗯,特別甜!


第72章
  趙信原本睡得挺香甜的。
  作為一個十二歲就從軍的娃, 他鮮少有能睡的安穩的時候, 無論是夜間的緊急集訓還是敵軍隨時襲營的可能, 乃至他因為武功過分敏銳的感官, 都注定他晚上很難睡得好。
  只除了在李小福身邊的時候。
  畢竟是從小一起睡到大的交情呀, 似乎只要在這個小胖娃的身邊,趙信就有著無限的安全感, 除了某娃踹被子或者連他也一起踹的時候, 他都睡得很好。
  今晚自然也是如此。
  趙信已經連續幾天沒怎麼合過眼了, 大宛的人並不傻, 白天的漏洞很難鑽,只有晚上的時候,才能悄悄與月氏聯繫上, 所以今晚是他連續幾天掙扎之後唯一的一場睡眠, 還是在最熟悉也最喜歡的小胖娃身邊,趙信很是安心。
  只是這安心著安心著,似乎有哪裡不對?
  最開始是胸口有點癢,但並不是平常呼吸吹拂在胸口的那種癢, 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 讓趙信在睡夢中都忍不住騷動, 最終, 還是沒能耐住這奇怪的感覺, 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饒是趙信可以夜視,也適應了一會兒才能看清周圍, 而等他低頭的時候,就看到一個正抵在胸口的頭顱。
  嗯,熟悉的發旋,熟悉的小腦袋瓜,是小福。
  只是這動作?
  趙信瞪大眼睛看著埋伏在自己胸口,正撅著嘴巴啃的歡快的某娃,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感覺癢癢的了。
  但是他寧願不知道!
  這一刻簡直尷尬極了,還伴隨著一種羞憤的感覺,他是個男的啊!
  還是個已經成年的男人!怎麼能任由一個小屁孩兒……吃奶呢?
  特別是讓趙信尷尬的是,伴隨著某娃的動作,他還感覺到自己某處在蠢蠢欲動,深吸一口涼氣,趙信實在按捺不住,將某個胖娃的頭推了開來。
  睡夢中的小福吃到了心心唸唸的大櫻桃,只可惜,大櫻桃沒吃一會兒,就已經被吃光了,李小福十分遺憾,今年的五月已經過了,再要吃櫻桃,就要明年了,唉,要是冬天也能吃櫻桃就好了。
  睡夢中的李小福不禁惦記起,能不能讓大司農蓋個果園暖房,來個冬日櫻桃,豈不是美滋滋?
  李小福一邊想,一遍向裡面走去,除了櫻桃,果園裡面還有桃子吶!
  於是趙信好不容易將李小福推開,正準備忘掉這可怕的一切準備睡覺的時候,就見到李小福又靠了過來,趙信提心吊膽的看了好一會兒,發現李小福沒有動作,這才鬆一口氣,準備繼續睡。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準備再次睡覺的時候,李小福又有動作了!
  這一次是胸口,而且不似之前那般溫柔,小福這上來就是一口,讓趙信忍不住痛嘶出聲。
  而再推開一看,一個深深的牙印印在上面,若是趙信再晚那麼一小下,估計就不是深深,而是出血的牙印了。
  趙信:「……」
  這小胖娃到底是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若不是確信這小孩兒呼吸平緩在睡覺,趙信都要以為這是某娃的報復了。
  不過某娃報不報復趙信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再不制止,接下來恐怕他沒法睡覺了。
  於是李小福正像一隻小豬一樣呼呼呼,趙信就偷偷的將李小福掉了個個。
  趙信這次可不敢再將某娃按在自己的胸膛睡覺了,誰知道睡著睡著會不會再來一口,於是將某娃的被子整理了一下,頭向外,總之絕不要朝向他,就完美了。
  李小福不愧小豬之名,這個樣子都仍然沒有醒來,只是咂咂嘴,就嘟嚷嘟嚷的繼續睡了,看的趙信膽戰心驚,萬分小心的繼續睡。
  只是李小福怎麼可能放棄到手的人參寶寶呢?
  於是一個飛撲,趙信看著手臂上新鮮出爐的小牙印再次欲哭無淚,小福今天晚上怎麼淨咬人?
  於是等到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李小福就看到了一個精神萎靡,看著他的目光還有點幽怨的趙大信。
  李小福撓撓頭,趙大信這是怎麼了?
  李小福問趙信,可是趙信什麼都沒說,以至於李小福將這個疑惑揣了整整一天,直到這一天晚上的時候,趙大信失眠的原因才找到。
  當看到趙信胸口手臂上的牙印和一個比另一個似乎大一點的不可描述的時候,李小福是震驚的。
  「我要有嫂子了?!」
  李小福的第一想法是這個,畢竟能在這種位置留下這種痕跡的人,怎麼也不會是不親密的呀,所以必然是嫂子,只是李小福有點失望自己的嫂子是個西域人,會是月氏的巫女嗎?
  可惜他西域話還說的不怎麼好呢。
  趙信聞言臉色青了青,又想起了昨晚那悲催的場景,忍不住咬牙切齒,「什麼嫂子?是某個小混蛋干的!」
  李小福懷疑的眨眼,不是嫂子,怎麼可能?
  而看著李小福懷疑的眼神,趙信更加氣悶了,忍不住將實情脫口而出,「就是你這個小混蛋幹的好事!」
  李小福整個人瞪大了眼睛,他幹的?怎麼會?
  他完全沒印象呀!
  「某個娃在睡覺的時候對我又碰又咬,咬了一口不算,還足足咬了好幾口,不信你自己看看這小牙印……」
  李小福眨眨眼,比量了一下那小牙齒的大小,頓時不敢再吱聲了。
  沒辦法,這、這牙印……好像真的是他的誒。
  真的是他咬了趙信。
  李小福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性別男,愛好男,但是李小福還沒想過要找小夥伴下手呀,這突然這個樣子……李小福怪不好意思的。
  早知道昨晚做夢就不吃那麼多的水果了。
  而且不知道怎麼,他每次看到那傷痕,心裡就有種奇怪的感覺,怪好看的,總覺得……還可以留下更多?
  一定很好看!
  這個念頭把李小福自己嚇了一跳,以至於接下來幾天李小福分外的安分,再也不招惹趙信,似乎之前的皮猴子不存在一般,他一直都是這樣乖巧可愛的小主子。
  李小福心虛得很,對於自己造成的傷痕也很是愧疚,畢竟五月的西域其實暖得很,白天根本穿不住衣服,但是趙信卻不得不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就怕某個小混蛋留下來的印記到處飄,造成許多不必要的誤會。
  這得熱成什麼樣?
  以至於這幾天,李小福都對趙信千依百順,慇勤小意,只是就在趙信以為李小福放棄了探查月氏,安分的在城外等他歸來的時候,這一天,趙信卻忽然發現小福消失不見了。
  於此消失忽然出現的,則是一個小小的便條,上面寫著他要出去玩啦不要找他。
  可是趙信怎麼可能不找他?趙信此時此刻只想打死這個不省心的,讓他小小年紀就逃家,必須知道厲害不可。
  而此時的李小福,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打,正遁逃之後前往王宮,當坐在王宮的屋頂,聽著下面的小孩子們抑揚頓挫的語調,看著小孩子們寫出歪歪扭扭的字符的時候,李小福卻端坐在屋頂,若有所思。
  看來,有些東西,是應該提上日程了呢。


第73章
  對於一個過目不忘的人來說, 無論學習什麼都格外的快速, 以至於李小福都要忘了, 還有一樣東西能夠提高人們學習的效率。
  那就是拼音和阿拉伯數字。
  拼音註解字音, 阿拉伯數字簡化算法, 這兩樣,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 都是當之無愧的教學利器。
  而直到此時此刻看到房間裡正在一筆一劃寫著字母和讀寫數字的小娃娃的時候, 李小福才想起這點。
  大晉也可以推行拼音和數字呀!
  其實原本小時候也有過念頭的, 不過只是想一想就忘了, 以至於如今才回憶起來。
  不過光憑想起了這個,李小福就覺得不虛此行啦!
  一邊看著小娃娃們練習,一邊從高處眺望著整個王宮的佈局, 貌似昨天趙大信說, 月氏巫女住的是最高的樓?
  可是這放眼望去,看著都挺高的,到底哪個是月氏巫女的住處呢?
  觀察了好半天也沒能從王宮裡面找到月氏巫女的住處,李小福歎了口氣, 無奈之下, 只好選擇了自己的老本行——卜卦。
  有什麼是卜卦解決不了的呢?如果有, 那就卜兩卦!
  李小福對自己卜卦的技術十分有信心。
  而事實上, 李小福的卦也十分精準, 不過片刻,就已經有了明確的方向。
  跟著卦象走,李小福一點都不愁, 然而就在李小福覺得一切順利,馬上就可以幫上趙大信的忙的時候,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目的居然半路夭折!
  誰能想到,趙大信居然在去月氏巫女高樓的必經之路上面等著他呢?
  李小福在看到趙大信的第一時間就想跑,但是論武功,他怎麼能是已經成年的趙大信的對手呢?
  以至於最後只能慫兮兮的被某個早就已經氣急敗壞的傢伙拎在手裡,一路跳出了王宮。
  游道子師父也急壞了,雖說小福武功是尚可,在西域,如果不遇到大批人馬也足以橫行,但是現在是在宛月國啊!
  面對一個對中原敵意十分強烈的國家,游道子怎麼能放心?
  這是分分鐘遇到大批人馬圍剿的姿勢啊!
  更別提游道子還算不出來關於李小福的任何事情,無法預知的心情讓游道子感覺糟糕透了,以至於當趙信將李小福找回來的時候,游道子師父第一次和李小福生了氣。
  「怎麼能這麼任性?」
  小福不止是自己的徒弟,更是皇上的兒子,游道子在帶小福出宮的時候,可是保證過會庇護住他,絕不讓他受傷的,皇上也十分信任他,這才讓兩人一路遊歷過來。
  可是游道子沒想到,小福居然真的在自己的庇護下出了事情,還好被趙信找了回來,如果萬一小福受到了傷害,不說皇上和皇后那邊,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
  游道子很氣。
  見到師父很生氣的樣子,李小福就更慫了,天吶,師父的鬍子都被氣得飛起來了,李小福、李小福抓著師父的袖子扮可憐。
  「師父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了。」
  游道子板著臉,轉過身去,不做聲,顯然不打算輕易原諒。
  而不止游道子,趙信此時也很氣。
  他當然知道小福是為了幫自己,可是就這樣留一封簡書就出走的行為,簡直無以復加的惡劣,趙信已經出離了憤怒了。
  於是剛一回到營地,趙信就已經忍不住脾氣了,抓過某個小胖娃。
  眼看著就要被收拾,李小福立刻抱住趙大信的腰求饒道,「錯了錯了,信哥我錯了,我在也不偷跑了!」
  但是趙信得氣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消去?之前那種找不到或者怕自己預料錯的恐慌還在心中徘徊,根本不是這一點求饒聲就能消解的,趙信忍不住生氣道,「現在叫哥了?你就算再叫十聲也沒用!」
  於是還不等李小福反應過來,就迅速的將人抱起壓在自己的腿上,然後就是啪啪兩聲。
  李小福驀地瞪大眼睛,感受著身上的痛楚,圓溜溜的眼睛猶在不可置信。
  「趙!大!信!」
  趙大信居然敢打他的皮鼓!
  可是回應李小福的只有呵呵兩聲冷笑,以及之後的啪啪聲。
  如果是小時候,被拍兩下就被拍了,哭兩聲作一下李小福也不會介意,但是現在李小福已經長大了呀!
  過了十二歲成丁之齡的李小福,若是在普通人家已經可以頂立門戶,可以說是一個大人了,可是他都這麼大了,還被趙大信壓著身體打皮鼓……怎麼能讓李小福不羞憤呢?
  簡直羞憤欲絕,李小福臉紅紅的不停掙扎,此時此刻痛感倒是並不清晰,但是那種感覺,卻讓李小福咬牙切齒。
  趙信不管李小福的掙扎,就是打,啪啪聲不絕於耳,足足二三十下之後,才逐漸消氣,緩和下來。
  而此時的李小福已經不掙扎了。
  氣消了,理智也回來了,之前的恐慌感逐漸褪去,看著趴在自己膝蓋上一動不動的李小福,趙信有些遲疑,摸了摸對方有些汗濕的頭髮,趙信溫言問道,「還敢不敢了?」
  李小福默不作聲。
  趙信歎了口氣,將人的身體轉過來,而直到面對面,才發現,小福的眼角有點濕濕的。
  趙信就更加難受了,小福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委屈,但是他能忍受小福不把別人當回事,卻不能忍受他拿自己冒險。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自己被發現,出了事,你讓我們怎麼辦?你的生命,不止是你自己,還是皇上皇后的,太子公主的,游道子師父的,也是……我的。」
  趙信苦笑著說道,「所以,小福……答應我,要好好保護自己,好嗎?」
  李小福默默的點了點頭,只是隨後,卻推開了趙信伸過來想要抱著他的手,然後姿勢彆扭的站起來,一瘸一拐的想要離開帳篷。
  「小福,在這裡歇息吧,你的……還需要上藥。」
  他打的時候雖然留了手,但是力道也絕對不輕,估計這時候已經腫了,若是不好好上藥,今晚別想睡好覺。
  但是回應他的是李小福的背影。
  趙信歎了口氣就想要站起來,就算小福抗拒他,也要把藥膏給游道子師父送過去,只是萬萬沒想到,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李小福卻驀地轉過身,對他做了個鬼臉。
  趙信一臉懵逼的看著小福,隨後就感覺身下一涼。
  而等到他意識到什麼的時候,某個做壞事的小胖娃早就一瘸一拐的跑遠了。
  「李、小、福!」
  這熊孩子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割了他的腰帶?!
  狼狽的將褲子提起來,四處找繩子栓褲子,而等到再想找人的時候,哪裡還找得到?
  趙信氣急了,別讓他再抓到李小福,再抓到,非得把皮鼓揍腫不可!
  不過心裡面,卻隱隱鬆了一口氣,報復之後,應該就沒那麼氣了吧。
  而此時跑遠的李小福,卻正倚著帳篷門偷笑,想到剛才趙大信兩腿光光的狼狽樣子,他就忍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
  可算是出了一口氣,摸著自己現在還有些發熱有點疼的地方,讓他揍他的皮鼓!
  我李小福,一般有仇,可是當成就報了的,哼!


第74章
  雖然十分氣, 但是晚上給某娃紅紅微腫的皮鼓上藥時, 趙信心裡還是心疼佔了上風, 就連第二天早上又找不到自己的皮帶, 也沒捨得怪某個小胖娃。
  罷了, 皮這一下讓他開心的話,就隨便皮吧。
  男孩子……總要皮實點對不?
  話說見慣了小胖娃乖巧的模樣, 這陡然熊起來……其實還挺活潑。
  給自己加了八百倍的濾鏡找好了理由, 趙信就心安理得的放下了某娃復仇帶來的煩惱, 而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宛月國上。
  對於宛月國, 趙信自有一套自己的想法,雖然扶持月氏抑制大宛看起來是個不錯的辦法,但是焉知月氏被扶持起來後會不會對大晉不利?
  能和大宛抗衡這麼長時間還沒被全部消滅, 月氏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所以在扶持月氏之前,必然要先給月氏套上枷鎖,國書,就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有成為大晉的屬國, 趙信方能毫無顧忌的相信月氏兵扶持他。
  而乍然得知這個條件, 月氏怎麼可能答應?
  雖然目前被大宛壓制, 但是月氏並非毫無反手之力, 即使被大宛吞併, 那也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總有時間讓月氏慢慢安排後路,找到脫身或者反擊的機會。
  和成為大晉的屬國, 受制於大晉相比,月氏寧願選擇等。
  即使以巫術看到了不詳,但是月氏仍然不願意屈服。
  但是這一切,在大宛得到了一批鐵器,更得知大宛早就與姜涼和泗沅勾結到一起的時候土崩瓦解。
  如果單單大宛一族,月氏自然能夠抵抗,但是如果再加兩個,還有數之不盡的武器,那麼等待月氏的就只有煙消雲散了。
  和煙消雲散相比,似乎成為屬國也不是很難接受的事情了。
  所以月氏屈服了。
  在得知月氏願意配合之後,趙信自然也很快展開了行動,他們的大部隊至今還在高原那裡偵查牽制著姜涼和泗沅,唯有趙信一營在這裡查看宛月國,只是雖然只有一營,但是這一營的戰鬥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李小福看了很多次趙信他們的訓練,知道他們有多麼的辛苦,更看到了他們的實力與進步,但是這卻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們,究竟有多麼的恐怖。
  十步殺一人,在趙信這裡,絕不只是說說而已。
  再加上夜色的掩蓋,各種陷阱的設置,角落裡神出鬼沒的刀尖,僅僅不過一日時間,宛月國居然就已然易主。
  月氏原本還以為這是個漫長的時間,即使大晉派來援軍,那也將會是一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在此之前,他們需要的就是拖。
  但是萬萬沒想到的是,不過一日,曾經壓迫他們的大宛就已然煙消雲散,或許大部分的大宛人仍然存在,但是上至國王,下至主帥,卻統統都被斬首,可以說大宛已經完了。
  月氏對這一切極為震驚,但是震驚之後,就是濃濃的恐懼。
  大晉究竟已經發展到了什麼地步?
  要知道,他們國家雖然比不過大晉,但是也有幾十萬的人口,更有足足十萬的軍隊,但是大晉呢?根據情報貌似不會超過一萬人,最多幾千的人手,居然能把他們打成這個樣子。
  更可怕的是,據說如同這樣的營,在高原那裡,還有足足九個!
  這是什麼概念?
  可以說整個西域都沒有大晉一合之敵。
  月氏終於不敢再動小心思,遞交的國書也無比的快速而誠懇,宛月國第一時間改為晉月國,冠晉之姓,以示臣服。
  趙信滿意的收起國書,而之後,就是高原上面的姜涼和泗沅了。
  李小福看著趙大信三下五除二,沒用一個月就搞定了宛月國,不,現在應該叫晉月國,也只好承認自己之前根本就是在添亂,雖然心意是好的,但是對事情其實沒有什麼幫助,不禁有些灰心喪氣。
  在需要幫忙的時候幫不上忙,嗨呀,好氣呀!
  這樣之前的皮鼓不久白挨揍了嗎?
  進入喪氣狀態的李小福只好化悲憤為動力,在幫不上忙的時候,打算將上一次行動唯一的一點收穫總結成篇。
  那就是拼音和數字啦!
  拼音好說,只有二十幾個,記住了聲韻就好,而數字,除了與大晉字一一對應之外,還需要將數字的算法及運用整理成篇,李小福主要就是在忙這個。
  趙信也好奇的看過李小福弄這個,只是讓趙信聽說西域話趙信還勉強能做到,但是讓他去寫——作為一個寫毛筆字的純大晉人,趙信覺得這種彎彎曲曲的字符實在是太難看了,又難看又難記,簡直就是異端。
  所以趙信很快就放棄了弄懂小福在弄什麼,只是聽小福的話,應該是個很有用的東西吧。
  這一場仗,雖然在宛月國猝不及防之下贏得了勝利,但是接下來,還有姜涼和泗沅需要對付,相對於宛月國陷入內戰糾纏不休,姜涼和泗沅都是兵強馬壯,而且由於得天獨厚地廣人稀的環境,姜涼和泗沅都是有名的西域大國,就算對比原本團結一致的宛月,都要更勝一籌。
  所以在短暫的停留之後,趙信很快就要奔赴另一個戰場。
  那就是高原。
  李小福為趙信的這次出行卜了一卦,卦象中吉,算是上佳的卦象了,再加上趙信因為上次的事情對於小胖娃過度緊張,所以也就沒跟著一起去。
  他相信趙大信不會出事的,趙大信也是這樣和他保證的。
  當然,為了確保安全,李小福最終還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偷偷的剪了一縷頭髮,放到了趙大信胸前護身符的荷包裡面。
  李小福的小動作趙信當然清楚,但是他還是裝作熟睡的樣子,直到第二天,軍隊已經出行了,趙信才打開荷包看小福給他裝了什麼。
  當看到那一縷頭髮的時候,趙信怔了怔,卻是有些哭笑不得。
  某娃到底知不知道頭髮的意義?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除了兒時必要的剪髮之外,只有成親的時候,才能將自己的頭髮剪下一縷,與自己的丈夫或者妻子以作交換。
  李小福這是打算將自己許給他了嗎?
  趙信簡直哭笑不得。
  不過心裡卻是暖暖的,同時打算著,等到回去的時候一定要將這件事說給小福聽,非好好地笑話一下他不可。
  不過那已經是之後的事情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是眼前的姜涼和泗沅。
  雖然準備充分,甚至佔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但是姜涼和泗沅卻並不好打,他們只有一萬的軍隊,哪怕後方因為晉月國的原因有了補給,但是太過遙遠的補給線還是充斥著種種不便。
  更讓趙信憂心的是地理原因,高原氣候的不適應讓士兵們無法長時間的作戰,但是高原內原本的姜涼和泗沅士兵們卻是氣勢如虹,此消彼長之下,原本高昂的士氣自然節節衰落,乃至於從原本佔盡上風的優勢,已經開始變成趨於保守的守勢了。
  趙信清楚的知道,這樣僵持下去的後果,不會是己方忽然爆發消滅姜涼和泗沅,而是姜涼泗沅佔盡地利將他們反消滅,所以即使有心殺敵,但是這種情況下,還是堂堂正正的碾壓更為合適。
  所以在入西域的第二年,這個特別的軍隊終於向大晉朝廷發出了求援的信號,而就在信號發出之後,西域邊境的軍隊就已經開始集結,準備向高原內進發。
  趙信在大軍臨行之前,就已經將小福曾經告知他的注意事項說過了,西域的邊軍其實也知曉一些關於西域高原獨特的地理,但除了防備之外,卻並不太知曉該如何進行具體的應對,此時知道該怎樣適應這樣的氣候,對趙信和福王都是感激不已。
  果然是福娃呀!
  而當在高原中當真遇到種種反應的時候,就更為感激。
  就像當初趙信訓練一樣的,這一批軍隊也訓練了很長的時間,再加上趙信提供的新的訓練方法,即使時間尚短,卻讓整個軍隊的面貌煥然一新。
  足足一個月之後,這批邊軍才邁出了征戰的步伐。
  而這足足半年和姜涼以及泗沅的糾纏並不是全無作用,至少趙信他們已經徹底掌握了姜涼與泗沅的各種動態,他們的佈防,他們的作戰方式,他們的弱點,乃至於他們的命脈——鐵礦,更是早已悉知它的位置。
  所以在這種優勢佔盡的情況下,還有什麼理由不贏得勝利呢?
  而事實也是如此。
  在大批軍隊的騷擾下,趙信他們終於有機會進行之前的斬首戰術了,如果說之前憑藉著獨特的地理和源源不絕的武器他們還尚可一拼的話,那麼當主帥乃至國家裡面的貴族高官紛紛死亡的時候,再好的利器也沒辦法挽回這滔滔頹勢。
  所以不過短短兩個月,曾經的姜涼與泗沅就已經消失在西域的版圖中了。
  軍隊勝利回朝。
  二和凱旋的軍隊一起回朝的,還有李小福和游道子師父,以及之前一直在一起的商隊。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兩本書。
  一本,是用偏旁標注了音節的拼音,還有一本,卻是充滿了各種運算法則和技巧的算學書。


第75章
  這世界上, 有什麼比遊子歸家更讓人感覺心潮湧動呢?
  當看到歸來的大軍走到京都的地界時, 還不到城門口, 皇上和皇后就已經迫不及待快馬加鞭的過來接人了。
  當看到隨著人群走動, 雖然黑了一點, 瘦了一點,但仍然萬分熟悉的身影的時候, 饒是皇上自負大丈夫, 也不禁濕了眼眶。
  而皇后更是早就抱著胖崽衝了過去, 還不等李小福反應過來, 就將人牢牢的抱住。
  如今十四歲的李小福已經到了發育的年齡,正在成長的身體每時每刻都需要數之不盡的能量,即使李小福原本的儲存夠多, 也不禁消瘦下來。
  當然, 和身體的消瘦一同的則是不斷拔高的身高。
  這不,在和皇后娘娘站在一起的時候,細細看去,發現李小福居然還要略高一些。
  「高了, 也瘦了。」
  皇后的眼淚簌簌而下, 而被皇后和李小福夾在中間的胖崽也情不自禁熱淚盈眶。
  它已經被夾成一個貓餅了, 求放過啊!
  喵嗚嗚的聲音好不容易才引起主人的注意, 但是換來的卻只是李小福毫不留情的一掐, 隨後吐槽道,「胖崽真是越來越胖了。」
  可不是,比他走的時候愈發富態了, 不是說姜太醫回京了嗎,怎麼沒給胖崽開點藥治治這旺盛的食慾。
  隨後看向皇后的目光卻漸漸濕潤。
  一走五年,對於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家人,怎麼可能不想……縱使常常寫信,但是對於家的渴望,還是讓爹爹和阿娘常常入夢。
  特別是在西域那兩年,就連信也寫不成了,縱使寫了,也沒辦法送出去,根植在心底的思念就愈發厚重。
  李小福想家,很想很想。
  此時終於見到了家人,李小福恨不得緊緊抱住不撒手,但此時此刻,卻也只是拍了拍阿娘的後背,親暱的給阿娘塞了根木簪。
  「阿娘,這是我自己親手刻的,用的西域來的香木,你看看喜不喜歡?」
  有雕刻小能手游道子師父在,李小福的雕刻技術也日益出神入化,再加上極品的檀香木,內家功法剖光,西域特產的寶石鑲嵌其中,讓這個簪子質樸中有種別樣的華麗,越看越吸引人。
  對於兒控皇后娘娘來說,就是阿福雕了根筷子她都會喜歡,更別提這根木簪樣子別緻,簪頭處的葉子栩栩如生,鑲嵌的寶石恰似露珠般晶瑩好看了。
  而且,這木頭,如果她沒看錯,是檀香?
  「當然喜歡,檀香木?」
  「是呀!」李小福咧開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回答道。
  皇后不禁失語。
  檀香作為西域來的香料,向來貴重,就算在那些香料店裡面,都是論兩來賣的,而兒子居然用這麼貴的香料來雕簪子?
  但是不得不說,得到這樣一份禮物,皇后娘娘的心裡面開心極了,作為一個女人,即使地位尊貴,但也免不了各種好看貴重的首飾的誘惑呀!
  「我那邊還有很多,如果阿娘喜歡這味道,給宮裡的木匠,讓他做個床更給阿娘,檀香據說有安神的作用,或者阿娘喜歡什麼樣子,我再雕個擺件給您?」
  李小福說的輕描淡寫,但是皇后娘娘已經被自家的傻兒子鎮住了,傻兒子不知道檀香的價格,她卻是知道的呀,這麼貴的檀香來做床?
  從未如此奢侈過的皇后娘娘當即就拎起了李小福的耳朵,「不許這麼浪費!」
  有這麼多的木料,做多少首飾不好,做什麼床,整天睡在銀子上面心不會痛嗎?
  皇后娘娘心很痛,所以堅決不這麼幹。
  李小福聞言吐了吐舌頭,就嬉皮笑臉假做被捏疼了哎呦哎呦叫,讓皇后娘娘好氣又好笑,但還是忍不住給李小福揉了揉耳朵,又看著他作妖點了點他的額頭。
  李小福和皇后娘娘笑作一團,李小福還給皇后娘娘送簪子,同樣五年未見的皇帝大人此時心裡面嫉妒極了。
  他也想三郎呀!他也時時惦念三郎呀,三郎此時居然只顧著他阿娘沒有注意到他,皇上心裡面十分心酸。
  兒子出門之後就天高水長,哪裡還記得苦苦留守在家裡的老父親,皇上此時只感覺又難過又委屈,瞥了李小福一眼,十分幽怨的樣子。
  這一眼看的李小福全身一僵,美人娘親的幽怨眼神和方臉爹爹的幽怨眼神能是一個效果嗎?李小福只感覺此時的爹爹十分的辣眼睛,為了讓自己的眼睛不繼續受到侵害,李小福立刻上前,抱了抱爹爹寬闊的胸膛,隨後就從懷裡掏出兩本書,哄道,「吶,爹爹,這是送你的!」
  李梧立刻轉憂為喜,整張臉都春光明媚起來,再也不復之前的陰沉幽怨,讓李小福哭笑不得。
  爹爹還真是……
  李梧這廂收到了禮物,自然歡喜不已,迫不及待的打開了兩本書,但是打開之前還開心不已,打開之後卻是雙眼眨了又眨,還是一臉懵逼。
  「這是什麼?」
  李梧自忖雖然不算是學富五車,但是基本的識字還是會的,甚至在多年朝臣的熏陶之下,一些四書五經也是略懂,但是卻從未見過這本書上面的奇異文字。
  這些彎彎曲曲的的東西,相比於中原,反而更像是西域文字。
  李小福卻只是神秘的眨眨眼回道,「好東西,回宮再與你說。」
  見李小福胸有成竹的表情,李梧雖然好奇不已,但是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躁動,只是心裡面不停的想著,小福說的好東西會是什麼呢?這兩本書到底講的什麼呢?又具體有什麼作用呢?
  這一想,就想到了皇宮。
  皇后娘娘已經被李小福從西域帶回來的那些東西迷住了,和胖崽一起在那群東西裡面淘寶,只是皇后娘娘還好說,胖崽卻是遭了罪,時不時就要打個噴嚏,誰叫小福從西域那邊拿回來的有許多都是用做調味的香料,味道對於貓來說太過刺激呢?
  而此時的皇上卻已經迫不及待的將李小福拉到了一邊,顯然想讓自家三郎給自己講一講這兩本書。
  李小福挑了挑眉,沒回答自家爹爹的話,反而問道,「齊師父呢?」
  齊師父,也就是齊老了,這兩本書,有齊師父在才更能體現價值呀!
  齊先生年紀已經大了,在李小福向來,應該是在皇宮中頤養天年才對,但是萬萬沒想到,聽到李小福的問話,皇上卻是搖搖頭,「齊先生回去了。」
  李小福眨眨眼,詫異道,「回去了?回到哪裡去了?」
  皇上苦笑,「當然是南方。」
  齊老前來本就是為了小福,皇上對此心知肚明,而小福既然出去遊歷,大晉朝堂又有林相等人精心打理,齊老發現幫不上什麼忙,又有三字經要推廣,自然就回自己的南方小窩啦。
  這樣既能壓制一下世家,又能宣傳《三字經》,齊老更準備開一間書院,專門教習學生,所以在李小福走後不久,齊先生就辭行了。
  李小福聞言有些失落,但是隨即就打起精神來,雖然齊先生不在,但是還有其他人呀!
  於是李小福剛回來,就再次召集齊了大晉的高層。
  「福王?」林相藺大人方大人都十分意外,但是看到福王,不得不說,心中都由衷的升起一股喜悅。
  「嗯,是我,先生們,好想你們呀!」
  李小福挨個抱了抱,林相他們也忍不住拍了拍福王的肩膀,幾年前還能摸頭的小娃娃,轉眼就拍肩膀了,福王長大了呢!
  「我們也想你呀!」
  李小福臉上露出笑容,寒暄幾句之後,就進入了正題。
  「吶,這次找你們過來,就是為了這個啦!」
  李小福將皇上手上的書給幾人遞過去,想當然的,和皇上一樣,都沒看懂,對於彎彎曲曲的字符,幾人的感官和皇上一樣,這扭曲的西域字怎能與中原字相比。
  但是對於福王的瞭解卻讓他們沒有輕易的下結論,而是聽李小福細說。
  「這一本是注音字,我稱其為拼音,拼音由二十幾個聲母以及二十幾個韻母組成,聲母為……,韻母為……,而我們基本所有的字的音,其實都是由聲母和韻母組成,再加上音調,就組成了中原字的音,如果學會了這最基本的幾十個聲母和韻母,再將書中的字標上拼音,那麼基本上所有人就都可以看音識字了。」
  李小福這一番話雖說言語簡單,理解起來也十分方便,但是細想下去,簡直讓人腦海炸裂。
  只需要學會這五十幾個音,就能認得那些書中的字?
  「而且根據這個,我們還可以創造一本字典,將所有的字都收錄其中。」
  字典?將所有的字都收入其中?
  林相和方大人藺大人以及皇上同時失語。
  如果真的創造這樣一本字典,只要學會這幾十個字音,就能認識所有的字,該是一種多麼可怕的事情?
  那麼以後世人學習文字的速度又將快到什麼程度?
  僅僅稍微想一下,他們就覺得自己的心已經快要跳出胸腔了,更別提還有那些後續造成的影響了。
  但是無論如何,他們已經意識到,這是一件好事。
  一件即使他們現在想不分明,卻已經能感覺到以後必能流傳千古、影響深遠的好事。


第76章
  皇上李小福和林相以及藺大人一起討論起拼音所能造成的影響, 以及要怎樣, 才能將拼音的效益最大化。
  而方儒在短暫的傾聽之後, 卻不由自主的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算學書上。
  說起來, 小福一共拿了兩本書過來, 一本是音注書,此時正在皇上等人的手裡面來回翻看, 而另一本, 就是自己手上的算學書了。
  音注書已經如此驚才絕艷, 讓人心潮湧動, 那麼和音注書一同被帶來的算學書呢?
  而作為專研算學的人,方儒對這本書簡直好奇極了。
  於是就趁著皇上和林相他們正和福王一起學習「啊,喔, 額」的時候, 方儒就打開了算學書。
  而算學書的開篇,就將中原的漢字一二三四等分別與西域數字1234相互轉換,這種轉換極為簡單,以方儒對算學的瞭解, 輕而易舉的就將所有的字符記住, 隨後進入第一章 。
  因為基礎極為紮實, 更是沉浸算海多年, 方儒前幾章翻閱極快, 簡單的九九算術表還有所謂的加法以及減法,方儒都游刃有餘,然而直到乘除法的時候, 方儒露出了不一樣的神色。
  他們在進行乘法和所謂的除法的時候,都是用算籌計算的,後來沿用了算盤,但是此時這種數字居然可以憑借區區紙筆就能演算完畢?
  而之後,在看到平方等定義的時候就更加驚訝了,更別提還有之後種種作用豐富的符號以及更為系統的算法了,方儒越看越激動,當看到最後的時候,已經忍不住自己澎湃的心。
  因為自己手上的,不僅僅只是一本算學書,若說是算學書,無論是九章算術還是其他,都是先輩智慧的結晶,絲毫不比任何算學書差,但是自己手上的這一本,卻是獨有的,別具一格的算學系統。
  是的,這本書自成系統,自有理論,而這些理論與原本的算學體系相互印證,邏輯自洽,完全找不到根源上的漏洞。
  而更讓方儒激動的是,能在這本基礎的算學書上面發展出來的無限可能。
  原本的九章算術等書不好嗎?
  好,當然好,這些算學前輩的總結極為有理,但是這些書只適合學習,卻並不適合研究和發展。
  但是這本書卻不一樣。
  明明只是最基本的概念、定義以及基礎,但是方儒卻能從那個簡單的方程組等物中聯想到更多。
  如果有所謂的一元方程組,是不是就有二元,有一次方程組,會不會有兩次,有兩個方程組成的方程組,那麼會不會有三個方程組成方程組?
  這本書就像是高樓最底下的那層基石,有了這一層堅硬而且穩固的基石,那麼未來的算學就有了無限的可能。
  無論是從這本書的哪一方面學習,方儒都能想出無數個研究下去的分支,算學的心熊熊火熱,方儒簡直恨不得立刻將這本書研究吃透,而後奮力學習。
  還是林相將方儒從書中叫醒,而在醒來的第一時間,方儒就忍不住拉過李小福的手,「福王,這本書能借我看嗎?」
  說著,還怕李小福不同意,「如果不行,能先借我抄錄一本嗎?」
  林相和皇上都有些詫異,他們之前一直在討論關於音注的事情,還沒有看另一本書,直到此時此刻方儒不同尋常的反應,他們才意識到,這本書——難道也有所不同?
  好奇心起來,就忍不住想要看一看,皇上自然是第一時間拿到這本書的,當看到書名《算學基礎》的時候,皇上就是身體一僵。
  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讓皇上李梧感到極為苦手的,那除了家人之外,就必然是算學了!
  就連四書五經,皇上在長時間的學習下也可以說是略懂,但是算學——這是李梧一看就頭疼的事情。
  那些長長短短的算籌簡直就是異端,至於後來的算盤……雖然簡便了點,但是皇上也只是學會了就不再理會。
  眼下忽然看到這樣一本書,怎麼能不讓李梧頭疼?
  但是書已經接過來了,不看又不好,李梧也只能硬著頭皮將書翻開。
  第一頁和方儒看到的一樣,李梧雖然算學不好,但是最基本的還是知道的,將這些數字記好之後,就到了隨後的應用。
  加法、減法、乘法、除法、四則混合運算……
  一個個概念清晰的流過,最讓李梧不可思議的是,這樣的計算居然其實只需要學會九以內的加減法以及九九乘法表,就可以全部應用,不需要算籌,不需要算盤,只需要紙筆。
  李梧簡直不可置信,立刻拿出紙筆進行了演算,沒有用書上面的例題,而是自己隨便想了一個,再用書中的計算方法,而結果,當然是對的。
  「這怎麼可能?」李梧喃喃道。
  林相在一邊早就好奇這本書了,見狀立刻接過去,當翻看幾頁之後就立刻抓住了重點,「這裡面的計算方式沒錯?」
  「沒錯。」皇上和方儒異口同聲的說道。
  這下林相也心情複雜起來,想當初,他們學習算學的時候……而現在,居然只需要紙筆就能省略那一切,這何止是簡便,簡直就是算學的革新。
  更遑論方儒還在接下來的話中證實了這本書更多的優越之處。
  許多話他們是聽不太懂的,但是方儒的「算學的基石,無可替代的基礎算學書」他們卻是能聽懂的。
  這本書在算學上所能起到的作用,絲毫不亞於拼音在識字方面所能起到的作用。
  天光從中午的炎熱一直到傍晚的昏沉,幾位大人足足討論了一天,該怎樣推行這兩本書,李小福在旁邊聽得昏昏欲睡,但每逢他想要偷溜的時候,卻總是被發現,以至於李小福不得不跟著一起聽。
  聽著大人們研究到最後,李小福想著自己帶回來的新調料,想著皇宮御膳房裡面大師父的祖傳手藝,實在是忍不住了,「把這兩本書和三字經一樣,作為基礎書讓大家學習不就行了嗎?」
  幾位大人擺了擺手,除了這個,還有字典的編纂,所有書籍的注音,注音書籍的再版,以及考慮這些對於書院先生們的衝擊,還有民智開了之後造成的影響。
  而且基礎的算學書有了,還要有進階的算學書吶,是不是要廣納賢才來開闢這個領域,算學的賢才招來了,注音那裡其實是不是也要找人過來編纂字典,又找誰來比較好?
  不過這些,畢竟是之後的事情了,福王說的也對,最先要做的,就是將這兩本書推廣出去呀!
  而作為推廣小能手,有誰比齊老更適宜教授這些東西,而又有誰,比福娃更適合打這個活廣告呢?
  於是當天晚上,皇上就被皇后狠狠的收拾了一頓,力氣日益增大的皇后娘娘毫不留手,並且表示,這個月都別想在上榻了。
  誰叫皇上這個當爹的居然不心疼兒子,三郎剛剛遊歷五年回來,就給他安排了任務,還是讓他帶著書籍去江南那麼遠的地方呢?
  皇上十分鬱悶的去睡了外間,他心裡也很委屈的好嗎?
  畢竟除了小福,沒有誰會比他這個作者對兩本書更熟悉了,他不去親自給齊老講解,萬一他們派去的人一知半解講錯了誤導怎麼辦?
  所以眼下,他只能嚥下這個苦果,一個人哭唧唧的獨守空床了。


第77章
  不過雖然對音注書和算學書的推廣比較熱切, 但是李小福還是在宮裡足足待滿了三個月, 這才收拾背包, 準備去江南。
  與李小福一起同行的還有侍衛, 至於游道子師父, 雖然功力絕佳,但是畢竟年紀大了, 已經在外奔波五年, 所以李小福將師父放在皇宮裡面修養了。
  只是讓李小福沒想到的是, 在出宮的時候, 居然遇到了趙大信?
  看著趙大信一副將要出遠門的樣子,李小福詫異極了,「你要去哪?」
  沒聽說最近哪裡有異動, 需要趙大信出動呀!
  對了, 因為這次西域之戰有功,所以趙大信已經不是原本的營長了,而是接了秘衛軍的將軍的職,正式成為了那批特別的軍隊的頭兒。
  以這批軍隊的厲害程度來說, 應該只有在特別大的事情才會動用吧, 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京?
  趙信看著驚訝的李小福笑了笑, 「和你一起呀!」
  李小福瞪圓眼睛, 「和我一起?」
  難道趙大信也要去江南嗎?
  似乎知道李小福在想什麼, 趙信點了點頭,「是的,就是和你一起去江南。」
  咦?趙大信和自己一起江南幹什麼呀?
  小福臉上的表情實在是太過好懂, 趙信忍不住回答道,「江南不穩,我去看顧你。」
  雖然兒子剛回來就又把人扔去江南,但是這一次顯然和上一次有游道子師父時不一樣,小福這一次是以福王的身份外出,所以皇上不免多了幾分憂慮,在原本的侍衛之上,又派了趙信率軍護衛左右。
  當然,除了護衛福王之外,趙信還有一點其他的任務,這些,就是李小福不知道的了。
  李小福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不管怎樣,趙大信和自己一起去是好事呀,有個熟悉的人在身邊,就連齊老抓人學習的時候都有頂缸的,這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情呀!
  看著以肉眼可見變得春光明媚起來的李小福,趙信忍了又忍,隨後還是沒能忍住,在瞪圓了眼睛的小福頭上呼嚕了一下,看著要炸毛的小娃,心裡面有種奇異的快樂。
  李小福顯然對趙大信這種喜歡你就欺負你一下的逗弄小動物式的喜歡不具好感,所以就在趙大信想要躲開的一瞬間,李小福就立刻反擊起來。
  趙大信居然敢摸他的頭,他都長大了還摸他的頭,他也要摸回來!
  只是雖然長大了一點點,個子也抽條一樣快要一米七了,但是和吃竹子一樣長大的趙大信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要知道,趙大信現在都要一米九了呀!
  所以想當然的,對趙大信施展摸頭殺什麼的,是不可能實現的了。
  於是只好癟癟嘴,另闢蹊徑,腦袋夠不著,腰帶還是能夠著的,嗯。
  趙大信最開始還讓著李小福,只是讓著讓著,眼看著自己的腰帶又要不保,趙大信只好迅速逃之夭夭,跳上馬就跑,讓李小福憤憤不平的在後面嘟囔了一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總有一天,他也會摸到趙大信的頭的,到時候把他頭髮摸成鳥窩,哼!
  李小福傲嬌的在後面追趕著趙信,陽光下一遠一近一高一矮的身影相應相隨。
  當然,和這兩個人的和諧有愛相比,小烏雲那邊就要暴力的多了。
  誰叫大金龍是這麼粘雲的一條龍呢?
  苦苦等了五年,大金龍已經等成了一個一動不動的望雲金雕龍,眼看著小烏雲老大又回來了,人生中充滿了快樂,想到又可以頂著老大到處跑,給老大當飛飛的車車了,大金龍心裡面簡直美滋滋。
  但是萬萬沒想到,老大才回來三個月就又要外出?
  早在老大剛回來,從老大身上看到了其他氣運吉物的顏色,大金龍就已經喝了一條河的醋了,眼下老大又要離開,大金龍心裡的委屈簡直就像是海洋一樣氾濫了。
  誰能懂大金龍的憂傷?
  大金龍已經整個龍哭成了一條龍干,眼看著瀑布一樣的金光從大金龍身上逸散出來,充斥著整個皇宮,小烏雲整朵雲都不好了。
  金光濃度太高它都看不到主人了!
  於是將大金龍揍了一頓。
  好不容易大金龍不哭了,又開始纏雲,死活不肯松爪,偏偏大金龍如今已經不再是原本的小泥鰍模樣,整條龍的力量都不可同日而語,即使以小烏雲的力量,也難以短時間內甩開,於是小烏雲就更生氣了。
  於是有暴揍了大金龍一頓。
  可是大金龍這次顯然是鐵了心的抓住小烏雲,最後,李小福只能看著自己頭上氣鼓鼓的某雲,和某雲身上雖然抻得長長的,但是仍然可以見到鱗片,尾端更在皇宮之中的某條金線沉默不語。
  這是他家那條龍吧……
  抻得這麼長,真的不會斷麼?
  最後小烏雲做了什麼不知道,但是大金龍顯然偃旗息鼓,想著臨行前大金龍那淚眼汪汪的模樣,李小福就鬆了口氣。
  沒辦法,小金龍的時候這個樣子萌萌的,但是大金龍的時候……就辣眼睛了呀!
  所以還是不要想了。
  於是渣主人和渣雲朵一起將大金龍棄之腦後,踏上了快樂的旅程。
  有目的的旅行和沒有目的的遊歷顯然不一樣,再加上時時修繕的道路,李小福他們的腳程要快上許多,不過半個多月,就到了齊老所住的地方。
  齊老對於李小福的到來自然是萬分歡迎,當然,更讓齊老歡迎的,是李小福帶來的書,所以李小福剛一到,齊老就已經迫不及待的將李小福拉進了屋子,當看到兩本傳說極為有用的基礎書的時候,齊老的手都有些顫抖。
  「齊先生,給您。」李小福十分理解齊老的心情,所以等在旁邊,一邊準備隨時回答齊老的疑問,另一邊,卻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和之前齊老的閉門造學問不同,此時的齊老,在有了目標之後,就將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新的事業中來,更為此建造了一個書院,自己當了書院的院長。
  而這所書院,就是李小福此時所在的地方——秋山書院了。
  只是當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的時候,李小福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書院是不是……太殘破了?
  沒錯,就是殘破。
  就連齊老所在的院長室裡面,桌椅都不是好木料,一隻椅子腿還是陂的,旁邊的書架更是一看就上了年頭。
  李小福本以為這只是因為齊老崇尚節儉,但是當看著窗外遠處房舍的瓦片都有缺損的時候,李小福知道,這絕不是因為節儉。
  因為作為最愛惜書本的先生,齊老怎麼可能任由學堂裡面有漏水的隱患呢?
  而此時齊老也通紅著臉色十分激動的站了起來,「這音注之法,音注之法……」
  「可行?」李小福嘴角含笑的問道。
  「可行!當然可行!」齊老深吸一口氣,「只要由此音注之法,百姓習字,將再不是難事。」
  即使毫無基礎的人,只要學會此法,就能看懂帶有音注的書,更能借此學習更多的字。
  這對於一輩子將百姓放在心裡面的齊老來說,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了。
  「那就放在書院裡面給孩子們學習吧,還需要齊老對於宣傳多多費心。」
  「這當然。」齊老滿臉笑意的說道,只要是利國利民之法,他才不會不推廣,白工都使得。
  李小福見齊老答應了,自然也開心,順勢也就問起了學院的事情,「齊老,我想翻新一下書院,可否?」
  李小福沒有直言書院殘破的問題,但是齊老怎麼會不清楚自己這個學生在想什麼?聞言,也只能滿臉無奈,「唉,你也看出來了吧。」
  李小福點點頭,「書院怎會如此?」
  縱使齊老現在身居江南,但是有爹爹的支持,不可能沒有銀兩,至少齊老的生活是綽綽有餘的,乃至書院,爹爹也是持支持態度,每年撥的銀子應該不少才對。
  若是其他人,李小福或許會懷疑這人將朝廷撥的銀兩吞了,但是這是齊老。
  即使作為敵對的人都不得不為其人品敬服的齊老,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
  所以李小福就十分好奇,書院怎麼會這個樣子?是不是需要什麼幫助,他能幫上忙嗎?
  而聽到這個問題,齊老最先的反應除了無奈,就是赧然了。
  「是我的問題。」齊老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最開始書院還是很好的,朝廷的銀兩撥的也足夠,不然,我也不可能在秋山擁有這麼大的地方,更建了這麼多的房舍了。」
  最基礎的設施都有了,以齊老的名頭必然會有許多學生慕名前來,那麼交的束脩就已經足夠書院維持生活了,再加上朝廷的資助,李小福對書院變成如今模樣就更不得其解了。
  「若是普普通通收學生自然能維持的很好,只是……我總是忍不住收一些貧苦人家的學生。」
  要知道,齊老之所以與世家勢同水火就是因為這些貧苦人家讀不起書的貧寒學子,此時見到這麼多明明聰穎,卻因為現實無法讀書的孩童,怎麼能忍得下心?
  這可都是大晉的未來呀!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自己的書院,朝廷扶持的,可以自己做主隨意收學生!
  齊老就更忍不住了,最開始還只有幾個,但是隨著發現那些天資聰穎讀不起書的孩童那麼多之後,齊老就開始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收回來了,所以越收越多,越收越多,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整個學院裡面大約三分之二都是讀不起書的窮苦人家,每年的朝廷撥來的銀兩不止要維持書院的運轉,給先生們發薪俸,還要時不時接濟一下學生,就這麼多的銀子,怎麼能兼顧的過來?
  以至於院長齊老越來越窮,而秋山學院也就越來越破了。
  李小福無奈,雖然知道先生此舉並不可取,但是面對這一片赤誠之心,李小福還是不忍說先生的不是。
  可是……「貧苦孩童學習的事情,本來就該是由朝廷來做的呀,您一個人怎麼做的過來?」
  齊老這話可不愛聽,「不能因為做不過來,就不去做啊,要知道一個人能讀得起書,有可能就會改變以後的命運,甚至因此影響更多的人,想想你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讓他的人生變得更加美好,這是好事,不能明知不可為就不為之呀!」
  李小福苦笑,「我知道。」
  「更何況,這可不是朝廷的事,朝廷是可以給貧民找出路,但是縱使找了出路,想要讓孩子讀得起書也要更加久遠的時間,而且天下那麼多貧民,朝廷又怎麼一一管的過來?」
  李小福怔了下,「先生,我說的不是貧民,而是貧苦孩童學習,這個應該由朝廷來管。」
  齊老這次聽清了,忍不住詫異,「朝廷怎麼管這個?」
  李小福眨眨眼,朝廷怎麼管?
  「當然是建學校呀!」
  只要全國上下多建一些,總能讓更多的孩童上得起學,總比齊先生的能量大一些了。
  然而齊老卻一臉懵逼,看著李小福納悶的問道,「學校?學校是什麼?」


第78章
  學校是什麼?
  是有組織、有計劃的由老師教導學生的地方。
  李小福上輩子出生的時候, 雖然社會的許多機能已經倒塌大半, 學校這種地方更是沒有, 但是在李小福長大一些、基地裡面的孩子更多一些的時候, 學校就應運而生。
  而隨著時間越來越長, 學校就越來越多,最開始還是類似於技校那種教授技能的, 後來就是基礎而系統的學習知識的, 再後來, 學校開始分為小學、中學、大學……再加上曾經的資料和影視作品, 李小福對於學校這個東西還是十分瞭解的。
  所以如果在大晉,也能實現這樣的學校的話,那麼爹爹曾經苦惱的人才不夠將再不必愁。
  至於齊先生所苦惱的大多數平民家庭沒辦法供應孩子的學習費用的問題, 也將由國家承擔大半, 至於還承擔不起的,也只能暫時擱置了。
  畢竟現在大晉已經在很努力的提高大多數百姓的生活了,可是如果想要實現全民學習的話,還有一段遙遠的距離呢!
  李小福將自己對於學校的構想和齊老說了一遍, 「我們可以每個地方都建立一所學校, 學校裡面的老師可以當地招募, 如果招募不到, 則朝廷委派, 而作為老師,也可以有朝廷的品級,由大晉出俸祿, 這樣不怕招攬不到。」
  至於學校的建設,水泥不僅可以用於製作道路,還可以用來建設房屋啊,再加上磚的燒製,想要建造堅固的房子應該不難。
  時隔幾年,再加上周邊敵軍,除了南海的倭人還有威脅外,其他的盡皆俯首,那麼開放水泥的民用,也是時候了。
  李小福的設想十分美好,是齊老想都沒想到的,畢竟在此之前,鄉野裡面有一個私塾,一個老師就已經是極為厲害的了,更多的十里八鄉都沒有多少讀書人,更別提能達到教書育人的水準了。
  而現在,居然要在各地開設官方的書院,由官方來派人教書,甚至分門別類,還分算學和四書五經,簡直是齊老想都想不到的。
  畢竟,這是個就在十幾年前,知識還由世家壟斷的國家啊。
  不可置信和興奮激動同時在心裡面交織,饒是齊老見過許許多多的大場面,在此時仍然免不了惶惑,「這樣的學校……真的能實現嗎?」
  天下盡有可讀之書,這樣的未來,真的可以期許得到嗎?
  李小福眨眨眼,「應該可以吧。」
  古往今來為什麼不開民智,無非怕民智一開,造反的就多了,但是想一想,如果是愚民,或許還會因為誘惑或者不懂,而跟著一起造反,但是換做一萬個開了民智的人?
  書生造反,三年不成就是這個道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有自己的觀點,他們會考量這樣做值不值得,成功率又有多少,如果失敗,按照律法來說,將會造成什麼後果,甚至還有些自視甚高的人想著你能當頭,我為什麼不行?
  這樣的情況下想要造反,將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而建立了學校,以後如果官員,人才,等等都從學校之中選拔的話,那麼整個大晉的官員都是出於朝廷之手,這樣的一條鏈將讓大晉再無虞人才缺少的風險,只有越來越多,而不會越來越少。
  甚至除了普通的學校之外,還可以有軍校呀,乃至衙門的捕快都可以建立學校,這樣的一體又獨立的結構,顯然對大晉的發展有著極大的幫助。
  當然,作為軍校和捕快這種機要的學校,是一定要掌握在皇上的手中的,不然若是軍官和地方安全出現問題,那麼大晉將會危在旦夕。
  而這些,就是李小福給自家爹爹寫的信中的內容了,至於爹爹到底采不採納,採納後又如何施行,想必林相和藺大人方大人,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