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不是人 by 苔痕初上

聞溪是扶風派掌門,清風月朗,飄逸若仙。他的徒弟楚瀾無意間發現了他一個驚天大秘密。聞溪是成精的含羞草,只要戳一下,就會全身發軟,動彈不得,變成一塊軟趴趴的小年糕。從此聞溪逃不開楚瀾的手掌心,只要他想跑路,就會被戳→戳→戳。於是「大魔王的含羞草」「霸道總裁的小蘋果」「小可憐的招財貓」「奶爸和小熊貓」開啟甜甜甜狗糧日常_(:3 」∠ )_
  寵妻狂魔攻*快穿成精受
  1.攻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受不是人,攻受互寵甜文。
  2.無腦傻白甜,甜甜甜甜甜甜。

  書名:快穿之不是人
  作者:苔痕初上
  文案:
  聞溪是扶風派掌門,清風月朗,飄逸若仙。他的徒弟楚瀾無意間發現了他一個驚天大秘密。聞溪是成精的含羞草,只要戳一下,就會全身發軟,動彈不得,變成一塊軟趴趴的小年糕。從此聞溪逃不開楚瀾的手掌心,只要他想跑路,就會被戳→戳→戳。於是「大魔王的含羞草」「霸道總裁的小蘋果」「小可憐的招財貓」「奶爸和小熊貓」開啟甜甜甜狗糧日常_(:3 」∠ )_
  寵妻狂魔攻*快穿成精受
  1.攻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受不是人,攻受互寵甜文。
  2.無腦傻白甜,甜甜甜甜甜甜。
  內容標籤: 重生 系統 甜文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聞溪楚瀾 │ 配角:軒轅傲天,皇甫鐵牛,隨便編的 │ 其它:甜文快穿


第1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1
  方意嬋進門的時候,她家大師兄楚瀾正在給前幾日撿回來養的含羞草澆水。
  那盆中含羞草顯然已開了靈智,細薄的葉片舒展開盛滿陽光,頂端的兩片葉子凝著幽深的碧綠色,正搖晃著葉身朝楚瀾賣萌。
  楚瀾顯然是被它取悅到了,發出一聲輕笑,然後打開隨身攜帶的玉葫蘆,將葫蘆中的香醇的春風碧玉酒盡數灌溉在含羞草根部。
  這不是澆水,是灌酒……
  方意嬋抽了抽嘴角,這種養法……
  難怪他師兄以前養的花都死了。
  方意嬋深深歎了口氣,楚瀾瞥了她一眼,彷彿窺見了她的心裡話,笑道:「你看,它不是挺開心的嗎?」
  這修真界的酒果然很好喝,聞溪舒服地瞇上眼,非常配合地搖了搖葉子。
  楚瀾是扶風派的大弟子,人人都道他端方君子,溫潤如玉,聲音也極有磁性,像清風夾雜著微雨落於松針之上,撩得人耳朵裡像是鑽進去一片小羽毛,酥酥.癢癢。
  聞溪便被他一句話撩到了,如果他此時還是人形,定會心神激盪地鑽進被窩裡裹著被子滾三圈。
  而此時的他只能將頭頂的兩片葉子捲來捲去,像株喝醉了的含羞草精。
  楚瀾被他逗得一笑,促狹地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葉片,含羞草全身上下的葉子瞬間僵硬了一秒,然後嗖的一下閉合起來,只剩光禿禿一根莖桿,倔強地立在琉璃盆中。
  「大師兄,師尊的傷如何了?」方意嬋溫聲問道。
  楚瀾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師尊還在閉關,我今日去看看他。」
  而他們口中的師尊聞溪,此時正端莊地待在窗邊的琉璃盆內向徒弟一搖一擺地賣萌。
  聞溪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問系統233:「我現在能化成人身嗎?」
  系統233:「根據宿主目前的身體情況,不能。」
  那楚瀾找不到他……該怎麼辦?雖然按理來說,師尊閉關,給徒弟留句話便可,但楚瀾和他,不是普通的師徒關係啊!!!
  楚瀾想殺他。
  聞溪前幾日才到這個世界,目前這具身體的身份是扶風派的掌門,也叫聞溪,表面上清風明月,飄逸若仙,實際上確實一名殘忍狠毒的妖修。
  因為他修煉的扶風派功法與妖修本身體質相矛盾,所以身體開始出問題,他便到處抓捕靈力純淨的小妖修殘忍吞食,漸漸的引起妖王的注意與懷疑,妖王便化作普通弟子混入扶風派尋找證據。
  楚瀾就是妖王所化身而成。
  在原來的劇情裡,聞溪除了大徒弟楚瀾,還有二徒弟元羿,小徒弟方意嬋。
  其中元羿也是一名妖修,本體銀狼,當初被聞溪所救並掩藏妖修身份。後來聞溪的醜事敗露,元羿不肯放棄解救聞溪,被方意嬋誤會其與聞溪狼狽為奸,原本青梅竹馬的兩人感情破裂。
  聞溪的系統任務便是撮合元羿和方意嬋。
  其實他只要好好做妖,不幹壞事就能順利完成任務了,然而他穿的這個時間點,楚瀾已經掌握了原主吞食其他妖修的證據,只等一個時機揭發他教他身敗名裂了。
  聞溪搖搖頂端的葉子,真傷腦筋。
  他前幾日剛來的時候正好該吸取妖修靈力了,但是他並非原主,想要保命必須改過自新,便沒有再做那些惡事,然而後果便是……身體虛弱得直接化為原形。
  還被楚瀾撿到帶回來當寵物養了!
  幸好楚瀾不知道他撿回家的小可愛就是他那個作惡多端的師尊,聞溪暗戳戳地想。
  方意嬋此時正對自家大師兄撒嬌:「師兄,你明日下山的時候,給我去雪庭閣帶那只潑雪濺玉簪回來如何?」
  楚瀾懶懶地伸手逗弄著琉璃盆內的含羞草:「自己去。」
  方意嬋哼唧一聲跑了,楚瀾也不理她,見自家小含羞草羞答答地捲著葉子,像個怯生生的小姑娘,心情又莫名愉悅起來,開始逗他。
  「你前面有十一個哥哥,不過都福薄得很,全部香消玉殞了,我思索了很久,大概是他們壓不住名字,所以打算給你取個賤名,好養活,你看如何?」他聲音好聽的很,此時又壓低了說話,像帶了一把小鉤子,撓得人心都酥了。
  然而聞溪此時卻無心欣賞,他感到一絲不妙的氣息,乾脆龜縮起來,葉子嗖嗖嗖全部合併在一起,琉璃盆中又只餘一根光禿禿的莖,像花盆長了根呆毛。
  楚瀾戳了戳他的莖桿,聞溪不堪他的騷擾,乾脆從頂端開始將自己捲起來,最終縮成一個淡綠色的小球球,趴在花盆上。
  「狗蛋,狗剩,或者小紅,你選一個。選第一個搖一下,第二個搖兩下,第三個搖三下。」
  聞溪:「……」你以為我是狗尾巴草啊。
  楚瀾只見盆中的含羞草咻地一下全部舒展開來,他有些驚訝地抖抖眉,又見含羞草動作未停,潔白圓潤的根部從花盆裡「噗嗤」一聲乾脆利落地拔起,根部化作兩條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往窗外爬。
  準備跑路。
  聞溪背後傳來低低的笑聲:「脾氣這麼大?」
  然後他的兩條小白腿被楚瀾用手指捏著抓回去了。
  楚瀾抓到他大腿根部了……聞溪身體一軟,葉子都蔫蔫地垂下來,他臉還有點紅,不過別人看不見。
  含羞草即使全部舒展開來,也只是小小一簇,楚瀾把他托在自己掌心裡,聞溪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他如山巒般起伏流暢優美的下頜線條。
  含羞草葉子耷拉下來,有點害羞。
  楚瀾見含羞草蔫蔫的樣子,也不理人,好像是生氣了,便凝聚出一股靈力,從葉脈緩緩地灌入聞溪體內。
  掌中的草舒服地擺擺葉子,聞溪感覺自己體內那股悶痛緩解了不少,渾身上下都更加有生機了,連葉片都更綠了!妖王的靈力果然非比尋常,他身體因為功法修煉不順的暗傷都稍微緩解了一些。
  「我給你灌了不少靈力,你要怎麼感謝我?」
  聞溪為了抱住大腿,十分放棄含羞草本性地貼著楚瀾的手掌蹭了蹭,柔嫩的葉片擦過楚瀾修長如玉的手指,撓得他手上的癢一直鑽入心裡去。
  楚瀾眼眸微瞇:「這可不夠,我知道你開了靈智,不如化個人形給我看看?」
  他又笑了笑,眼眸彎彎,旁人眼裡是溫文爾雅,俊逸非凡,然而語氣卻連哄帶騙:「只變一小會兒,我不會怎麼樣你的。」
  聞溪:「……」
  房內安靜了一會兒,突然響起一個軟軟細細的聲音「我……我不會變。」那聲音軟糯糯的,楚瀾神色有幾分驚訝:「你會說話了?」
  他眸中笑意漸深:「我就隨便說說,原來真的撿回來一株如此有靈性的含羞草。」他戳了戳聞溪的葉子,聞溪嫌棄地將上半部分被他戳過的地方扭過去合起來。
  楚瀾又好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幸好我把你撿回來了,不然我那個師尊可不會放過你。」卻看見他話音剛落,含羞草抖了三抖,葉子都害怕地豎了起來。
  「主人會保護你的。」聞溪扭過去不理他,誰要你保護,這個孽徒!
  他見掌中的含羞草怯生生地耷拉著葉子,也不再逗他了,將聞溪放回琉璃盆中。寬厚手掌中的含羞草慢慢沿著盆沿爬回土中,乖巧地將根扎回土裡,端莊優雅地坐在花盆裡。
  楚瀾望著窗外,看向聞溪住處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你乖乖待在這兒,我去看看我那個師尊。」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我養的花都死了。
  聞溪:我不會輕易狗帶!


第2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2
  聞溪眼睜睜地看著楚瀾出門而去,往自己的住處方向走,含羞草的所有葉子立刻全部炸了起來:「啊啊啊怎麼辦!」
  系統233:「由於宿主剛剛接受了一股靈力,現在身體狀況允許您化成人形一會兒。」
  「不早說!」花盆裡的含羞草咻的一下變成一個圓乎乎的小綠球,嗖嗖嗖從窗邊飛奔出去,挨著清風山道路兩旁的綠色草木走,別人也發現不了他。
  楚瀾走得不慢,聞溪剛跳上床鑽進被窩裡化成人形,還來不及穿衣服,外面便響起楚瀾的敲門聲。
  「師尊,弟子楚瀾。」他此時的聲音謙卑恭敬,還帶著一股濃濃的擔憂之情。
  聞溪在內心叫了一句影帝,匆忙之中應付道:「你等一會兒。」
  楚瀾眸色漸深,這人反應同往常不太一樣,怕是有異,他便悄悄探出一縷神識,查看房內的情況。
  他只窺見墨發交疊著白衣從床幔邊低垂而下,鴉羽般漆黑光滑的髮絲下,朦朦朧朧可見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正要伸出來掀開床幔。只瞧見一隻手,便可知道是個美人。
  這老東西長得倒不錯,楚瀾腹誹道。
  接著他嘴裡的老東西掀開床幔,露出裸露的上半身,他顯然長期養尊處優,皮膚白皙而有光澤,像燈下瑩瑩潤澤的白玉,而白玉上兩顆如櫻桃般紅得鮮嫩欲滴的紅果,直直地展現在楚瀾眼裡。
  艷色的畫面刺激得長年禁慾的扶風派大弟子神識一蕩。
  聞溪卻毫不知情,穿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株草了,他哪知道自己沒穿衣服,他在床上找了半天沒找到衣服,瞧見屋內有個木櫃,只好下床去找。
  楚瀾:「……」這人又在練什麼歪門邪道?他有些不自在地將神識收了回來,輕咳了一聲。
  聞溪將門打開的時候,楚瀾已經神色如常,聞溪模仿著原主的性格,冷著一張臉,面癱地看向楚瀾:「何事?」
  楚瀾見聞溪形容憔悴,臉上更是擔憂:「師尊傷勢如何了?」
  聞溪冷淡道:「還需閉關一些時日,你們勿來打擾我。」
  楚瀾輕蹙著眉頭,慇勤道:「徒兒想下山去給師尊尋一些金郁籐來,煉些丹藥助您療傷。」
  聞溪臉色稍緩,像冰雪融了一角,他點點頭:「你有心了。」
  楚瀾溫柔地綻出一個微笑:「那師尊好好養傷,徒兒先告退了。」
  聞溪點頭,把房門關了,然後迅速掏出原主的法器設下一個禁制,教旁人無法窺探裡面的情況,然後嗖的一下化成小綠球,辛辛苦苦地往回趕。
  楚瀾回去之後先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前他戳了戳含羞草頂端的葉子:「小紅,想下山玩嗎?」
  含羞草偏過頭去不讓他戳,然後軟軟糯糯的聲音響起:「我不叫小紅。」
  楚瀾很寵他:「那你要叫什麼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聞溪嘀咕了半天,他可不敢說真名。
  楚瀾嘴角一勾,他穿著扶風派輕薄飄逸的白衣,端方如玉,君子謙謙,嘴裡的話也顯得十分有道理:「琉璃鐘,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你住在琉璃盆裡,喝著我的春風碧玉酒,所以給你取名為小紅,有何不妥?」
  聞溪不想和文化人理論,只好岔開話題:「你要帶我下山去嗎?」
  「是啊,不過我可不想一路抱著個花盆。」楚瀾抱臂看向含羞草,一副「你看著辦吧」的樣子。
  只見含羞草慢吞吞地把所有葉子縮了回去,然後將莖桿捲了幾圈捲成一個圓乎乎的小綠球,只有楚瀾大拇指粗細,一蹦一跳地跳上楚瀾手心,楚瀾忍不住手癢戳了戳他,還很彈性,軟乎乎的。
  小綠球爬呀爬,爬上楚瀾的肩膀,趴在上面準備睡一覺,楚瀾笑道:「你確定自己不會滾下來?」
  小綠球忽的長出一隻白嫩的小鉤子,拉住楚瀾的領口,牢牢地趴在他肩膀上,可愛得楚瀾心都軟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
  「別摸,你壓到我鼻子了。」細細的聲音裡充滿了嫌棄。
  反倒惹得楚瀾玩心大起,又往下壓了壓:「那這是哪裡?」
  聞溪抖了抖:「你揉到我胸了,鬆開!」他自以為凶狠的語氣在含羞草軟綿綿的聲音下,尾音拖得又軟又長,像在軟軟的撒嬌。
  楚瀾腦中突然閃過早上師尊房中一閃而過的畫面,心神激盪,喉頭微動,因為心中有鬼,鬆開手不再去摸肩膀上的小東西,讓聞溪睡了個安穩覺。
  聞溪身體傷勢甚重,又折騰來折騰去,很是睏倦,等他睡醒時天色已至黃昏,他軟軟地趴在楚瀾肩上,身處於繁華街市之中,街道兩旁的建築雖不算恢弘大氣,但也精巧玄妙,天色稍暗,各戶都掛起了燈籠,橘紅色的暖光一直從這裡蔓延到視線盡頭,映照得天色都染上淺淺淡淡的緋色。
  楚瀾不急不迫地在街道上行走,俊逸的面容不知道教多少街上的女子悄悄紅了臉頰,他繞到一處樓閣前便停了下來,聞溪抬頭一看,牌匾上鐵鉤銀劃地刻了三個大字「靈犀閣」。
  聞溪從系統資料查閱得知,靈犀閣是一座珍寶閣,常收集修真界的法寶靈藥,用以拍賣,同時也可交換或典當珍寶,閣主紀蘇庭實力超群,因而無人敢招惹靈犀閣。
  楚瀾摸摸自家含羞草的頭,解釋道:「靈犀閣是我友人的產業,我們今日便在此處落腳。」
  果然,連靈犀閣守衛的侍衛都認識楚瀾,沒過多久,一位身著鴉青衣袍的中年人匆忙趕來,恭恭敬敬地迎他進門。
  「楚公子,正巧沈少爺前來與閣主飲酒,您可過去同聚?」楚瀾點頭應了一聲,他便趕緊帶路。
  紀北帶他們走到一處庭院,聞溪抬頭看見上面寫著「連庭院」,進門才發現其中景致與外邊完全不同,靈犀閣外花團錦簇,鎏金綴玉,而這閣主住的地方,卻像是一座皎皎月宮,只有院中央種了一顆高大青翠的桂樹,其餘地方只植著一種矮矮的草,青青蔥蔥長得極好。
  庭院很大,湖邊的涼亭中對坐著兩人,一人玄衣銀冠,雖長得英俊,卻緊緊抿著唇,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側,彷彿要融入院中的黑暗裡,燈籠映出他袖上的暗紋,與靈犀閣的標識有些相似,他應當就是靈犀閣閣主紀蘇庭了。
  坐在紀蘇庭對面的沈四公子唇紅齒白,一身銀袍顯得更俊了,他遠遠便望見楚瀾,招著手,裂開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楚大仙師,我們這兒可只剩殘羹冷炙了。」
  楚瀾顯然與他們極為熟稔,笑道:「無妨。」
  他坐在兩人旁邊的石椅上,沈四眼尖,立刻瞧見了他肩膀上的小東西,頗有些驚訝地將聞溪揪了起來,捏著小糰子好奇道:「喲,你還帶了個小玩意兒來?」
  軟糯糯地聲音中帶著哽咽:「痛痛痛……放我下來!」聞溪被揪住了鼻子,對方一用力,他眼淚都快掉下來。
  楚瀾連忙把他搶回來,溫柔地給他揉了揉,沈四湊過來好奇地問:「這是什麼?你攢的糖球成精了?」
  聞溪從楚瀾的衣領中鑽進去,楚瀾安撫性地摸了摸他,解釋道:「我養的小草。」
  此話一出,連一旁靜靜聽他們說話的紀蘇庭臉上的淡定都出現裂痕,沈四更是瞠目結舌:「你上次從蘇庭那兒搶的綠牡丹沒兩天就被你養死了,我的玉心蘭就托你照顧幾天回來便成枯枝了,連上次你養的仙人掌沒活過七天,這玩意兒是有多堅強,還能在你手下活到成精?」
  楚瀾笑吟吟道:「是我的緣分來了。」
  沈四翻了個白眼:「瞧你那樣兒,還以為他是你小媳婦呢。」
  楚瀾戳戳衣領處的小綠球,玩笑道:「是啊,等他化形便是我的小媳婦了。」
  聞溪不知道是炸毛還是害羞,小綠球竟微微泛紅光,幸好他機智地藏在楚瀾衣領中,別人都瞧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聞溪:你叫我什麼?
  楚瀾:嗤,老東西。
  含羞草:垃圾主人!!!
  楚瀾:??寶貝我做錯了什麼?


第3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3
  暗沉的天空突然被煙火照亮,聞溪不由自主地轉過去看,東方的天空一朵朵煙花乍起,燦爛而喧囂地嚷嚷著夜市的來臨。
  這修真界還挺熱鬧的。
  沈四一屁股坐到石桌上,搖著折扇指著天空那邊的璀璨道:「今兒好像是臨芳樓選花魁的日子。」他尖尖的下巴指指楚瀾和紀蘇庭,嘿嘿一笑:「怎麼樣?去看看?聽說有位絕色美人……」
  紀蘇庭冷冷道:「不去。」他聲音像冬日河岸邊硬梆梆的石頭,又冷又硬,然後起身回屋去了,也不理會自己的客人。
  沈四看著楚瀾似笑非笑的眼神,歎了口氣:「你也不勸勸他,都這麼多年了。」
  楚瀾指尖輕叩著桌面,思緒飄到今日早晨看見的那一抹艷色,鬼使神差道:「我去。」
  沈四折扇一收,彎著一雙新月眼:「喲,楚公子終於想開了,我跟你說,這人間風月……」
  楚瀾朝他微微一笑:「我要去,南風館。」
  他肩膀上的聞溪嚇得咕嚕咕嚕掉了下來,幸好楚瀾眼疾手快地把他撈了回來。沈四的一雙月牙眼瞪成了滿月眼,他搖著扇子繞楚瀾轉了兩圈,口中嘖嘖道:「沒想到啊沒想到,原來你喜歡走旱路,嘖,難怪以前不近女色,。」
  楚瀾撫了撫袖:「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沈四見他輕緩地揉著手掌中的小綠球,眼中促狹又起,指著小綠球:「剛剛還說人家是你的小媳婦呢,這就背著小媳婦上小倌館。我說小球球你不如跟了我吧,這渣男不靠譜。」
  楚瀾輕敲了一下沈四的頭:「別帶壞他。」又對含羞草哄道:「據說南風館的梨花清釀很好喝,待會給你喂點如何?」
  聞溪使勁在他手掌咚咚咚地跳了兩下,一副興奮激動的樣子,他一個紅旗下健康成長的好青年還沒去過那種地方呢,人對未知而神秘的事物都是抱有好奇心的,草也一樣。
  沈四歎了口氣,只好暫時拋棄他的燕燕輕盈,鶯鶯嬌軟,陪著這位祖宗往南風館去了。
  南風館正巧開在臨芳閣對面,沈四張開扇子捂著臉急急忙忙地走過去,卻還是被臨芳閣站在門口的姑娘瞧見了,甩著帕子朝他喊道「沈少爺不給我們姑娘捧場了?」眾人見他橫衝直撞地往南風館走去,都捂著嘴偷笑起來。
  楚瀾進門便要了個雅間,還點了一桌酒菜,聞溪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領子,穿過嘈雜的大廳進了一個雅致舒適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酒菜不一會兒便上齊,南風館的梨花清釀果然不一般,裝在一隻潔白細膩的白釉瓷瓶中,瓶頸纖細袖長宛如美人的脖頸,晶瑩的酒水從瓶口緩緩流入玉杯中,淺酌一口,果然帶著清淺醉人的花香,入口清涼,進喉卻綿綿密密教人血液都燃燒起來。
  聞溪見楚瀾睫毛如鴉羽般輕輕垂下,喉結處因為嚥下酒水而滾動,臉上分明一股陶醉的神色,便有些心動,按著楚瀾的肩膀跳了跳,想往酒那邊探頭。
  屋門恰好被打開,一位白衣的纖弱少年抱著琴走進來,他放下琴,輕輕一拜:「在下憐音,拜見兩位公子。」接著十指微動,幽幽的琴聲響起。
  楚瀾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憐音,他身形羸弱輕薄,像一隻纖纖欲飛的白蝶,臉蛋小巧精緻,且獨有一番楚楚可憐的韻致。
  楚瀾心想,確實挺好看的,不過沒聞溪好看。
  他猝不及防地想到聞溪,眼神又一暗,頗有些不悅地將杯中的酒飲盡。趴在他肩上的聞溪也只打量了憐音幾眼便失去了興趣,他喜歡的是楚瀾這種類型,羸弱少年對他還沒有桌上的梨花清釀有吸引力。
  楚瀾感覺的肩上的小綠球又蠢蠢欲動地想對桌上的酒杯「下根」,心癢癢地想欺負他,伸手用力把他按住。聞溪內心呸了一聲,這個大騙子!說好帶他來喝梨花清釀的!
  憐音兀自彈完了幾首曲子,餘光瞥見楚瀾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酒菜,沈四醉意漸濃,托腮一邊打瞌睡,一邊遙望窗外對街的臨芳閣,忍不住咬了咬唇,起身走到楚瀾身邊,一邊脈脈地望著他,一邊素手為他斟酒。
  聞溪抓緊楚瀾這個分神的機會,咕嚕咕嚕從他肩膀上滾下來,跳進白玉雕刻的精緻酒杯中,愜意地把自己舒展成一個大圓球,呼嚕呼嚕地吸取杯中的酒水。
  憐音見狀被嚇了一跳,但好歹這兒是修真界,奇異之物他也見過不少,並未失態,他見楚瀾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看向杯中的小東西,英俊的側臉也柔和了不少,不禁心神一動,軟了身子便要投入楚瀾懷中。
  楚瀾正專注地看著杯中的小綠球大口大口喝酒,有趣又可愛,身側突然有人倒過來,條件反射性地拂袖將人推回原地,見憐音愣愣地看著他,便輕咳一聲:「你先出去吧。」
  憐音抱起琴打開門準備離去,酒杯內的小綠球卻突然炸了,渾身上下變得通紅,像個炮仗似的從杯中竄起,飛速地朝門外射出去。楚瀾一愣,急忙起身去追。
  他邊追邊自責,他怎麼會忘了,這種地方的酒一般都會加點催情的藥物,他和沈四靈力運轉下,這點小酒裡的藥物作用對他們微乎其微,便無視了這一點,但自家含羞草還是一株妖力薄弱的小嫩草,怕是經不住這些。
  只是……草發情了要怎麼辦……授粉嗎?
  聞溪感覺自己渾身發燙,再在房間裡待下去怕是要在楚瀾面前變成人形,只能趁著自己靈台清明一些,趕緊躲到楚瀾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他匆忙進了一間無人的屋子,跌落在地上化為人形,臉色緋紅,朱唇微張,雙眸含春,全身發軟地躺在地上輕喘。
  門口卻響起楚瀾驚愕的聲音:「師尊?」
  ……
  面前的少年烏髮雪膚,因為中了藥的緣故衣衫凌亂,烏溜溜的眼睛裡像是有瀲灩的水波,不僅臉頰緋紅,連眼角都染上淺淺的紅色,小尖牙用力地咬著下唇,一絲鮮紅的血跡從唇瓣一直流到下頜,「啪」的聲跌落在地上,驚醒愣住的楚瀾。
  這人……長得和聞溪有七分相像,卻絕不是一個人。
  系統233見他臉色稍緩,舒了口氣,幸好他機智,將宿主變回了少年模樣。
  楚瀾初次見到聞溪,聞溪便已經是扶風派不苟言笑的掌門了,這幾年他也很少與徒弟們親近,在楚瀾眼中他不過是個表面清冷高傲實際惡毒的偽君子,與面前的少年長相雖相似,但從年齡閱歷來看,並不像同一個人。
  他那個所謂師尊,就算面臨如此情境,也只會咬著牙刺自己一劍清醒過來,不可能哭著爬過來抱著他的腿。
  楚瀾艱難地蹲下來扶住要撲過來的少年,戳了戳他尚未褪去嬰兒肥的臉蛋,試探道:「小紅?」
  「嗚……我才不叫小紅。」聞溪難受地咬住楚瀾的衣襟,方才蹭了楚瀾一會兒,全身的熱氣稍微緩解了一點,清醒中努力反駁道。
  少年清亮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忍耐而略帶瘖啞,還存著幾分楚瀾熟悉的含羞草軟糯糯的尾音調子,聞溪掙扎中聽見楚瀾發出低低的笑聲,像羽毛輕輕拂過他全身,教他更加騷動起來,在楚瀾懷裡不斷扭動。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一隻腿被楚瀾按下去,然後整個草被楚瀾打橫抱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養的草發 情了怎麼辦?在線等,急!!!》
  答:給他泡冷水澡清醒一下!
  楚瀾:確定不會淹死他嗎???
  憐音:我好看嗎?
  楚瀾:↓沒他好看
  聞溪:↑沒他好看
  南風館門口放牌子:情侶不得入內。


第4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4
  楚瀾剛成年繼任妖王時,便出了一件事。
  母親托他照顧的小妖連笑——也算是他青梅竹馬的弟弟,失蹤在清風山,從此再無蹤跡,他懷疑聞溪,便換了個身份成為聞溪的弟子,潛入扶風派,至今已有七年。
  聞溪極為多疑,做事小心謹慎,扶風派根基頗深,雖然楚瀾實力不比聞溪弱,但也只好暫時收斂鋒芒,做好扶風派溫文爾雅的大弟子,七年於他不過眨眼間,清心寡慾也習慣了。
  但是現在……他硬了。
  楚瀾把當初聞溪給自己後被扔到角落裡的清心訣翻了出來,按住懷中含羞草作亂的手,飛速默念起來。
  雖然他家含羞草可愛得要命,但此時趁草之危實在是禽獸不如。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一個大木桶,捏了個訣使裡面盛滿清水,然後看著懷中的含羞草,伸手要給他解開衣服,卻覺得自己熱得要受不住了。
  楚瀾將含羞草頭上的髮帶扯下來綁在自己眼睛上,蒙著眼給含羞草解衣服,混亂之中也不管有沒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飛速地把他脫光光,然後小心地放在木桶裡。
  把一株草扔進浴桶裡。
  應該……不會被淹死吧。
  給草灌酒的楚瀾第一次有了這種擔憂。
  聞溪當然沒被淹死,他喘息著趴在浴桶邊沿,清水中的靈氣隨著含羞草的葉脈流入他的身體,緩緩地進入全身經脈,他根據腦中聞溪的記憶運轉著靈氣,血液中正囂張的藥力逐漸被排出體外,滾燙的體溫也慢慢恢復正常。
  楚瀾感覺到浴桶中的草漸漸平靜下來,便取出自己軟而大的披風將他裹在裡面,才敢解開蒙著眼睛的髮帶。他捏了個隱身訣往靈犀閣給自己準備的住所趕,然後將含羞草整只塞進床榻上的被子裡。
  少年乖乖地裹在被子裡,閉著眼睡著了,或許是被折騰了許久,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兩頰還殘存著一抹緋色,教他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他的睫毛很長,還沾著水珠,軟軟地搭在白皙的肌膚上,一動不動。
  楚瀾怕半夜又生什麼變故,作為一個好主人,他看了一會兒床上的少年,往屋內另一側走,準備在旁邊榻上休息一晚上,守著他的含羞草。
  袖子卻突然被抓住了,楚瀾回頭一看,尚在睡夢中的少年伸出一隻手,拉著他衣袖的一角,明明嘴巴微微張開呼呼大睡,卻還能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袖子。
  他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坐在床邊,終於還是忍不住,溫柔地將吹到少年臉頰上的烏髮撥開了。
  *
  聞溪是被食物甜甜的香氣喚醒的,他睜開眼,感覺自己被絲滑的被子裹住,舒服得打了個滾,腦海中漸漸浮現出昨夜的記憶,小含羞草臉有些泛紅地往被子裡鑽了鑽,把腦內的系統233叫出來詢問昨夜他在浴桶中睡著之後的情況。
  楚瀾端著清粥進門時聞溪已經臉紅紅地穿好衣服,幸好聞溪一向都只備著一些普通的簡單白衫,昨日情急之下楚瀾並沒有發現那些白衫布料的熟悉之處,只以為是自家含羞草幻化出來遮羞蔽體的簡單白衣,之後也忘記帶走,被系統233悄悄處理了。
  聞溪醒來時發現床頭放著一套暗紋清雅的淺綠色衣袍,繫帶、腰封、廣袖無一不精緻而繁瑣,聞溪穿了好一會兒才倒騰好,一上身迎著風衣袖飄飄,楚瀾穿起來可能仙風道骨,穿在少年聞溪身上卻像是個世家小公子,衣衫尺寸基本合適,應當是靈犀閣的手筆。
  楚瀾將溫熱的清粥擱在黃花梨木桌上,轉過身看見自家含羞草傻傻地看著他,似笑非笑地快步走到含羞草身邊,揉了揉他的頭:「醒了過去吃早飯。」
  他話音剛落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輕蹙著眉問道:「你……能吃這些嗎?」
  卻見綠衣少年嚥了嚥口水,眼中的興奮與渴望像只餓了幾百年的狼:「能能能!」
  聞溪剛要往木桌邊跑,腰部卻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轉眼一看,是楚瀾伸手拽住了他的腰帶。
  含羞草本性害羞,他白皙的臉頰上又飄上一抹紅暈,結結巴巴道:「你……」
  「你腰封系反了。」楚瀾的低音貼著他的耳朵,像一萬條溪流於同一時間灌入江海,在他每一根血脈裡洶湧澎湃地流動。
  楚瀾伸手環抱住他的腰,兩人隔著短短的距離,曖昧卻帶著陌生的輕擁在一起,聞溪耳邊響起楚瀾蘇得讓人腿軟的笑聲,然後感覺到腰封被轉了一圈,連帶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貼著自己的腰也摩挲了一圈,不小心戳到了含羞草身體最敏感處……腰窩。
  聞溪就像含羞草葉子嗖的一下合攏那麼快,腿嗖的一下軟了,跌在楚瀾懷裡,軟趴趴的一株曬蔫了的含羞草,一動不動,任人揉捏。
  聞溪有一個秘密。
  他成為扶風派掌門這麼多年,從來不近女色,不與人親密接觸,也不要侍從服侍,原因就是……他被碰到腰窩就腿軟動不了的本性改不掉。
  楚瀾戳戳他的小肥臉:「小紅快起來,別和主人撒嬌。」
  聞溪勉強站起來坐在床沿上,微微抬起下頜,反駁道:「我不叫小紅,你……可以叫我流觴。」
  楚瀾十分從善如流道:「好,流觴,主人照顧了你一晚上,還給你端茶送水,如何感謝我?」
  聞溪皺了皺鼻子,卻聽見楚瀾繼續說道:「叫我一聲主人,或者親一下我,你選一個。」
  聞溪啪嗒啪嗒地小跑到木桌旁,咬了一個肉包,晃著頭回答道:「我兩個都不選。」
  楚瀾漫不經心地走過來坐在他身邊:「也行,那我記下來,今日你欠我一個吻,來日是要負債加倍償還的。」
  什麼鬼霸王條約。
  聞溪朝他做了個鬼臉,欠著就欠著,反正他不幹,完成任務就跑路去下一個世界,欠一千一萬個親親都無所謂。
  作者有話要說:  很多年以後的聞溪:我太天真了QAQ


第5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5
  「我還以為你只喝天山露水,要用瓊漿玉露灌溉呢,現在看來,挺好養活的。」楚瀾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懶懶地托著腮看聞溪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將桌上的點心吃食都裝進肚子裡,他身後青色花瓶中斜斜插著一枝梨花,映得他疏朗清俊,皎皎如月。
  聞溪啃了口西瓜:「其實這些都是將就,我必須以三月初第一朵梨花瓣上的清露、最後一朵桃花上的蕊尖、十二月梅花瓣上的新雪、再用六月荷花瓣熏香釀出來的酒來灌溉,才能開花。」
  他隨口胡謅來戲耍楚瀾的,不料楚瀾好像當了真,若有所思道:「好,今日正好靈犀閣珍寶買賣競賽,我帶你去看看有沒有這種酒。」
  聞溪愣了愣,沒有接話,埋頭去吃那塊西瓜。修真界的食物帶著靈氣,自然新鮮又可口,西瓜清新的味道鑽進聞溪鼻子裡,他嗷嗚一口將最後一點點紅囊都咬了下來。
  「走吧,沈四應當在等我們了。」楚瀾打開門,轉頭見跟過來的聞溪鼻尖蹭上了一點淺紅色的西瓜汁,像只漂亮又驕傲的小白貓花了臉,卻又毫不自知,教人忍俊不禁。
  沈四來的時候,正巧看見這一幕。
  楚瀾笑著用手指點了點少年的鼻頭,那八百年只見虛偽笑意和冷淡神色的眼睛裡,居然盛滿了寵溺與溫柔。
  嘔……沈四張開折扇遮住自己的眼睛,恨不得自己沒來過。
  聞溪的臉頰又咻的一下飛紅,整個人都失去反應能力,愣愣地由楚瀾親暱地牽著自己的手往門外走,然後迎上門外沈四複雜的神色。
  「清心寡慾的楚仙師去了一趟南風館,還帶了個人回來,歇在他房裡一整夜?」沈四嘖嘖兩聲,把折扇一收:「沈家廚房洗菜的小翠都不敢這麼編的。」
  「你想多了,他是我家含羞草,今日化形了,你可以叫他小……」楚瀾說到一半,胳膊肘被聞溪撞了撞,轉頭迎上一雙瞪得圓乎乎的黑亮眼睛,便及時轉了口:「你叫他流觴便是。」
  沈四臉色更複雜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什麼時候養花這麼厲害了……」他看著楚瀾身邊唇紅齒白的美少年,十分不可置信地想伸手戳戳他的臉,想確認一下美人是不是昨日的小綠球。
  他的手還沒接近聞溪,就被楚瀾猛地一下打掉。
  「嘶。」沈四捂著自己被打得泛紅的手背,瞪了楚瀾一眼。
  卻見楚瀾面無表情,理所當然道:「再這樣把你賣去南風館。」
  沈四從小就打不過楚瀾,只能慫慫地轉過身,委委屈屈地和他們去靈犀閣珍寶會,待了一會兒又夾在兩人中間自覺無趣,找了個借口離開,找溫柔鄉慰藉去了。
  靈犀閣外騰出一整條街,四周皆有侍衛監守,防止有人不按規矩想盜取珍寶。今日是交易珍寶的日子,只要佔個攤位,便可將自己的寶貝展示出來,交換或換靈石。
  「你看中了什麼和我說便是。」楚瀾拉著聞溪閒逛,小心地避開擁擠的人群。
  這兒多是珍惜丹藥、靈植等商品,聞溪瞧見一個小攤上放著一顆晶瑩剔透的黃果子,有些好奇地湊前去看,聞到一股甜香,不禁嚥了嚥口水。
  楚瀾掃了一眼:「這是百葉果,用處不大,沒什麼功效,不過是練回春丹的好藥材。」
  攤主忙笑著附和道:「仙師好眼力!回春丹珍貴便珍貴在它難以練成,但只要加了這味百葉果,回春丹練成的幾率大大增加,還很可能出極品!」
  楚瀾轉過頭問聞溪:「你想吃嗎?」
  聞溪點點頭,楚瀾便拋出一批靈石,將百葉果掂了掂,捏了個清水訣將果子洗乾淨,遞給聞溪。
  聞溪捧著果肉晶瑩香氣醉人的百葉果,眼睛發光地看著攤主:「這個好吃嗎?」
  攤主:「……」他可沒拿這麼珍貴的藥材直接吃過……
  楚瀾見他鋪子另一邊還放著一些別的藥草,想起了什麼似的,問道:「這些金郁籐也都賣給我吧。」
  他又扔了一大堆靈石,將那些金郁籐收入乾坤袋中,聞溪驀地想起那日早上,面前這人便是以「給師尊尋些金郁籐療傷」的理由下山的。
  ……
  他所以為的「尋些」貴草藥,應當是楚瀾艱難地踏著草鞋背著小籮筐,去最危險的地方,比如懸崖邊上、野獸嘴裡,拼著命將藥材搶回來。
  原來就靠買???
  他看了看鋪子上比果子多好幾倍的那一大堆靈石,扯了扯楚瀾的袖子:「這些貴嗎?」
  楚瀾想了想,指著遠處一家賣珠寶首飾的店舖:「大概可以買下他們整個店吧。」
  他瞧見自家含羞草瞬間變得擔憂的眼神,笑著寬慰道:「無妨,這些金郁籐都是師門採購的,算師門的錢,至於這個果子……主人的積蓄還是能養得起你的。」
  師門的錢?那不就是他的錢!
  孽徒!敗家子!垃圾主人!
  聞溪低著頭乖乖由楚瀾牽著自己,一言不發,內心卻跌宕起伏。楚瀾拉著他逛了一會兒,見他沒什麼興致,便帶他去仙食閣用午膳。
  *
  聞溪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剛想站起來,發現門口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刻低下頭裝不認識。
  「師兄!」方意嬋背著劍一身風塵,滿腔委屈,進門正巧碰見自家大師兄,忙跑了過來。
  楚瀾捏著酒杯的手頓時停住,微微皺眉:「你不應該在清風山修煉嗎?私自跑出來了?」
  方意嬋放下劍,眼眶有些泛紅:「師尊傳音說有安排二師兄和照雪派的袁青宜結為道侶的意思,我不想見到他了。」
  聞溪恨不得將臉埋進碗裡……他都給這兩人獨處空間了,早上查詢元弈和方意嬋感情度,居然一點都沒漲!死死卡著百分之七十不動搖,兩人都不肯往前走一步 。
  所以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打破兩人平靜的生活,才可能促進兩人感情發展。
  他便傳音告訴二人,有安排元弈和照雪派的袁青宜見面的意思,好叫方意嬋吃醋,到時候急得元弈哄一哄,再表明一下此心只屬於師妹,兩人不就成了。
  沒想到方意嬋吃了個驚天大醋,一聲不吭就離家出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刷我的卡。
  聞溪:扎心地刷。
  沈四:我需要反思一下為什麼我會瞭解沈家廚房洗菜小翠的愛好這件事。


第6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6
  方意嬋紅著眼睛和楚瀾訴了許久的苦,把一瓶子酒全部飲盡,稍微冷靜下來,才發現楚瀾身邊還坐著一名綠衣少年。
  好像有點眼熟……
  聞溪把頭往下埋,方意嬋便低著頭湊過去看他的臉,然後「呀!」的一聲,叫了出來:「師尊!」
  楚瀾把人拉到自己身邊,淡淡道:「他不是師尊。」
  聞溪尷尬地抬起頭,方意嬋這才看清楚他的臉,雖然和師尊有七分相似,但是神態舉止包括年齡,確實不像是她那個高高在上的師尊,她恍然大悟:「那是師尊的兒子嗎,我們的……小師弟?」
  楚瀾敲了一下她的頭:「別胡說八道。」他耐住性子,今日第二次解釋道:「他是我養的含羞草,化形了,以後不許欺負他。」
  「……」方意嬋的臉色瞬間變得和早上沈四一樣複雜。
  聞溪還想著任務被自己搞的一團糟,有些頭痛,抬頭問楚瀾:「西閣在哪兒,我想去如廁。」
  楚瀾想了想:「從大廳右側進後院裡便能看見了,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聞溪搖搖頭,本來就是想避開你……可千萬別和他一起去。
  他順著楚瀾指的路找到了地方,趁著沒人躲進去,疊了一隻傳音紙鶴,送往清風山二弟子元弈的方向,簡單粗暴地留了句:「快來靈犀閣找你師妹,不然她就跟人跑了。」
  元弈本體是一隻桀驁不馴的銀狼,可能因為家養太多年,變成了忠厚老實的土狗……
  聞溪對他的姻緣憂心忡忡,既然兩個人都不敢說出自己的心意,乾脆把兩人搞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方便自己做些小動作,幫助有情人終成眷屬。
  *
  之後方意嬋便暫時在靈犀閣住了下來,她打算休息一晚上,然後去岳陽州找自己的好友凌清月,楚瀾如今也不大管扶風派的事,隨她如何決定。
  兩人進了屋,楚瀾便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見聞溪一雙黑溜溜的奶貓眼專注地看著自己,忍不住戳了戳他的小肥臉,笑道:「有什麼事要求我嗎?」
  聞溪組織了一下語言,嚴肅道:「常言道,長兄如父,你的師妹年齡小、心情低落,我們應該照顧好她,不能任由她隨便出去,萬一碰到什麼危險怎麼辦?」要是方意嬋死了,那他這個世界任務完蛋。
  「我們?」楚瀾眉梢一挑,十分會抓重點。
  他摸摸含羞草的頭,感歎道:「你知不知道,你說這話的語氣,非常像賢惠長嫂關心小姑。」
  聞溪不說話,拉著楚瀾的袖子不放手,直到楚瀾點頭同意勸說方意嬋留下來,才舒了口氣。
  聞溪:「為了系統任務,我真是臉都不要了……強烈要求世界結束後給我加倍獎勵。」
  系統233:「系統情緒識別中——宿主目前的心情為:百分之七十的愉悅、百分之三十的害羞,並無羞愧、不適等情緒的存在,該要求不合理,系統自動駁回。」
  聞溪:「……」
  楚瀾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個水晶盆,小心地放好土,灑了點水,放在可以曬到陽光的木窗旁,問道:「你今日是睡花盆裡,還是化成人形睡床上?」
  聞溪剛變回人形,自然不願意再回去吃土,搖搖頭:「我睡床上吧。」
  楚瀾把玩著他散落下來的髮絲,黑眸幽深:「可是,這間房裡只有一張床,昨日我一夜沒休息,今日你還要委屈我睡榻上嗎?」
  他以為接下來天真可愛的含羞草應當順勢開口:「那我們一起睡一張床不就好了。」
  沒想到聞溪擺擺手:「我看隔壁房間還空著,我睡那兒就行。」
  楚瀾:「……」沒想到你是一株這樣有心機的含羞草。
  他故作遲疑道:「可是……這院子裡到晚上會有反常的動靜,你確定你不會害怕?」
  聞溪不上他的當:「靈犀閣內不可能有危險,就算有動靜也沒什麼好害怕的。」
  真不好騙。
  楚瀾揉了揉他的頭,感歎道:「主人昨日陪著你睡了一晚上,你不應該報答回來嗎?小沒良心。」接著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的「一」後面又加了一個「二」字。
  他認真道:「上回你欠我一個親親,這回再加上一個。」
  聞溪瞪了他一眼,便一溜煙跑出去給自己收拾房間去了。
  *
  傍晚楚瀾把他扣在自己房裡,美言其為幫助他靈力運轉,聞溪想到那日楚瀾靈力在自己身體中運轉,舒服得他整個人都想飄起來,連這個身體的暗傷也好了一些,忍不住誘惑留了下來。
  卻見楚瀾擺出一盤棋,他執黑子,示意聞溪執白子,與他對弈。
  「我不會啊……」聞溪有點懵,他在楚瀾對面坐下來,張口嘴裡就被塞了一顆櫻桃。
  櫻桃紅得鮮嫩欲滴 ,還帶著一絲冰涼,新鮮的汁液從果肉內迸裂出來,可口得讓聞溪微微瞇上眼睛。
  而楚瀾下一句話便又教他瞪大了一雙奶貓眼。
  「我娘說,以後我媳婦一定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我打算從今日開始教你。」
  聞溪裝作自己臉沒有紅,一副聽不懂的樣子,乖乖坐著和他下棋,一邊張開嘴接受楚瀾的櫻桃投喂。
  聞溪覺得楚瀾平日裡穩重可靠,同自己在一起這兩日卻幼稚得像個小孩子,玩心甚重。
  比如現在。
  楚瀾明明把櫻桃遞到他唇邊了,只差他一口咬下去,卻突然收回去,逗他湊近楚瀾自己身邊去吃。
  不要小看一株草的柔韌性!
  聞溪腰往前探,隔著窄窄的棋盤,一口就咬到楚瀾手指間的櫻桃,唇舌不經意間擦過楚瀾如玉的指尖,教他都有些不自在。
  楚瀾卻彷彿無所察覺,繼續拈著櫻桃逗他湊過來吃,聞溪不小心往前傾的太過了,一時重心不穩,踉蹌一下腰部重重地撞上棋盤下的小木桌,木桌瞬間被掀翻,他捂著腰吃痛地跌進楚瀾懷裡。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沒想到你是這麼有心機的含羞草。
  聞溪:你看看你自己,這麼說我良心不會痛嗎!


第7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7
  腰好細。
  少年的身體修長柔韌,那一截勁腰不似女子的溫軟纖細,卻獨有一番教人欲罷不能的觸感,一時間,兩個人緊挨著,卻都沒有動作。
  過了一會兒,楚瀾低沉的聲音環繞在聞溪耳邊:「撞疼了嗎?」小含羞草才反應過來,臉憋得通紅,最後嗖地一下變成一個圓乎乎的小綠球,一蹦一彈地往後跳了跳,如臨大敵似的遠離楚瀾。
  聞溪見兩人已保持了安全距離,便重新化為人形,他看了眼外面沉沉的夜色,打了個哈欠:「我過去睡覺了。」
  楚瀾低頭輕笑,把裝著盤子的櫻桃往聞溪的方向推了推:「吃完再走吧。」
  「不用了。」楚瀾見他家含羞草全然忘記了靈力運轉之事,飛速地關上門跑了出去,坐在原地,手指無規律地敲了敲桌面,過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去收拾床鋪。
  他看了看這間房內的木床,夠大,能容下兩個人。
  不過只有一個枕頭,應該不夠。
  他轉身去木櫃裡取了一個新的枕頭出來,和原有的枕頭緊緊挨在一起,看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瞇著眼將新枕頭又收回去了。
  聞溪出了房門,才發現外面黑壓壓的,這個院子離靈犀閣閣主紀蘇庭的住處不遠,也種滿了那種矮矮的草,聞溪心想,這個閣主可能非常喜歡這種草。
  只是白日裡陽光照射下,青青蔥蔥的綠草還算賞心悅目,夜裡卻變成了黑壓壓一片,空蕩蕩的院子裡一陣涼風吹來,教他不禁汗毛聳立。
  他有些緊張地走到自己房間門口,舒了口氣,剛想開門立刻鑽進最安全最溫暖的小被子裡,卻聽見自己身後響起一陣輕微而奇怪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膽怯的含羞草雙腿有些發軟,他僵持在原地不敢動,不願回頭,也不敢開門,剛想騙自己是幻聽,身後卻又響起「哈哈哈」的怪異調子。
  三,二,一,他閉上眼睛憑著感覺迅速往回跑,心臟怦怦直跳,氣喘吁吁地推開楚瀾房間的門,像只小兔子似的嗖的一下鑽進楚瀾的被窩。
  摸到熟悉而溫熱的體溫,他一顆心才徹底放了下來,頗有些劫後餘生地抱緊了楚瀾。
  楚瀾看了看縮在被子裡不肯出來的聞溪,有些好笑又覺得愧疚,他抓著聞溪的後頸,將他從被子裡扒出來,溫暖而寬厚的手掌摩挲著他頸後的皮膚,教他原本緊張害怕的情緒都慢慢緩解下來。
  「我還以為你騙我的。」聞溪悶悶的聲音傳來,楚瀾手上一頓,歎了口氣「其實沒什麼好怕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才緩緩道來:「院子裡不是種著一種矮小的草嗎?那種草在人間被稱為笑笑草,每到晚上,被風吹過,大批的笑笑草便會發出類似笑聲的聲音。」
  聞溪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幹嘛不早告訴我。」草被草嚇成這樣,好丟臉。
  「你也沒問我啊。」楚瀾眉梢一挑,理所當然道。
  「……誰會在院子裡種這麼多這種草啊,怪嚇人的。」聞溪身體漸漸放鬆,趴在床上抱怨道。
  「這裡的主人。」話音剛落,聞溪正好想起來紀蘇庭的住處也是種滿了這種草。那他每日睡覺豈不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度過……聞溪回憶了一下紀蘇庭冰山一般冷淡的神色,再聯繫這奇怪的癖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瀾摸了摸聞溪的頭,繼續解釋:「蘇庭有一個喜歡的人,叫連笑,連笑的本體是一株笑笑草,他和你一樣為草木妖修。其實話說起來,連笑也算是我青梅竹馬的弟弟。」
  夜裡極為寂靜,他的聲音也溫柔繾綣了幾分,而此時他微微歎了口氣,帶著些許失落道:「兩人本該是一對眷侶,可惜……後來連笑負氣離閣,之後莫名失蹤,從此再無蹤跡,我們推測,他已經被一位作惡多端的妖修攝取靈力而亡了。」
  「蘇庭一直走不出來,便在院子周圍種滿了笑笑草,裝作是連笑還陪在他身邊。」
  聞溪原本沉浸於這個悲傷的故事中,聽到後面卻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個「作惡多端的妖修」……
  莫不是說他吧。
  楚瀾見身邊的含羞草蒼白著臉,有些魂不守舍地趴在床上,便安撫道:「別怕,那個妖修我已經知道是誰了,很快就能收拾他為連笑報仇,不用怕他把你抓走。」
  聞溪抖了抖,他更怕了怎麼辦……
  楚瀾揉了揉他的頭髮:「夜深了。睡吧。」
  聞溪翻確實困了,他翻了個身準備睡覺,才發現床上只有一個枕頭,被楚瀾枕著,便伸手戳了戳楚瀾:「還有枕頭麼?」
  昏暗的房間中楚瀾的視線飄過放著枕頭和被褥的櫥櫃,裝作毫不知情:「沒有了。」接著微微仰起頭,將自己的枕頭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枕頭上空著的一半位置:「你將就著睡吧。」
  聞溪看了眼烏髮散落下露出的那半截雪白枕頭,遲疑了一會兒,這個身體很差,他終是耐不住睏倦,慢慢地湊過去,蹭了蹭又白又軟的枕頭,挨著楚瀾清淺的呼吸,整個人往他那邊挪過去,閉上眼睡著了。
  待他呼吸聲漸漸平穩,面向牆壁的楚瀾突然輕輕地翻了個身,變成和聞溪枕著一個枕頭,面對面的姿勢,近得連呼吸吹到對方臉頰上,還帶著微微的溫熱。
  楚瀾靜靜的注視著已經入眠的少年,他鼻尖微翹,睡覺的時候嘴巴會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小虎牙,顯得狡黠卻又乖巧。
  情不知所起,不需要面前這人做什麼,自己心裡就已軟成一池春水。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自從遇見他,變得波光粼粼,暖煦融融。
  他湊上前去,輕輕嘬了一下少年的鼻尖。
  ……
  清晨,方意嬋飛快地收拾著東西,把本來準備長住的放好衣物全部一股腦扔進乾坤袋內,絲毫不理會站在她身後焦急勸說她的人。
  元弈連夜下山,剛剛才趕到,形容憔悴,或許是因為原形為銀狼的原因,他的人形不似扶風派眾人般仙氣飄飄,反而帶有一股邪氣,不過這種氣質在他憨厚木訥的性格下被遮掩地差不多了……
  「師妹,你這麼能隨意下山?」他一向嘴笨,不知道怎麼討女孩子歡心。
  方意嬋停下動作,瞪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元弈脫口而出:「怎麼不關我的事?我急得一直在找你,擔心得什麼事也幹不了,我一會兒沒見到你,心裡就難受。」他眼中一片真誠,把心裡的大實話全部講了出來。
  方意嬋臉上微紅,又深吸一口氣憋了回去,語氣稍軟了一些:「別花言巧語!我現在就去和大師兄說我先去岳陽州了,你不許跟過來!」
  元弈一臉茫然,他什麼時候說花言巧語了?見方意嬋往外跑,連忙跟了過去。
  方意嬋一時情急來不及敲門,猛地推開楚瀾的門,打算和他說一聲就走:「大師兄我先走……」她話沒說完,便被眼前看到的景象震驚得講不出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震驚!大師兄居然對一株草做出這樣的事!


第8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8
  楚瀾醒得很早,聞溪還睡著,昨夜含羞草睡得一點都不老實,總往他懷裡鑽,又抱又蹭的,他寢衣寬大的領口如今鬆鬆地散開,露出袖長的脖子和漂亮的鎖骨,教人看得口乾舌燥。
  楚瀾挪開視線,正好注意到含羞草的唇微微張開,唇瓣紅潤,像帶著一層水汽,他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正要碰上含羞草的嘴唇,挨得越來越近,只差一點點的時候……
  方意嬋猛地推開了門。
  在她眼裡大師兄和他的含羞草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親暱。
  方意嬋和她身後的元弈呆若木雞。
  元弈瞥見大師兄迅速沉如鍋底的臉色,飛快地把小師妹拉回來,砰的一下關上門,然後兩人站在門外裝作無事發生,其實怕得動都不敢動。
  屋內聞溪也經不住這推門關門聲響的折騰,揉了揉眼睛醒了,他努力睜大眼睛看了看身邊的楚瀾,見他一臉陰沉未免有些害怕,往床沿邊縮了縮。楚瀾見自家含羞草裹著被子往一邊縮,還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全扯了去,估計尚未完全清醒,眼睛裡還是懵懵懂懂的,心下稍軟,臉色也緩和下來。
  「醒了便洗漱更衣吧。」他溫和道。
  聞溪點了點頭,往裡間走了。楚瀾披上外袍,推開門,果不其然地看見那倆人低著頭站在門口不敢吭聲,同以往做錯了事來找他認錯一樣。
  楚瀾歎了口氣,扶風派掌門聞溪雖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但他這兩個師弟師妹卻不是壞人,聞溪冰冰冷冷地不與人親近,收的徒弟也不怎麼管,說起來,這兩人還是自己帶了這麼些年的,他們同自己比與那個師尊更親近得多。
  聞溪雖作惡多端,但扶風派眾人皆被蒙在鼓裡,他們是無辜的,此次他下山來靈犀閣,便是與好友紀蘇庭商量,怎麼在保全扶風派的情況下毀了聞溪。
  方意嬋被嬌寵著長大,見楚瀾臉色稍緩,便深吸一口氣,膽大道:「大師兄,我想先去岳陽州了。」
  楚瀾涼涼地瞥了她一眼:「不行。」
  元弈也著急地拉了拉方意嬋的袖子,又見楚瀾正色道:「岳陽州並不安寧,不許去,你們二人要麼在靈犀閣住一陣子,要麼回清風山修行。」
  他說完便拂袖而去,方意嬋和元弈大眼瞪小眼,最後她也只好甩了甩袖子乖乖回房去了,反正在山下玩總比在清風山苦修要好,她避開這個討厭鬼不見便是了。
  ……
  屋內聞溪和楚瀾照常用早飯,靈犀閣的糕點做成了花朵一般的形狀,山藥糕晶瑩剔透,一瓣一瓣地堆砌在一起,像是一朵清凌凌的重瓣花,盡態極妍。聞溪右手執筷,夾了一瓣咬下去,酸甜可口,教他開心地瞇起眼睛。
  楚瀾見狀唇角微微勾起,他如今的修為其實可以不用一日三餐,但看著含羞草吃東西極香,讓他自己看著也忍不住想吃一口。
  雖然面前的人更加活色生香,教人食指大動。
  但無論如何,都等扶風派聞溪和連笑的事情塵埃落定,他再考慮吧。
  楚瀾走神中,卻覺唇邊突然傳來一股清淺的香氣,回神才發現含羞草夾著一瓣山藥糕遞到他唇邊,笑著露出可愛的小虎牙,梨渦淺淺地想讓人湊過去親一口。
  「你也吃。」他的聲音像雨滴落在明如鏡的湖面上,教原本平靜下來的湖水又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且久久不停息,而雨滴已落入湖水深處,與湖水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楚瀾嚼著山藥糕,突然又反悔了,憑什麼要因為聞溪那個老東西,把自己和自家含羞草的事情延後?
  聞溪突然打了個噴嚏,悄悄瞥了一眼楚瀾。
  肯定是這個人在心裡編排他的師尊。
  卻不料那孽徒猝不及防地握住他的左手,聞溪抬眼看了看他,手稍微用力往回收,對方明明好像沒有用力,他的手卻絲毫收不回來,聞溪又用力扯了扯,最多像是拉著楚瀾的手晃了晃,不像是在掙扎,反而像是……撒嬌。
  聞溪乾脆放棄掙扎,俗話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摸小手也不影響自己吃飯,卻沒看見楚瀾悄悄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就這樣在靈犀閣待了十幾日,白日裡楚瀾一般去紀蘇庭的住處與他議事,有空便帶他出去玩,楚瀾不在的時候聞溪便自己晃悠,日子過得十分悠閒,正好讓他好好養傷
  這日兩人在院子裡散步,正巧碰見迎面而來的方意嬋,方意嬋自從那日之後一直乖乖地再也不敢去打擾楚瀾,元弈日日追著他,所以聞溪與他們二人也鮮少見面,今日才正式打了個照面。
  「師兄。」方意嬋連忙喚了一聲,又見楚瀾身邊的聞溪,兩人廣袖交疊著,似乎十指緊扣,她遲疑了一會兒,試著喊了一聲:「……嫂子?」
  聞溪被嗆得咳嗽了兩聲,用力甩開楚瀾的手,這兩日楚瀾憑借各種奇怪的理由,比如「我手冷,給我暖暖手」「院子這麼大怕你丟了」等來吃他的豆腐,溫水煮青蛙,他漸漸的也居然習慣了。
  楚瀾輕咳一聲:「你叫他名字就行。」實則唇角輕揚,內心樂開了花兒。
  方意嬋恰好瞧見他眼中閃過的愉悅,大膽道:「師兄,你就讓我去岳陽州吧,在這兒呆膩了,我和二師兄住這裡,老是打擾你們多不好呀。」
  楚瀾掃了她一眼,他心情好,便應道:「行,不過你得讓元弈同你一塊去,兩個人好照應。」
  方意嬋知道這是底線了,也不強求,高高興興地回房收拾行李了。聞溪見方意嬋走遠了,才急著對楚瀾說:「你不怕他們有危險嗎?」
  「岳陽州雖多動盪,但是他們二人修為不低,加上外人大多不會為難扶風派掌門弟子,無需太擔心,總不能一輩子讓別人護著他們吧。」
  楚瀾皺了皺眉,有些疑惑:「你為何如此在意她?你喜歡她?」
  「沒有!」聞溪連忙否認,但說起原因又一時語塞,只好支支吾吾道:「因為……因為,她是你的師妹啊。」
  楚瀾彷彿被順毛了,他臉色溫和,眼眸卻一片幽深,在聞溪不知不覺中牽上了他的小手,心中暗暗想著,明天就讓方意嬋和元弈走。
  趕緊走。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為什麼拉小手你一下能掙開一下不能?
  聞溪:……
  楚瀾:你故意掙不開好讓我摸小手是不是?
  聞溪:聽不見。
  真是一株心機草。


第9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09
  聞溪讓系統密切關注方意嬋和元弈的情況,一邊抓緊時間修煉養傷,以免未來對上楚瀾太過無力,只是一想到如今日日同床共寢、形影不離的人,日後可能會拔劍指向自己,未免有些悶悶不熱。
  楚瀾見他這一兩日臉色不佳,想盡辦法逗他開心,又擔心含羞草初化形靈力不足以維持人形太長時間,時不時輸一點靈力給他,倒把聞溪養胖了一圈,變成含羞草的時候枝葉更加肥厚了,從小綠球變成了大綠球。
  這日聞溪化成原形在窗台邊曬太陽,楚瀾正好要去同紀蘇庭議事,臨走前還不忘逗他。
  「小紅,你會開花嗎?」楚瀾戳了戳含羞草的葉子。
  「……」含羞草懶得理他,把葉子合攏起來。
  「你能不能開紅花?」楚瀾孜孜不倦地騷擾他。
  【系統,我能開什麼顏色的花?】聞溪悄悄問系統233。
  【紫紅色,白色,淡紅色。】平靜無波的系統查詢聲音響起。
  「只能開紫色或者白色。」含羞草非常誠實地答道。
  楚瀾捏捏他的莖桿,漫不經心道:「沒關係,你這麼害羞,親一親應該就能變紅了。」
  「!!!」
  孽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知道花朵代表植物的什麼嗎!那是能隨便親的嗎!聞溪沉默地下定決心他一定不要開花,不然指不定這個老流氓能做出什麼事來。
  ……
  靈犀閣。
  「如今聞溪身在何處?」紀蘇庭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楚瀾。
  楚瀾坐在他對面的木椅上,習慣性地敲著木桌:「應當是在清風山閉關,他功法反噬越來越厲害,即便我們不動他,他也活不了多少年了。」
  他說著又彷彿想起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一副不解的樣子:「說起來奇怪,這段日子並未出現小妖修失蹤的情況,難不成他轉性了?」
  「是嗎?」紀蘇庭也有些疑惑,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也閃過一絲不解,他頓了頓:「倘若他不吸取靈力,只會被反噬地更厲害。」
  楚瀾接道:「難道他的身體已經傷到沒辦法出門了?」
  紀蘇庭瞇起眼:「無論如何,我已經不想再等了。」
  楚瀾點頭,他也想帶著自家含羞草四處走一走,賞遍人間大好風光,不想在這件事上花更多的時間了。
  「下個月各大門派的仙英會便開始了,聞溪作為扶風派掌門,無論如何也要出席,屆時我們便找時機公佈他的罪證,教他身敗名裂。」
  他一向溫和的語調變得極為冰冷,像一塊溫潤的暖玉墜落在地上,霎時間變成鋒利而冰冷的碎片,碎片上的鋒刃帶著殺氣,直直地刺嚮往門口的聞溪。
  聞溪愣怔住,腳下也一個踉蹌,差點要摔倒,弄出了些許聲響,楚瀾和紀蘇庭這時才發現他站在門口。
  聞溪應該是碰上了急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頰微紅,額頭還帶著薄汗,但他恰好聽見楚瀾最後一番話,剎那間臉上緋色褪去,有些惶恐的蒼白。
  楚瀾瞧見門口的他一愣,見他放佛是被自己嚇著了,有些心疼,走過去握住含羞草的手,十指緊扣,輸了一絲安撫的靈力過去,溫聲道:「怎麼了?」
  聞溪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下的恐懼,努力平穩語氣:「你的師弟和師妹,應當是遇到危險了。」
  楚瀾一怔:「你……如何知道的?」
  「他們臨走前,我放了兩片葉子在他們身上,如果遇到生命危險,我能感應到的。」聞溪將自己事先編好的理由說了出來。
  聞溪心中還在飛快地想著,倘若楚瀾質疑自己該如何辯駁,不料楚瀾毫不思索,立刻轉頭對紀蘇庭道:「我有些事先走了,那件事我們到時候按這幾日商量的辦即可。」
  紀蘇庭點點頭,楚瀾便取出他的輕霜劍,捏了個劍訣使劍身平穩地飄在空中,抱著聞溪,足尖輕輕地踏在肩上,往岳陽州的方向飛去。
  「你能感應到他們在哪裡嗎?」楚瀾從身後摟住聞溪的腰,下巴往下放便能擱在聞溪的肩膀上,貼著他耳朵說話。
  「嗯。」聞溪低低應了一聲,他記憶裡御劍而行,倘若你週身沒有足夠的靈力運轉,四周疾風會吹得你臉頰生疼,而此時他週身卻環繞著一個牢固的靈力罩,定是身後這人所為。
  如此,就算是石頭成精,心也要軟了,何況是他。
  「你……這麼相信我嗎?」聞溪遲疑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向身後的楚瀾。
  楚瀾笑了笑,親了親他的耳朵,溫柔道:「因為你不會騙我啊,對嗎?」
  他人生的前幾百年像是黑白色的,枯燥而乏味,一日復一日的修煉,活得看似隨心所欲,實則按部就班,像是為了符合天道的要求,無聊而漫長地過下去。
  直到他把含羞草撿回家。
  他和這個世界上所有東西都不一樣,那一簇綠意像是自己最後能抓住的生機,他鮮活而生動,會害羞、會生氣,會捲成一個小球,會趴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他吃西瓜的時候鼻尖會蹭到一點點西瓜汁,他睡覺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往他懷裡鑽,一頭烏髮蹭得他脖子癢癢。
  在蒼茫浩渺的世界裡,在千千萬萬的人群中,他恰好遇見他,中意他,從此花好月圓,日日都是艷陽天。
  所以並不是出於信任,只是因為他喜歡他,喜歡得縱容又肆意,所以其他一切,他都不關注,也不在意。
  「嗯……」聞溪睫毛撲閃,心中一時甜一時澀。
  楚瀾根據他指的方位迅速飛去,一邊將下巴擱在聞溪的肩膀上,聲音中彷彿融著四月天的輕與軟,暖與柔:「等此間事了,我便帶你到處遊玩,我們永遠在一起,如何?」
  山川湖海,萬籟俱寂。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聽見懷裡的含羞草低低地應了一聲——
  「好。」
  他的聲音鄭重而堅定,放佛下了什麼決心。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師妹:大師兄談情說愛比較重要。
  二師兄:沒關係我們還能苟一下


第10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10
  順著聞溪指的方向,兩人到達了一片荒野中,明顯有打鬥過的痕跡,且異常激烈,楚瀾環顧四周,群山環繞,卻不似清風山般山色明秀,一眼望過去,是望不見頭的暗沉沉的黑色。
  「這裡應該是落鴉山,很危險,他們倆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楚瀾眉頭緊鎖,此處也找不到方意嬋和元弈的蹤跡。
  「他們應該逃跑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聞溪和系統確認過之後,鬆下一口氣來。
  「那些人既然敢在這裡對扶風派弟子動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盡快找到他們才是。」楚瀾拉住聞溪的手,又說道:「你跟著我,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進了山之後,聞溪也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忽遠忽近地壓迫著自己,連忙回握住楚瀾的手,兩人尋著蛛絲馬跡,往山林深處走去。
  他的系統目前過於低級,平日裡只能當個搜索引擎使用,不過此時卻發揮了用處,他打開系統地圖,看到地圖距離他們遠處有兩個紅色的光點,便是這個世界的重要任務人物了,於是他以「有隱約的感應」為理由,根據地圖,帶著楚瀾往那邊走去。
  山間道路逼仄,高大的樹木放佛要直聳入雲霄,樹冠黑壓壓地將林間的光線遮掩得異常昏暗,風吹草木,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楚瀾突然停了下來,抱著聞溪飛速往後移了十幾步。
  霎時間,一張織得細密結實的網從天空中投落下來,堪堪落在聞溪腳邊,差一點兩人就被網羅其中了,那網繩上還泛著冰冷的流光,不似凡品,應當是一件實力不俗的法器。
  十幾個身影如鬼魅的黑衣人從林中悄無聲息地冒出來,四面八方地朝他倆包繞而來,楚瀾抱著他,還要騰出一隻手來對付黑衣人,卻依舊從容不迫,彷彿他不是在手刃敵人,而是踏風而行,飛身探花。
  待他把所有人都解決,探了探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氣息,才敢確定道:「魔族。」
  楚瀾見聞溪一副疑惑的神色,解釋道:「一個月以後便是仙英會,各大門派青年才俊比試交流的日子,以往魔族也會在這段時間偷襲落單去參加仙英會的弟子,沒想到這次欺負到扶風派頭上來了。」
  「好了,我們去找他們二人吧。」他重新握住聞溪的手,兩人往另一個方向走,卻不料身後傳來一陣疾風,那領頭的黑衣人竟還有最後一口氣,拼著一口氣往聞溪的方向扔了一枚暗器。
  兩人毫無防備,聞溪頓時被楚瀾拉進懷裡,只聽見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然後驟然停下時,摟著自己的楚瀾卻一聲悶哼,鮮紅的血液從右臂上方割裂的口子處滴滴答答地流下來。
  「你沒事吧!」聞溪喊出來的時候聲音瘖啞,像是一股氣悶在心口上,教他又急又難受,卻無能為力。
  楚瀾眉頭微皺,嘴角牽出一抹笑:「沒事,小傷而已,暗器上沒毒。」低頭卻見面前的人緊緊盯著他深入皮肉的傷,連紅潤的嘴唇都變得蒼白,眼睛像一泓快要湧出水來的清泉,教他心疼得揉了揉含羞草的頭。
  聞溪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傷口處移開,注視著楚瀾的眼睛:「前面不遠處有個山洞,我們去那裡包紮一下。」
  楚瀾本想說不用,在腥風血雨的修真界,這點皮肉之傷根本不算什麼,何況他身為妖王,自愈能力極強,很快便能恢復如初。
  只是看著含羞草心疼他心疼得小臉慘白,忍著眼淚不哭出來的模樣,楚瀾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沒說出來。
  楚瀾坐在一塊平整的大山石上,低頭看聞溪給他上藥,這個角度恰好能看見聞溪鴉羽般細密烏黑的睫毛乖乖地垂下,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的傷口,纖細而漂亮的手指輕輕地剝開他被劃破的衣衫,因為害怕碰到他的傷口,像只嚴肅的小兔子似的抿著嘴,皺起眉,一絲一絲地剝開傷口處粘著血的衣衫,輕柔得叫楚瀾一點也感覺不到疼。
  待他把傷口清理乾淨,小心地灑了些藥粉上去,然後湊過去,鼓起嘴,輕輕地吹著氣,本想是怕楚瀾感覺疼,給他吹一吹,沒想到卻吹得楚瀾那一片的皮膚酥酥.癢癢,楚瀾看著他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心中也一片酥.癢……
  可愛,想……
  他終於忍不住湊上前去。
  聞溪條件反射性往後仰,看著他不正經的樣子嚴肅道:「別動。」
  楚瀾立刻規規矩矩地坐回去,一動不動。
  很反常。
  聞溪瞥了他一眼,取出乾淨的白布撕成平整的長條,準備給他的傷口包裹起來,以免他又碰著磕著。
  他視線又落在楚瀾手臂上的那道深深的傷口上,心中又是一抽,他本質還是一個從現代社會過來的無病無傷好青年,第一次見這種深得快要看見骨頭的傷口,還是為他所受的,只消看一眼心中便一抽一抽的疼。
  他湊過去輕輕地往傷口處吹著氣,不料「啵」一聲響亮的親吻聲響起,楚瀾趁聞溪不注意,歪頭往他鼓起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那聲響在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極為響亮,然後他又裝作無事發生過回去坐直,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
  聞溪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小心地給他纏好受傷的臂膀,叮囑他不要碰水,每日自己會給他換藥。
  聞溪拍了拍手,起身準備站起來,卻突然腰上受力,整個人落進楚瀾的懷抱,兩人緊緊地貼在一起,慌忙之中,他竟然還能分出神來,聽見楚瀾有些急而有力的心跳聲。
  他的肩膀被楚瀾受傷的右手扣住,然後整個人被翻轉過來,兩人位置對調。
  聞溪的後背貼上涼而平整的山石,他微微仰起頭,楚瀾濕潤的吻凶狠得像夏日的暴雨,急促地落在他唇瓣上。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可愛,想日


第11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11
  聞溪只覺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將他所有思緒都炸開,楚瀾受傷的右上扣住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左手反覆而流連地在他唇瓣邊摩挲。
  楚瀾身上很燙,那一股熱氣橫衝直撞地湧進聞溪唇中,然後立刻蔓延到他全身,聞溪的臉頰一瞬間變得通紅,連眼角都染上淡而誘人的紅色,像湛湛清波上籠罩了一層煙霞,更教人沉醉心迷。
  「唔……」楚瀾一改以往的溫柔體貼,力道有些重地舔舐著聞溪的唇瓣,舌尖靈巧地探入他微微張開的口齒之間,與他廝磨糾纏。
  聞溪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用力掙扎了兩下,卻聽見「嘶」的一聲,拉拽中碰到了楚瀾臂上的傷口,他抬眼瞧見楚瀾眉頭忽然緊皺,手上掙扎的動作不自覺放輕。
  不料趁他放鬆下來,楚瀾騰出一隻手往他腰窩上一戳,他整個人瞬間變成一塊烤年糕,軟軟地躺在山石上任由這人為所欲為。
  楚瀾在他唇上流連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放開,被戳成軟趴趴小年糕的含羞草深吸一口氣,強裝鎮定,休息了一會兒,勉強恢復了力氣。
  山洞外夜色漸深,而山洞內氣氛曖昧,乾柴烈火。
  「乾柴」聞溪眨眨眼,伸出兩隻手指捏住楚瀾放在他腰上的手,然後非常拔x無情地把他的手挪開,接著十分真誠地對楚瀾說:「現在該去找你師弟師妹了,萬一他們出事了怎麼辦。」
  楚瀾:「……」
  他為什麼要有師弟師妹?
  兩人找到地圖上方意嬋和元弈所在地時,已進入後半夜。
  聞溪有些驚歎地看著此處的景致,落鴉山處處陰森可怖,獨獨此處清雅幽深,木門邊點著一盞橘黃色的燈,燈光淺淺地映照出環繞著木屋的碧綠竹林,青竹繞著小屋,彷彿自成一體,與這落鴉山格格不入。
  楚瀾瞇著眼看了看四周,莫名有些熟悉感。
  木屋外院子裡,一位黃衣雙髻的少女正在扇著爐子煎藥,聽見有腳步聲,警覺地抬起頭,見到來人才驚喜地喊道:
  「大師兄,流觴!」
  原來他們在與魔族打鬥時,元弈受傷了,方意嬋帶著他誤入深山中,正好被一位仙師所救,那位仙師住在此處修行,如今把地方留給元弈養傷,自己出門採藥去了,告訴他們傷好後自行離去便是。
  「那位仙師看起來很年輕,相貌很是俊秀。」方意嬋回憶起來眉眼彎彎。
  「那得好好感謝他,知道他的姓名嗎?「
  方意嬋搖搖頭:「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連,這幾日估計也見不著他。」
  楚瀾沉吟片刻:「他既然喜歡採藥,我這裡有一些珍貴藥草,走之前留下當謝禮便是。」
  元弈傷勢比楚瀾臂膀上那道傷重多了,不過幸好沒有生命危險,在這裡修養幾日便好,楚瀾乾脆帶著聞溪留下來,等元弈養好傷,幾人直接前往參加仙英會。
  聞溪聽完楚瀾如此認真負責的打算,點點頭,對他提出表揚:「這才是一個好師兄應該有的樣子。」
  楚瀾玩笑道:「你說這話,旁人還以為你是我師尊呢。」少年一副感歎徒兒長大了的慈祥表情,教他忍俊不禁。
  聞溪聽見此話卻有些不自在,楚瀾提及師尊聞溪,順便提醒含羞草道:「仙英會時你一步也不要離開我,千萬別接近我師尊。」
  聞溪心中默默吐槽,我不僅非常接近你師尊,還和他負距離呢。
  楚瀾這時正湊過臉來,聲音壓低:「我答應你的都做好了,該獎勵我了。」
  聞溪偏過頭:「那可是你的師兄妹。」
  楚瀾指尖觸到他細膩如玉的下巴,輕輕把聞溪偏過去的頭轉過來,兩張唇曖昧地湊近,說話的時候甚至可能碰到對方的唇瓣。
  「也是你師兄妹。」他說話時的熱氣噴灑在聞溪臉上,縱然聞溪腹誹著「孽徒說出來我是誰嚇死你」,臉頰也不禁染上微紅。
  「咳……」
  方意嬋扶著元弈出來散步的時候恰好看見這一幕,沒想到他家溫文爾雅的大師兄在感情方面這麼……激烈。
  楚瀾鬆開聞溪的下巴,瞥了一眼那兩人,他語氣中頗有些得意和揶揄:「以為我們也像你們一樣嗎?」
  元弈問:「師兄是什麼意思?」
  楚瀾剛和含羞草在一起,心情好,乾脆給他們挑明了:「我說你們倆,青梅竹馬,從小看對眼,只需要說一聲門派就能立刻讓你們成親,結果這麼多年毫無進展,問題究竟出在誰身上?」
  聞溪簡直要拍大腿跳起來給他喊666!這兩人剛剛患難與共,面對受傷的元弈,方意嬋那點小脾氣也消失得一乾二淨,他作為外人不好直接說,但是他家楚瀾居然這麼上道!
  作為大師兄,他完全有資格同兩人聊這種話題,他幾句話挑明了這兩人多少年都沒說出口的互相喜歡,聞溪看著任務進度條開始往上漲,恨不得跳過去親楚瀾一口。
  看著兩人突然變紅的臉色,聞溪也決定加把火:「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多難得,只要喜歡,一晌貪歡也好,顧慮那麼多做什麼?」
  他自己便是如此,既然喜歡了就放開手去做,前前後後在意得失,反倒讓兩個人都不開心,他本來就不是真正的聞溪,並沒有做下那些事,有什麼好心虛的?
  只不過要找一些法子遮掩過去,讓他變成真正的自己,成為純粹的含羞草小妖。
  他想了幾日,心中已經有主意了。
  楚瀾體貼地把空間讓給眼神躲躲閃閃又忍不住看對方的兩人,把含羞草拉回房,一關上門便將人壓在門板上,親吻著聞溪的脖子,話中含笑:「剛剛說什麼?不需要顧慮,一晌貪歡?」
  他往清甜可口多汁美味的含羞草脖子上咬了一口:「那我們不如來一晌貪歡?」
  聞溪嗖的一下變成小綠球,長出白白胖胖的小胖腿,撒開腿就往窗戶旁邊跑,然後極富有彈跳力地跳到窗台上楚瀾給他準備的盆中。
  小胖腿扎入土中,球身晃了晃,莖葉全部張開,含羞草碧綠的葉子隨著清風搖了搖,彷彿在向屋內含笑看著自己的楚瀾示威。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我為什麼要有師弟師妹?
  師弟師妹:等了兩章師兄終於來了QAQ


第12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12
  落鴉山靈氣充盈,聞溪便藉著元弈在這養傷的日子怒力修煉,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他總要憑著自己的實力活下去,不能一直依附著楚瀾。
  他想和他並肩前行。
  原主所修煉的是扶風派最核心的功法《清風訣》,這功法恰恰與妖族的經脈有所衝突,所以修煉的層次越深,功法反噬越嚴重。原主在修煉中直接因反噬的錐心之痛而死,於是剛剛綁定了系統233的聞溪便繼承了這具身體。
  原主熬到了扶風派掌門這一位置,便死心眼地非要把扶風派的頂級功法《清風訣》練成,所以一邊汲取其他妖修靈力補充破損的經脈,一邊執意將反噬的《清風訣》練下去,其實扶風派藏書閣功法秘訣不是任由他挑選?沒必要一條路走到死。
  聞溪繼承這個身體後便立刻停止《清風訣》的修煉,他準備先養好經脈,再尋一本適合妖修的功法,奈何原主到最後都快魔怔了,身體耗損極為嚴重,想把舊傷養好絕非易事。
  經脈上的破損就像一個個漏洞,身體中的靈力全部從漏洞中流出去,聞溪想匯聚靈力去修復經脈,反而使僅存的靈力消耗得更快了。
  那日楚瀾無意間給含羞草灌了點靈力,卻讓聞溪看到了新的希望。
  楚瀾的靈力純粹而柔和,在他身體中遊走,舒服溫暖,他用自身稀薄的靈力裹住楚瀾那絲靈力在經脈中運行,這些靈力竟神奇地不再從破碎處漏出。有了他的幫助,聞溪才有能力重新化為人形且維持不變。
  聞溪堅持此法修煉了許多日,雖進度緩慢,但他經脈破碎處確實在慢慢修復,因為靈力不再洩出,這個身體的實力也恢復到了以往的十分之一。
  目前足夠他活下去了。
  也足夠……讓他脫離本體,分神而化人形,進行後續的計劃了。
  楚瀾把房間收拾為原狀,轉頭瞧了瞧窗台上舒展著葉片曬太陽的含羞草,問道:「該啟程去仙英會了,還不走?」
  這幾日含羞草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都不願意變成人,每天哼唧哼唧地搖著小葉子醉心修煉,雖然他知道妖修化作本體修煉更有效,但是……自己每天眼巴巴地看著一株草,眼睛都要看綠了……
  很是寂寞啊。
  徒弟很委屈,要哄。
  含羞草啪嗒一下變成少年模樣,然後撲進楚瀾懷裡,楚瀾張開手臂便圈住美人細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臉頰。
  「怎麼這麼急著修煉?」
  聞溪摸摸他已經痊癒的傷口:「我不能永遠站在你身後。」
  他聲音溫潤清澤,像溪水流淌過溪邊的青草,一直流進楚瀾心裡。
  他靜靜抱著聞溪,歲月像是從細雨潤濕中走過,讓人心生安寧,他心中意動,忍不住湊過去吻聞溪的唇。
  不料懷中還沒抱暖的含羞草自覺徒弟已經被哄順毛了,嗖一下變成小綠球,伸出小白爪子勾住楚瀾的領口,軟軟地趴在他肩膀上又開始修煉。
  楚瀾:「……」
  他伸手戳了戳小綠球。
  任爾東西南北戳,本綠球自屹然不動。
  他又戳了戳小綠球。
  聞溪有些惱了:「別動。」
  他再次戳了戳小綠球。
  小綠球尖尖的爪子揚起,小尖端對著楚瀾晃了晃:「不許動,小心我用爪子咬你!」
  十分有威懾力。
  楚瀾笑了笑,宛如輕風拂過碧水,溫柔又多情。
  「咬哪兒?」他說。
  ……
  方意嬋疑惑地看著大師兄緊閉的房門,懵懵地問元弈:「剛剛大師兄不是還催我們收拾東西走嗎?怎麼還沒出來?」
  元弈默默地看了眼那扇木門,忽然好像懂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木訥的他突然臉紅了,轉頭小聲地對方意嬋說——
  「可能這就是閨房之樂吧。」
  楚瀾帶著趴在肩上的小綠球推開門的時候,看見師弟師妹臉蛋紅撲撲的站在門口,他倆低著頭看地面,連耳根都是紅的。
  楚瀾納悶道:「等多久了,怎麼不敲門?」
  方意嬋岔開話題:「師兄,怎麼不見流觴?」
  卻見楚瀾肩膀上的綠球球小爪子向她晃了晃:「我在這兒。」
  方意嬋:「……」都到了變成原形的地步了嗎?
  他家大師兄好凶殘。
  方意嬋和元弈心領神會地對視一眼,然後臉蛋更紅了。楚瀾狐疑地看了他們一會兒,也只當是小兩口玩鬧,把之前備好的謝禮拿出來放好,便準備出山了。
  方意嬋看著一桌的東西,頗有些遺憾道:「可惜只見到了連仙師一面,不能親自道謝。」
  楚瀾淡淡道:「既然你認得他,他日未必沒有再見面之時。」
  幾人啟程前往仙英會的舉辦門派清光派,幾天的行程下來,幾人靈力消耗得都有些疲憊,便找了家客棧歇了下來,不過幸而離清光派距離已不遠了,這間客棧也四處可見前來參加仙英會的其他門派弟子。
  楚瀾一進屋便把水晶盆拿出來,讓含羞草在裡面修煉,然後托著腮眼巴巴地看著盆裡恢復原形的含羞草,長歎一聲:「你都不打算變回來了嗎?」
  聞溪遲疑了一會兒,決定最後安撫一下他,變成人形任由他擁進懷裡,低聲說道:「這幾日我遇到了修煉瓶頸,等到了清光派我就變成原形陪著你吧。」
  「所以平日裡也不能陪我出門了?」
  聞溪點點頭,楚瀾有些重的咬了一口他的耳朵,然後悶悶道:「累了嗎?睡覺吧。」
  聞溪鑽進他溫暖的懷裡,又聽見他補充道:「日後要補償我。」他頓了頓,又覺得要求太少了:「不對,每天晚上回來都要補償我。」
  「知道啦。」
  天色破曉,由長老帶隊的一眾扶風派弟子經過一夜的趕路,正好找到一間客棧歇息下來,收到傳音的長老笑逐顏開地對眾人道:「掌門說,過幾個時辰便與我們會和。」
  而他不知道,樓上剛剛傳音給他的掌門聞溪,正趁著他家大徒弟休息之時,悄悄地親了親他的嘴角。


第13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13
  楚瀾睜開眼睛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不見了,窗台上的含羞草曬著太陽,懶懶地搖晃著葉片,他摸了摸葉子,給房間設下陣法後便推門出去了。
  大堂中的扶風派弟子穿著他熟悉的白衣,坐在前面的弟子抬頭看正瞧見他,驚喜地喊了聲:「大師兄!」
  楚瀾微微頷首,正巧趕上了,之後與他們一同前往清光派便是,只是怎麼沒看見聞溪?他皺著眉在隊伍裡找人,卻不見絲毫不見聞溪蹤影。
  這時客棧的大門被風吹開,一位白衣仙師站在門口,他烏髮用玉冠豎起,神色冷淡,如霜如雪,默不作聲地走到扶風派眾人面前。
  直到扶風派弟子都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掌門。」眾人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扶風派那個長年醉心修煉而不出世的掌門聞溪。
  楚瀾看著和含羞草相似的臉有幾分晃神,又很快遮掩過去,神色如常道:「師尊。」
  聞溪點點頭,吐字如金:「坐。」
  聞溪保持著冷淡的面癱臉,內心其實有些緊張,系統只給了自己聞溪這個人物的簡介,灌輸了部分能夠讓自己存活下去的重要記憶,許多細節其實他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面對眾弟子時要「高冷」,所以他少說少做,盡量不犯錯。
  幸好原主也不愛與人接近,旁人摸不清他的脾氣。
  不過他遺漏了一個人——楚瀾。
  在探訪原主惡行的這些年裡,楚瀾一直在暗中觀察,連原主也不知道有個人這麼瞭解自己。比如現在,楚瀾偷偷瞄了一眼聞溪,依舊是衣領緊扣,身體坐直,眼神冷淡地看向前方,卻總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聞溪在走神。
  楚瀾心中下了定論,他家含羞草有時候便是這個樣子,一臉嚴肅,面無表情地看向某個地方,實則自己走到他身邊也沒有發覺,用手戳他一下,含羞草有時候沒坐穩還可能啪嗒一下掉地上。
  楚瀾忍不住勾起嘴角,又馬上忍住,他怎麼這麼混賬,把這個老東西和自家可愛的含羞草相提並論。
  不就是長得有點像嗎?
  楚瀾默默唾棄著自己,一邊又將思緒轉回原來的點,這個聞溪從開門進來就讓他感覺有點奇怪,總覺得和以前比少了點什麼……
  是那股陰森森的氣息!
  從前的聞溪手上沾了太多鮮血,總給人不寒而慄的陰森感,旁的弟子道是掌門的威壓,而明白內情的他才知道其中端倪。
  而如今……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感覺變成了溫潤的清冷感,柔和了許多,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不善與人交際、清雅而遺世獨立的仙人。
  不對勁。
  楚瀾皺起眉,這人越看越不像聞溪,不知道是聞溪收斂起了那股氣息,還是他敏銳地知道了會發生什麼,換了一個贗品來代替他參加仙英會,屆時騙過所有人,金蟬脫殼。
  這幾日自己必須試探試探他。
  聞溪緊張得不行,楚瀾就坐在他身邊,他要繃直腦中那根弦,以免自己潛意識地撲進楚瀾懷裡,或者不自覺地靠在他身上,這些日子楚瀾天天對他親親抱抱,他都習慣了與楚瀾時時刻刻粘乎乎的身體接觸了……
  精分果然比想像中難……
  聞溪不知道,更令他身心俱疲的時候還沒到來。
  是夜,趕到清光派的眾人住進了清光派準備好的住處,聞溪剛關上門,準備分身看看本體含羞草那邊的情況,卻不料門口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楚瀾敲著門:「師尊歇下了嗎?」
  聞溪立刻調整表情,聲音清冷如夜晚松上霜:「進來。」
  楚瀾端著一盤酒菜笑吟吟地站在門口,霎時間聞溪以為時光倒退回兩人在靈犀閣的日子,卻聽見楚瀾溫聲道:「弟子許久未見師尊,想同師尊說說話。」
  聞溪一怔,閉眼掩去驚訝,轉身進屋:「進來坐吧。」
  清光派極為精緻風雅,臨窗擺了一張紅木小桌,木窗雕花古樸雅致,窗角斜斜地探入一支玉蘭花,花朵潔白,花形溫柔,氣味怡人,在夜色中如一汪水,靜靜盛放。
  那支白玉蘭低低地垂在窗邊屋內,聞溪一入座,高高豎起的髮髻不小心碰到了垂下的玉蘭花,他驚地頓時睜大了雙眼,很快又掩飾過去,恢復為原狀。
  卻沒躲過楚瀾的眼睛。
  扶風派的白衣清俊飄逸,聞溪穿起來更是爽朗清舉,玉冠豎起的烏髮柔和地垂在身後,月光自窗外灑落在他的側臉上,頭頂側邊一支白玉蘭靜靜地盛放。
  美人如畫。
  楚瀾勾起一抹笑,倘若他不知道那些事情,看到這樣的聞溪,也只會感歎一句君子風雅吧。他端起桌上的千日醉,為聞溪斟滿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那杯,笑道:「弟子敬師尊一杯。」
  聞溪不知道以往原主是如何與楚瀾相處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見楚瀾杯中酒已經飲盡,自己也端起酒杯淺酌著。
  酒一入喉,聞溪心中一驚,這酒……滋味綿密細長,像一簇火焰湧入他身體中,教人身體頓時便暖起來,卻又不燒人,濃烈得剛剛好……
  這麼好喝的酒,楚瀾以前竟然沒給他喝過!
  楚瀾低頭飲酒,抬眼悄悄看他,心中疑惑,他從前沒見過聞溪食這些人間煙火,沒想到他這麼愛喝酒嗎?不過這酒後勁極強,這人自己喝醉了更好……
  他出聲:「師尊傷勢好些了嗎?」
  「好多了。」聞溪聲音明顯柔了些,不似霜雪般冰冷了,倒像是風吹過他頭頂的白玉蘭,帶著微醺的味道。
  楚瀾微微一笑,繼續為他斟滿酒,一杯一杯同他對飲,聞溪自覺有些微醉,又不知道如何拒絕楚瀾,只好一一喝下肚。
  然後,面前的楚瀾越來越朦朧,聞溪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沉沉的夢。
  ……
  楚瀾微笑著看著趴在桌子上的聞溪,不知道這人是裝醉試探自己還是真醉,決定先將人扶到床上去,近身觀察一下他。
  他走上前去,左手扶住聞溪的左臂,右手從他身後繞過去扶住他右肩,扶著他往床邊走,雖然兩人姿勢看似親密,但除了手與臂之間的接觸,楚瀾小心而疏離地沒有碰到聞溪身體半點。
  不料聞溪閉著眼嘟囔了幾句,習慣性地鑽進楚瀾懷裡,蹭了蹭,枕著他的體溫安然睡去。
  剛剛被蹭完的楚瀾全身都僵硬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我被那個垃圾師尊非禮了求安慰QAQ
  含羞草:垃圾主人竟然私藏好酒,閉關了,聽不見。


第14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14
  「師……師尊?」這人不按常理來,楚瀾繃直著身子,有些不可置信。
  懷中的人卻似乎有些不滿這個稱呼,微微轉了個身,貼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嘴中還無意識地哼哼兩聲。楚瀾的角度恰好看到他半張臉,不由走神,因為細細看來,聞溪真是和自家含羞草長得很像啊……
  含羞草的耳朵小巧圓潤,耳垂處肉肉的,自己常捏著他的耳垂摩挲,而聞溪的耳朵竟然也長成那樣,連右耳耳垂上那一小點棕色的痣都一模一樣。
  剛剛聞溪撲進他懷裡,恍惚間楚瀾還以為這是他家含羞草。
  天下間真的有這樣相似的人嗎?楚瀾很是懷疑。
  或者是含羞草見過聞溪,照著他的模樣化形的?楚瀾心中考量著,也未必沒有這種可能。
  楚瀾低頭看著倒在自己懷裡的人,越來越懷疑,索性將人扶到床上讓他躺著,仔細觀察著氣息確定人已經醉得不省人事後,抬手封了他的五感,教他暫時醒不過來,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
  他剛剛握住聞溪手腕時,便察覺到他修為大減,如今已遠遠比不上自己。如今他放鬆了許多,對聞溪也沒往常那樣小心恭敬了,不過似乎聞溪並沒有察覺……對自己今日的反常之舉也毫無驚訝之色。
  很是奇怪。
  還是小心些,查探一下此人身份為好。
  他小心的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聞溪的識海中。每個人的識海都是獨特無雙的,只有修為差距很高的兩人中,較高的人能侵入較低的人的識海中,他也不過在不久前聞溪重傷之際悄悄入侵過一次。
  只那一次,便教他一生也難以忘懷。
  聞溪的識海狹小逼仄,像一條灰暗的小道,四周都是灰黑的磚牆,前方一片猩紅色的血光,讓人如墜夢魘,心悸的感覺久久不能散去。
  按照他的身份,識海中應當是青山綠水,閒雲野鶴,或是清風明月,春和景明……
  恐怕扶風派所有人想不到,自家掌門的識海會可怖如斯。
  楚瀾若不是想盡快憑著這一點確定他的身份,也不願意再進這人識海第二次。
  楚瀾閉上眼,再緩緩睜開眼時,卻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海之間,星辰璀璨,光華暗斂,浩大而廣闊,一眼望不見星海的盡頭。
  他望向遠處,感覺這片星星像是匯聚成一條溪流,自遠方潺潺流來,水光瀲灩,波瀾不驚,讓人感覺舒服又愜意……自己的神識置於此地,竟像是找到了歸宿,流連著不願意離開。
  聞溪心中那方天地……絕對沒有如此廣闊而令人仰望。
  神識眷戀著不願離開,但楚瀾怕驚醒這人,只好趕緊將神識收回,不料那股神識突然不聽使喚,宛如一彎靈動的游魚,飛快地鑽入那片星海中,楚瀾還來不及收回,卻已跳出了他的識海。
  他慌忙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只見那人微皺的眉頭舒展開,打了個滾轉向床那一頭,並無異常反應,楚瀾更是覺得此事匪夷所思,然而他不宜久待,只好暫時離開。
  楚瀾進了自己屋中,連忙疊了一隻傳音紙鶴告訴紀蘇庭事情有異,叫他趕緊過來,轉身瞧見窗台上的含羞草,卻愣住了。
  含羞草又長大了些,幾片葉子迎著晚風微微晃動,與往常無異,但莖桿上卻長出一小節分支,嫩綠色短小的分支上結了一個毛茸茸的花骨朵,小小的一團,藏在碧綠的葉片底下,像個白色的小毛球,涼風吹來,毛球上所有細而白的小短毛都微微搖擺,又軟又嫩。
  他養的含羞草竟然開花了……
  好可愛。
  他伸手想摸摸含羞草的花骨朵,卻又怕打擾他的修煉,只好搬了把凳子坐在窗邊,非常癡漢地傻傻看了含羞草一整夜。
  彷彿聞溪生的不是花骨朵,而是他倆的崽崽。
  天色破曉,聞溪終於醒了,他習慣早上分神去楚瀾那兒看看,一打開神識,卻被近在眼前的楚瀾嚇了一跳。
  楚瀾湊得極近,鼻樑甚至要蹭到含羞草葉子上,聞溪搖搖葉子,自以為很凶狠地將葉子呼到楚瀾臉上,故意凶巴巴地問:「幹嘛呢?」
  楚瀾挨了含羞草葉片一記巴掌,葉子呼到臉上卻一點兒力道也沒,像是小野貓伸出爪子想撓他一撓,最後卻只用爪子上軟乎乎的毛蹭了蹭他的臉頰。
  又癢又甜。
  他忍不住捏緊含羞草的花骨朵,逼他變成人形。聞溪只覺得身體變得酥軟,啪嗒一下變成人,正巧被坐在面前的楚瀾接住,跨坐在楚瀾雙膝上。
  楚瀾環抱住臉紅紅的含羞草,近身去含住他長了一點棕色小痣的耳垂,聞溪扶住他的肩膀,聲音被刺激地軟軟的,鼻音有些重:「你剛剛摸哪兒呢?」
  竟然刺激得他差點叫出來。
  楚瀾咬著他的耳垂,含糊不清道:「你開花了啊,摸你的小花骨朵兒。」
  聞溪嚇了一跳,分神去探查自己本體的形態,才發現葉片下有一朵毛茸茸的小白球,發生了什麼他怎麼就開花了呢……
  楚瀾摸著他腰身的手不正經的往下摸,呼吸的熱氣噴灑在他側頸上,低聲道:「你怎麼那麼大反應,花是你身上哪裡,這兒嗎?」
  「嘶。」
  他剛剛觸到那飽滿得跟水蜜桃似的山丘,幹著不正經事的手臂就被咬了一口,含羞草的小尖牙咬起人來毫不留情,楚瀾收回手,頗有些委屈地皺著臉揉了揉。
  不過……觸感真好啊。
  聞溪和他鬧夠了,抬眼正瞧見他眼中疲憊的神色,心中一動,這人怕不是眼巴巴地看著一株草看了一晚上,便開口問:「怎麼不休息?」
  楚瀾又將他抱住,帶著少有的失落,將下巴擱在聞溪肩膀上,語氣竟有些迷茫:「我……碰見了一件很令人不解的事。」
  聞溪拍拍他的背,寬慰道:「世上沒有解不開的謎,尋著蛛絲馬跡,抽絲剝繭,總能知道真相的。」
  楚瀾摩挲著他耳垂上的小痣,眼神複雜幽深,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謝謝提醒,我這就去尋找蛛絲馬跡,明天扒你馬甲。


第15章 大魔王都含羞草15
  「每個人的識海都是不一樣的,不可改變,無法偽裝,所以現在這個扶風派掌門,絕對不是從前的聞溪。」
  楚瀾頓了頓,繼續說:「而且他的識海很明亮廣闊,不像是個大奸大惡之徒。」
  連夜匆匆趕來的紀蘇庭眉頭緊鎖:「我之前為了追蹤他的蹤跡,在他身上放了尋風草花粉,這種花粉無色無味,不易教人察覺,只有尋風蝶可以聞到。」
  楚瀾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用尋風蝶去試他?」
  事不容緩,楚瀾立刻起身去拜訪聞溪,並以清光派山色極美為由,請他出去走走,聞溪推脫不了,只好與他同去。
  清光派崇尚風雅,山間載滿了一種淡藍色的小花,聞溪的白衣廣袖被山風吹得飄起,映著四周的藍色山花,很是賞心悅目,恰好不知道從何處飛來一隻藍色的蝴蝶,翅膀極為漂亮,一張一合地扇著翅膀,停在聞溪肩膀上。
  楚瀾站在他身後,臉色立刻變了。
  他緊緊抿著唇,聞溪有些驚訝地扭頭看向肩膀上的蝴蝶,伸手在它面前扇了扇,那蝴蝶也不走,他不禁想起自己今早好像開了一朵花出來……該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自然不是因為開花,尋風蝶只會飛到身上灑過尋風草花粉的人身上,而且,一隻尋風蝶只對應一種尋風草花粉,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人,確實是從前的聞溪沒錯。
  楚瀾皺起眉,這樣一來,又否定了自己原本的猜測。
  可是,怎麼會有人在短時間內變化如此之大,他又怎麼會……和自家含羞草那麼相像。
  像到微小的神態舉止都一模一樣,含羞草看到新鮮事物時會微微瞪大眼睛,這個聞溪也會,含羞草走神的時候大拇指和食指會無意識的摩挲,眼前這個人也是一樣的,只不過更收斂些而已,仔細觀察是能看出來的。
  而且……一個陌生人,怎麼會喝醉後熟悉地鑽進他懷裡,像含羞草一樣用臉蹭他的胸膛。
  太像了,像到楚瀾昨日夜裡狼狽地從聞溪房裡出來,將每個細節在腦子反覆回放,一遍遍回味,卻只能無可奈何地對上更多相同的點,像到他想忽略過去也做不到。
  聞溪用餘光瞥了瞥身邊的楚瀾,見他臉色還是不佳,心中不由有些擔心,又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
  「所以你的意思是,身體沒有變,但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人了?」紀蘇庭問道。
  楚瀾點點頭:「可能……出現這樣的事嗎?」其實他心中也十分忐忑,不解而糾結。
  紀蘇庭閉上眼,又睜開,定聲道:「有。」
  「借屍還魂,死而復生,身體未變,靈魂變換,這樣的例子,從前不是沒有過。」
  楚瀾的眼睛瞬間變亮了,音調也略高起來:「所以之前那個聞溪死了,然後被現在這個奪舍了?」
  紀蘇庭有些無力地點點頭,又嗤笑一聲:「我們籌劃這麼多年為連笑報仇,沒想到那混賬卻死在了自己手上。」
  他倚著身後的木椅,眼中彷彿失去了所有神采,卻又突然凝出一絲狠辣,沉聲道:「不過……聞溪識海消散,完全被另一個人代替,說明他被反噬得魂飛魄散,這可比直接殺了他痛快多了。」
  只是大仇得報,卻好像失去了人生最後的存在意義,他倚著椅背,不再說話。
  楚瀾也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紀蘇庭的肩膀,母親托他做的這件事他也算盡力而為了。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裝尋風蝶的玉盒,問紀蘇庭:「這只尋風蝶可否能借我用用?」
  紀蘇庭沒有看他:「你拿走便是。」
  其實自從聞溪修為大跌,他早就不用尋風蝶探測他的蹤跡了,這次也是意外才派上用場。
  窗邊的含羞草沐浴著陽光,比他剛撿回來時長大了許多,葉片也更加茂盛,甚至即將開出一朵小小的花。
  楚瀾站在院中,打開玉盒,看著玉盒中的藍色尋風蝶緩緩降落在含羞草葉片上,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將尋風蝶收回,轉身離開。
  聞溪剛打開門,便看見楚瀾拿著一個玉盒迎面走來,他剛想避開,楚瀾卻好像有些走神,直衝沖地撞在他身上,雙手扣住他的肩膀便將他往房間裡按。
  聞溪從門口一路被按回了屋內床上,木門被楚瀾反手甩上時他才反應過來,心驚膽戰地問系統233:「他是不是發現了?完蛋了系統救命!。」
  系統:「經掃瞄,對方並無殺意。」
  聞溪更慌了,他用自己被嚇得已經水漫金山的腦子想了想:「那他想幹嘛?居然敢背著我對別人做這種親密的事!」
  系統:「……」
  楚瀾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麼,捏著他的臉無奈道:「這種時候你還能走神?」
  他見聞溪有些憤懣地看著自己,水光瀲灩的眼睛睥過來像把鋒利的小鉤子,笑道:「你還吃醋了?」
  聞溪眨了眨眼睛,緩緩開口:「你……做什麼?」他覺得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不料楚瀾伸手重重地在他腰窩上一戳,聞溪立刻呻.吟一聲,渾身都軟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由楚瀾對他為所欲為。
  弱點被人捏在手裡,不等楚瀾繼續說話,聞溪眨了眨眼睛,決定認慫:「我……一睜開眼睛就變成他了。」
  楚瀾聽到心中想聽的答案,勾起嘴角,手掌在他臉頰上流連,繼續問道:
  「那你從哪兒來?」
  「很遠的地方。」
  「有多少他的記憶?」
  「一點點。」
  「現在身體如何?」
  「好著呢。」
  「喜歡我嗎?」
  「喜歡。」
  聞溪猝不及防被他問到這個問題,不假思索便回答了,聽見楚瀾按捺不住的低低的笑聲,方才反應過來。
  他還沒來得及臉紅,腰帶就被扯開,楚瀾在他耳邊用氣聲說道:「那我要好好檢查一下,看看你到底身體好了沒。」
  ……
  扶風派掌門聞溪,清風朗月,飄逸若仙,如今卻玉冠跌落,烏髮散亂,星眼迷濛,衣衫凌亂,掌門躺著,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放下了。
  楚瀾正在寫一本《如何培植一株含羞草》,首先含羞草喜溫暖濕潤,所以要先摸摸含羞草的葉子,使含羞草身上的溫度升高,再用特殊的方♂法讓他變得濕潤,含羞草栽培時以肥沃、疏鬆的土壤為宜,所以要經常給他松土,松完土之後,及時灌溉澆水施肥,讓含羞草得到足夠多的營♂養。
  然後他就能收穫一株紅撲撲、濕乎乎、軟趴趴、開花花的含羞草了!


第16章 大魔王的含羞草16
  日至中天,聞溪睫羽動了動,他緩緩睜開眼睛,感覺自己像一株被紅燒了的含羞草,先被太陽炙烤得要融化,又迎來狂風驟雨,如今已經只剩一口氣了,苟延殘喘地躺在這裡。
  聞溪動了動手指,像平日裡被人戳了腰窩,全身發軟,動彈不得,想到這裡他記起來昨天晚上楚瀾一直壞心眼地戳他腰窩,導致楚瀾後來手一碰到他的腰部,他就雙腿打顫,瑟瑟發抖,不禁臉色有點黑。
  門吱呀一聲打開,楚瀾端著木托盤進來,小心地放在桌子上,轉頭看見聞溪已經醒了,他嘴角含笑,滿面春風:「醒了?感覺如何?」
  聞溪生無可戀地眨眨眼,聲音很小:「你感覺不到我氣若游絲嗎?」
  楚瀾一雙黑亮的眸子專注地看著他,笑聲慵懶低沉:「你昨天不是還掐著我……」
  「閉嘴。」聞溪趕緊打斷他。
  楚瀾見他嘴唇有些干,轉身將桌上的粥端來,坐在聞溪床邊,舀了一勺溫熱的清粥遞到聞溪唇邊。
  聞溪慢吞吞地張開嘴把粥含進口中,楚瀾見他喉結處微微滾動,然後瞪著圓乎乎的眼睛反抗道:「給我吧,我自己能喝。」
  楚瀾眼中笑意濃,故意道:「師尊身體不適,弟子應當服侍師尊才是。」這人也就嘴硬,當自己看不見他瞇起眼睛舒服地喝粥,雖說要自己喝,卻根本沒有伸出手來接嗎?
  聞溪聽見這個稱呼未免有些彆扭,又知道楚瀾是存心逗他,默默嚥下一口粥,不作聲。
  楚瀾騰出一直手戳了戳他的臉,頗有些懷念:「師尊下次還是變成之前含羞草的模樣如何,臉肥肥的很好戳,晚上親起來也……」
  見含羞草瞪著自己,楚瀾及時地把跑起來的火車來了個急剎車,聞溪把一碗粥都喝完,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把在喉嚨處徘徊許久的話說出口:「你只問我那幾句,便夠了?」
  昨日他本來會迎來楚瀾一晚上的親切談話,沒想到談了沒兩句,就只剩親切,不見談話了,面對他這樣來歷不明的人,只問那幾句……便當著放心了嗎?
  「當然不夠。」楚瀾不假思索答道,他將瓷碗放下,給聞溪擦了擦嘴角,又去把玩聞溪綢緞一樣濃密光滑的髮絲,慢慢說道:
  「我還想知道你在哪兒長大的這麼可愛,想知道你以前是什麼樣子,和現在一樣好看還是比現在好看,想知道你偷偷喜歡我多久了……」
  聞溪嚴肅打斷道:「我沒有偷偷喜歡你,請知悉。」
  楚瀾笑了笑,繼續道:「反正接下來幾百年你都會待在我身邊,你的所有事情,我總能知道的,急什麼?」
  他探過身去,鼻尖和聞溪的鼻尖對在一起,語氣曖昧道:「還是說,你著急了?」
  楚瀾偏過頭輕輕壓住聞溪的嘴唇,兩個人在白日裡十分不正經地親暱了一會兒,門口突然響起師弟師妹的敲門聲。
  「師尊,您在嗎?」少女的聲音還是元氣滿滿,聞溪聽見連忙應了一聲,指使楚瀾去開門。楚瀾長歎一聲,離開溫暖的床榻,起身去給兩個祖宗開門去了。
  他再次感歎,為什麼要有師弟師妹……
  聞溪看著自己一手撮合而成的小兩口,頗有些感觸地看著兩人,方意嬋和元弈對視一眼,心中疑惑……為什麼今日師尊看他們如此慈愛?
  頂著師尊慈祥()的眼神,元弈直接開口:「師尊,我和師妹互相愛慕,想結為道侶。」
  方意嬋牽上元弈的手,悄悄抬眼看聞溪,卻見聞溪躺在床上笑瞇瞇道:「好啊,等仙英會結束回山,就讓你們成親。」
  元弈和方意嬋雀躍地差點抱在一起,他倆克制了一番,心中的緊張情緒也消散了,才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師尊……為何躺著?是傷勢還未痊癒嗎?」方意嬋心驚道,她剛剛進來太過緊張,竟然沒有注意到。
  元弈也擔憂道:「師兄是在這裡照顧師尊嗎?」
  聞溪一時語塞,尷尬而求救地看向楚瀾,卻見楚瀾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師尊身體有些微恙,但並無大礙,不用擔心,而且……我會照顧好他的。」
  「好」字他微微加重了音,方意嬋元弈並未察覺,聞溪卻頓時臉色微紅,方意嬋瞧見他臉色紅潤,又放寬了心,笑著拉起元弈的手:「那師尊好好休息,我們倆不打擾您了。」
  紀蘇庭待在屋內,展開一幅雪白的卷軸,執筆緩緩描繪著連笑的模樣。
  他當初待連笑並不好,才導致連笑負氣出走被害,他多少次希望連笑是躲在某個地方不願意見他,而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而命喪黃泉。
  門口傳來隨從的通報聲:「閣主,方姑娘前來拜訪。」
  紀蘇庭筆下一頓,反應過來來人應該是楚瀾那個常來靈犀閣的小師妹方意嬋,便回道:「讓她進來吧。」
  方意嬋見紀蘇庭有些怯怯的,畢竟兩人也不怎麼熟悉,只道是師兄的好友,見了幾次面他都板著臉,看上去很凶的樣子。她和元弈回去之後便要成親,婚帖已經寫好了,她想著之前二人在靈犀閣住了那麼久,也怪不好意思的,便打算成親時也邀請紀蘇庭。
  奈何想請師兄把婚帖給紀蘇庭,師兄這幾日卻整日賴在師尊屋裡,不見兩人出來,約莫是師尊傷勢還未痊癒。她昨日又去拜訪了師尊,他還是躺著床上起不來,所以師兄到底有沒有好好照顧師尊!
  她昨日剛想開口問師尊要不要換自己來照顧他,就懵逼地被師兄趕出來了!
  所以如今她只好自己來送婚帖……
  紀蘇庭瞥了一眼婚帖上的字,心中瞭然,客氣疏離道:「恭喜方姑娘。」
  方意嬋忙禮貌地寒暄幾句,她眼神無意間瞥過桌上展開的畫,眼睛一亮:「紀閣主也認識連仙師嗎?」
  作者有話要說:  師妹:師尊你怎麼看上去這麼疲憊!肯定是師兄沒有照顧好你!
  師兄看師尊:師尊你說,我照顧得如何?
  師尊臉一紅:好……很好。


第17章 (捉蟲)大魔王的含羞草17
  「你見過他?」紀蘇庭嘴唇都是顫抖的,方意嬋第一次看見他波瀾不驚臉上出現別的表情。
  方意嬋點點頭:「前陣子我和師兄誤入落鴉山,便是被連仙師收留的。」
  她話音剛落,眼前的紀蘇庭便不見了,方意嬋納悶道:「人呢?」師兄的朋友真是怪,和師兄一樣怪。
  他師兄,扶風派掌門大弟子,外面人都說他溫文爾雅,君子風華,誰知道這人是個養花狂魔,而且養的花都死了,好不容易活下來沒死的,卻只見葉子不見花,太慘了。
  現在師兄居然還和養的成精含羞草在一起了,也不知道師尊同不同意,剛剛定下人生大事的小師妹,已經開始憂心忡忡地為大師兄的未來擔心了。
  她往師尊住的庭院走,紀蘇庭好歹是師兄的好友,她得把這件事告訴師兄,反正這些天師兄一值賴在師尊那裡不走,人應該是在師尊那裡沒錯。
  她進了師尊的院子,卻發現房中沒人,便往另一邊走,印象中屋後湖上有一處涼亭,說不定兩人來這裡了……
  方意嬋往前面張望,卻頓時停住了腳步,木蘭花枝雖擋住了不少視線,但透過瓷白花朵與硬朗綠葉間的縫隙,她清楚地看到涼亭中那兩人在接吻。
  師兄吻的那個人……雖然和流觴長得極為相似,但白衣玉冠,應該是師尊沒錯。
  小師妹內心一團火,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樹枝,枯木斷裂聲響,驚醒了涼亭中那兩人,轉身看向踩響枯木的方意嬋。楚瀾瞇起眼,向方意嬋招招手,示意她過來。
  方意嬋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她瞪著大師兄,又看了眼一旁臉頰緋紅,神色佯裝冷淡的師尊,憋著一股氣,卻說不出口。
  楚瀾不說話,無辜地看向聞溪,聞溪輕咳一聲,正色道:「意嬋,前兩日元弈可曾告訴你他本體是一隻銀狼?」
  方意嬋點頭,雙眼直視他:「我知道,無論他變成什麼,我都一心一意喜歡他。」她在「一心一意」四個字上加重了讀音,逗得楚瀾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怕小師妹見他這個時候還笑會撲上來揍他,忙偏過頭去。
  方意嬋見他心虛地不敢與自己對視,眼神更銳利了,彷彿要化成一柄利刃,穿透這人偽裝下的三心二意。
  聞溪內心糾結,最終還是慢慢解釋道:「其實……我和元弈一樣,我的本體是……含羞草。」
  他說得這樣直白,方意嬋呆住兩秒,便明白過來,聲音打顫:「師師尊……是那個綠色的球?是師兄沒養死的含羞草,是……流觴?」
  她艱難地問完,感覺自己舌頭都快要打結了,聞溪生無可戀地點點頭,真丟臉啊……
  小師妹腦子裡一直在迴盪著「我的師尊是個球」這個結論,恍恍惚惚地對兩人說了聲恭喜:「那祝師尊師兄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便晃晃蕩蕩出去了,留下這兩人大眼對小眼。
  她走到一半,楚瀾剛拉住聞溪的手,她又想起了什麼似的折了回來,低頭看地,迅速說道:「我去拜訪紀閣主了,發現之前救我們的連仙師叫連笑,紀閣主好像去找他了。」然後趕緊轉身跑了。
  楚瀾眉梢一挑,與聞溪對視一眼,聞溪問道:「連笑沒死?」
  楚瀾點頭笑道:「難怪當初我感覺那裡有幾分熟悉。」
  聞溪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如此,再好不過了。」
  楚瀾不再說話,一直盯著他,聞溪看了看自己,總覺得有些彆扭,他快忍不住開口問時,又聽見楚瀾低聲道:「剛剛師妹祝我們早生貴子。」
  聞溪一怔,抽抽嘴角:「我聽見了。」
  他又警覺地瞇起眼,看向楚瀾:「你在想什麼?我告訴你我可不會生崽。」
  楚瀾冷不丁道:「這幾日你又將本體收起來了,花開了嗎?」
  聞溪臉一紅,立刻答道:「沒!」
  楚瀾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遍,一副「枉我辛勤澆灌含羞草,卻不開花不結果」的痛惜眼神,然後緩緩開口道:「我昨日翻閱資料,含羞草是會結果的。」
  聞溪知道他是存心逗自己,又說不過他,只好伸手環住楚瀾的脖子,自己湊上前去輕淺地吻他的唇,楚瀾自然順水推舟地吻下去,最後兩人分開時都臉紅紅頭暈暈,楚瀾已經完全忘記剛剛自己想問什麼了……
  這株含羞草真是越來越有心機了。
  仙英會結束,幾人同眾弟子一同回了扶風派,並宣佈幾日後元弈與方意嬋便結為道侶,將舉行道侶儀式,門派內眾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門喜事中,沒有人注意到幾乎形影不離粘乎乎的掌門與大師兄。
  「叮,修真世界,任務進度條百分之九十八。」聞溪估摸著等這兩人成親以後,任務進度應該就到達百分之百了,然而他眼底又閃過一絲擔憂……
  「系統,任務達成之後,我會前往哪裡?」他有點擔心任務完成後,就會立刻被送離這個世界,前往下一個任務世界。
  他和楚瀾才在一起多久,雖然他不圖永遠,只要能在一起的日子裡好好在一起,但留給他們的時間未免也太短了……
  「宿主將立刻前往下一世界完成任務。」聞溪心中一沉,果然不出他所料……
  系統233繼續說道:「不過,宿主完成任務後可獲得積分,積分可以兌換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
  「那就好。」聞溪頓時鬆了一口氣,好歹找到一條出路。
  扶風派掛起喜慶的紅燈籠,整座山都變得有生氣許多,這日眾長老與弟子在正廳內商量道侶儀式的詳細事宜,楚瀾之前在織繡閣定做的喜服正巧送到了,扶風派許久沒有熱鬧過了,此時眾人都忍不住起哄道要看看傳說中織繡樓巧奪天工的喜服。
  打開箱子,廳內卻頓時鴉雀無聲。
  喜服確實精緻無雙,但這箱子裡……為何會有兩套?
  還有一套好像都是……新郎和新郎的樣式?
  楚瀾笑瞇瞇道:「我沒告訴大家,我和師尊也要成親嗎?」
  作者有話要說:  聞溪:你好像也沒告訴我?
  楚瀾:我不告訴你,你也應該有要和我成親的自覺。


第18章 (雙更)大魔王的含羞草18
  楚瀾扔下這個讓扶風派眾人瞠目結舌的消息,便十分得意地勾起嘴角出去了,而另一邊的聞溪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成親了。
  馬上要喜結連理的一對小新人臉上羨艷感歎:「……師兄真是行動快准狠。」
  含辛茹苦的大長老不可置信:「我聽錯了是嗎?」
  掌門的迷弟迷妹崩潰邊緣:「不可能這不是真的!」
  楚瀾的迷弟迷妹驚歎尖叫:「大師兄好帥!」
  他們清心寡慾、仙風道骨的掌門聞溪,和君子如玉、溫文爾雅的師兄楚瀾,一聲不吭就要成親了。
  這個消息像風吹火焰一般迅速蔓延了整個清風山,也傳到聞溪耳朵裡,他疑惑地看向前來質問自己的師叔白盧:「我怎麼不知道?」
  白盧聽到他的回答一臉憤懣之色,說起話來鬍子一晃一晃:「那便是楚瀾在外面胡說八道了?這個兔崽子!」
  兔崽子此時正好推門進來,聽見這句話,眨著眼睛無辜地看向聞溪,語氣中甚至有些委屈:「所以師尊不願意和我成親?」
  聞溪在師叔如劍光凜冽的眼神中,心還是無可救藥地偏向楚瀾,只好委婉道:「你應當先告訴我的。」
  楚瀾立刻笑了,像是冰塊外那一層薄冰碎開,教人嘗到凍在裡面那顆甜絲絲的葡萄,他注視著聞溪,彷彿瞧不見別人,溫聲道:「那我現在說,師尊願意和我成親嗎?」
  聞溪有些不知所措,眼珠子在眼睛裡打轉,一會兒看看師叔,一會兒看看楚瀾,最終在師叔痛惜的眼神中,紅著臉道:
  「願意的。」
  見白盧師叔翹著鬍子氣呼呼地出去了,楚瀾才走上前,挨著聞溪坐在一起,伸出手揉揉聞溪的臉,笑道:「怎麼這麼容易臉紅?」
  聞溪把他手挪開,認真解釋道:「因為我是含羞草,本能反應,不能怪我。」其實他一點兒也不害羞,真的。
  不料楚瀾手被聞溪挪開了,整個人去湊過來,貼著他耳朵說:「這麼容易變紅,那你怎麼不開紅花?」
  聞溪一想到楚瀾給他取了個「小紅」的名字,還念念不忘開紅花就無奈,不過幸好楚瀾知道逗了就哄,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壺酒,兩人對酌到夜闌,聞溪醉得暈暈乎乎,到最後甚至變成了小綠球的樣子,跳進酒杯中喝成一個膨脹的小綠球。
  最後喝夠了又晃晃悠悠地跳進花盆裡,嗖的一下變回原形,搖曳著已經盛放的小花醉醺醺地入睡,連神色清明的楚瀾伸手撥弄了一下那朵花也絲毫沒有反應。
  小白花「咻」的一下變紅,然後羞答答地合起花瓣,變成一個紅色的小花骨朵。
  楚瀾看著因為醉酒而變成紅色的小白花,心滿意足地笑了。他好像一直沒告訴聞溪,他喝醉了不僅全身會泛紅,連這朵花都會變成淺淺的紅色。
  和喜服很是相配。
  楚瀾悄悄決定,新婚之夜,一定要給含羞草灌點酒。
  沒想到新婚之夜聞溪是喝酒了,從白師尊變成了紅師尊,本來又軟又紅的任由楚瀾為所欲為,沒想到喝太多,不自覺地變成了原形,搖曳著小紅花,看著楚瀾獨坐新房中,和著一雙紅蠟燭,聽著蠟油融化的辟啪聲,傻傻地看著含羞草,自作自受地獨守空房一晚上。
  醒來之後又非常無賴地要聞溪給他補償,聞溪只好補償了他一個新鮮多汁的臍橙♂。
  元弈和方意嬋成親以後,聞溪腦海中便響起系統的通知聲:
  「叮,修真世界,任務進度100%,宿主獲得積分300分,是否立刻前往下一世界?」
  聞溪回道:「否,將全部積分兌換停留時間。」
  系統:「是,確認,已兌換三百年。」
  聞溪舒了口氣,三百年……對他來說,已經很長很長了,兩人能有三百年的相守,他已經滿足了。
  他本想拖幾十年再說,可是當天晚上,楚瀾卻要求與他結契。
  正值新婚,他笑意盈盈:「阿溪,我們結成妖族契約,從此靈魂相通,生死與共。」
  聞溪愣怔了一下,蹙眉支吾道:「可是,如果我只能活三百年呢?」
  楚瀾並無驚訝的神色,握住他的手,熟悉的體溫教聞溪瞬間安心下來,他緩緩道:「沒關係,此契一成,無論你去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他們在一起整整三百年,遊遍修真界的每一方山水,最後卻又回了清風山。
  聞溪伸手將楚瀾眼睛合上:「你數到三,再睜開。」
  楚瀾慢慢睜開眼睛,看見窗台上的琉璃盆中,一株含羞草枝葉扶蘇,碧綠纖細的葉子中央,終於開出了一朵紅色的小花,在風中衝他搖晃著花瓣。
  終於肯主動變紅了啊。
  楚瀾笑著吻了吻他的花。
  自此,扶風派眾人,再也沒有見過從前的掌門聞溪與師兄楚瀾,彷彿他們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而方意嬋只道兩人不過換個地方相守罷了,在他們不可知的地方。
  ……
  聞溪醒來時有些發暈,四周都黑漆漆的,他四處摸索,只摸到一人精瘦結實的胸膛,熟悉的溫度與觸感教他習慣性地往那人懷裡一鑽,蹭了蹭那人的胸,打了個哈欠就準備睡覺。
  絲毫沒有察覺到那人的身體頓時變的僵硬起來。
  燈忽然被打開,刺眼的光照得聞溪瞇起眼,卻清醒了幾分。
  總裁掀開被子,捏住被子裡那顆紅彤彤的小蘋果上方的果柄,面無表情把他揪起來。
  總裁揉了揉睡亂了的頭毛,嚴肅地坐起來,膝蓋拱起雪白的被子,形成一道白色的斜坡,他認真地將小蘋果端正地放在膝蓋處的被子上,盯著它仔細觀察。
  很圓,平滑光亮,紅紅的看上去很好吃,除了個頭小點幾乎完美,不愧是自己種出來的蘋果。
  可是自己種出來的蘋果為什麼會半夜鑽進他被窩裡,還跑到他懷裡蹭來蹭去,好像還「啊啾……」地打了個哈欠?
  差點讓他以為是白天那個喋喋不休糾纏不清的女人來爬自己的床,嚇得高度潔癖的總裁差點把對方一腳踢出去。
  如今發現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小蘋果,面對如此詭異的情境,潔癖總裁心中竟莫名有一絲慰藉。
  聞溪這才暈乎乎地睜開眼,明白過來自己的處境,他剛想探測一下周圍的情況,卻發現楚瀾那張臉正近距離嚴肅地盯著自己看。
  小蘋果嚇了一跳,一不小心沒坐穩,咕嚕咕嚕從總裁膝蓋上滾下去,總裁手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能這樣快,迅速將小蘋果撈回來,小心翼翼地、精密準確地擺在膝蓋正中間,讓他端端正正地和自己對坐著。
  聞溪有點緊張,還摸不著狀況,只聽見一身小肥柴睡衣,頭髮變短,稍顯凌亂卻依舊英俊的楚瀾,用熟悉低沉悅耳的聲音對他說:
  「滾到地上,小心摔成爛蘋果。」
  小蘋果:「……」
  聞溪這才觀察起自己的處境來,從上往下看,從左往右看,從前往後看,自己都是圓滾滾紅彤彤的一個小蘋果……
  莫不是來自楚瀾「小紅」的詛咒……
  聞溪走神地想,又看看面前這個短髮性冷淡楚瀾,即使穿著可愛的小肥柴睡衣,也依舊掩蓋不了他撲面而來的潔癖、刻板、強迫症、性冷淡氣息。
  這是他的楚瀾嗎……
  聞溪恍惚間,覺得他家楚瀾變成禁慾冷淡的樣子……好像也不錯。
  至少還是很帥的。
  總裁連小肥柴睡衣的每一顆扣子都仔細嚴密地扣好了,小蘋果悄咪咪地看了看,那一截漂亮的鎖骨只瞧見一點點,就被睡衣嚴實地遮了起來,讓人好想給他解開。
  總裁目不轉睛地盯著小蘋果,彷彿盯著他就能逼出話來,可惜小蘋果對著這張臉實在怕不起來,悠閒地探測著四周的情況,等待腦海中的系統233回應自己。
  「你……」總裁忍不住終於開口逼問,不料床頭櫃上的手機響起,他蹙眉伸手去接電話,面癱地聽完了電話,掛掉之後迅速起來換衣服,西裝革履地準備去公司了。
  出門前,他見被子上的小蘋果滾到一邊,皺著眉不滿地將蘋果放在床頭枕頭中央,威脅道:「公司有急事,等我回來,不許跑。」
  他頓了頓,還加上一句:「不然會被壞人抓走的。」畢竟這是個會跑會跳的蘋果,雖然不正常,但好歹是自己種出來的,要負責到底。
  聞溪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門啪的一下關上,他便放開手腳,在總裁疊放得一絲不苟、平平整整的被子上滾來滾去,還感歎道:「對蘋果成精這種事都這樣淡定,確實有點像我家楚瀾。」
  腦中系統233平靜的聲音響起:「叮,經掃瞄,娛樂世界,此人為曜來公司總裁楚瀾,與上一世界扶風派弟子楚瀾,重合度百分之百。」
  滾來滾去的小蘋果瞬間來了個急剎車,聲音有些激動的顫抖:「你是說,他真的是楚瀾?」
  系統答道:「是的。」
  小蘋果跳了起來:「怎麼不早說!」他哼哧哼哧就要往地下滾,一副準備滾出門滾到楚瀾身邊的樣子,系統233連忙阻止道:「宿主,系統雖不干涉您的感情生活,但請先完成任務。」
  聞溪這才冷靜下來,來日方長,他靜下一顆躁動的心,接收腦海中的記憶。
  這個世界的聞溪是個蘋果精,成精之後懵懵懂懂地在街上走,被騰星娛樂的星探看中,為了吃飽飯,小蘋果簽約騰星當藝人,沒想到人沒出道,卻被騰星的總裁商廉看上了。
  小蘋果雖然本體圓滾滾的,化成人形卻極為靡麗,一雙桃花眼瀲灩多情,他心思又單純,配合著精緻似妖的長相,迷得素來風流多情的商廉七葷八素,浪子回頭,要和他談一場「純純」的戀愛。
  可天下哪有那麼多浪子回頭,狗改不了吃屎,小蘋果正對商廉心動時,發現他背地裡偷吃,還與他那些狐朋狗友吹噓自己「快把那個美人拿下了」,頓時感覺自己遭到了欺騙,傷心之下變回小蘋果,正巧路過一處園子,便啾的一下扎根那裡的蘋果樹,再也不想變成人了。
  而這恰巧是商廉的死對頭——曜來公司總裁楚瀾的家。
  楚瀾和商廉完全不同,他是業內有名的潔身自好,被商廉嘲諷「過著老年人一樣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遛狗種樹。」
  沒錯,楚瀾作為一個在業內呼風喚雨的霸道總裁,平時的愛好就是種樹,他曾經試圖養花,可是很遺憾它們都死了,意外之下他發現自己種的樹能存活,便在院子裡種滿了樹木,每天摸摸新長出的嫩綠樹葉,總裁的心情都會變得十分愉悅。
  然而他種的果樹雖然都健康長大了,卻一顆果子也不結,只長葉子,教總裁十分挫敗。這日他的蘋果樹卻突然長出一顆紅紅的小蘋果,總裁如獲至寶,欣喜地摘下來將小蘋果端正的擺在床頭,愉快的入眠了。
  接著就被聞溪變成的小蘋果鑽進了被窩。
  小蘋果摩挲著並不存在的下巴:「所以我的任務是替原來的小蘋果虐渣男嗎?」
  系統灑了一盆冷水:「不,你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炮灰。」
  小蘋果:「……」
  系統細細道來:「不久後,商廉會找到真正讓他浪子回頭的女主角,湯聽雪。湯聽雪原本只是個半紅不紫的小藝人,因為主演了自編自演的《新月照吳鉤》而大紅大紫,不僅自己獲得『才藝雙絕』的好名聲,從此星途坦蕩,投資這部戲的男友商廉也大賺一筆,兩人成為娛樂圈的模範夫妻。」
  「然而,湯聽雪自己『寫』的《新月照吳鉤》劇本,是抄襲的。」
  她的才名,是她抄來的。
  那些讓觀眾深深代入而不能自拔的情節,是從別人的書中血肉分離剝奪出來的,那些傳遍大江南北的所謂經典台詞,是別人嘔心瀝血如春蠶抽絲般一字一句琢磨出來的,觀眾所沉迷的男女主角的悲歡離合,其實是他們所不認識的書中人們的感情拼湊而成的。
  觀眾和粉絲們看見了電視劇角色臉上精緻漂亮的妝容,卻看不見這一個個角色縮影下原創作者的寒心與悲鳴。
  這些角色,原本不叫這個名字的啊。
  小蘋果有些難過,問道:「這樣的情況她是怎麼撈到好名聲的?不應該臭名遠揚嗎?」
  系統繼續解釋道:「因為湯聽雪有個非常有錢有權的男友,商廉。」
  「在這個娛樂世界裡,資本可以控制輿論,所有涉及『湯聽雪抄襲』『新月照吳鉤抄襲』的貼子、微博、話題都會被屏蔽,沒幾分鐘便通知發佈者『違反相關規定』而刪除,在信息傳播媒介的網絡上根本傳播不出去。」
  「湯聽雪有幾分小聰明,她抄的那些作者不是什麼聲名遠揚的大神,就算有些作者想要告她,也不過是螳臂當車,耗費精力也耗費金錢罷了。」
  「而且,目前的娛樂世界太不注重正版版權了,就算告贏了,所獲得的賠償也多不過湯聽雪由電視劇獲利的萬分之一。」
  小蘋果氣憤得打了個滾:「他們的競爭對手和公司呢?這麼蠢的嗎,不會把這件事披露出來炒一炒嗎?」
  「當然有,但是那已經是電視劇大獲成功以後了,那時候再爆出抄襲水花也不大了,而且觀眾們實在喜愛《新月照吳鉤》,內心也不自覺地偏向湯聽雪,畢竟很多人,只愛看自己想看的,聽自己想聽到,別的都可以視而不見,當做與自己無關。」
  「就愛看《新月照吳鉤》,抄襲的又怎樣?演員是無辜的,工作人員是無辜的,投資商也是無辜的,我們不能辜負他們的付出!」
  「天下文章一大抄啊,不就用了幾個句子嗎,《新月》不用還沒人能知道這些句子呢!」
  「對呀,這些作者應該感謝《新月》才是!」
  「我知道抄襲不對,但是《新月》真的太好看了,抱歉……」
  系統機械音緩慢而冷靜地說道:「宿主,你的任務是摧毀湯聽雪的星途,為被她抄襲的作者討回公道,當然,你可以順便報復一下前任商廉。」
  小蘋果一躍而起,摩拳擦掌:「好!我還以為我要一直做紅娘呢,終於熱血起來了!」
  系統:「……第一個世界是給萌新的關照,所以較為簡單,往後會增加難度,宿主請努力。」
  小蘋果咕嚕咕嚕滾下床,變成人形,鏡子中的少年纖細靡麗,像一朵浸入水池中的玫瑰花,雖然如玫瑰花瓣般鮮艷明麗,一雙眼睛卻如清水般瀲灩純淨,聞溪拍拍自己的臉,沒想到淳樸敦實的小蘋果化成人形竟然這麼……妖艷。
  這種長相,果然他是個無足輕重的炮灰。
  系統233提醒他:「宿主,這個任務比之前的難度高很多,請您盡快做準備。」
  聞溪找了件楚瀾的白襯衫將自己套進去,一邊回答:「沒事,不就是渣男買水軍和屏蔽詞控制輿論嗎,我男朋友也是總裁,我也可以買水軍。」
  系統:「……人家還不是你男朋友啊。」雖然此楚瀾是彼楚瀾,但是他不記得你了啊。
  小蘋果迷之自信:「沒關係,我長得這麼好看,他肯定會喜歡我的。」
  既然那個人是楚瀾,怎麼可能會不喜歡自己。
  楚瀾的臥室很大,除了睡覺的地方之外還有沙發茶几,聞溪走出去,熟悉的現代風格傢俱,讓生活在修真界幾百年的他莫名有些生疏。
  他打開電視,正好看到娛樂新聞對湯聽雪的採訪,這個時候湯聽雪還沒有違約跳槽去商廉的騰星娛樂,而是楚瀾的曜來公司花大力氣培養的新生代小花旦。
  她長得極為清純,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你,讓人感覺如沐春風,烏黑的卷髮鬆鬆的垂下來,穿著一身白裙,像個漂亮的洋娃娃,惹得守直播的她的粉絲狂刷「啊啊啊啊啊啊!」
  記者問道:「聽說你馬上要參演劉導的大製作電影《探花》了是嗎?請問你要演的是什麼角色呢」
  湯聽雪柔柔一笑:「嗯……具體不能透露,是演一個非常非常漂亮的角色。」說到這裡她捂嘴一笑,一眾記者也輕笑,她接著認真道:「我覺得是對男主角影響最深、羈絆最深、非常重要的一個女性角色吧。」
  其實她演的角色,最多算是男人戲裡的一個女二號,這個時候這樣說,有把自己模糊到女主角位置上的嫌疑,戲沒開拍,她倒自己演了起來。
  聞溪和系統吃瓜圍觀,他感歎道:「這人還沒進組,就開始為撕番位做準備了。」
  系統也頗為贊同道:「這種行為,在這個世界被稱為『戲精』。」
  它又想起了什麼似的提醒聞溪:「這個角色雖然是配角,但畢竟是劉導的戲,放在娛樂圈都算頂級資源,算是曜來公司分給湯聽雪的好資源了。奈何湯聽雪不知恩圖報,進組後便跳槽到商廉的騰星娛樂,並在《探花》大爆之後,趁著東風拍攝《新月照吳鉤》。」
  聞溪拍案而起:「豈有此理!還把我家楚瀾給的資源走了?」
  系統對小蘋果get到的重點極為無奈:「是的,畢竟已經進組,而且劉導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了。」
  小蘋果很氣憤,決心要大幹一場,在此之前,他要先好好吃一頓,畢竟從他穿過來到現在,一直感覺很餓。
  他起身正準備出去,楚瀾的房門卻突然被打開,一個白鬍子老爺爺站在門外,愣愣地看著自己……
  管家本想進來收拾一下楚瀾臥室外的茶几,沒想到卻看見一個漂亮的少年穿著他家少爺的衣服,坐在少爺臥室的沙發上……
  這莫不是……嘿嘿。
  年邁的管家一直為少爺的終身幸福擔憂著,別人家的孩子男朋友女朋友一個個換,他家少爺身邊卻始終一個人也沒有,現在終於開竅了啊,還帶人回家了。
  管家慈祥地問道:「小伙子,你想喝點什麼嗎?」
  聞溪乖巧地搖搖頭:「我餓了,可以吃點東西嗎?」
  管家內心十分滿意,一看就是個乖孩子:「你等著,我去給你端點吃的來。」
  楚瀾回家時,便看見這樣一個人埋頭大吃,一個人慈祥地看這樣詭異而和諧的畫面。
  他見衣著不整、莫名出現的少年對自己眨了眨眼,蹙眉道:
  「管家,你先出去吧。」
  他走上前去,握住少年的手腕,把他拉進臥室。
  作者有話要說:  管家:(⊙o⊙)一回家就這麼猛的嗎?
  問題1:總裁為什麼會穿小肥柴睡衣?
  問題2:總裁為什麼手速這樣快?


第19章 總裁的小蘋果01
  楚瀾把人帶進臥室,把門一關,皺著眉看聞溪:「商廉讓你來的?」
  他語氣變重:「小小年紀不能做這種事,快回家去,告訴商廉別再給我送情人了。」
  聞溪有些懵,只聽見有人給他家楚瀾送情人,一時氣到膨脹成球,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砰的一下變成一個小蘋果,跳起來砸了一下楚瀾的頭。
  楚瀾被砸了一下也懵了,伸手接住從他頭頂咕嚕咕嚕滾下來的小蘋果,他掌中這個水靈靈、脆蹦蹦、香噴噴的小蘋果,就是商廉之前談的那個小朋友?
  小蘋果從他掌心裡跳到床上,咕嚕咕嚕滾到被子裡,變成由被子裹起來的少年,少年烏髮黏著雪白的被褥,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愧疚地看著楚瀾,小聲道:「抱歉。」
  「沒事。」楚瀾摸了摸頭,在他身邊坐下來。他遲疑了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你怎麼會和商廉攪和在一起?」
  聞溪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眨了眨眼,如實相告:「我變成人之後有人問我要不要當明星,我就跟他走了。」
  楚瀾眉梢一挑:「你是騰星娛樂的藝人。」聞溪點點頭,他又語重心長道:「以後不能隨便跟別人走,知道嗎?」
  小蘋果微微低下頭看床墊:「因為他說當明星就能吃飽。」這也是實話。
  楚瀾突然有些心疼,寬慰道:「沒關係,你是我種出來的蘋果,以後跟著我,保證你能吃飽。」
  他又皺皺眉:「那……你以後不和商廉來往了?」他的小蘋果最好不要和那種人沾上關係,很容易變成壞蘋果的。
  聞溪點頭:「他騙我,我以後都不和他見面了。」
  楚瀾摸摸小蘋果的頭,以他對商廉的瞭解,大概能推測出發生了什麼事,只好摸頭安慰他。
  不料小蘋果迅速抓住他伸過來的手,眼睛亮亮的問道:「那我以後跟著你?」
  楚瀾點點頭。
  小蘋果眼睛更亮了,充滿期待地問:「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覺嗎?」
  楚瀾:「……」
  他不忍心打碎小蘋果眼睛裡的期待,只好委婉道:「為什麼要和我一起睡?」
  聞溪硬是裝出了一分害怕,隨口胡謅:「因為自己睡很冷。」
  和你睡方便擦槍走火,心猿意馬啊。
  潔癖總裁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在自家小蘋果可憐巴巴的眼神中妥協了。畢竟是自己種的蘋果,不歸屬於潔癖對像範圍之內,都不知道在自己床上滾了多少回,沒必要再矯情了。
  非常雙標而不自知的總裁,在管家欣慰的眼神中叫他加了一個枕頭進屋。
  聞溪卻感歎道:「這個世界的楚瀾好純情,我記得上個世界他故意把枕頭藏起來,讓我挨著他睡覺來著。」
  系統:「上個世界你也沒這麼熱氣奔放:)。」
  聞溪:「都是老夫老夫了嘛。」
  楚瀾看著神遊天外的小蘋果,覺得有些好笑,摸摸他毛絨絨的頭髮:「你願不願意和騰星解約,到我們曜來當藝人?」
  聞溪不假思索道:「當然願意!不過……解約是不是賠償很嚴重啊?」
  楚瀾想了想:「你還沒出道,應該不算正式簽約,這件事好解決。」聞溪這樣的小透明,在騰星一個大公司裡,也不會被管得太嚴,正常走程序解約就行。
  聞溪摸了摸鼻子:「那……如果我出道了,被公司花資源捧了,然後突然違約想解約會怎麼樣?」
  楚瀾道:「那就很嚴重了。」
  「如果你的公司有人這樣呢?」聞溪試探道。
  「那他會很慘。」楚瀾微笑道。
  聞溪心中感歎道:「果然是楚瀾,睚眥必報,我喜歡。」他恨不得拍拍楚瀾的肩膀,叮囑他一定要說到做到。
  畢竟湯聽雪……很快就要違約了。
  樓下傳來管家的呼喚聲,楚瀾把襯衫的扣子扣緊,對聞溪說:「下去吃飯吧。」聞溪慢騰騰地從被子裡爬出來,他只穿了楚瀾的一件襯衫,還是楚瀾昨日試穿了一下掛在衣架上的。
  襯衫很寬大,還帶著楚瀾的氣息,正好到聞溪膝蓋上方,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看得楚瀾喉頭一緊,別開眼睛:「今天我叫人送一套衣服來,明天帶你去買。」
  聞溪巴不得和他黏在一起,點頭:「好啊。」
  他光著腳便要走下床,被楚瀾皺著眉叫住,他不滿的眼神掃過小蘋果凌亂的襯衫,襯衫的扣子沒扣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緻的鎖骨,楚瀾沉聲道:「把衣服扣好。」
  聞溪坦坦蕩蕩的挺起胸膛,仰頭看他:「我不會扣。」
  楚瀾:「……」那你之前怎麼扣的。
  他歎了口氣,妥協道:「過來。」
  小蘋果哼哧哼哧地挪到楚瀾身邊,坐在床沿,晃蕩著兩條腿,楚瀾微微彎著腰,低下頭給他細細地將扣子全部扣上,聞溪悠閒地看著這個純情的楚瀾眼神躲躲閃閃地給自己扣扣子,似乎是不小心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耳根微紅,恨不得閉起眼睛給他扣。
  聞溪感歎道:「我突然明白為什麼以前楚瀾那麼喜歡調戲我了,調戲別人的感覺真好。那種由促狹而生出的自心底產生的愉悅之情,湧向了我身體裡的每一根血管。」
  系統經過一個世界升了一級,已經會正常聊天了,然而他此時用沉默表示拒絕吃這份狗糧。
  穿好衣服,他正要光著腳踏在地板上,楚瀾見狀連忙阻止道:「別動。」
  聞溪仰頭看他:「怎麼了?」
  楚瀾低頭看他光著的腳,皺眉道:「地上涼,別光著腳在地上走。」
  聞溪乖巧點頭:「哦。」
  正當他以為總裁要紆尊降貴親自給他找一雙拖鞋來時,楚瀾竟鬼使神差地蹲下了,低聲道:「上來,我背你過去。」
  聞溪:「……」
  他平復著砰砰砰激烈跳動的心跳,非常不淡定地對系統說:「我剛剛說錯了,這個楚瀾一點都不純情!」
  聞溪下巴擱在楚瀾肩膀上,雙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趴在他寬闊的背上,兩條修長的腿夾住他的腰,楚瀾穩穩當當地背著他往餐廳走,兩人都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只是一個人心臟砰砰砰跳不停,一個人耳根紅透心猿意馬。
  屋子內的鐘點工都走了,只有管家正好走過,老人家感覺宛如一支箭刺入心口,他摀住老心臟,現在年輕人秀恩愛的方式真是越來越多樣化了……
  楚瀾將聞溪放在座椅上,輕咳一聲,頗有些欲蓋彌彰地解釋道:「他光著腳,我怕他著涼。」
  老管家重重點了點頭,用一種「少爺真厲害」的八卦眼神看了看楚瀾,便溜走了,他可不信他家少爺會蠢到不知道叫自己拿一雙拖鞋進去。
  而事實上,他家少爺已經蠢到吃完飯了,還準備把聞溪背回房間裡去,聞溪紅著臉掙扎道:「家裡沒有空餘的拖鞋了嗎?」
  為了他在家裡的自由活動權,聞溪決定暫時放棄一下楚瀾愛的背背……楚瀾這才想起來這回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給他找了一雙拖鞋,聞溪這才感受到踏在地上的踏實感覺。
  聞溪坐在床邊,心裡盤算著待會睡覺時該以怎樣的姿勢,才能自然流暢地鑽進楚瀾懷裡時,楚瀾卻走過來問他:
  「會不會用花灑洗澡?」
  而另一邊酒吧中的商廉,也開始了今晚的獵艷之旅。
  他看著角落裡獨自一人飲酒的長髮女子,側臉漂亮得一眼便吸引住他,如果他沒記錯……這個女人是楚瀾公司最近力捧的那個小花。
  商廉扯了扯領口,笑著朝湯聽雪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聞溪:你猜我會不會:)


第20章 總裁的小蘋果02
  聞溪坐在床上仰頭看楚瀾,聽見他這話一愣,然後順水推舟道:「不會。」
  楚瀾狐疑道:「真的不會?」
  小蘋果用力點點頭,十分誠實道:「真的不會。」
  楚瀾頂著他純真而期待的目光,偏過頭輕咳一聲:「那你之前是怎麼洗澡的?」
  聞溪心道他怎麼知道,嘴上又開始瞎編:「我是蘋果,不用洗澡的。」
  潔癖很嚴重的總裁眉頭緊鎖,他不可能讓一個沒有洗澡的人和自己睡一張床,不乾淨的果也不行。
  小蘋果拉住總裁的手,主動道:「你教我,我以後就會了。」
  總裁皺著眉不說話,許久都不說話,久到聞溪都快忍不住放棄的時候,他突然應了下來,拉著聞溪走進浴室。
  浴室就在他臥室一側,打開溫暖光亮的燈,聞溪看見浴室內的木架子上擺著一套個白棉睡衣,應當是給自己的。
  楚瀾挽起袖子,露出好看的小臂線條,浴室有些悶,他的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一滴汗自額頭滑到挺拔的鼻樑上,他也毫不自知,一臉認真地打開花灑。
  撲面而來的熟悉荷爾蒙氣息讓聞溪有些不能自持,他喉結處微動,按捺住想伸手去給楚瀾抹掉鼻尖上那滴汗的欲.望。
  花灑中的溫水漸漸灑下,浴室中熱氣蒸騰,聞溪也覺得熱,便伸手去解扣子,準備把衣服脫掉,卻被楚瀾扣住那只正要去解開扣子的手 。
  聞溪疑惑地看向他,洗澡前脫衣服不是天經地義嗎?卻見楚瀾薄唇輕啟,吐出四個字:
  「變回蘋果。」
  「啊?」聞溪懵逼了,按照楚瀾的性格,這個時候不該天雷勾地火,烈火上烹油,轟轟烈烈地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浴室play嗎?
  為什麼要他變回蘋果……
  楚瀾見他沒懂自己的意思,又解釋道:「變回蘋果,我給你洗澡。」
  聞溪:「……他是打算洗蘋果?」
  系統:「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聞溪不敢再鬧,只能委屈屈、哭唧唧地變回楚瀾一個巴掌能握住的小蘋果,乖乖地讓他給自己洗澡。
  楚瀾拿著花灑,糾結了一會兒,乾脆找了個盆放滿溫水,將小蘋果放進盆裡,一邊摩挲著蘋果皮一邊問道:「水溫會不會燙?」
  「不會,剛剛好。」小蘋果舒服地躺在楚瀾手心中,楚瀾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摸起蘋果來力道正好,聞溪感覺自己正在享受來自總裁的全方位按摩服務,小蘋果的每一寸皮肉都被按壓得極為舒服,讓他突然覺得……雖然沒有性生活,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小蘋果想了想,艱難地歎了口氣,還是努力爭取性生活比較好
  全身上下都被洗得乾乾淨淨的小蘋果被光著果塞進總裁被子裡,接著黑暗的被子裡又被塞進一套睡衣,楚瀾示意他自己穿好,便轉身洗澡去了。
  他出來時,小蘋果已經穿好睡衣規規矩矩地坐在被子上等他了,聞溪低頭看看自己衣服上的肥嘟嘟小柴犬,又抬頭看看楚瀾身上的小柴犬,楚瀾面癱著一張臉,嚴肅得不行,睡衣上的小肥柴卻一張滑稽臉做出點讚的動作,教人忍不住發笑。
  楚瀾無奈道:「我媽非說這樣穿可愛,讓我穿了十幾年。」
  聞溪點點頭,確實很可愛,他看著自己身上小一號的舊睡衣:「那我穿的這套是你以前穿過的?」
  楚瀾點頭,癡漢小蘋果抱著身上的衣服開心地在床上打了個滾。
  楚瀾忍不住微笑,他自己種的蘋果就是可愛,等小蘋果滾完,楚瀾示意他在旁邊坐好,然後將兩個枕頭平均、精確地放在床兩側,平鋪開被子,伸手在軟綿綿的被子上戳出一道筆直的中線。
  「我睡右邊,你睡左邊,中間隔開。」聞溪看著他認真嚴肅,宛如做數學大題的表情,十分乖巧地點點頭。
  楚瀾放心地睡下,早上醒來時卻感覺有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到自己臉上,他一向準時起床,毫不犯困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聞溪不知何時鑽進了自己懷裡,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睡了一晚上。
  不過……感覺居然還不錯。
  聞溪睡得淺,旁邊的人一動他就醒了,他掙扎著睜開眼睛,打了個哈欠,眼睛裡頓時蒙上一層霧氣,卻綻出一個燦爛的笑。
  「早上好!」他咧開嘴對楚瀾笑,嘴角邊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
  楚瀾睫毛也動了動:「早上好。」他看了看窗外,今天肯定是個好天氣。
  好天氣正好出去逛街,楚瀾前一天也承諾了要帶聞溪去買衣服,便帶他出去逛了一上午。臨近中午,車的後座被放滿了購物袋,所有購物袋被楚瀾擺成了整整齊齊的方陣。
  「餓了嗎?」楚瀾先傾身過去給聞溪扣好安全帶,一邊問他。
  聞溪點點頭,他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繫好安全帶,車慢慢從車庫中開出去:「我記得前面有一家店味道不錯,帶你去嘗嘗。」
  大約十五分鐘後到了楚瀾說的那家店,聞溪從車窗往外看,看到餐廳門口客流如雲,停放著數量轎車,確實生意很不錯的樣子。
  「平常談生意經常來這裡,雖然他們都喝酒,不過菜的味道確實不錯。」
  聞溪跟著他進門,從外面的餐廳中走到訂好的包廂,他看向楚瀾,剛想對楚瀾說幾句話,卻發現楚瀾的看向餐廳靠玻璃的那一邊,神情有些微妙。
  聞溪的角度看不見那兒的情況,疑惑道:「怎麼了?」
  楚瀾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揉揉他的頭:「沒事。」便將人帶進了包廂。
  那一側靠著玻璃用餐的湯聽雪見商廉往自己身後看,也問道:「怎麼了?」
  商廉掩下眼底複雜的神色,按壓住內心的不悅,笑道:「沒什麼,阿雪考慮好跳槽的事了嗎?」
  兩人才認識一晚上,商廉的稱呼便已經親暱到「阿雪」了。
  湯聽雪臉頰微紅,卻低下頭作掙扎狀:「我剛剛接了曜來安排的《探花》,很喜歡那個角色,如果這個時候跳槽,會不會……」
  商廉一聽便明白她什麼意思,笑道:「劉導拍電影脾氣強得很,只要開機,很難讓投資商有能力插手。」
  湯聽雪眼中波光流轉:「下週一便開機了,那……我靜候週一。」
  商廉握住她的柔胰,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輕笑道:「靜候週一。」
  而包廂中的楚瀾正皺著眉,看小蘋果抱著西瓜嗷嗚嗷嗚地啃,他看了眼桌上的殘羹冷炙,又掃了眼小蘋果平坦的小腹和瘦弱的身形……
  吃了那麼多,都到哪兒去了。
  聞溪察覺到他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去紙巾擦擦嘴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飯量這麼大……」
  楚瀾給他倒了杯茶:「沒事,可能是你在蘋果樹上的時候營養不良,是我不好。」
  聞溪:「……」原來他是個營養不良的小蘋果嗎,怪不得個頭那麼小。
  這個世界的楚瀾顯然對自己養殖技能有深刻的認識,他越想越覺得這鍋該自己背,肯定是他沒養好蘋果樹,蘋果樹沒吸取到營養,所以小蘋果也營養不良,每天要吃大量的食物來彌補先天的不足。
  總裁板著臉,認真地對小蘋果承諾:「你放心,今後你的一日三餐,都歸我管。」
  聞溪心中湧上一絲絲的甜,他抬頭瞧見楚瀾認真嚴肅的臉,又覺得好笑,這人知道這種話意味著什麼嗎,便輕易許下承諾了。
  慶幸的是,這個承諾是屬於他的。
  第二日楚瀾便叮囑助理命人注意湯聽雪的動靜,果不其然,幾日後,曜來的人發現,騰星娛樂的營銷號正在為湯聽雪的《探花》造勢。
  敵對公司的營銷號無償幫自己公司的藝人宣傳新戲,天底下還有這樣好的事?
  公司悄悄把湯聽雪的經紀人李曉叫來詢問情況,她見了也不在意,解釋道:「這些營銷號日常都會發點明星消息維持熱度的,我們聽雪最近紅,所以發她來蹭熱度罷了。」
  只是她見了從騰星娛樂內部傳出來的,一篇預備全網通稿的營銷長文,卻陡然變了臉色。
  《曜來被爆不公對待湯聽雪,細數經紀人李曉十宗罪》
  作者有話要說:  聞溪:你知不知道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
  楚瀾:什麼意思?
  聞溪:就是說,我以後每天都和你一起過啊。
  楚瀾:難道不是 一日 和三餐嗎?


第21章 總裁的小蘋果03
  李曉接過通稿打印文件時手都是顫抖的,她兢兢業業帶了湯聽雪兩年,自認問心無愧,短短兩年,讓湯聽雪從剛畢業的學生成為新生代小花旦佼佼者,曜來對她也一直很厚道,從人設好的女配角捧紅她,又一部接著一部的好作品讓她拍,已經逐漸成為公司重點培養的藝人了。
  就在最近,公司才給了一個特別好的資源《探花》女二號,和湯聽雪同一咖位的小花們都羨慕得不行,沒想到湯聽雪竟然是個白眼狼。
  而且她臨走前還想踩公司一腳,切入點竟然是被經紀人打壓,李曉氣得渾身發抖,她一直以為湯聽雪是個努力乖巧上進的小姑娘,沒想到這樣蛇蠍心腸。
  「明天週一,《探花》開機,這份通稿就會發遍全網,各大營銷號聯合粉絲開始聲討經紀人」
  她臉色陰沉地看著紙上莫須有的「十宗罪」:「她這是和騰星那邊搭上了?」
  她精緻的指甲將潔白的紙劃出一道深深的劃痕,看了眼窗外夜色正深,卻打算通宵待在公司「加班」了。
  聞溪如往常一樣坐在床上等楚瀾洗好澡,他看了看手機,計算道:「根據我觀察,楚瀾每天洗澡需要十三分鐘,還有五分鐘他就出來了。」
  他打開手機,駕輕就熟地打開微博,搜索「電影探花」,刷了幾條,摸著下巴思考道:「明天《探花》就開機了,系統,曜來的人有動作嗎?」
  系統:「曜來公關部已經聯合她的經紀人連夜趕出長篇扒皮湯聽雪的圖文,聯繫好手中各大營銷號和水軍,會在騰星動作前發佈。」
  聞溪說道:「你再給他們加點料,你那裡有沒有湯聽雪和商廉的親密照?匿名給李曉發過去。」
  幾分鐘後,李曉的工作郵箱中收到一份郵件,一點開,她眼睛突然瞪大,從頭拖到下面仔細看了一遍,唇邊勾起一抹笑。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長,商廉和湯聽雪這段時間也極為小心,去的地方都不是普通人都進的,很難拍到親密的照片,偶爾有一張也可以解釋為談合同,然而她手中這張……
  湯聽雪雙手環繞著商廉的脖子,笑容明麗,一看便是主動湊上前去的,商廉右手攬著她的細腰,乍一看沒什麼,仔細觀察,才發現他的手從湯聽雪的上衣下擺伸了進去。
  這種曖昧程度,幾乎可以算是不雅照了,兩人再怎麼洗白也洗不清了。
  ……
  深夜,楚瀾家。
  坐在床上的小蘋果眼巴巴地看著從浴室出來的楚瀾,楚瀾難得的沒有把扣子全部扣好,露出想讓他一口咬上去的鎖骨,他身上還帶著浴室的濕氣,短髮濕濕的搭在光潔的額頭上,更襯出他眉眼的英俊,睡衣輕薄,聞溪能隱隱約約看見楚瀾衣服下線條流暢的胸肌。
  他嚥了嚥口水,放在往常這個時候,兩個人早就開始澆灌含羞草了,而現在小蘋果只能看著圓滾滾的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楚瀾正用毛巾擦拭著濕濕的頭髮,抬眼卻見床上的聞溪眼巴巴地看著自己,頭毛被他滾得亂糟糟的,剛想開口問他什麼事,卻見聞溪咻地一下變成圓滾滾的小蘋果,像一個旋轉的乒乓球飛速向自己撲來。
  毛巾「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原來是楚瀾情急之下鬆開毛巾,伸手接住飛過來的蘋果,小蘋果小而結實,勁兒也足,砸得他手掌微疼,不等他好好看看自己的蘋果,聞溪卻又突然在半空中變成人,嚇得楚瀾急忙抱住他,免得聞溪摔地上。
  聞溪雙手環住楚瀾的脖頸,兩人側臉挨在一起,近得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呼吸,兩具身體貼合在一起,都只穿了輕薄的睡衣,楚瀾突然發覺小蘋果的體溫要比正常人高上一點點。
  空調開得很低,地板上涼,楚瀾沒將他直接放在地上,而是穩穩抱住他往前走了幾步,將人放在床上,也不問聞溪為什麼來這麼一出,先轉身去處理好濕噠噠扔在地上的毛巾,去取了一塊新的出來,準備坐在聞溪身邊擦頭髮。
  聞溪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感歎:「這種克制之下無意識地撩,真是要命。」
  系統:「……我這裡有曜來對湯聽雪的完善應對方案,要聽嗎?」
  聞溪目不轉睛地盯著楚瀾:「不聽,相信我男人手下員工的能力。」
  單身的系統內心被紮了一刀:「……再見。」
  楚瀾將吹風機和毛巾一併拿過來,坐在床頭櫃的沙發邊上,讓聞溪能看見自己,他心想小蘋果天真單純,初入人世就被人騙了,內心應該很敏感不安,難怪這幾日常常黏著自己,有時候自己都懷疑他不是蘋果精,而是小年糕成精。
  剛剛他看見小蘋果可憐巴巴盼著自己從浴室中出來的眼神,總裁突然明白了,這一定是青少年內心敏感、沒有安全感所導致的對長輩的依賴,作為小蘋果的長輩,他應該好好陪著他,幫助他健康、快樂的成長。
  總裁想了半天,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往後小蘋果的每一個要求他都應該好好滿足。
  畢竟這個蘋果表面看上去是脆甜脆甜的,內裡確實軟糯的,戳一下可能就軟成一灘蘋果水了,必須好好愛護。
  聞溪坐在一旁,完全沒想到總裁面癱著一張臉內心戲這麼多,還私自蓋章自己是個外脆內軟的蘋果,為了他好每天都要和他在一起,並且要好好溺愛他。
  小蘋果如果有讀心術,此時肯定笑出了聲。
  然而聞溪只是盯著楚瀾拿來的吹風機看,兩眼亮晶晶地對他說:「我給你吹頭髮好不好?」
  楚瀾如今面對聞溪的要求,只會點頭說一個字:「好。」
  他想,內心不安的青少年,可能會喜歡信賴的人的身體接觸,比如小蘋果每晚都要鑽進他懷裡睡覺,便主動坐到床上,離聞溪近了些,讓他挨著自己吹頭髮。
  聞溪便歡歡喜喜地坐在他身邊,打開吹風機吹出暖暖的風,輕柔地給楚瀾吹頭髮,暖風吹得楚瀾昏昏欲睡,等頭髮徹底干了,便拉著聞溪睡覺去了。臨睡前楚瀾閉著眼睛,半隻腳踏入夢鄉,卻習慣性伸出一隻手抱住聞溪。
  小蘋果趁他睡著了,吧唧一下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第二天醒來,聞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到手機,打開微博,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滿意地看著熱搜第一——帶著「爆」字的「湯聽雪不雅照」,再往下看,曜來財大氣粗,相關熱搜也買好幾個,譬如「湯聽雪黑料」「湯聽雪耍大牌」等,且熱度和搜索量分分鐘都在飆升。
  在原來的劇情中,湯聽雪和商廉是在曖昧了一段時間後,商廉對她越發迷戀,最後愛上她並公開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所以兩人是在一片祝福聲中公開關係的。
  而如今這種私密照被曝光在大眾眼裡,影響非常差,此時商廉也並未對湯聽雪產生很深的感情,不可能立刻對公眾宣佈湯聽雪是自己女朋友,接了湯聽雪哭訴的電話,也不過懶懶地安慰幾句,讓公司公關部照常處理。
  在他眼裡,這點緋聞哪個跟過自己的女明星沒傳過?再說,黑紅黑紅,有緋聞有爭議才能紅,剛剛湯聽雪話裡暗示自己公佈戀情,他也只是假裝沒明白而已。
  所以這一世,商廉沒有再出面維護湯聽雪,於他而言,不過風流史上又添一筆,對湯聽雪來說,卻迎來了她公眾形象的第一次全面崩塌。
  幸好商廉也沒否認他倆不是男女朋友,湯聽雪的粉絲便用這一點來拚命洗白。
  「大清早亡了,還不准正常交往的男女有點親密接觸嗎?」
  「明星也有私生活,狗仔偷拍真噁心,心疼聽雪。」
  湯聽雪刷著粉絲的微博,心裡稍稍安慰了些,見粉絲抱怨團隊都不反黑不作為,熱搜掛了好久都不撤,心中疑惑,以往李曉撤熱搜刪黑稿都挺快的,便拿出手機撥打經紀人李曉的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玩家楚瀾對玩家聞溪施展「溺愛」技能】
  【玩家聞溪提出合理要求「近一點」】
  【玩家楚瀾距玩家聞溪20cm】
  【玩家楚瀾距玩家聞溪0cm】
  【玩家楚瀾距玩家聞溪-18cm】


第22章 總裁的小蘋果04
  不同於湯聽雪的心驚膽戰,總裁和小蘋果這一上午過得很是愜意,先舒舒服服地和小蘋果共用了一個愉快的早餐,非常注意膳食搭配,保證了小蘋果的營養吸收,然後兩人和普通家長與青少年一般(?)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楚瀾端正地坐著,雙眼直視電視畫面,彷彿電視裡邪魅一笑的男主不是對哭了很久依舊沒有眼淚的女主說「我要把你捧在手上」,而是「促進國民GDP發展,推動社會主義道路的進程」。
  突然肩上一重,聞溪百無聊賴地瞇著眼,軟趴趴地靠在他身上,楚瀾皺了皺眉,剛想說一句「坐有坐相」,話到了嘴邊卻又嚥了下去,認真思考了一番:「是電視不好看嗎?」
  聞溪看著電視裡濾鏡艷俗濃妝艷抹的男主角,有氣無力道:「是啊。」他眼睛一亮,又坐了起來,對楚瀾說到:「我們出去玩好不好?」
  楚瀾點頭:「帶你出去看電影。」
  現代人的約會真是枯燥而單一,修仙世界裡楚瀾一般都是「帶你去抓七彩貓」「帶你去幹翻最近來騷擾扶風派的魔族」「帶你去落鴉山巔砍樹」這種有趣味的約會,這個世界的楚瀾花樣太少了,看來還得自己努力努力。
  沒想到楚瀾並非他想像中的刻板,一進影院,看見大廳內有不少小孩在玩抓娃娃機,便拉著他過去了。
  楚瀾昨天晚上閱讀了《如何幫助青少年走出敏感的內心世界》這本書,書上說缺乏安全感的人大都會喜歡毛絨玩偶的溫暖觸感,他見娃娃機裡有不少毛茸茸的可愛玩偶,小蘋果也沒有體會過童年的樂趣,便打算帶他體驗一下。
  心裡想好了要讓小蘋果好好「體驗」一番的總裁,走到抓娃娃機面前卻情不自禁地問聞溪:「你想要哪個?」
  然後伸手就握住了操縱桿。
  聞溪一怔,心想總裁還是挺浪漫的,便指了指娃娃機裡一個全身黃色,臉頰上兩團腮紅,帶著一頂綠油油的波點帽子的娃娃,十分配合地一臉期待看向總裁。
  只見技能點點滿、楚.人生贏家.瀾眼疾手快地用鉤子抓緊那個娃娃,抓到半空中,然後……
  鉤子鬆了。
  娃娃噗地一下倒在原來的位置上,只剩一個空空的鉤子回來。
  「……」楚瀾沉吟了片刻,認真道:「那個綠色的娃娃不好,我們抓這個紅色帽子的。」
  他又迅速投入一個幣,向綠帽子旁邊的紅帽子伸出魔爪……然而這回壓根碰都沒碰到紅帽子娃娃,鉤子便宛如無事發生過回來了。
  楚瀾一臉疑惑,他明明有已經計算好了鉤子的角度和路程,怎麼還是失敗了,他堅持不懈地不停往娃娃機裡投幣,然後無一例外地空手而歸。
  聞溪驚歎道:「沒想到楚瀾是個遊戲黑洞。」
  系統納悶道:「你一臉佩服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聞溪嚴肅道:「我仔細觀察了周圍,雖然抓娃娃機的鉤子很鬆,但是抓十五次,一般是能抓上來一個的,然而楚瀾已經抓了四十六次了,依舊一無所獲。」
  他十分感歎:「他果然是個很獨特的人。」
  系統:「……湯聽雪粉絲都沒你能吹。」
  聞溪卻突然正色道:「但是他這樣太浪費了,我不能讓影院坑他的錢。」他上前走了兩步,正好看見一個對著剛剛上來的空鉤子發呆的楚瀾,忍不住笑道:「讓我試試?」
  楚瀾眼中有些小糾結,他依依不捨地鬆開抓娃娃機的操縱桿,站在一邊,準備讓小蘋果去感受一下抓娃娃機的噩夢,因為試了太多次兩人已成為小孩子們的圍觀對象,見要換人去抓,孩子們都站成一圈,竊竊私語地看著聞溪。
  聞溪投了個幣,操縱桿一搖,鉤子便穩穩地往下放,想抓角落裡那個醜醜的紅色小蘋果——那個小蘋果全身紅彤彤的,還畫上了黑色的眼睛鼻子眉毛嘴巴,畫的極醜,但是質量還不錯,圓滾滾軟綿綿的,蹭起來一定很舒服。
  鉤子鬆鬆地抓住了小蘋果,楚瀾歎了口氣,心想待會抓到一半又該掉下去了,而鬆垮垮的鉤子卻奇跡般地牢牢抓住了丑蘋果,一直抓到從獎品出口掉下來。
  楚瀾目瞪口呆地接過聞溪遞給他的小蘋果,摸摸手心裡的小蘋果,看看前面抓娃娃的小蘋果,總裁的臉咻的一下紅了。
  楚瀾花掉四十六個遊戲幣後,聞溪還剩二十四個幣,最終楚瀾懷裡卻抱著二十五個娃娃……
  因為有兩個娃娃倒在一起,頭頂兩根軟軟的、短短的懸掛繩恰好重疊在一起,聞溪用鉤子同時鉤起了兩根繩子,同時把之前的小綠帽和小紅帽一起帶了出來。
  那時楚瀾背上正馱著用懸掛繩穿成整整齊齊一串的玩偶,瞪大眼睛看聞溪一次性抓上來兩個娃娃,周圍的小朋友都驚歎:「還有這種操作?」
  聞溪見楚瀾手裡捏著唯一沒有被串起來的小蘋果,一身西裝筆挺禁慾,卻一隻手拉著一串五彩斑斕的娃娃,自肩上甩到身後,像古代背包袱似的背著,忍俊不禁,指了指他手裡的醜蘋果。
  「這個蘋果送給你,其他的都歸我。」
  自個兒花錢兌換遊戲幣的總裁,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還溫柔地揉了揉掌心裡的玩偶丑蘋果。
  聞溪不爽地瞥了一眼那個咧嘴傻笑的醜蘋果。
  嫉妒。
  回家後這群玩偶被擺在兩人的房間一側,每排五個,一共五排,整整齊齊地坐好,小蘋果咧著嘴,看起來很開心地坐在第一排最中間。
  而另一邊打電話的湯聽雪等了好久,李曉的電話終於接通了。
  「曉姐,你有沒有看到熱搜?」湯聽雪的聲音和長相一樣甜美,此時帶著哽咽的瘖啞與無助,放在往日,李曉肯定柔聲安慰好她並承諾團隊會馬上處理,不用擔心,而此時她卻倚著窗,饒有興趣地聽湯聽雪演戲,冷哼一聲。
  湯聽雪聽見她的冷哼,心裡咯登一下,又努力維持著平靜,深吸一口氣,如往常一般問道:「曉姐?」
  李曉端起窗邊辦公桌上的咖啡,細細抿了一口,再慢慢嚥下,電話那邊的湯聽雪聽著她的吞嚥聲,心裡七上八下。
  李曉扯出一個諷刺的笑:「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戲這麼好呢?」
  湯聽雪抓緊裙擺,聲音冷了幾分:「曉姐這是什麼意思?」
  李曉用帶著笑意的溫柔聲音讀到:「湯聽雪經紀人李曉一宗罪,以公謀私,私自推掉大牌代言接有回扣的國產化妝品代言,李曉二宗罪,目光短淺,替聽雪回絕《寫意》女主角,錯過好機會……」
  「滴……」她還沒讀完,湯聽雪便不裝了,乾脆掛了電話。
  李曉笑著摩挲著手機,輕聲道:「真沒出息。」她這兩年啊,一定是蒙了心,瞎了眼。
  不過沒關係,及時止損,還沒成長起來的湯聽雪,她有的是辦法報復她。這公司光鮮亮麗的少年少女不愁少,她洗亮眼睛,再挑幾個來培養便是。
  另一邊的湯聽雪卻沒她掛掉電話般乾脆,她腫著眼睛,內心埋怨著商廉不靠譜,騰星的人也不負責,把之前寫好的通稿洩露給曜來了。
  不過女主畢竟是女主,她用冰袋敷敷眼睛,又恍若無事發生般正常去《探花》劇組了,只要她努力演好這個角色,就算現在有醜聞,等電影播了在大眾那兒這個醜聞也過了好幾茬了,演員只要演個好角色,洗白翻身,再容易不過。
  今天她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進了組,劉導臉色也有些陰沉,對她態度不算好,化妝室的兩個小丫頭見了她便竊竊私語,眼神有些異樣。
  湯聽雪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地化好妝、換上她飾演的角色的裝束,款款地走向攝影棚。
  一出門,卻看見自己公司的總裁楚瀾帶著一個少年,面無表情又極具壓迫力地朝她走來。


第23章 總裁的小蘋果05(捉蟲)
  湯聽雪對楚瀾不熟悉,寥寥見過幾次,他都是一副冷淡的面癱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你,凶得很,湯聽雪見他朝自己走來,抓著裙擺的指尖有些顫抖。
  楚瀾微抬下巴,以身高優勢直接從氣勢壓了湯聽雪一頭,他一步一步,腳步聲像屋簷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乾脆利落中又帶著一分涼意。
  他漫不經心地從頭到腳掃了湯聽雪一眼,對從湯聽雪身後趕過來的劉導嗤笑道:「你確定要用這麼個玩意?」
  劉導黑線,抽抽嘴角,這個角色最早還是你公司爭取給湯聽雪的好嗎?
  他歎了口氣,轉頭看湯聽雪,一身黑衣包裹著嬌軀玲瓏有致,馬尾高高豎起,也有了幾分颯爽利落的女俠樣子,雖離劇本中描繪的暗衛湛還有較大差距,但真人和書面人物始終是有區別的,即使只有三分像,也勉強夠了。
  演技不夠……就遠景和動作特寫湊嘛,台詞不行……可以配音,總歸是個配角,能湊合就行了。
  楚瀾和劉衛是老相識,他微皺起眉:「你真想好好做電影?」
  劉導白了他一眼,他這兒不是理想國,有時候真的是沒辦法,只能為了某些不那麼重要的事情妥協,他找不著更合適的人,難道還要拖個十年八年,再說,拖多少年估計也找不……
  站在楚瀾身後那個少年突然抬起頭,他穿著黑色的T恤,顯得皮膚極白,就像是常年待在黑暗中的湛,他眉目清俊,雖然身形單薄,但如墨的眉卻利落漂亮得像把出鞘的利刃,給一雙瀲灩多情的眼添上幾分英挺的氣質。
  這不是……活生生的暗衛湛嗎?
  他瞧了瞧另一邊眼底慌張而故作鎮定的,頓時覺得她相形見絀,而且在兩人比較下,他才發現湯聽雪儀態並不好,少年站的直,背也自然地挺直,像棵舒展的小白楊,而湯聽雪竟然脖子前傾,如果沒有比較一般情況下別人還發現不了,且如今她神色萎靡,背也有些微駝,一點也沒有湛的利落英姿。
  一身裝束妝容完備的湯聽雪,竟然還比不過簡簡單單穿著黑T恤的陌生少年,劉衛心中漸沉,楚瀾說得沒錯,這個人不能用。
  且不說她最近緋聞纏身,從科班出來的儀態都不行,怎麼指望她打戲能漂亮乾淨?
  楚瀾見劉衛一臉垂涎地看向自己身後的聞溪,警覺地往旁邊走了一步,擋住他家小蘋果,警惕道:「你看哪兒呢?」
  劉衛嘿嘿笑道:「不介紹一下帶來的小朋友?」
  楚瀾淡淡瞥了他一眼,握住聞溪的手腕,莫名有幾分佔有欲:「這是聞溪,是我……弟弟。」
  聞溪剛想張嘴,聽到楚瀾這話,不悅地瞇起眼,掙開楚瀾的手,只羞澀地笑著對劉衛自我介紹道:「劉導好,我叫聞溪,是個演員,借住在楚瀾家。」
  他在腦海裡問系統:「怎麼樣,像不像不善與人交流的湛?」
  系統拍手鼓掌:「為你打call!」
  劉衛聽到「演員」兩個字時眼睛一亮,意味深長地看向楚瀾,看得楚瀾毛毛的,皺眉道:「有話就說。」
  劉衛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倆老朋友了,有什麼話我就敞開了大方說。」他說到這裡,瞥了一眼旁邊站著的湯聽雪,繼續道:「我知道你想換了她,也不是不行。」
  他話音剛落,湯聽雪便俏臉一白,咬緊嘴唇,眼淚盈盈地盛滿眼眶,將落未落。
  可惜劉衛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他眼底閃過一道精光,奸詐道:「不過你換了我的人,總得給我補上吧,我看聞溪就很不錯,非常適合這個角色。」
  「不可能。」
  「真的嗎?!」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楚瀾一愣,看向一旁神色期待的聞溪。
  其實聞溪原本就是來搶湯聽雪這個角色的,什麼黑T恤、冷清少年、羞澀內斂都是做好了功課,貼合人物演出來的,如今居然這樣順利的搶到了,他未免有些開心。
  只是……身邊這個小龜毛什麼情況?
  楚瀾耗盡全身力氣平復著自己內心莫名湧上的酸氣和怒氣,努力讓自己腦海裡不斷刷屏「小蘋果是他一個人的!」「小蘋果是他的是他的!」「不想給別人看他的小蘋果!」消失,他合上眼,兩秒後睜開,然後十分酸裡酸氣、委屈巴巴地問聞溪。
  「你想演戲嗎?」
  聞溪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楚瀾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對的,而且現在自己很奇怪,他深吸一口氣恢復冷靜,對劉衛說:「那我答應了,你們談角色,我進去等。」
  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內間休息室走,劉衛和聞溪兩臉懵逼,聞溪愣了幾秒,邁開腿便追了上去。
  劉衛看著楚瀾遠去的後腦勺,搖搖頭,他這個老友最近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湯聽雪演的是個女二號啊,問也不問一聲自己對換人演的打算,就答應了?
  劉衛回頭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臉因為「被當成條件談判並換掉」的羞辱之色的湯聽雪,帶著不明諷刺意味地勾起嘴角,和藹道:「湯小姐試鏡完了,可以讓助理接你回去了。」
  湯聽雪瞪大眼睛,試鏡?她驟然紅了眼眶,不過是劇組明面上好聽一點的說法罷了。
  她被《探花》劇組,踢出來了。
  在換衣間裡恍恍惚惚的湯聽雪,接到手機上商廉的短信,本來如死灰的心又燃起洶洶烈火。沒錯,這點挫折算什麼,過幾天換個風向就能洗白,她必須搭穩商廉這條金大腿,往後的路便不愁不好走。
  湯聽雪出了房門,狠狠地往楚瀾和聞溪所在的休息室瞪了一眼。她千算萬算,沒想到被個男人頂了角色,她倒要看看一個男人怎麼演女二號?
  而那邊休息室裡的氣氛……很尬。
  聞溪看著莫名有些小脾氣的楚瀾,本想過來安慰他,卻又想起剛剛他把自己介紹成他弟弟,心裡也不爽,哼一聲坐在他旁邊,不說話。
  楚瀾見聞溪跟了過來,卻臉上淡淡的,以為又是小孩兒鬧脾氣了,心中有些擔心,碰了碰聞溪的手臂:「怎麼了?」
  聞溪抿起嘴:「剛剛為什麼那樣介紹我?」
  楚瀾這才明白過來:「我把你當弟弟,真的,親弟弟。」
  聞溪臉更黑了,氣炸:「我什麼時候是你弟弟了?」有天天摟著弟弟睡覺的哥哥嗎?
  「那你該叫我什麼?」楚瀾不知道自己又觸著小少年哪根敏感的神經了,頗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臉色,心裡卻疑惑著,其實他和小蘋果的關係……算是飼主和家養小蘋果?
  卻見小蘋果仰起頭,他正對著光線明亮的窗,映得眼睛裡水汪汪一片,注視得楚瀾心都要化成一灘水了,他剛剛抿著唇,如今唇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光,像個光滑平亮的小蘋果,教人想一口咬上去。
  他明如水的眼睛看向楚瀾,嘴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主人。」
  楚瀾一時語塞,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而匆匆趕過來正要進門的劉衛……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這個老友……好生禽獸。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深情告白:你是我弟弟,我會對你好的。
  小蘋果氣炸脫口而出:我沒你這個弟弟!
  總裁:蛤???


第24章 總裁的小蘋果06
  楚瀾和聞溪對視著,他覺得聞溪說出口的那兩個字向抓娃娃機的鉤子,鬆鬆地趁人不備鑽進他心裡,然後左右晃蕩,撓得他心跳加快,非常奇怪地撲通撲通直跳,他像只飢餓的野獸,極度地想張開嘴將面前脆甜多汁的小蘋果拆吃入腹。
  總裁額前蒙上一層細汗,他感覺自己身體開始變得不受自己控制,變得……好奇怪,明明這個時候應該好好教導小蘋果不能隨便叫別人主人,但他卻莫名覺得這兩個字很熟悉,牽動得他內心波瀾起伏,教他久久開不了口也找不到理由去糾正聞溪。
  劉衛的角度可以看見總裁繃直著身體,耳根通紅,坐在低矮的休息室沙發上,一雙大長腿很不舒服地交疊在一起,擺出一個不自在的姿勢。
  和藹可親、德高望重的資深導演劉衛,做了一秒鐘叮噹貓,然後深吸一口氣,在腦海裡念叨了一萬句楚瀾禽獸,然後面帶笑容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楚總的小糾結、不自在、小害羞霎時間被敲門聲擊碎,就像他精心拼好的玻璃畫,剛剛拼出些眉目來,卻被人撞倒掉在地上,嘩啦一下碎成一塊一塊,楚總頓時覺得茫然失措,只好把鍋給劉衛背,悄咪咪陰森森地瞥了劉衛一眼。
  劉衛覺得一陣涼風吹過,胖軀一顫,抖了抖,又擠出一個和藹的微笑,問楚瀾:「湯聽雪演的是女二號,你怎麼問都不問就答應我讓聞溪上了?」
  楚總一臉茫然,剛剛他腦子裡被「小蘋果不是我的了哭唧唧」「肯定很多人會窺探我的蘋果」「我這樣是不是很奇怪不太好」這類彈幕刷屏,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楚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握住聞溪的手腕,拉起他就要往外走,一副「我們沒來過這裡什麼也沒有發生」的嚴肅樣子。
  聞溪被他拽得往前一個趔趄,楚瀾猝不及防只好抱住他,小蘋果壓著他兩人就快摔在地上,幸好旁邊沙發還在,楚瀾抱著人在沙發上打了個滾兒,然後小心地揉了揉聞溪蹭亂的頭毛,關切道:「沒事吧。」
  小蘋果臉蛋紅撲撲,趴在楚瀾身上,認真地看他:「我想演戲。」
  楚瀾無奈,你想演什麼我回去給你開什麼項目可以嗎,非得演一個……
  「你想穿女裝反串?」他語氣並不凶,只帶著淡淡的無奈和毫不自知的寵溺。
  小蘋果眨眨眼,風馬牛不相及地問道:「你想看嗎?」
  楚總愣了兩秒,然後剛剛褪去紅色的耳根又雙若紅了,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那句「不想」。
  他想。
  他好禽獸。
  總裁想回家面壁思過。
  劉衛扶額看著兩人糟糕的姿勢和越來越糟糕的台詞,尷尬地輕咳一聲,示意兩人坐好,然後樂呵呵地裝作無事發生過解釋道:
  「暗衛湛這個角色,是從男主角年幼一直在黑暗處陪伴著他的暗衛,小說裡只說他『長得極為漂亮,可惜只能活在黑暗中』,後來和男主遇難時和他相濡以沫,大部分讀者便自覺認為湛是個女性角色。」
  「但是……」他話鋒一轉:「作者並沒有明確他的性別,所以,只要改改細節,湛是個男人,也沒什麼關係嘛。」
  他內心偷笑:「兄弟情深,可是一大賣點,很多時候更能打動人心。」
  楚總皺著眉,他有了剛剛的教訓,變得警覺起來:「把劇本發給我,我先看一遍,劇本修改再細談。」
  劉衛瞥了一眼他身後聞溪眼中的期待神色,心道估計是忽悠得差不多了,便滿意地答應下來,還叮囑道:「我先拍其他人的戲份,可以推遲幾天進組,但是過兩天別忘了來拍定妝照。」
  楚瀾拉著聞溪往外走,微微頷首,表示答應了。
  晚上,小蘋果和小龜毛坐在床上,頭挨著頭看劇本。
  楚總死死地盯著劇本上一行字,臉色黑如鍋底,聞溪不明地戳了戳他,卻聽他緩緩念道:「秦書落入湖中失去意識,湛急忙跳入湖中找他,見他在水中臉色發青,沉沉浮浮,輕輕渡了一口氣過去。」
  他把平整光滑的被子揪出兩個小坑,聞溪噗嗤一笑:「這個劇情劉導肯定會改的,你不用……」
  不用吃醋,小蘋果甜滋滋地將楚瀾這罈醋藏進心裡。
  楚瀾臉色稍緩,繼續翻到後面,正好看到湛淋著瓢潑大雨,失魂落魄地看秦書背影的一幕,眉頭緊鎖,聞溪心道這又是怎麼了,然後聽見他心疼道:「你要淋雨。」
  聞溪心裡一動,這個人平常一點涼都怕他凍著,如今可能……特別心疼。
  沒良心的小蘋果看著臉色很差的楚總,內心雀躍。
  他努力按壓住心中要出來綻放的渾身是蜜的小蘋果花,鎮定道:「沒事的,都是劇組人工降雨,我演技很好,一遍過就行!」
  其實人人都害怕曬太陽,會曬黑曬傷,害怕淋雨,會凍感冒著涼,但是他不一樣。
  他是一顆蘋果,曬太陽可以幫助他均勻白皙粉嫩的膚色,雨水涼絲絲地讓他渾身都舒服得不得了,多淋淋雨說不定還能長高。
  臭美且給裡給氣的聞小溪由衷的感歎:做果真好。
  可是他不會告訴楚瀾的。
  楚總這種一臉糾結、不捨、心疼的表情,真是太可愛了。
  一晚上小蘋果花言巧語,好說歹說,終於把楚總說服了,並承諾他會好好支持小蘋果的事業,還親自送他去拍定妝照。
  然而定妝照一出,楚總看著聞溪緊身的黑色長衫,凜冽出鞘的刀鋒,微揚上挑的眉梢,一雙眼清冽如水又冷淡如刃地看向鏡頭,內心的「後悔後悔後悔」又呼嘯而過。
  《探花》的定妝照一發,原本懶洋洋如死水的各大論壇驚起一池波瀾,從「武俠感覺好棒」「服裝道具精美」「湯聽雪好像被換了?」最後到……
  「啊啊啊啊這個新換的湛好好看本書粉一萬個滿意!」
  「換得好換得妙換得呱呱叫!」
  「湛就應該讓男人來演太有感覺了。」
  「這人是誰,可愛,想日。」
  楚瀾不悅地瞇起眼,用力地戳著手機屏幕,彷彿要戳出一個洞來,點開最後一個評論。
  文明人楚總像小學生舉手告訴老師前桌的小男孩尿褲子了一樣,無情地點擊「舉報」,盯著手機,認真嚴肅地填寫舉報理由。
  【舉報淫.穢.色.情】該微博用及其下流的語言侮辱公眾人物,對該公眾人物造成了惡劣影響,嚴重侵犯了演員的名譽權。該用戶的暴力低俗言論嚴重危害未成年網友身心健康,嚴重違反了《微博社區管理規定》,嚴重破壞網絡治安環境,已構成網絡社會公害。請盡快嚴肅處理,謝謝。
  楚總扭頭看看腮幫子一鼓一鼓呼呼大睡的小蘋果,已經超過平常規定的睡覺時間十三分鐘了,他還是沒有等到微博舉報處理通知。
  「可愛想日」的評論點贊又漲了三百八十個!
  渣浪。
  威嚴自律文明有禮貌的楚總氣到爆肝。
  作者有話要說:  楚總發微博:氣到爆肝!
  打廣告的小號:匯源腎寶,喝了對腎好。
  楚總氣炸:你分不清五臟六腑?
  聽說別人家的小攻都要在腰上盤幾圈才能出門,果然是純潔的我太孤陋寡聞見識短淺了T^T


第25章 總裁的小蘋果07
  楚瀾失眠了。
  人超過平常習慣的睡覺時間點太久再去休息,就容易睡不著,以往睡覺老老實實、一動不動宛如抱枕的楚總,此時因為失眠的焦躁而滾來滾去。
  但是他滾動的幅度很小,畢竟身邊的小蘋果明天一大早要去拍戲,不能吵醒他。
  楚總失眠得頭疼,在黑暗中煩躁地按住額頭,看著一旁天真的小蘋果呼呼大睡,有點悵惘。不怕失眠,就怕失眠的時候又困又頭疼,結果還是睡不著。
  向來克制自律的楚總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失眠了半宿,終於熬不住睡了過去。
  然而因為睡得太晚,楚總的睡眠質量並不好,不再像往常一樣乖寶寶睡姿,而是閉著眼任性地霸佔了一大半的床,使勁兒往聞溪那邊擠,還將被子全部拉了過去,在空調的冷風中,小蘋果瑟瑟發抖地醒了。
  楚瀾擠到他的枕頭這邊來了,相當於兩個人蜷縮在半張床上,楚瀾一條腿插.進他膝蓋間,胳膊死死抱住他,臉貼得很近,聞溪藉著淡淡的月光和蘋果精非一般的視力,甚至能看見楚瀾眼底的陰影。
  失眠了?
  本來被纏得受不了想叫醒楚瀾的小蘋果張了張嘴,沒出聲。
  他是一顆蘋果,睡覺吃飯只是習慣,不睡也行,只是空調實在是冷……小蘋果糾結了一會兒,看著被總裁捲走的被子,往楚瀾懷裡鑽了鑽,努力讓被子覆蓋到自己身上。
  雖然腿被他緊緊纏著,腰被他按得窒息,自己被撩起一股無名火卻燥熱得動都動不了,想一腳把他以一百八十度托馬斯迴旋落體姿勢踹到床下去。
  但是總裁像只疲倦的大貓無意識地在他脖頸間蹭了蹭,口鼻間噴出的溫熱氣體撩得小蘋果從脖子到耳朵紅了一大片,蹭夠了這人還發出一聲滿意地長歎,被空調吹得乾燥而有些起皮的嘴唇貼著他的脖子使勁兒親,親得小蘋果渾身發燙差點叫出聲來,始作俑者楚大貓卻咂咂嘴,安心陷入夢鄉。
  聞溪:「……」點火不滅火,好想打他。
  然後他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楚瀾抱得更舒服點,以免明天手酸。
  真是世界第一貼心小蘋果。
  湯聽雪也沒睡,半夜打著電話給《探花》男一號秦書的扮演者池學訴苦。
  「池大哥,很抱歉,我被劉導換掉了,不能和你對戲了。」她聲音哽咽,電話另一側的池學甚至能想像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樣子,頓時心疼得很。
  湯聽雪畢竟是女主角,除了癡心於她浪子回頭的男主角,必定還有幾個潔身自好卻偏偏與她曖昧不清、願意等她一輩子的男配角,池學便是其中一個。
  他的人設是演技過硬、拿過影帝獎項的高顏值實力派,一向厭惡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認為清純不做作的湯聽雪是娛樂圈最後一股清流,連之前的照片事件也不放在心上,只當是曜來欺負她一個新人。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湯聽雪抽泣的聲音,在他面前湯聽雪一直是個堅強的女孩兒,此時卻控制不住情緒了,肯定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連忙寬慰道:「沒事沒事,會有更好的機會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這個角色,也很想和您對戲。」
  池學無奈地歎了口氣,又聽見湯聽雪哽咽而擔憂道:「池大哥,這次頂替我的人背後倚靠楚總,你別因為我得罪了他。」
  曜來的總裁楚瀾?池學最討厭娛樂圈那些潛規則,一聽這話便眉頭緊皺,為湯聽雪被這種人頂替角色感到不值,默默將「聞溪」這個名字記在了心上。
  早餐,楚家。
  楚瀾很少醒的時候會這麼困,他揉揉太陽穴使自己清醒些,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亂糟糟的床被,一愣。
  他宛如一隻章魚,四肢緊緊糾纏住聞溪,嘴唇還貼著人家的脖子,將吻未吻,眨眨眼睛讓視線清晰一些,又發現聞溪白皙修長的脖子上被他弄出曖昧的紅痕……
  向來自律禁慾克制的楚總,羞愧得臉紅了。
  他像只炸毛的貓跳了起來,迅速離開床鋪,逃一般地跑進浴室,等他衣冠楚楚人模狗樣地繫著領帶出來時,一直裝睡的小蘋果已經趴在床上等著他回來了。
  聞溪正在懶洋洋地穿衣服,還提前叮囑系統:「楚瀾出來的時候預告我一下。」
  系統看著小蘋果光溜溜的屁股和穿到膝蓋的褲子,心痛道:「我們系統不是用來做這種事的!」
  楚瀾見聞溪埋在被子裡,哼哧哼哧地輕晃著身體,不知道在幹什麼,便疑惑地走過去。
  一走近,雪白的被子正好落到一邊,小蘋果光著兩條修長的腿正穿著內褲,腰往下壓看得見流暢的腰線和誘人的腰窩,背對著他露出一個光溜溜的屁股。
  楚總呼吸聲漸重。
  不像蘋果,像桃子,看上去肉嘟嘟軟綿綿的,摸起來一定很……
  邪惡的總裁被克制的總裁一把掐死,楚總偏過頭面壁思過,平整西裝褲卻被他無意識地揪出幾道皺褶,聞溪穿好衣服,滿意地看著滿臉通紅羞愧神色的總裁,跳到他身邊,抬起手給他系領帶。
  楚瀾按住他的手:「我自己系就行。」
  小蘋果不說話也不鬆手,他眼睛黑黑亮亮,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楚瀾,沒看一會兒楚瀾就受不了了,心軟地放下手,任由聞溪動作。
  楚總盯著聞溪給他系領帶的手看,他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修長清瘦,讓他想起來劉衛以前拍過的一部電影。
  那部電影有一幕在上映時刪減掉了,而他看過完整的版本,男主角握住男二號的手,從男二號漂亮的指尖吻到清瘦的手背,溫柔又眷戀,再一路劃到男二號的肩胛骨,在那兒用力地咬了一口,黃昏下隱約可見兩人纏綿重疊的身軀。
  ……
  腦海中飆車的楚總想舉報自己淫.穢.色.情。
  他看了眼純潔而不通人事的小蘋果,愧疚地將腦海中的綺思都趕了出去,又變成了一個正經的總裁。
  到了片場,劉衛先喜滋滋地親自將聞溪帶去試裝,不小心瞧見他脖子上淡淡的紅痕,暗罵楚瀾禽獸,聞溪這單薄的身形怎麼能承受得住如狼似虎的楚瀾。
  等聞溪換好戲服和楚瀾站在一起,劉衛才發現楚瀾黑眼圈很明顯,神色頗有幾分疲憊,而一旁的聞溪卻精神抖擻。
  劉導:「……」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或者他倆位置應該倒一下?
  劉衛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然後他想像了一下,決定立刻忘記它。
  聞溪換好修身的戲服,雖然湛只著一身黑衣,但劇組這身衣服質感極佳,修身服帖,將他勁瘦的身形都勾勒了出來,烏髮豎起,飛眉入鬢,本該冷淡的湛卻綻出一個甜而暖的笑容。
  他問楚瀾:「好看嗎?」
  楚總矜持地點點頭:「好看。」
  但是你不僅給我看,還要給那個娘們唧唧的化妝師看,還給給裡給氣的劉衛看,還給片場所有燈光師攝影師主角配角龍套看。
  這樣就很不好看了。
  回答違心的總裁盯著那身修身的黑衫,彷彿要用眼神凝集成火焰,將它盡數燒燬。
  劉衛看著楚瀾越來越奇怪的眼神,怕戀愛中的楚瀾腦子裡的水一熱搞出什麼事來,連忙把人趕走。
  「趕緊回去你不要上班的嗎?」
  「我們要開拍了,你盯著人盯到天荒地老啊?」
  「怎麼越來越不務正業了。」
  在聞溪的微笑目送下,必須干正經事的總裁像只喪氣的貓,耷拉著耳朵委委屈屈地去公司了。
  不一會兒聞溪的手機便叮叮叮不斷響起,收到數十條來自楚總的騷擾短信。
  【感覺怎麼樣?】
  【沒人欺負你吧?】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記得陌生異性保持70cm安全距離,劇組人雜,注意安全。】
  【陌生同性也一樣!!!】
  【放鬆,別緊張。】
  聞溪站在片場裡看著手機憋笑,到底是誰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聞溪全球後援會:今天的舉報任務:1@路人a:想把湛偷走。2@路人b:扛起聞溪就跑,回家摸小手。3@路人c:樓上竟然只想摸小手,如果是我我肯定要讓他哭出來。
  小蘋果:你在幹嘛?
  總裁摀住手機:干正經事。


第26章 總裁的小蘋果08
  聞溪摸了摸手機上那幾行字,笑著將手機放好,神色如常,卻不著痕跡地環顧了片場四周,不出意外地看見一個臉色陰霾,雖長相英俊卻莫名讓人不舒服的男人。
  他錦衣玉冠,折扇輕搖,像個翩翩世家公子,聞溪心中了然:「這是飾演秦書的池學,喜歡湯聽雪那個?」
  系統答道:「是他,看起來想找你麻煩。」
  小蘋果微笑:「期待著。」
  池學在娛樂圈混了些年,也算還有腦子,壓得住氣,一早上老老實實對戲,並沒有找他麻煩,似乎是在挑一個恰當的時機。
  臨近中午太陽光刺眼,卻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劇組拍戲,都說要靠老天爺賞飯吃,拍戲的節奏和天氣變化有很大關係,如今光線明亮卻下著大雨,正好是拍秦書和湛分道揚鑣那一幕的場景。
  聞溪站在劇組的大雨傘下和大家一起避雨,他挑了個有太陽的地方,沐浴著炙熱的陽光,感覺通體舒暢,恨不得變成蘋果跳到大傘上面,一邊淋雨一邊曬太陽。
  啊~好舒服~聞溪深吸一口濕潤的空氣,神清氣爽。
  正巧劉衛前來通知他下一場的安排:「待會兒拍雨戲,劇本看了嗎?爭取一遍過,少淋點雨。」他又轉頭吩咐劇組的工作人員:「準備好毛巾熱水,不然他待會淋完雨感冒難受。」
  嚮往中的暴曬和傾盆大雨的洗滌!
  正合我意!
  溫室中成長的小蘋果歡歡喜喜甚至兩眼發光地點了點頭。
  劉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腹誹道,楚瀾找的這個小朋友真是……非常特別。
  曜來公司,秘書小姐偷偷瞄了一眼第三十七次看手錶的楚總,今天的總裁……怎麼這麼不對勁。
  不應該和往常一樣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工作,心無旁騖地做完工作並爭取加班嗎!工作狂秘書小姐看著不再工作狂的總裁,心生幽怨。
  果然,還沒到下班時間,總裁便迫不及待地拎起外套出去了,楚瀾舒了口氣,終於熬到了十點半,他能以送午餐的借口去看看小蘋果了。
  他家小蘋果軟萌無害,萬一劇組有什麼人欺負他,他肯定也不會回擊,總裁一瞬間腦補了一出聞溪處處被欺壓,卻忍氣吞聲委曲求全的苦情大戲,自己都快把自己虐哭了,迅速打包好餐盒啟動汽車,往《探花》劇組的方向開。
  開到一半才發現劇組這邊下著大雨。
  陽光下的瓢潑大雨,並沒有給人幾絲涼意,反倒使暑氣更加蒸騰,熱得人暈暈乎乎的。
  池學飾演的秦書站在屋簷下,大雨自屋簷傾瀉成一道透明的簾幕,將屋外的湛與屋內的秦書隔開。
  湛手抓緊刀,挺直著脊樑,一般人淋著大雨都會習慣性的低著頭,以免雨水打到眼睛裡難受,而他卻彷彿感受不到雨水打在臉上的疼痛,臉色如常,直視著對面的秦書。
  小蘋果:「呼~好舒服,感覺我像一節小竹筍,要噗嗤噗嗤地破土而出,長高高了。」
  他將臉上要浮現出的紅暈和愉快神色憋回去,繼續維持悲痛倔強的表情,內心雀躍得瑟道:「系統,強烈建議你體驗一下,太爽了,通體舒暢,比和楚瀾…嗶…嗶…還爽。」
  文明的系統自動屏蔽了小蘋果的污言穢語,冷漠地吃了一口狗糧,對著滿嘴跑火車越來越放肆的小蘋果警告道:「你再這樣,下個世界我讓你當內褲精。」
  小蘋果毫不在意:「可以啊,當楚瀾的內褲就好嘻嘻。」
  系統:「拖鞋精。」他好懷念當初羞澀內斂不善言辭的宿主,
  小蘋果:「……你好噁心喔。」然後乖乖閉嘴了。
  楚瀾趕到劇組時,劉衛正好第四次憤怒地喊道:「卡!」
  池學摸摸鼻子:「抱歉導演,還沒進入情緒。」
  劉衛忍了好一會兒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全然不似他平日裡的和藹神色,指著池學的鼻子罵:「雨都快停了你還沒進狀態,你要不要滾去別的劇組醞釀情緒!人家聞溪新人第一次拍戲都次次瞬間進狀態,陪你淋著雨NG了多少次?你好意思嗎?」
  楚瀾聽見這話轉頭看鏡頭裡聞溪蒼白的臉和渾身濕淋淋的衣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瞥了池學一眼,池學因為劉衛話太難聽也有些難堪,勉強擠出一個笑,承諾道:「再拍一條,導演我保證這回能過。」
  他心想也整得差不多了,再這樣下去劉衛估計就不是罵兩句的發火了,這回便順利地一條過了,劉衛一喊過楚瀾便撐著傘衝上去把聞溪接了回來,遞給他煮得暖暖的薑湯。
  池學走上前來,愧疚地給聞溪道歉:「不好意思,剛剛很難進入狀態,連累你NG了那麼多回。」其實四次NG而已再正常不過,而且他一個前輩都給新人道歉了,橫豎挑不出刺兒來。
  小蘋果腹誹:其實你用這種方法整我我還真生不起氣來……
  系統提醒道:「宿主,請收起你感激的目光。」
  聞溪點點頭,心想少年請你繼續努力,一旁的楚總卻涼涼地開口道:「看來池影帝的業務水平還需要提高。」
  四周有小姑娘偷笑,池學一愣,站在人群擁擠的劇組頗有些難堪,不等他回答,十分沒有風度的楚總便拉著聞溪回了休息室。
  一進門他便把聞溪推進換衣間,讓他把濕透了的冰冷戲服換了,自己冷著臉坐在沙發上不說話。
  劇組上午收工的劉衛跟了上來,看了本戲投資商一臉「什麼垃圾男主趕緊換掉」
  的神情,提心吊膽道:「你冷靜點,其實ng四次挺正常的。」而且他不是罵過了嘛。
  通情達理的楚總點點頭:「我知道。」
  劉衛一顆心才放了下來,熟稔道:「你今天怎麼這麼沒風度,可不像你。」
  楚瀾絲毫沒有歉意道:「抱歉,沒控制住。」
  劉衛內心複雜:「為了個小情人你也太?」
  一動不動注視前方的楚瀾這才轉過頭看向劉衛,正色道:「說話放尊重一點。」
  劉衛如鯁在喉,深吸一口氣:「行,祝您和貴夫人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楚瀾不解:「別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娶妻了?」
  劉衛嘴角抽抽,指著換衣間的方向:「不是在那兒嗎?」
  楚總嚴肅地糾正:「都和你介紹過了,他是我弟弟,很親的那種。」
  劉衛:「……其實你只要說最後一句就行了。」沒想到他這個老友這麼喜歡玩角色扮演play……好像還非常沉迷其中,深信不疑,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妖精灌了迷魂湯。
  小·蘋果·妖精換好衣服出來,看著一臉複雜地看向自己的劉導,一頭霧水。
  手卻被人握住,楚瀾暖著聞溪有些涼的手,看他臉色蒼白,忍不住問道:「冷嗎?」
  不冷啊他一個蘋果精冷什麼,可舒服啦。
  然而聞溪卻擲地有聲地應道:「冷。」
  他可憐兮兮地看向楚瀾:「可以抱抱我嗎?」
  一旁的劉衛:「……這個小妖精果然很有手段。」
  他瞥了眼已經愣怔得找不著東西南北的楚總,感受著氣氛溫度的升高,恨不得戳瞎雙眼。
  他是誰他在哪他為什麼要來這裡他該怎麼跑路……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拖鞋精、石楠花精、榴蓮精、香菜精、襪子精,你選一個吧宿主。
  聞溪:我是誰我在哪我該怎麼跑路……
  楚瀾:窒息了。
  be。【一個很虐(不)的小劇場】


第27章 總裁的小蘋果09
  聞溪今天出門的時候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T恤,拍戲的時候套著頭套,短髮沒被雨打濕,鬆鬆軟軟亂成一團,楚瀾抱著他,忍不住伸手幫他把頭髮撥弄成原本整齊清爽的樣子,像是大貓在給小貓順毛。
  劉衛不知道什麼時候邁著鬼鬼祟祟的步子把他龐大的身軀挪了出去,休息室裡只剩他們兩人,楚瀾將聞溪輕擁入懷,卻發覺小蘋果的體溫比他還要高一點,說是自己抱著他怕他冷,實際上他身上比自己還要暖一些……
  厚果皮的小蘋果彷彿無視了這一點,裝作很冷的樣子往楚瀾懷裡鑽,楚瀾只好輕歎一口氣,伸手將他抱緊些。
  正值夏日,小蘋果不熱,楚瀾卻熱,他胸膛上微微發汗,將襯衫打濕,隱隱露出流暢性感的胸肌線條,聞溪假裝伸手去摟他脖子,不著痕跡地從胸肌上摸過去,一路摸到楚瀾脖頸處。
  楚瀾更熱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干:「還冷嗎?」
  小蘋果理所當然道:「冷。」
  楚瀾:「……」可能是蘋果比較特別吧,和普通人不一樣。
  他無意間往下看,見小蘋果原本合身的襯衫似乎短了一截,正巧他又舉高雙手,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腰,像一口咬下蘋果露出甜香的果肉。
  「你長高了?」總裁突然問道。
  小蘋果一愣,鬆開他,低頭看看自己,T恤短了點,自己剛剛換衣服的時候都沒注意到,總裁真是個觀察仔細的人……
  不,是個觀察蘋果仔細的人。
  可能是晚上抱多了太熟悉了……小蘋果覺得自己整顆蘋果被總裁偷偷打開一扇門,往裡面塞了一勺蜜糖,甜甜軟軟的味道湧入小蘋果的每一個帶有細胞壁的真核細胞,如果楚瀾咬他一口,一定會覺得他是一個很甜很甜的蘋果。
  他仰頭看楚瀾,楚瀾和上一世一樣高,一米八八,接近一米九,但是可能是保持自律的健身習慣,不會因為太高而駝背,反而挺拔舒展。
  聞溪作為一個敦實的小蘋果就沒從前的含羞草修長了……雖然比例不錯,但對比起來矮上許多,剛開始聞溪很不服,現在他卻發現自己能長高了,興致勃勃地對楚瀾說:「你站直。」
  然後他湊到楚瀾面前和他比個子,雖然淋了場雨長高了點……但還是差上許多,小蘋果不服,踮起腳去夠楚瀾的頭頂,卻只能堪堪夠到他的耳朵,喪了吧唧地踩回地面低下頭。
  他一定要趁楚瀾不在偷偷淋雨!
  不料身體突然被懸空,楚瀾一把將小蘋果抱了起來,玩笑道:「這樣夠高了?」
  小蘋果臉紅成了紅蘋果:「……」
  他問系·知心大哥·統:「他喜歡上我了?不不不他本來就喜歡我,他開竅了?」
  系統艱難道:「沒……吧,純屬直男覺得好玩。」
  小蘋果:「……他們直男真會玩。」
  夜裡下起了暴雨,小蘋果堅定要分房睡覺,楚總莫名有些委屈。
  系統唱道:「當初是你要一起睡,那就一起睡,現在你又要分開,把我扔下來。」
  小蘋果看著鏡子裡矮矮的自己,不為所動,堅定晚上要偷偷去淋雨,同時冷落一下笨而不自知的總裁,楚總只好目送著小蘋果離開,坐在冷冷的被窩裡久不能眠。
  隔壁的小蘋果歡快地變成原形啾地一下紮在窗外的蘋果樹上,愉快地度過了一個風吹雨打的美妙晚上。
  總裁卻掏出手機,睹物思人。
  因為定妝照的發佈,聞溪已經有了少許粉絲——耿直的顏粉,她們對著湛的劇照和路透每天prpr,她們對聞溪的愛始於顏值,陷於顏值,終於顏值。
  楚瀾翻看著她們修的聞溪圖片,習慣性地將好看的保存起來,這是小蘋果的成長史,自己要替他好好保存才是,並不是因為自己想看,絕對不是。
  點開微博的評論,才發現裡面有不少路人,言語刻薄,本來就很不爽的楚總眉頭緊蹙,怒氣值暴漲到滿格,用力戳著手機屏幕一個個懟回去。
  @路人a: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他下巴很奇怪嗎?肯定整了。
  @聞溪全球後援會回復:是,只有你一個人,你是天選之子。
  @路人b:只有我不喜歡這個湛嗎……好娘炮啊。
  @聞溪全球後援會回復:是,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他家小蘋果是純天然的蘋果好嗎?現在可以裸眼鑒定整容了?而且哪裡娘炮了!
  面對ky嚴重的路人,除了人身攻擊和張嘴就造謠的人,粉絲們也不好指責,畢竟人家也有自由言論權,粉絲上去罵更會引起他們的逆反心理,反而更招黑,只能刷幾條新評論壓下去。
  然後楚瀾明顯不懂這些規矩,一次次頂起惡評和那些人吵,看著被懟的路人反抗情緒越來越重,說話也越來越難聽「你們這個全球後援會什麼素質,還是官方的?」妹子們只好去私信楚瀾這個賬號,讓他收斂一點,別頂著這個名字去懟人,會更招黑的。
  楚瀾看到私信一臉懵逼:「我招黑?」
  心眼針尖小的楚總很生氣,繼續用文明禮貌的語言問候那些自以為很有品獨特的傻子,沒過幾天,發現自己被掛了。
  @聞溪反黑站:經過多日觀察,這個賬號@聞溪全球後援會,頂著官方的頭銜到處懟人(除了黑子還包括路人),帶來不好的影響卻絲毫不聽勸,我們有理由懷疑他是黑裝粉,現在掛出來,大家拉黑並舉報。
  楚瀾:「……」你們知道自己在舉報誰嗎?
  他可是聞溪的老闆!同時兼任飼主、司機、送餐、炮友、給抱等多項功能。
  過了一會兒,楚總冷靜下來,心想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可能這兩天火氣太大了,沒有克制好自己的脾氣。
  聞溪拍完戲回來的時候看見總裁一臉沉重的看著手機,彷彿在深刻反省,他抬頭看自己,黑亮的眼睛映著燈光顯得淚汪汪的,帶著濃濃的愧疚看向小蘋果。
  聞溪看著他奇怪的眼神,也有些心虛……
  是不是他這幾天光顧著淋雨冷落總裁過頭了?看著總裁嘴角起泡,怕是一個人睡都寂寞得上火了……小蘋果的眼神中也頓時帶上愧疚,深刻反省著,今晚一定要回屋睡。
  管家出來叫他們吃飯的時候便是這樣一幅情景,兩人複雜地對視,欲語還休。
  老管家憂心忡忡:「不會是吵架了吧……是不是很嚴重,覺也不一起睡,話也不說。」
  晚上,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熬著沒睡,見兩人終於進了同一個屋,且聞溪許久都沒開門再出來,才放心地回去休息了。
  年輕人嘛,果然是床頭打架床尾和。
  作者有話要說:  小蘋果埋在被子裡的手伸了出來,戳戳總裁:「可不可以幫我拿下東西?」
  總裁問:「拿什麼?」
  小蘋果晃了晃手:「我的手。」


第28章 總裁的小蘋果10
  較長一段時間聞溪都在拍戲,《探花》裡他的戲份正好今日殺青,很快就能離開劇組了。池學在最初那天故意NG之後都沒再有小動作,老實得很,不知道是覺得小小整一把就夠了,還是迫於楚瀾不敢再來。
  這段時間湯聽雪接了個現代都市劇女一號的本子,悄無聲息地進組了,連通稿和宣傳都沒有,騰星給他的宣傳公關還是不錯的,知道先沉積一段時間,等醜聞過去,觀眾忘得差不多了,再回歸大眾視野。
  到時候,又是清清白白的純情少女湯聽雪。
  「過!聞溪殺青!」聞溪咧嘴一笑,牙齒潔白整齊,笑起來可愛又和氣,很招劇組工作人員們的喜歡。最重要的是楚總來探班的時候,總是非常土豪地帶上許多東西,劇組化妝師吐槽搞得像某流量小生粉絲集資應援似的,反正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無論是真心喜歡聞溪還是假意奉承他的人,見到了都會笑瞇瞇地道聲好。
  劇組的人們見楚瀾和聞溪這樣正大光明的在一起,都把原本心裡的「抱金主大腿上位真爽,長得好看就是好」的想法,轉變為「這倆人談戀愛真浪漫,每天圍觀吃狗糧」,因而不少人對聞溪的異樣情緒也不見了。
  包括池學,他原本對聞溪的印象是一個毫無底線搶資源、除了臉什麼都沒有的所謂小鮮肉,如今一段時間相處下來,雖然兩人很少說話,但對戲的時候能發現他演技不錯,兩人同框時有時候還能搶自己的戲,待人也和氣,從不耍大牌,和楚瀾的關係明晃晃地亮著,不像是見不得人的。
  自己當初行事還是魯莽偏激了。
  因而他這幾日見到聞溪都莫名心虛,連聞溪殺青眾人去祝賀,他也尋了個借口躲了起來,心想以後找機會有什麼好劇本推薦一下他,好讓自己心安。
  然而聞溪並不想要他的提攜,甚至還「婉拒」了劉導的邀請。
  劉衛皺著眉,奇怪道:「你真不想去試鏡?我可以給周導推薦你的,我覺得你很合適那個角色。」
  聞溪笑了笑:「不了,目前還沒有接新戲的打算,想休息一段時間。」
  拍戲晝夜顛倒,常常跟組好幾天,總裁已經獨守空房許多日了,聞溪心想自己再不回去,總裁心態恐怕要崩。
  何況他根本不喜歡演戲,之前只是為了搶女主角色找的借口,一切都是為了任務,現在任務初步完成,他要回去犒勞自己談談戀愛了。
  那個小龜毛到現在都還沒開竅呢。
  劉衛歎了口氣,楚瀾家這個小朋友性格真是古怪獨特,不走尋常路。
  晚上,楚·小龜毛·瀾一聽說他在家休息一段時間,眼睛立刻便亮了,小蘋果見他開心,自己也高興,裝作分不清自己是人是蘋果,咕嚕咕嚕滾進他懷裡。
  聞溪抓著他的領子,像從前的含羞草一樣伸出小爪子勾住他,笑嘻嘻道:「那你明天陪我出去玩,以後這樣的機會肯定就很少了。」
  楚瀾自然是全數應下他的要求,又疑惑道:「為什麼以後這樣的機會少?你想去我可以天天陪你去。」
  小蘋果猝不及防被他餵了一口糖,紅著臉故作羞澀道:「因為電影上映了我肯定會爆紅的,那樣出去就會被粉絲追了。」
  楚瀾:「……」他應該誇誇小蘋果的迷之自信嗎?
  他望向窗外,夜色已深,他揉揉酸痛的肩膀,準備叫聞溪一起睡覺,不料這個小動作被聞溪的眼神捕獲住,聞溪關切道:「你肩膀疼?」
  楚瀾笑道:「沒事,工作久了,休息一晚上就好。」
  小蘋果仔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楚瀾,上一世他和楚瀾都是靈力高深的仙師,從來不用擔心生病,現在楚瀾變成了普通人,自己應該注意這方面的問題才是。
  這一世,他們要好好在一起,長命百歲的。
  小蘋果靈光一閃:「我給你按摩怎麼樣?」
  楚瀾揉著肩膀,一愣:「不累嗎?」
  他見拍了一天戲的小蘋果神采奕奕道:「不累啊!」
  其實相處久了,他老把聞溪當初小孩子看,畢竟他最初只是自己掌心裡一個小小的、紅紅的、脆弱的蘋果,一隻手就能全部握住,睡在自己身邊也是小小軟軟的一團,他只想寵著他,讓他每天都過得自在快活。
  如今小蘋果突然表示要給自己按摩緩解疲勞,總裁有種養的蘋果長大懂事了的錯覺。
  楚瀾的床足夠軟足夠大,不然平常也容不下他們兩個大男人,此刻的楚瀾趴在床上,頭埋入像是一團雪白雲朵的枕頭裡,剛剛洗好吹乾的頭髮鬆鬆地搭在枕頭上,平日裡總裁的髮型一向梳得一絲不苟,鮮少如此,更顯得現在的他可愛得像只洗完澡毛髮鬆軟的大貓咪,教聞溪很想湊過去啾一口。
  楚瀾趴著放鬆身體,感受著小蘋果的按壓,蘋果雖小,勁兒卻不小,力道足夠又恰當,按得總裁渾身筋骨像被泡在溫泉中,微疼卻很舒服,原本疲憊的他漸漸覺得神清氣爽,有使不完的力氣。
  實際上是小蘋果將自己蘋果精的靈力從指尖推開,悄悄滋潤著楚瀾的身體,楚瀾當然會覺得很舒服。
  楚瀾翻身面對著他,他的手自楚瀾的胸口按到他的腰間,發現總裁的胸圍比腰圍寬大一些,從肋骨往髖骨方向上,腰身迅速收縮,形成性感的線條。
  熟悉的公狗腰……小蘋果忍住嘴裡要流出來的蘋果汁,維持著正經的模樣,如常按壓著楚瀾的腰。
  他見總裁仰臥著,彷彿並無異常神色,按完了腰又大膽地摸到總裁的大腿上。
  總裁身體突然一僵,小蘋果的手指溫度比他身體溫度要高,摸在他身上感覺特別強烈,尤其是這種敏感部位……
  他忍了忍,不想打擊小傢伙的熱情,便沒打斷他的動作。
  不料小傢伙得寸進尺,頗有些好奇地從大腿間往下按,碰到那一大團陰影,還單純地問道:「這裡要按嗎?」
  總裁嗖地拱起身,反身握住小蘋果的手,迅速將他拖到被窩裡蓋好被子,又變成一個乖巧的蘋果,深吸一口氣:「不用了,睡覺吧。」
  他頓了頓,又問道:「累嗎?」
  小蘋果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很精神,卻答道:「累。」
  這種用靈力按摩的方法可費神了,雙.修肯定比這效果要好,可惜總裁目前不打算和他探索活.塞運動的奧秘,小蘋果只好歎一口氣,悵惆地拉拉被子,心中盤算著要怎麼坑楚瀾。
  額上卻感覺到溫熱的觸覺,楚瀾坐起來俯身在他額上輕輕一吻,不過蜻蜓點水,溫熱的氣息轉瞬即逝,楚瀾看著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的小蘋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晚安吻。」
  明明青澀得不行,經過大風大浪的老司機小蘋果卻霎時間臉紅心跳,閉上眼睛整只蘋果都鑽進被子裡,悄悄摸摸自己滾燙的額頭。
  無論出於哪一方面考慮,都必須要把「早日和楚總為愛情鼓掌」這件事,提上日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裁碎碎念:小蘋果太單純了,以後要是有喜歡的人,肯定完全抵擋不了那個人,不知道拒絕和提防,一股腦地投進去。
  小蘋果:以後嗎……現在已經是了啊。


第29章 總裁的小蘋果11
  老管家家裡出了點事,他這幾天要回家一趟,楚瀾家裡就剩下楚瀾和聞溪兩個人,這日小蘋果掙扎著從被子裡起來,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床鋪,也不換衣服,下床穿了拖鞋便往外走出去找人。
  楚瀾在給他做早餐。
  他明顯也起來不久,楚瀾一邊煎蛋一邊自省,他自從和小蘋果一起睡之後,起得就越來越晚了,可能是太舒服了捨不得起來,總裁鬼使神差地想到「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他愣了愣,看著鍋中煎蛋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把這句詩從腦海中趕了出去。
  在聞溪眼裡,卻是這樣一幅畫面。
  楚瀾裸著上半身站在廚房裡,早晨明亮的光線從窗子裡照進來,正好照射在楚瀾上身裸.露的肌肉上,往上看,他神情專注地翻動著煎得金黃油亮的雞蛋,等火候夠了,再小心翼翼地剷起來放在盤子裡。
  遠遠看上去似乎是男人豪放不羈地光著上半身做早餐,而小蘋果心裡清楚,小龜毛一定連鍋的溫度、蛋熟的程度、煎蛋的形狀都認真考慮好了。
  他倚著門欄看廚房裡的總裁忙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有些人就是這樣,明明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卻像是清風過境,不經意間吹進你心裡,然後猝不及防地掀起驚濤駭浪,讓你的靈魂無時無刻不隨著他而顫動。
  楚瀾端著兩碗蓋著煎蛋的面去餐廳時,發現小蘋果已經起了,晃蕩著白皙的小腿坐在餐桌上剝石榴。
  總裁很喜歡吃石榴,但是他每次剝石榴都太慢,必須將每個石榴籽都清楚完整地剝出來,全數放到一個小碗裡,才願意吃。
  眾所皆知,總裁是很忙的,年幼的小楚瀾戒不掉強迫症和潔癖,又因太忙,只能放棄心愛的石榴,忍著不想吃,漸漸也就忘了。
  如今看見聞溪擱了一個白瓷碗在桌上,細膩光滑的白釉折射著陽光熠熠閃光,聞溪骨節漂亮的手握著石榴,耐心仔細地一顆顆剝好,纖細的手指捏著小顆小顆、宛如璀璨的紅寶石般的石榴籽,然後溫柔地將它們放在白瓷碗中。一時間楚瀾心裡像開滿了朵朵如霞明照眼的石榴花,清晨的陽光照進來,霎時間便亮了。
  楚瀾笑著將面放在餐桌上,聞溪瞥了眼,品像不錯,比起以前來手藝沒退步,然後將剝好的半碗石榴推到楚瀾面前,低下頭接著去將大半個沒剝好的石榴繼續剝完。
  面還燙,待會兒再吃。
  石榴給你。
  兩人無須多言,便明白對方的意思。楚瀾許久沒吃石榴,其實也不是沒人給他剝,可是他潔癖太嚴重,實在吃不下別人剝的石榴籽,不過……潔癖對小蘋果無效。
  他臉上表情不變,內心卻頗有些雀躍地將石榴籽放入口中,感受到久違的酸甜爆漿口感,舒服地瞇起眼,一邊吃,一邊看小蘋果繼續給他剝著石榴。
  「怎麼突然想起來吃石榴?」楚瀾忍不住問。
  聞溪抬頭看了他一眼,心想當然是你喜歡吃啊,別以為他不知道,楚瀾的口味和上個世界一樣,最喜歡吃的水果當然也沒變,從前自己沒少給他剝。
  他一開口,卻變成:「因為剝石榴時間長,我可以和你多待一會兒,不然吃完飯你就去公司了。」
  聞溪又玩笑道:「比如吃個蘋果,削皮時間短多了。」
  楚瀾本來心下一動,聽見他這話又無奈笑道:「怎麼可能吃蘋果……我早就叮囑過家裡不能買蘋果,更不能有別的蘋果出現。」
  一個小蘋果親口淡定說出「削蘋果皮」這種事,真的沒問題嗎?
  憂心忡忡的楚總開始擔心小蘋果的心理健康。
  聞溪心中正想著從前的事,一時間忽略了自己已經變成了圓滾滾小蘋果的事實,聽楚瀾這麼一說,想起他從前啃蘋果卡擦卡擦的聲音,不禁果軀一震,汗毛豎起。
  不過……另一種意義上的吃,是可的。小蘋果在心裡悄悄說。
  楚瀾心中還在迴盪著聞溪那句「可以和你多待一會兒」,不禁有些歉疚,本來聞溪這些天休假,自己想好好陪他,但是公司事務繁忙,他早出晚歸,反而讓小蘋果悶在家裡,孤孤單單地哪兒也去不了。
  楚瀾將已經變得溫熱不燙嘴的面推到聞溪面前,開口道:「今天和我一起去公司吧。」
  聞溪看著碗中金黃的湯麵、新鮮碧綠的青菜、白軟寬面上覆蓋的香脆煎蛋,嚥了嚥口水,突然聽到總裁後面的話,微微一怔。
  表面清冷淡定的小蘋果,此時內心激動地對系統喊:「阿系!我終於要做一次耀武揚威高傲驕矜的總裁夫人,陪楚總去公司巡視了嗎!」
  系統沒理他,總裁卻繼續說道:「正好也要給你配個經紀人了,今天帶你去公司和他見面。」
  心中在半空中開心地飄著的小蘋果,忽的一下坐在地上,抖抖蘋果柄:「好吧,是躲在總裁身後怯怯地看大家的羞澀小情人。」
  楚總心中思忖著,是不是要在辦公室裡騰一片休息區出來,放點沙發茶几床什麼的,好讓小蘋果在裡面休息……他募地想起傳聞商廉便是在辦公室擺了大床和沙發,甚至連淋浴和衣櫥都準備好了,和情人們在裡面各種辦公室play……
  總裁皺皺眉,在旁人眼裡,他可能要變得越來越不正經了……
  淫者見淫,清白而坦蕩的總裁併不畏懼別人的眼光,在公司裡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以為很正常的對待聞溪,圍觀群眾表示眼睛都要被亮瞎了,總裁卻毫不自知。
  都是他們那些人太污穢了。
  配給聞溪的是公司的金牌經紀人陳充,他原本只專心帶影后蘇蟬一人,但因為蘇蟬前陣子息影退圈,專心家庭,他便閒了下來,正好被楚瀾配給了聞溪。
  公司裡不少人同情他被配給了「老闆娘」,但陳充卻不急不躁,慢悠悠地仔細看完了聞溪所有資料,又分析完目前的資源,一見面,便告知聞溪,自己打算給他接一個綜藝,想問問他的意見。
  《說走咱就走》是一檔旅行向真人秀,製作班底很不錯,編導、剪輯和預定播出電視台都很靠譜,能充分展示明星的優點,又能打出足夠話題度,是目前遞到聞溪手裡比較好的資源。
  最重要的是,錄一期播一期,最後一期播完時正好是《探花》的首映,能維持熱度。
  陳充自信滿滿地分析完,又頓了頓,遲疑道:「不過節目要求參加的明星各帶一名好友,你有能帶去參加的嗎?能有話題度最好。」
  聞溪眼睛一亮,點頭:「有啊,我帶楚瀾去可以嗎?」
  陳充內心複雜:「這個話題度……很可以。」


第30章 總裁的小蘋果12
  陳充用複雜的眼神盯著楚瀾,就差沒說「快拒絕快拒絕!」,然而楚瀾坐在辦公桌後,西裝修身筆挺,坐在那兒像一棵經過霜雪洗滌的青松,蕭蕭素素,專注地聽著聞溪講話。
  楚瀾手上還捏著一支筆,聽完聞溪的要求,手中的筆打了個漂亮的轉兒,他點點頭,略加思索便同意了,看得陳充十分絕望……
  他扶額問道:「楚總打算以什麼名義陪聞溪上節目?」
  楚瀾放下筆,理所當然道:「好兄弟啊。」
  怕是好哥哥吧……陳充撇撇嘴,在心裡默默道。
  他看著楚瀾自然地揉了揉少年的頭毛,眼中溫柔像是窗外香椿樹葉隙間漏下的陽光,沒有炙熱的光焰,卻亮而暖,細細碎碎地籠罩在一個人周圍。
  這兩人大大方方,鈣裡鈣氣,卻又腐而不自知……
  陳充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其實賣賣好兄弟♂人設,在如今的網絡上,說不定會很吃香。
  果然,曜來公司總裁陪某十八線小藝人上綜藝的新聞,一時間成為節目的一大賣點,這波頗有噱頭的宣傳讓不少人都關注到了《說走咱就走》這部綜藝。
  《說走咱就走》的班底口碑本就不錯,名字更是朗朗上口,令人印象深刻,參加節目的有三位明星,加上陪游的同伴,一共六人。
  顧左和顧右,一對雙胞胎兄弟,歌舞兼顧的人氣組合,今年開始轉向演藝圈,一對俊朗的複製粘貼式兄弟。說是帶同伴,他們倆應該是節目組暗地裡一起邀請的。
  湯聽雪和商卻,娛樂圈好姐妹,商卻是騰星小公主,眾所皆知她是騰星總裁商廉的親妹妹,也算是活躍在娛樂圈的新生代小花旦,玩票性質,但灑脫的白富美人設還是圈了一大波粉。
  聞溪斂眉沉思,又聽見陳充玩笑起來,帶著幾分八卦性質道:「商卻是湯聽雪自己拉過來的,節目組挺高興的。這兩人關係可不一般,聽說商廉最近被湯聽雪迷得七葷八素,一顆心都栽在她身上了,可能很快商卻就是湯聽雪的小姑子了。」
  總裁偷看了一眼走神的聞溪,重重咳了一聲,示意陳充別再說下去,陳充才想起來湯聽雪是從自己公司出走的,也尷尬地停下八卦的興致,繼續討論工作。
  總裁心中想的卻和他八竿子打不著……
  小蘋果還惦記著商廉嗎?是不是還喜歡那個渣男,忘不了他。
  畢竟雛鳥情節……又是小蘋果的初戀。
  看小蘋果想商廉自己為什麼這麼不爽。
  可是楚瀾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辦法去阻止小蘋果想商廉。
  總裁有點惱火,心裡又糾結得要死。
  他只能帶著些火氣地使勁揉揉小蘋果的頭毛。聞溪被揉得頭左右搖擺,奇怪地看了一眼楚瀾,見總裁眼裡的糾結快將他變成一團亂毛線球了,不禁笑道:「怎麼了?」
  總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喉嚨變得不受自己控制,還是問出了口:「你剛剛在想什麼?」
  低低的聲音一入耳,楚瀾自己都被嗲得一顫,他什麼時候變成這幅樣子了,活脫脫一個嗲精撒嬌鬼……
  聞溪與他對視,聞言輕笑道:「在想你……和我上綜藝,肯定很好玩。」
  那個「你」拖得極長,像是蘸了糖的藕絲,又甜又纏綿。
  楚瀾抬眼看他,也露出一個笑。
  圍觀的陳充覺得自己從眼睛到耳朵再到心靈都接受了一番無情的摧殘,讓他簡直想心疼地抱抱自己,他看著你儂我儂的兩個人,決定長話短說。
  「那個……咳,上節目的時候你倆收斂一點,別太……明顯了。」陳充艱難地說完,便快步走出辦公室。
  然而現實告訴他他果然白提醒了,從第一期開頭,聞溪就充分表現出「我只是來賣狗糧」的磅礡氣勢。
  不過觀眾卻很吃這一套,看到路透和花絮中,楚總皺著眉給聞溪挽袖子的高糊視頻,少女們都能捂著嘴臉紅心跳地大喊高甜,本來覺得自己深深被傷害的陳大經紀人漸漸被洗腦,再看兩人也詭異地get到了一絲絲甜。
  綜藝開錄第一期時,大家都不熟,幸好有顧左這個自來熟和活潑開朗的商卻,氣氛倒也不尷尬,顧左和顧右雖然長相一樣,幾乎讓人分辨不出來,但顧左氣質陽光開朗,顧右是個酷酷的男孩,不怎麼說話,但做事挺細心靠譜。
  湯聽雪顯然有些內斂,一開始羞澀著不怎麼說話,商卻是天真嬌憨的性子,不一會兒便和眾人嘮嗑熟了,自個兒老底都交代清楚了。
  比如她和湯聽雪是為了宣傳新戲接的這個綜藝,那部新戲是湯聽雪自己寫的,又吹了好幾次湯聽雪的才華,說戲正在籌備中,過幾日便開機,兩個小姐妹一起出演,希望大家到時候能幫幫忙宣傳。
  聞溪瞇起眼笑著答應下來。
  他當然會好好給她「宣傳」啊,保證效果驚天動地,湯聽雪看了會流淚那種。
  趁著攝像機還沒就位,商大小姐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打量著拉拉扯扯的楚總和聞溪,最終還是把玩笑話嚥了下去,沒說出來,她雖然天真,但待人還是有分寸的。
  而總裁面無表情地,把自來熟的顧左搭到聞溪肩膀上的手打了下去。
  好好的旅行真人秀,開機第一個活動竟然是答題,答對題目最多的一組擁有優先選擇居住房屋的權利,答錯了要抽籤完成懲罰項目,也算是真人秀中提高節目可看性的一種常見小遊戲了。
  他們玩的是默契遊戲,分別在板子上寫下同一個問題的答案,以此考驗兩人的默契。
  【問題一,聞溪睡覺會打呼嚕嗎?】
  兩人不假思索地寫下答案,然後一起舉起來。
  聞溪簡單寫著:不會。
  楚瀾的則是:不會,他睡覺很乖^_^
  第一題答對,顧左突然舉手:「報告,我想知道為什麼楚瀾會瞭解阿溪睡覺乖不乖?」
  楚瀾轉過頭反問他:「顧右睡相好不好?」
  顧左一愣,下意識答道:「好啊。」
  楚瀾回過頭,微笑:「下一題。」
  【楚瀾有女朋友嗎?】
  答案當然都是沒有,聞溪和藹端莊地笑對鏡頭,內心暗戳戳吐槽。
  女朋友,男朋友在這兒,所以男女都別想打他主意了。
  【聞溪剛拍的什麼戲,演了什麼角色?】
  兩人心領神會,這應該是節目組安排給聞溪新戲的宣傳,便借此機會好好宣傳了一發《探花》。
  【楚瀾最喜歡什麼水果?】
  聞溪自然寫下:石榴。
  楚瀾卻出神地望著聞溪,鬼使神差地寫下兩個字……
  蘋果。
  「滴…不符合。」
  楚瀾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滿腦子小蘋果,直接寫了個小蘋果,本來聞溪的回答應該沒錯的。
  楚瀾哭笑不得地從懲罰紅箱中抽籤,展開抽出的紙條,卻臉色一變。
  【請和你的隊友完成「舉高高」的動作。】
  總裁傻眼了。
  小蘋果眨眨眼:「要不……我舉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蘋果:我舉你?我是大力蘋果精。
  總裁:那樣作為一個攻我會被嘲笑的。


第31章 總裁的小蘋果13
  聞溪話音一落,身邊便響起一陣哄笑,他抬頭看看兩人的身高差,沉思許久……
  如果他把楚瀾舉起來了,就好比一個小蘋果將大西瓜頂在頭上玩,聞溪想想那畫面,不禁打了個寒顫。
  楚瀾也失笑,聞溪敢他可不敢,萬一不小心把小蘋果壓爛了怎麼辦?
  他沒說話,趁聞溪還沒準備好,猝不及防地將手掌覆蓋在他腰上,使力將他舉了起來。
  聞溪只覺腰上一片溫熱,楚瀾寬大纖長的手指包繞住他的腰,卻無意間按住了他的腰窩,一使力,他的腰窩便彷彿被人戳了一下,含羞草後遺症的聞溪頓時渾身發軟,變成一顆軟糯糯的蘋果,暈乎乎地圈住楚瀾的脖子……
  癱在他身上起不來了。
  聞溪有氣無力地質問系統:「為什麼我還有這破毛病?」
  系統:「每離開一個世界,會繼承一個優點和一個缺點,宿主你都會使用靈力了,就別在意這些細節了。」
  聞溪忍了忍:「那我離開這個世界後會繼承什麼?」
  系統嘿嘿一笑:「矮。」
  聞溪:「……」
  看著快要暴走的小蘋果,系統連忙補充道:「但是你淋雨就能長高!遇水可以膨脹!」
  不等聞溪細想,耳邊傳來楚瀾關切的詢問聲:「怎麼了?」
  眾人見他宛如軟腳蝦一樣趴在楚瀾身上,楚瀾居然也慣著他,臂力驚人地抱著不鬆手,旁邊的顧左哈哈大笑:「可能被嚇傻了,聞溪膽子小!」
  聞溪飛過去一記軟綿綿的眼刀。
  楚瀾見聞溪和顧左眉目傳情,心中莫名有點不舒服,然而更讓他不舒服的還在後頭……
  《說走咱就走》的第一站是古鎮芃城,這裡依山臨海,又山明水秀,木建築古香古色,他們按照答對題目的數量被安排居住在不同的地點,顧左和顧右不愧是雙胞胎,心有靈犀,三道題全對,楚瀾和聞溪錯了一道題,而湯聽雪和商卻很尷尬地只答對了一道。
  第一名住寬敞舒適的竹屋,第二名住狹小卻乾淨的帳篷,第三名住……村裡人放雜物的髒兮兮小木屋。
  湯聽雪和商卻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顧左和顧右說願意將竹屋換給了女孩子,看著寒磣破舊的木屋,兩人感激地答應下來。
  聞溪剛放下行李,還沒好好休息,便跑到不遠處的木屋給顧左和顧右幫忙打掃屋子,那屋子髒得很,天黑之前兩個人肯定打掃不乾淨。
  楚瀾把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放好,才看見手機裡聞溪留的信息,他潔癖嚴重,聞溪沒讓他一起去,但總裁皺了皺眉,還是跟了上去。
  雖然早就得知木屋破舊,但總裁上了小山坡親眼看見了才見識到了有多髒多破,光線從屋頂上漏到地面,萬一下雨,裡面的人可不會好過,木屋四周也有破洞,沾了一層厚厚的灰。
  別說女孩子,男生住也有些過分了。
  節目組是不是有點玩過火了……
  楚瀾身後跟著的攝影師,見前面的嘉賓兼投資商兼本節目最大老闆看著木屋如有所思,不禁有些害怕。
  正好聞溪穿著一件白襯衫從屋子裡出來,兩手髒兮兮的,見到楚瀾一笑,小酒窩跟盛了蜜似的,攝影師連忙將鏡頭對準聞溪。
  夕陽映照下清俊而疲憊的少年,對著鏡頭莞爾一笑。攝影師陶醉中能預料節目播出後這一幕會被刷滿彈幕「給攝影師加雞腿!給攝影師爆燈!」。
  聞溪將手一擺,放在楚瀾面前,也不說話,楚瀾頓時心領神會,笑著伸手將他的衣袖挽上去,燦爛的明霞照在兩人身上,攝影師小心地拍下這幅場景。
  他甚至能預料更激勵的「啊啊啊啊我狗帶」「旋轉跳躍我閉著眼」「攝影師想吃什麼我通通買單!」的彈幕,不過前提是楚總不會來找他算賬……
  楚瀾低頭給自己挽袖子,也準備進去幫忙,聞溪卻阻止道:「喂,你不是有潔癖嗎?」
  楚瀾臉色不變:「可以克服。」
  克服個鬼……
  聞溪不讓他進去,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邊,輕聲道:「這邊我來幫忙,你去做另一件事。」
  楚瀾不解地看向他,又聽他說:「按照這種節目的慣性,今天晚上的晚餐肯定要我們自己準備,你現在去收集食材,到時候省去我們的時間,正好能把屋子打掃乾淨。」
  聽力驚人的攝影師:「!!!」為什麼他自帶台本!
  聞溪果然是個聰明的蘋果,傍晚幾人集合,編導給出任務「自己解決晚飯」,飢腸轆轆的幾人頓時懵了,他們今天旅行剛剛到達目的地,旅行經費明天才發給他們,節目規定他們是不能花自己錢的,如今暮色將近,教他們在這疙瘩怎麼找東西吃?
  聞溪不慌不忙,剩下四人卻大眼瞪小眼,誰也沒辦法,顧左抓抓頭髮:「我塞了兩桶泡麵帶來,要麼我們六個人分一分?」
  湯聽雪也順著他的話說道:「我那兒有些壓縮餅乾。」
  顧左無奈一笑,他們幾個大老爺們飯量大,累了一天汗流浹背的,吃這麼點肯定不夠,但是又沒辦法。
  顧右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聞溪問道:「楚瀾呢?」
  節目組好歹有點良心地給他們挑了一塊地吃飯,涼亭石桌石椅,正好六個人,聞溪悠哉地坐在石椅上,眼睛瞇起來望向遠方:「等他回來我們就有吃的了。」
  「田螺姑娘啊。」顧左笑了笑,沒將聞溪的話放在心上。
  他坐立不安左想右想,從「暗地裡去向導演求情給點吃的」到「挨家挨戶憑臉乞討」,甚至連「我帶了一條牛皮腰帶扒下來煮一煮燉湯」這種餿主意都想出來了。
  夕陽垂垂將落,天地間暮色昏昏,卻還殘存著一絲光亮,整個空間彷彿像籠上了一層暗紫色的薄紗,溫柔又靜默。
  涼亭建於山坡高處,晚風拂來,清涼舒爽,將眾人一整天的疲憊吹散,頓時好像也能苦中作樂起來。
  隱隱約約可見有高大的人影朝涼亭處走來,聞溪連忙起身去接,不明所以地眾人也跟了上去,卻見遠處楚瀾向她們走來,他右手提著一隻肥兔子、串起來的三條魚、一大捆青菜,甚至還拿著一個塑料袋,其中好像有一把蔥、幾個辣椒。
  他右手拿了這麼多東西,偏偏還騰出左手空著。
  左手只簡單地拿著一個冰淇淋。
  聞溪小跑過去,見他眉目深邃,昏暗的光照在他臉上,像上了一層極好的釉,他的眼睛是一汪泉,旁人覺得凜冽寒冷,而每次看聞溪的時候,卻像折射出了萬千晴光。
  冰淇淋被遞到聞溪面前。
  聞溪眼中的驚訝被凍住了一秒,接著融化成暖煦春光,笑著接過冰淇淋。
  還是涼的,肯定很甜。
  剛想誇獎楚總一隻手拎了這麼多東西真是臂力驚人的顧左,看著兩人的舉動,閉上了嘴。
  聞溪撕開冰涼的冰淇淋,小口小口舔,想幫忙接東西,卻被楚瀾拒絕了。
  「你怎麼弄到這麼多食材的?」聞溪疑惑道,簡直超出他預計太多了,他很懷疑楚總是不是花錢了,節目組礙於他是老闆不敢反抗。
  楚瀾將食材整齊地放在石桌上,淡淡道:「兔子是抓的,魚是在山下的河裡刺的。」
  商卻瞪著眼:「那……菜是你偷的?」
  「別人送的。」楚瀾補充道:「袋子裡的辣椒和蔥也是。」
  顧左已經閉不上震驚的嘴了:「為……為什麼要送我們?」
  楚瀾仔細糾正道:「是送我。」
  他認真地沉思了一會兒:「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眾人的目光又從桌上的食材轉移到他臉上。
  好吧……這很有說服力。
  湯聽雪和商卻住的竹屋中有廚房,柴米油鹽也算樣樣俱全,節目組很有良心的送來一袋子米,幾人準備炒兔肉、青菜小炒,較大的魚紅燒,兩條小魚分給兩組男生,各自烤著吃。
  商卻二人知道自己沒出什麼力,主動包攬了做晚餐的任務,四個男生便坐在竹屋外面,吹著晚風,點起一小堆火,準備烤魚吃。
  楚總眼神閃爍,扭扭捏捏地想和聞溪說點悄悄話,顧左卻笑嘻嘻地跑了過來,說他們不會烤魚,聞溪能幫幫忙嗎?
  聞溪笑著答應下來,楚瀾眼睜睜地看他跟顧左走了。
  自己和他說話他不理,還擅自開始給別人烤魚!
  他早就聽說顧左是個gay,看著顧左故意坐在聞溪旁邊看他烤魚,總裁更是覺得他不安好心!
  可是……如果顧左真的追求聞溪,自己又有什麼立場不讓他們在一起呢,顧左陽光俊朗,也不像商廉一樣濫情,聞溪如果答應他的追求,也是情理之中的……
  總裁的心頓時變成一灘化了的冰淇淋,又涼又熱,整個人處於一種黏黏糊糊的煎熬中。
  離聞溪保持七十厘米安全距離的顧左,感受著楚瀾時不時傳來的幽怨眼神,感覺很無辜,悄悄用眼神和聞溪交流。
  【你家總裁可能吃醋了。】
  【沒事,晾著他。】
  聞溪笑瞇瞇地看著手中烤得金黃酥脆的魚,有些人不好好刺激刺激,永遠不會開竅。
  他舔了舔唇角,舌尖還能感覺到香草冰淇淋甜絲絲的味道。
  不過,看在冰淇淋這麼甜的份上,還是少晾他一會兒吧。


第32章 總裁的小蘋果14(捉蟲)
  節目會安排單人採訪,之後將這些片段剪輯播出,晚上幾人吃完飯,主持人便帶著攝影師跑到楚瀾面前,打算採訪一下他。
  可是楚瀾正在哄蘋果。
  聞溪坐在他對面,居然不和他坐在一起,甚至還挨著顧左坐!
  聞溪感受著總裁的憤怒又委屈的眼神,熟視無睹,如果他和楚瀾坐一起,這個人恐怕又要醋他居然和顧左面對面坐著……
  小蘋果:無視大法好。
  總裁不知道哪裡惹小蘋果生氣了,是冰淇淋不夠好吃嗎?平常軟噠噠的蘋果現在變成一肚子氣的紅皮球,雖然語笑盈盈,與往常無異,但總是忽略自己投過去的眼神。
  就是……沒將他放在心上的感覺。
  聞溪心裡在注意什麼呢……
  總裁頓時失落起來。
  但他毫不氣餒,繼續去騷擾小蘋果,木桌不寬,楚瀾將手放在桌子下,伸過去,企圖去拉聞溪的手,剛剛碰到一點……
  「好,現在我們先採訪一下今晚的大功臣楚瀾!」元氣而響亮的女主持人聲音突然響起,聞溪回過神坐好,楚瀾剛剛摸到的小手縮了回去。
  楚瀾:「……」
  跟拍的攝影師看著鏡頭裡兩人桌底下悄悄牽手的畫面,無語凝噎……
  節目播出的時候這裡可能得打個馬賽克。
  「請問今天的冰淇淋是從哪裡來的?」女主持人挑的問題角度不錯,蔫蔫的楚瀾稍微有了些精神。
  「和小朋友打賭玩遊戲,他輸給我的。」楚瀾坦坦蕩蕩,還補充道:「他輸的很開心,高興地把冰淇淋給我了。」
  「那為什麼會想帶冰淇淋回來呢?」
  楚瀾眼睛一亮,頗有幾分討好道:「因為聞溪說熱。」
  ……
  公費談戀愛,真了不起,眾人啞口無言。
  小蘋果臉蛋上飄上兩抹蘋果紅,導演為了嚴肅譴責楚總公費談戀愛這種不良行為,沒有再讓主持人問他問題,而是轉向旁邊的商卻。
  小蘋果入墜雲端,被楚總的花言巧語糖衣炮彈轟炸得暈乎乎的,不知不覺中就被楚總牽起小手拉進兩人的帳篷裡。
  夜裡涼,聞溪套了一件紅外套,白生生的臉頰上兩團紅暈,烏溜溜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看向楚瀾。
  和送給我的蘋果娃娃一模一樣,楚總心想。
  帳篷裡的燈是橘黃色的,溫暖而曖昧,楚瀾心神一動,忍不住伸手將小蘋果圈進懷裡。
  卻被躲開了。
  楚瀾看著空蕩蕩的雙手,終於忍不住了:「你今天怎麼了?」
  那語氣活脫脫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貓,如果楚總會動耳神功,此刻他的耳朵肯定會蔫蔫地耷拉下來。
  小蘋果還是和以往一樣可愛,說出的話卻教總裁心中一沉:「我們會不會太親密了?」
  楚瀾急忙解釋道:「不會啊。」
  聞溪捏著被子一角,糾結道:「可是顧左和顧右是親生兄弟,他們從來沒有晚安吻,晚上也不會抱在一起睡覺,我們這樣是不是……不正常?」
  楚瀾喉頭一梗,違心道:「每個人的相處方式不一樣,沒什麼正常不正常的標準。」
  小蘋果卻難得的固執:「你別老是把我當小孩子哄,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他頓了頓,又加了把火:「如果你以後娶妻生子,你還能和我一起睡覺,每天晚安吻嗎?」
  楚瀾脫口而出:「我不娶妻。」
  小蘋果反駁:「哪有和兄弟待一輩子的。」
  楚總急了:「你又不是我親兄弟!」
  聞溪抬頭看他:「你自己說的,把我當親弟弟。」
  楚瀾:「……」
  為什麼他會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他又看見小蘋果鑽進被子裡,呼嚕呼嚕地自己捲起來,背對著他,語氣低落。
  「我也想每天和你一起睡覺,想要晚安吻,還想要早安吻,可是這是不對的。」
  楚瀾張張嘴,沒說話。
  這沒什麼不對啊……和往常一樣不就好了?
  他靜下來,看著帳篷透明頂上浩瀚的星空,鄉野的夜幕神秘而廣闊,每顆星都璀璨耀眼,讓人能好好捋清楚思緒,靜靜思考。
  不知道想了多久,楚瀾終於明白了那個答案。
  的確是不對的。
  他不能以好兄弟的名義,將聞溪禁錮在自己身邊,如果他們是這樣的關係,那麼自己不應該因為聞溪一時不在意自己或者和別人稍微親密一些而不開心。
  也沒有年紀這麼大了……還保持著晚安吻的兄弟。
  楚瀾想起聞溪軟軟的臉頰,觸感很好,軟綿綿、甜糯糯,像用雲朵製成的一團冰淇淋,讓他從第一天忍不住給了聞溪晚安吻之後,每天晚上都厚臉皮的要求晚安吻。
  嘗了一次之後,就再也擺脫不了。
  那種美好的感覺,他一點也不想失去。
  更不可能能拱手讓給別人。
  然而要挽留住它,只能……改變兩個人的關係。
  聞溪原本就不是他的弟弟,是他自己在兩個人的關係上畫了個圈,框死了兩個人的距離,使他抓心撓肺,苦苦糾結著不能越界。
  如今他突然清醒,只要跳出這個框,聞溪就在他眼前……
  觸手可及。
  甚至他們呼出的氣體都纏綿地糾纏在一起,他伸手往前,就能碰到小蘋果的臉頰、眼睛、嘴唇,還有一切……
  總裁望著睡著的小蘋果,想了一肚子的酸溜溜的情話,糾結著想挑個最好的,準備明天一早起來,就對小蘋果表白。
  「明天我們兩個一起去海邊,你和你男朋友,我和我男朋友。」總裁甜甜地幻想著,又擔心小蘋果能否聽懂。
  「醒來覺得甚是愛你。」《朱生豪情書》中的一句,應該很適合明早。
  「你是我的小蘋果呀怎麼愛你都不嫌夠!」他肯定是太睏了……
  總裁揣著滿滿的浪漫情懷,像舌尖含著一顆糖,甜滋滋地睡著了,因為夢裡太美,醒來時已經比平常晚了一些。
  身邊空蕩蕩的。
  楚瀾摸摸旁邊還尚有餘溫的被子,立刻起來匆促地洗漱了一番,打開帳篷,跑到小木屋那邊想找找聞溪。
  到那兒的時候,只見顧左一個人在繞著屋子晨跑,見他來了打了個招呼:「楚總這麼早啊.」
  「看見聞溪了嗎?」楚瀾問。
  「哦,他去海邊看日出了。」
  楚瀾拔腿就往臨海的方向狂奔,他胸膛裡的情話已經按捺不住要噴湧而出,一句句都催促著楚瀾往他們的歸宿跑去。
  日出東方,海浪滔滔,金輝映得海邊的人影溫暖清晰。
  聞溪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轉身回頭。


第33章 v章
  聞溪被一個帶著冷冽晨風的懷抱擁住, 楚瀾出來得急,只套了一件薄薄的T恤,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漸漸地一股暖意升騰起來, 他能感覺到楚瀾胸膛上的溫度。
  還有急促的心跳。
  撲通, 撲通, 他胸膛中像藏著一團炙熱的火焰,即將要變成一隻長著獠牙的凶狠怪獸, 脫離出他的身體將小蘋果吞食而下。
  這一次聞溪沒有推開他。
  他將楚瀾拉到沙灘上那塊寬厚的礁石前,楚瀾輕鬆爬了上去, 然後小心地拉著聞溪爬上礁石, 兩個人並肩坐在黝黑粗糙的石頭上, 海岸線上太陽初升, 腳下海浪拍打著礁石。
  寧靜又美好。
  楚瀾看著聞溪的側臉, 沉吟許久, 最終腹中那些翻騰的甜膩情話都沒說出來, 他像是在做一番最後的陳述, 簡簡單單, 明明白白,等待著聞溪的裁決。
  「今天晚上我想抱著你睡覺,睡前要晚安吻,所以,我覺得我們的關係可以再進一步。」
  告白都這麼一板一眼……聞溪望著海面不說話,嘴角勾起。
  不料純情古板的楚總直接上手, 將聞溪的頭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他往前湊了湊,兩人鼻尖靠在一起,教原本淡定的聞溪也倒吸一小口氣,心跳變得不聽自己使喚,和楚瀾一樣急促地跳動。
  「不止今天晚上想要晚安吻。」
  「我現在就想吻你。」
  「我喜歡你。」
  聞溪注視著他,許久不說話。
  每秒鐘都被拖得極長,彷彿在懲罰楚瀾這麼久明白自己的心意,好不容易他睫毛動了動,說出口的卻是:「你冷不冷?」
  楚瀾一愣,哭笑不得,他只套了一件薄衣服,當然會冷,但是現在他根本不關心自己冷不冷。
  聞溪還穿著昨天晚上的紅色外套,像蘋果顏色鮮艷的果皮,他慢吞吞地將外套脫下來,遞給楚瀾,示意他披在身上。
  楚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接過外套。
  突然聞溪覺得眼前一暗,視野變得狹小昏暗,他被自己那件紅色外套蓋住了頭,只能看見同樣蓋在衣服下湊得極近的楚瀾的臉,和外界一大片模糊不清的紅色的光。
  楚瀾一點也不冷,他想。
  楚瀾的左手環抱住他,即便隔著一層衣服布料,都炙熱得要將整個蘋果烤焦,他的右手撫摸在聞溪敏感的脖頸處,讓人頸上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臉上。
  他附身前傾,氣勢洶洶又溫柔地吮吸著聞溪的唇瓣,一股熱氣自他舌尖抵進聞溪唇舌之間,那架勢一時洶湧得教聞溪招架不住,衣服遮蓋下曖昧升溫,四周都是熱的,楚瀾的手燙,唇燙,呼吸出的氣體更燙。
  聞溪忍不住想喘口氣,身體不自主地往後傾了傾,卻立刻被脖子上那隻手不容置疑地逮了回來,緊緊貼上他的唇,用力廝磨舔舐。
  他伸出手回抱住楚瀾,兩人吻到氣喘吁吁甚至缺氧,頭上蓋著的外套才被楚瀾一把掀起來,擱在兩人膝蓋上。
  外界清新的空氣頓時湧入口中,聞溪急促的心跳與呼吸也漸漸平復下來,他悄悄瞥了眼楚瀾,不料剛剛強制又霸道的總裁一出來見光就慫了,繃著臉坐在旁邊,緊張得不行,一動不動,彷彿剛剛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楚瀾低著頭看海浪,注意力卻都集中在聞溪身上,他害怕會聽不清身邊人說的話,連呼吸都放得極緩極輕。
  忽然膝蓋被對方碰了一下。
  「你……不想再來一次?」聞溪舔舔嘴唇,轉頭看向楚瀾。
  楚瀾募地抬起頭,一輪紅日乘浪而起,風揉碎了太陽灑下的金輝,點點灑落在他和聞溪懷裡。
  霎那間,未來可期,讓他覺得世間所有的光與美好,無一不在於眷顧他。
  兩人嘴唇微微紅腫,鬼鬼祟祟地回到帳篷處,卻發現許多工作人員都起來了,在做待會錄製的準備工作,顧左、顧右、湯聽雪、商卻等四人也坐在小山坡上休息或補妝,因為待會兒安排了去景區吃飯,所以幾人準備先稍微吃一點點墊墊肚子。
  總裁眼裡只有兩種人——聞溪,其他人,他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沒有那種叫做羞澀的情緒,大大方方地牽著聞溪的手,聞溪也不再故意晾著他,隨便他怎麼牽。
  氣溫升高,楚瀾替他拿著那件紅色外套,兩個人坐了下來,沒過多久聞溪又悄悄和他說了幾句話,把外套接過來,噠噠噠往兩人的帳篷方向小跑而去。
  總裁坐在草地上轉過頭,一直專注地望著他的背影遠去,唇邊始終帶著一抹笑意。
  亮瞎了一眾暗中觀察的圍觀群眾。
  一個悄咪咪建立的群聊開始熱鬧起來,其中包括八卦的化妝師、八卦的編導、八卦的攝影打光小妹,還有八卦的跟組統籌。
  【總裁:站住,我的小甜心!】群聊迅速變成了「消息99 」
  「果然比今天更甜的糖,在明天!」
  「嘴唇是不是腫了!回答我是不是!」
  「理討,他們是怎麼做到一天比一天甜的。」
  「難道是今天求婚了?」
  「快結婚結婚!求他們立刻結婚!」
  等聞溪拎著一個小包跑回來的時候,眾人又輕咳一聲,假裝正經地按捺住自己沸騰起來的血液,怕控制不住表情,各自忙去了。
  聞溪把兩人帶的零食掏出來,準備墊墊肚子,總裁不愛吃這些,但是每次看到小蘋果激動真誠地給他安利「這個巨好吃你嘗一口」「這個真的好吃給你吃!」他都完全突破底線地張開嘴,接受小蘋果的真情安利與投喂。
  《說走咱就走》第一期錄完,沒有撕逼和糾結,只有獨特的海邊小鎮風光,和俊男美女賞心悅目的顏值,連節目中介紹的他們幾人當天早上去吃的美食都火了一把。
  節目組後期將聞溪與楚瀾甜得令人髮指的日常遮掩了不少,但鈣裡鈣氣的兩人依舊沒有逃過觀眾的火眼金睛,即便在節目組厚重的馬賽克遮掩下,大家也摳出了不少暗戳戳的糖。
  什麼桌下牽手,莫名其妙聞溪手裡多了一個冰淇淋,楚瀾看聞溪背影的側臉嘴角是勾起來的……悄咪咪磕糖的CP粉們簡直一本滿足。
  還有誰家的CP能這麼甜!
  兩人算是有了點關注度,聞溪也笑稱自己從十八線變成了十七線半,然後他依舊不思進取地不接戲,在外人眼裡就是個戀愛腦傻瓜,滿腦子都是談戀愛。
  湯聽雪和商卻另闢蹊徑,靠營銷旅行中兩人穿搭、美妝、防曬護膚等話題,一時間有了不少熱度,騰星連忙趁熱打鐵,立刻發佈了剛剛拍出來還熱乎著的《新月照吳鉤》主角初版定妝照,
  《新月照吳鉤》號稱古裝巨製,讓人新奇的點是劇本居然是由當紅小花湯聽雪獨立完成的,並且由她出演女主角顧月,男主周吳則是影帝池學飾演,還有不少由名氣的藝人來客串,造型古樸精緻的定妝照更是引起不少熱議。
  清一色都是誇的。
  「肯定是良心劇」「顏值好高,看了備案的劇本簡介也很有趣,期待」「造型是近幾年最漂亮的古裝電視劇造型了」「湯聽雪真是有才華,清流」,諸如此類,分不清是水軍還是粉絲,是真路人還是假營銷。
  但不可避免的是,《新月照吳鉤》第一步,走得很成功。
  然而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有位黃v的作者發了條微博,她雖然不算大神寫手,但也有一定粉絲,話題敏感,瞬間微博傳播開來。
  @食野之蘋:請問@電視劇新月照吳鉤,為什麼你們女主角定妝照旁邊的句子,和我去年在《呦呦鹿鳴》中寫原文的一模一樣?
  接著另一位不太知名的作者也發表微博。
  @鼓瑟吹笙:看到《新月照吳鉤》的定妝照挺感興趣的,搜索消息的時候無意間看了電視劇備案,卻發現這個劇情梗概和我的小說《霜華重》的核心劇情幾乎完全相同,不知道什麼情況。
  很快,演員粉絲也聚集過來,雖然不乏理智地勸大傢俬信官博,安靜等待消息的理智粉,但也有少數偏激且出口成髒的粉絲瘋狂跳腳,並且智障得十分耀眼。
  「句子可能是美工從網上搜到隨便用的吧,別那麼小氣啊,用了還能幫你宣傳一下。」給你授權用了嗎?美工知道自己背鍋了嗎?
  「這波蹭熱度簡直不要臉,從來沒聽過兩位作者的大名。」底下回復一堆能將人氣笑的「 1」。
  「想紅想瘋了吧,我們《新月》擋了誰的道了,剛開拍就被人死命黑?」
  鼓瑟吹笙看著微博評論,煩躁地抓抓頭髮,電視劇還沒開拍,沒有細緻的劇本和台詞,她確實理虧,沒有什麼證據證明自己被抄襲了。
  可是那個簡介堂而皇之地標著「湯聽雪原創」,明明劇情走向和《霜華重》一模一樣,正常靈感相撞不至於撞成這樣,可她向來人軟不善言辭,因為沒有證據,所以還是底氣不足。
  @電視劇新月照吳鉤的官博很快就出來對海報用錯句子的事道歉了,聲稱的美工p圖出錯,言辭誠懇,作者食野之蘋也沒有再多做糾纏,接受了道歉,電視劇官方的良好態度又成功圈了一波粉,不過完全沒有搭理鼓瑟吹笙的質疑。
  粉絲們見鼓瑟吹笙態度好像也軟了,便蓋章是她碰瓷想紅,開始瘋狂挖苦鼓瑟吹笙沒有證據就造謠,簡直登月碰瓷。
  鼓瑟吹笙是個全職小作者,靠寫文混口飯吃,雖然成績一般,但她還是愛惜羽毛的,此刻見到微博下瘋狂的攻擊,不免有些害怕,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搞錯了,正糾結著要不要刪微博道個歉。
  然而,轉發言論的風向突然就變了。
  一個頭像是蘋果的賬號發了一張圖,裡面陳述了他的觀點並轉發了鼓瑟吹笙這條微博,沒過多久就上了她這條微博的熱轉第一,並且成功將風向掰了過來。
  「《霜華重》女主叫顧霜,顧丞相長女,後來國破家亡,去邊關尋找親大哥顧松的路上遇見男主角秦華,電視劇女主叫顧月,顧太傅長女,倖存的她去邊關尋找自己的親哥哥,路途中被男主角秦吳所救,劇情都是兩人在亂世中扶持而行,女主由懦弱少女蛻變得落落大方,男主從愣頭青莽夫變成滿腹韜略的帝王,最終男主稱帝,女主為後,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他在最後標紅了幾句話:僅僅幾百字的電視劇備案,連環撞劇情,男女主性格蛻變完全相同,連名字都很相似,讓人不得不產生懷疑。
  瞬間,鼓瑟吹笙惴惴不安的心,定了下來。
  楚瀾端牛奶進門的時候,正好見聞溪抱著枕頭在手機上戳來戳去,他將微燙的牛奶擱到一旁小桌上,好奇地湊過去問:「在做什麼?」
  聞溪將手機翻過去給他看,解釋道:「我是這個作者的粉絲,她被抄襲了。」
  楚瀾翻看著微博,低聲道:「湯聽雪的《新月照吳鉤》?」
  突然微博一陣震動,收到數十條私信,楚瀾順手打開,看見了裡面的內容卻臉色一沉。
  因為那條改變輿論風向的轉發微博,其實就是聞溪發的,因此他被收到了不少腦殘粉的「問候」,其中髒污程度,不堪入目。
  聞溪本來都無視了那些私信,楚瀾小心眼卻生氣得很,拿著聞溪的手機一條條懟了回去。
  陌生人:「xxx你xxx,我xx你xx」
  楚瀾:「別和我說話,我有潔癖。」
  聞溪趴在他肩上,張大嘴看總裁固執卻讓人覺得無比可愛地懟人,忍了一會兒還是失笑道:「你哪裡學的這些話?」私信那一頭的鍵盤俠怕是要被楚總氣死了。
  楚總思考了一會兒……嗯,和聞溪黑子互撕的時候鍛煉出來的?
  絕對不能講出來!
  楚總決定將這個秘密長埋心底,十分生硬地轉移話題:「把今天的牛奶喝了。」接著放下手機,轉身去將那本溫度剛剛好的牛奶端過來,聞溪接過來咕嚕咕嚕地喝光,最終杯中牛奶一滴不剩,他的嘴唇周圍卻沾上一圈白色的牛奶。
  「小花貓。」楚瀾低笑道,湊過來打算給他擦乾淨,他低沉中帶著笑意的聲音蘇得聞溪臉一紅。
  楚瀾見他臉頰微紅,也心神一蕩,抬到聞溪唇邊的手硬生生轉了個方向,改成托住他的後腦勺,自己湊上去,親自用唇舌去給聞溪擦乾淨嘴邊的白痕。
  原本甜而醇厚的牛奶好似有了一絲兒蘋果味,變得清香可口,讓總裁喝完牛奶又忍不住撬開聞溪緊閉的唇去汲取清甜的蘋果汁,他在小蘋果臉上最柔軟的地方咬了又咬,搾出許多許多蘋果汁,讓原本的青蘋果變得又紅又大,完了還忍不住讚歎:
  真是果香汁甜,鮮美可口。
  正當總裁準備用蘋果汁擦拭一下重劍的時候,聞溪的微信響了一下,頭腦發熱差點擦木倉走火的兩人才清醒過來。
  軟件條件和硬件條件都還沒完善呢,冷靜,清醒。
  楚瀾和聞溪緊挨著躺著大床上,楚瀾揉揉他鬆軟的頭毛,伸手將離他更近的手機遞給聞溪,聞溪也不避著他,劃開屏保。
  是商卻的微信。
  他有商卻的交情,完全建立於《說走咱就走》,商卻雖然是個白富美大小姐,但是對喜歡的人極為熱情,比如聞溪。聞溪也不好冷臉對人家笑吟吟的姑娘,兩人關係尚可。
  商小卻:阿溪溪!你知道我投資了聽雪的《新月照吳鉤》吧,我覺得裡面有個角色蘇羽非常適合你,人設很棒的喲~
  楚瀾瞇著眼不說話,靜靜看聞溪回復她。
  聞溪若有所思,其實商卻作為好朋友沒坑他,確實是一片好意,蘇羽人如其名,又蘇又仙,原劇情裡出演蘇羽的演員的確小爆了一把。
  聞溪打出幾個字:謝謝,我想考慮一下,過段時間答覆你。
  其實這個角色蠻多人想爭取的,還是出演男主角的池學因為良心不安,向劇組推薦了聞溪來出演蘇羽,這個機會才遞到聞溪面前,還特意讓聞溪熟悉的商卻去問。
  商卻見有戲,估摸著聞溪看完劇本就答應了,就直接把自己手裡那份完整劇本發給了聞溪,讓他看看劇本過兩天答覆自己,聞溪自然答應下來。
  楚瀾偏過來,和聞溪頭挨著頭,兩人的短髮互相蹭得對方脖子癢癢,教聞溪受不了地往另一邊挪,卻被楚瀾摟住了腰,十分流氓地又蹭了過來,還不許聞溪動。
  他語氣中有些疑惑:「我以為你不會答應的。」
  聞溪點頭:「當然不會答應。」
  他狡猾道:「只有看過完整的劇本之後,我才能知道劇本到底有沒有抄襲。」
  楚瀾鬆開摟住他腰的手:「那個作者叫……鼓瑟吹笙是吧,你有那麼喜歡她?」
  「你想幹嘛?」聞溪問。
  「我想去拜讀一下她的作品,讓我們今後能有更多的共同話題,我們的關係也能持續和諧、穩定地發展。」
  「不知道的以為你在新聞聯播工作呢。」
  小蘋果翻了個身跳到他身上,坐在總裁的腹肌上,伸手捏住總裁的臉,十分沒有夫夫情地捏著往下拉,楚瀾一開始慣著他由他捏,後來這個果實在是得寸進尺,他有些受不了了才發起反抗。
  總裁天賦異稟地一出手就摸到聞溪的敏感部位,他在小蘋果腰上撓癢癢,撓得聞溪舉起雙手求饒,坐在他身上左右躲閃,淚花都要被他撓出來了。
  總裁情話技能點也天生就是點滿的:「那也是只播你一個人的新聞聯播。」
  兩人鬧了一番,最後交換了一個不再純潔的甜甜晚安吻。
  楚瀾睡了,精力旺盛的蘋果精挑燈夜讀商卻傳給他的「大作」,和系統的搜索篩選功能配合,將劇本裡面複製粘貼的內容截圖對比,在系統的幫助下,迅速做成了簡單易懂的調色盤。
  過了兩天,商卻收到聞溪的回復。
  聞溪:不好意思,卻姐,這部戲我不能接。
  商小卻:為什麼?你最近不是有檔期的嗎?
  自信滿滿的她突然被聞溪來了這麼一出,有些懵,別人誰不是爭著搶著這個角色,聞溪還是不要?明明之前願意看劇本了,說明挺感興趣的啊。
  聞溪:劇本抄襲,我不能接,抱歉。
  商卻發了個問號過去,劇本抄襲?她怎麼不知道,她突然想起前陣子海報配詞的風波,忙解釋是美工的失誤,想和聞溪說清楚。
  聞溪:不是海報的事,我看了劇本,很多劇情橋段照搬一部我看過的網絡小說,人物的台詞和描寫都有複製粘貼的跡象,而且話說回來,海報上號稱用錯的那句話,劇本裡明明就有,應該不是美工失誤吧?
  商卻有些生氣了,語氣也強硬地回復道:沒有證據的話,不要輕易說出這種很嚴重的指控。
  聞溪只回了她一張圖,是兩段話的對比,其中相同的詞彙、句子描寫被塗紅,清清楚楚,看一眼就能明白。
  商卻記得劇本裡這段描寫,因為是劇本裡唯一一段床戲,寫得極其纏綿悱惻,當初她看的時候還臉紅了,然而在這張圖裡,這段床戲是照搬了一部同性向小黃蚊的內容,把男男之間的床戲硬生生改成了男女之間的歡愉,刪刪改改一些詞,換湯不換藥,連續的比喻、神態描寫都完全相同。
  連「月白色的被褥如皎皎清輝,涼涼地覆蓋在兩人身上,像是從詩中偷來的一抹月光。」這種環境描寫都隻字不差。
  商卻沉默了。
  聞溪悠哉地等商卻的回復,不慌不忙,放佛一切盡在掌握中,不一會兒,果然收到了商卻的消息。
  商小卻:能把類似的調色盤,還有所有涉及被抄襲的書都整理給我嗎?我要親眼去看,才能確定。
  聞溪將早就打包好的書籍鏈接和自己製作的調色盤發給她,最後又想起那篇被抄襲的小黃蚊沒有正版鏈接,只有作者給的文檔,便翻了出來直接分享給商卻。
  他剛剛和商卻聊過天,自然而然地以為微信消息列表第一就是商卻,沒仔細看就把文件傳送過去了。
  正好在上一秒給聞溪發消息的楚總,莫名被回了一份文件,名字是一串亂碼,疑惑地楚總好奇地打開了文檔。
  此時他不知道的是,新世界的大門緩緩向他打開。
  另一邊搞定了商卻的聞溪放鬆地伸了個懶腰。
  他在系統給的少量信息中發現,商卻原本和湯聽雪是好友,但後來從「湯聽雪被『黑』抄襲被商廉擺平」這件事發生後,商卻莫名與湯聽雪漸行漸遠,其中必有什麼隱情。
  無論背後有什麼故事,但結論是商卻比一般的電視電影人有良心多了,她明白湯聽雪並沒有被誣陷,而她反感抄襲,鄙視抄襲,抵制抄襲。
  商卻呼吸急促地翻看著聞溪給她發的調色盤,右手抓緊了手機,少年時代不愉快的回憶漸漸湧了上來。
  那個時候她和同桌小姑娘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兩個人都爭強好勝,是班裡的優等生,有一次物理老師留下了一道思考題,解題步驟很複雜,班上大家都被弄得焦頭爛額,包括她們倆。
  然而她解題解著解著,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用另一種方法來解決這道題,果然,難題被巧妙地解決了,小女孩心裡頓時升起一股自豪感。
  她看見身邊的好朋友還在咬著筆頭艱難解題,熱心地交了她自己的方法,並驕傲滿滿地等待下午的物理課,準備好好表現一番。
  不料物理老師春風滿面地進門,告訴大家林清青同學上午告訴了他一個非常簡單的解題方法,讓我們歡迎林清青同學上來給我們講解。
  林清青,就是她的同桌小姑娘,自己親手教給了她解題方法的好朋友。
  商卻現在都不記得那是道什麼樣的題,也記不清老師叫什麼,甚至記不清那個林清青長什麼樣子了。
  但她記得那個時候她委屈又迷茫得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記得林清青洪亮的講題聲,記得全班同學多麼熱烈地給她鼓掌。
  這些明明是屬於她的東西。
  小時候的商卻不明白好朋友為什麼要這樣做,只記得後來自己再沒和她說一句話,長大了漸漸明白,這種行為被稱為「抄襲」。
  一種竊取他人作品的行為。
  是別人盜竊了你的成果去贏得鮮花與掌聲的行為。
  噁心,令人不齒。
  昔日的林清青是小偷,偷了自己的答案,如今的湯聽雪也是小偷,偷了許多人的心血。
  雖然那些人裡沒有自己,但是商卻真真切切地體會過被人盜竊心血成果的感覺,如今更能感受到被抄襲作者的委屈與無助。
  商卻深吸一口氣,紅著眼睛打開一本本小說的網頁,一一去核實。
  另一邊的楚總瞪著眼睛,目瞪口呆地看完了突破他底線的小黃蚊。
  原來……聞溪喜歡這樣激烈又折騰的嗎?
  還以這種方式來告訴自己。
  楚總仔細地看文,被解鎖了一個個匪夷所思的姿勢,並貫徹實事求是、實踐出真知的方針,以高超的素描技能,試圖將文中描寫的神奇姿勢一一解構畫下來,這樣他才能推測出哪個他和小蘋果能用、哪個不能用。
  聞溪無所事事想找總裁膩一會兒的時候,打開微信才震驚地發現自己手癌發錯了,他急忙點撤回,但早就超過了兩分鐘太久,他愣了一會兒,羞恥地摀住臉。
  昨天他才看完這篇文,又爽又雷,船戲很香,但是裡面的各自姿勢、對話描寫都直白得讓人臉紅心跳,作者自認不能糾結人的身體構造,畢竟小黃蚊嘛,向來是不務實的,夠美夠香就行了,偷偷看沒什麼,然而自己這樣一聲不吭地發給總裁,是幾個意思!
  那個一本正經的楚瀾說不定就拿這當學習資料了,現在正在認真研究呢,聞溪想拔腿往樓下書房跑,又想起文中「金槍不倒一夜十八次」「浪得一下就出水」的無比誇張的描寫,他羞恥地抱頭鑽進被子裡,將整個蘋果都裹起來。
  楚瀾不會拿這些當標準了吧啊啊啊啊啊啊!
  楚瀾肯定會覺得他是個不正經的蘋果!
  聞溪來到這個世界後面對純情的總裁,第一次扭扭捏捏地走近書房,卻見總裁坐在書桌後,認真嚴肅地畫著什麼東西。
  應該是設計圖吧……還在工作。
  聞溪頓時舒了一口氣,心懷僥倖地想偷偷把楚瀾的手機拿出來,把文檔消息刪了再還回去,不料他一走到楚瀾身邊,就被一股大力拉扯了一把。
  小蘋果腳下不穩,被楚瀾拉到自己寬敞的軟墊靠椅上,坐在楚瀾膝蓋上,接著楚瀾打兩條腿,讓小蘋果坐在他兩條腿中間,一隻手環繞住他的腰,一隻手從他身後繞到書桌上繼續拿起筆,描繪著白紙上構想的畫面。
  聞溪的後背和楚瀾的胸膛緊貼在一起,他有點慌。
  為什麼要突然用這種羞恥的姿勢!
  楚瀾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呼吸噴灑在他脖子上,明明心跳加速很享受的小蘋果心口不一道:「你幹嘛……」
  楚總的唇挨著他的耳朵,緩緩道:「你不是喜歡這種坐法嗎,嗯?」
  聞溪::「!」
  這個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霸道總裁的經典尾音「嗯」被總裁演繹得千回百轉,一個低音單字活生生把小蘋果蘇到腿軟,他聲音有些顫:「誰教你這樣說話的?」
  很雷知道嗎?
  楚總委屈,不是你自己喜歡嗎。
  聞溪這才想起來,自己傳給他的那本文裡,攻就是這麼對受的,先霸道又強制地將人拉到自己膝蓋上,親親摸摸一遍,然後說出「xxxx,嗯?」這種句式的騷話,受立刻被撩得不能自拔,然後兩人開始愉快地醬醬釀釀,滾遍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聞溪捂臉……楚瀾果然還是看了。
  楚瀾和他維持著這種羞恥的坐法,聞溪已經沒臉去解釋和糾正了,楚總更是一本正經道:「我研究了那本書的內容,很多東西我們可以嘗試一下……」
  小蘋果想起文裡受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樣子,內心是拒絕的。
  不不不,我們不需要嘗試,求你了。
  「不過,你是不是對人體的構造有誤解。」楚總繼續認真給聞溪小朋友上課。
  聞溪像上課昏昏欲睡的同學突然被老師叫醒,抬起頭來還是懵懵的,茫然地不明白情況。
  楚總右手的筆敲敲桌子,他挑住一張白紙放在聞溪面前的桌子上,讓他好好看,上面疏疏朗朗地寫著楚總勁道有力、筆鋒清雅的「讀書筆記」。
  然而靈動飄逸的字組合而成的內容,卻讓小蘋果臉上的蘋果紅紅得簡直要爆炸。
  楚瀾你為什麼要摘抄小黃蚊?!
  白紙的左側漂漂亮亮地書寫著幾段來自原文的啪啪啪描寫,整齊得像工作報告,令人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內容是肉香四溢的,每一段右邊空著的白紙處,還簡單地畫著兩個小人,Q彈可愛,卻做著令人羞羞的事情。
  楚瀾用筆點點白紙,仔細地指給聞溪看,一邊解釋道:「你看,這個姿勢正常人根本是無法完成的,除非你腿長一米八。」
  聞溪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看不起蘋果矮嗎?」
  總裁輕笑著揉了揉小蘋果的頭:「你實在喜歡的話,我們可以稍作改一下,比如我畫的這樣……」
  小蘋果握緊拳頭,誰喜歡了?
  他伸手摸摸總裁寫寫畫畫的那張紙,內容像高中學霸所寫的筆記一般翔實、細緻且生動,無奈道:「你寫下來做什麼,也不怕被別人看到。」
  總裁將環抱著小蘋果的手鬆開,兩隻手拿起那張紙,看起來很簡單卻又好像很複雜地折疊了很多下,最終小蘋果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紙變成一顆疊起來的雪白的心型。
  楚瀾握住小蘋果的手,穩穩地將那顆心塞在他手裡。
  聞溪感動的情緒還沒醞釀起來,就被楚瀾下句話氣到膨脹。
  「我是想提前告訴你,這些姿勢是不可能完成的,你再喜歡沒辦法,以免你以後覺得我不行。」


第34章 總裁的小蘋果16
  聞溪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在楚瀾眼裡他喜歡看激烈刺激小黃書的印象了, 他想起書裡攻和受在別墅游泳池啪、在廚房啪、在浴室啪、在花房啪、不分晝夜地啪……
  楚瀾:「除了這些不符合科學道理的,其他我們可以一一嘗試。」
  小蘋果捧住紅得要爆炸的蘋果臉蛋兒。
  總裁和他聊起職業規劃, 一本正經:「出於我個人觀點,我希望你不要接太多戲, 低產高質量就很好。」
  千萬別忙起來一年到頭都見不著人, 那樣他只能辭去曜來總裁工作, 去跟組當聞溪的生活助理了。
  他皺了皺眉,認真問聞溪:「你希望目前公開我們的關係, 還是暫時不公開。」
  聞溪被他的「暫時」甜到了,笑著問:「你是怎麼打算的?」
  「我想等真人秀播完, 電影上映後公開, 直接結婚。」楚瀾說。
  聞溪一愣, 被他逗笑:「我答應和你結婚了?」
  換了一個世界, 楚瀾骨子裡還是沒變, 一旦認定了就要把人套牢, 掌控欲強得很, 別人談個戀愛十年八年長跑, 而他一旦確認關係兩人的距離嗖嗖嗖就變成負數了。
  如果他是一個會生崽崽的蘋果, 楚瀾可能一天可以幹完告白、在一起、結婚、生命的大和諧、生崽崽一體化操作。
  不愧是家財萬貫的總裁,效率就是高。
  總裁從背後抱住他,難得不正經地耍賴:「不管,你是我種出來的蘋果,婚姻大事,應該由我來決定。」
  由他決定, 由他負責。
  聞溪微微轉過頭,和他頭挨著頭靠在一起:「先成親後圓房,楚先生是打算等幾個月再吃蘋果嗎?」
  真幾把能忍。
  楚瀾微妙地「哦」了一身,話中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你很想?」
  聞溪被反將一軍,臉頰微紅,嘴硬道:「我是擔心楚總的身體生理健康,怕你中看不中用。」
  楚瀾抱著他低低地笑起來,聞溪背部貼著他,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他說:「看來你很想用。」
  聞溪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不小心說錯話,閉上嘴,果然和楚瀾鬥嘴,他都是自尋羞辱。
  楚瀾見小蘋果都快爆炸了,不再逗他,稍作俯身去拉開書桌下方第二個抽屜,拿出一個潔白的袋子,隱約能看見裡面裝著幾個小盒子,他將袋子放在書桌上,示意坐在前面的聞溪打開。
  是戒指嗎?
  聞溪有些好奇,伸手打開繫緊的紙袋,手伸進去卻發現有好幾個小盒子,便將裡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看著擺在書桌上的東西,小蘋果張了張嘴,這真是比戒指還要好的禮物……
  套套和潤滑油。
  他問:「你什麼時候買的?」
  楚瀾回答:「嗯……上次晚上停下來之後,我第二天就去買了。」
  虧聞溪以為他純情又正經,果然人不可貌相。
  可是這種東西不應該放臥室嗎,為什麼會出現在書房?
  楚瀾到底買了多少盒!
  聞溪揪了揪他的西裝褲:「禽獸,你放在書房裡幹嘛。」
  楚瀾很誠實:「以備不時之需。」
  他蹭蹭小蘋果的脖子:「你拆開看看喜歡什麼味道的?」
  聞溪不作扭捏,三下五除二便拆開盒子,卻發現裡邊的小盒子一半是綠色的,一半是紅色的。
  綠色的上寫著「青蘋果」。
  紅色的上寫著「紅蘋果」。
  聞溪:「……」他該誇楚總真是有心了嗎?
  楚瀾確實頗為自得:「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他揉了揉聞溪的頭毛,催促道:「快選一個,要麼都用也行。」
  小蘋果慢吞吞道:「幹嘛要我選?」
  楚瀾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選完了,吃蘋果。」
  兩人間的氣氛溫度瞬間升高,聞溪不自在地挪了挪……
  吃蘋果,第一口咬下去是脆的,清脆利落,一點也不黏膩,嘎崩脆,甜絲絲,吃到後面卻發現果肉是軟的,軟糯汁多,與唇齒纏綿,讓人吃得不能自拔。
  小蘋果感覺自己像是一方水光瀲灩的湖,清風拂過,吹皺一池春水,接著下起綿綿細雨,如鏡般的湖面不再波瀾不驚,漾起層層漣漪,雨滴像利劍直直刺入湖中,輕柔的或帶有壓迫力的,慢條斯理的或急促尖利的,無一不在湖中驚起一番波瀾。
  呼嘯的火車終於開入黑暗的甬道,探尋的蜜蜂終於採集到花蜜的甜香,捕漁人初次踏入初極狹後來豁然開朗的桃花源,風景獨好,流連忘返。
  雨勢轉大,雨水傾盆而下,教原本平靜湖有些適應不來,急促的雨滴落入湖中變成靈巧的魚兒,鑽入湖邊的荷花荷葉下,讓此時暈乎乎的聞溪感覺遠處似乎傳來一陣渺茫的歌聲。
  「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雨勢漸漸停了下來。
  湖面上的荷花被雨水打得花枝輕顫,至今還微微顫抖,荷葉無力地盛滿了露水又滑落到湖面上,讓原本平靜下來的湖面又激起圈圈漣漪。
  聞溪踢了楚瀾一腳,有氣無力:「別動了。」
  楚瀾這才老實下來,兩人從下午折騰到晚上,窗外正巧下起了傾盆大雨,楚瀾把空調關了,打開窗戶,豐沛的雨水氣息湧了進來,將兩人包裹成一個透明的繭,涼涼的雨水氣中莫名帶著一絲曖昧與溫馨。
  聞溪裹在被子裡一動不動,鼻音有點重:「我餓了。」
  楚瀾隨便穿了一件襯衫,沒有扣緊的領口依稀可見戰況的激烈,他站在床前,俯身對小蘋果的臉蛋親了一口。
  「你休息一會兒,我去煮粥。」
  他伸手將小蘋果的被角壓了壓,給他倒了半杯水,坐在床前慢慢餵他喝,聞溪還保持著躺著床上的姿勢,努力抬起頭,把那半杯溫水喝光。
  卻見楚瀾猶豫地問道:「你……要不要把那些東西弄出來?」
  聞溪臉一紅,想立刻把他趕出去做飯:「都說了我是蘋果,和一般人不一樣。」
  總裁舉一反三:「那等於灌溉♂蘋果,給你營養,反而對你很有幫助?」
  是這樣吧。
  小蘋果拒絕承認這種羞恥的設定。


第35章 總裁的小蘋果17
  聞溪畢竟不是普通人, 即使做得酣暢淋漓也沒有到躺在床上動不了的程度,他歇了一會兒, 套上一件衣服就出去了,廚房裡楚瀾在給他熬粥, 綿綿密密的香味隨著絲絲裊裊的霧氣升騰而瀰散開來, 讓室內的一方天地都覆上一層薄薄的熱氣, 溫暖極了。
  窗外大雨滂沱,反倒讓窗內更加寧靜, 聞溪走過去從背後摟住楚瀾的脖子,懶洋洋地趴在的背上, 楚瀾站直隨他靠, 一邊往粥裡放冰糖, 一邊問他:「你知道我們這種姿勢像什麼嗎?」
  聞溪沉思了一會兒:「豬八戒背媳婦?」
  楚瀾失笑:「不, 像一隻蝸牛。」
  「我和你, 互相依賴, 不可分離, 你在我身後, 是我的家, 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也是我的全世界。」
  他的聲音低低的,極富有磁性,此時又多了一份令人沉醉溫柔,聞溪靠在他身上聽他說話,簡直要了果命了。
  聞溪倒回去規規矩矩站好, 楚總真是浪得沒邊,自己要是不克制一下,恐怕待會又是烈火上烹油,心猿意馬,擦槍走火,主動撲上去來一發廚房play。
  楚瀾家的桌子不大,兩個人坐得很近,聞溪面前一隻瓷勺,一碗清粥。
  窗外雨小了些,涼風夾雜著雨的味道跑進屋子裡來,聞溪沒問為什麼沒有他喜歡的麻辣小龍蝦糖醋排骨紅燒肉三杯雞,而是小心地一勺一勺舀著粥,慢慢地把楚瀾給他煮的粥全部喝完。
  糖放得有點多,太甜了。
  不過他很喜歡。
  不久後,《說走咱就走》開始錄第二期,其他幾個人都從各自的工作崗位調時間飛過來,個個形容憔悴,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在車上補覺,只有楚瀾和聞溪生龍活虎,彷彿真的是來休假旅行的。
  節目開始錄製,幾人從自己的保姆車上下來,坐上節目組準備的車,聞溪才發現商卻缺席了,取代而之的竟然是……商卻的親哥哥,商廉。
  也是湯聽雪目前的男朋友。
  編導看著節目裡的兩尊大佛,頭疼得很,現在的總裁們都是為愛走天涯喜歡公費談戀愛的癡情人了嗎?
  之前三組隊員的賣點分別是雙胞胎兄弟心有靈犀、總裁和小藝人跨界友♂情、兩朵小花賞心悅目,這個時候商卻不來,可能要賣商廉和湯聽雪甜寵人設了……
  然而誰能甜過楚瀾和聞溪!
  太相像的組合放在團隊中,往往是一組出彩,一組被忽略,起不到互補的作用,因而編導在設計節目環節的時候,相當苦惱。
  商卻那麼活潑能調動氣氛,又能製造不少節目笑點的女孩子,走了真可惜,聽說她和湯聽雪鬧崩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其實商卻有最後給她留一點情面,不止外人不知道,連商廉也不知道,商卻明明花了大價錢投資湯聽雪的《新月照吳鉤》,不僅自己直接上,還拉人客串,渾身解數都使上了,可見她有多喜歡多看好這部戲。
  結果居然一言不合就撤資了,這戲她不管了,更是和湯聽雪劃清關係,從此不再是朋友。
  湯聽雪被他突如其來的任性折騰得精神崩潰,幸好最後男朋友商廉給她補上了投資,《新月照吳鉤》才得以順利拍攝下去。
  副導演見狀勸道:「商卻向來隨性,戲都是自己投資喜歡的給自己演,也不喜歡參加真人秀,肯來一期就不錯了,再說換了商總話題度也不差。」
  編導搖搖頭:「有錢就是任性啊。」
  聞溪悄悄瞥了眼車裡睡著的湯聽雪,眼底一片黯淡的黑色,這幾天怕是折騰得累了,而且心裡有鬼又被人發現指明,肯定很難睡著覺吧。
  不過也不一定,誰叫她臉皮厚呢。
  湯聽雪又想起了那天和商卻決裂的場景,她急忙忙地解釋,叫商卻別聽網上的人造謠,那些人都是為了黑自己才編出一些子虛烏有的事。
  不料商卻拍了拍她手上的《新月照吳鉤》劇本,似笑非笑道:「是黑粉拿著刀逼你複製粘貼去偷別人的東西的?」
  她嗤笑一聲:「白紙黑字我看得見,什麼是證據確鑿,什麼是子虛烏有,我商卻有眼睛去分辨,這個劇本……你好自為之。」
  作為演員,她還是欣賞聞溪那樣專注演戲,低調認真,接劇求精不求多的,而湯聽雪這種明明實力不足,卻非要跨界去證明自己的才華,以此有熱點炒作話題,炒一發多才多藝文青人設的人,根本沒有資格被稱為「演員」。
  本職明明是演員,卻非要用「編劇才華」來證明自己,不過是側面的反映她的業務能力水平不足。
  如果聞溪聽到她內心想的這番話,肯定會被逗樂。
  他不接戲是因為想陪楚瀾,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未來的一切都不可知,他只能緊緊抓住這幾十年,好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而楚·老闆·瀾純粹是「吻戲不要接」「裸戲趕緊刷掉」「這個太苦了算了」諸多條件將劇本推了,成為史上第一心疼員工的老闆,真是感天動地。
  聞溪的經紀人陳充本以為挖了一根好苗子,準備使勁兒培養,結果發現自己提前進入了養老退休階段。
  幾人坐在顛簸的車上,聞溪掏出手機,舔舔嘴唇,打開微信點開商卻的聊天界面。
  楚瀾見聞溪眼閃精光,一副狡猾小狐狸的模樣,心中一動,即使人都在車裡,還是忍不住問道:「在幹什麼壞事這麼開心?」
  聞溪給了他一記眼刀:「誰說我在幹壞事?」
  他明明是在替天行道!
  楚瀾幽幽道:「你每次舔嘴唇的時候,就說明興奮起來了,在偷偷做什麼惡作劇。」
  問心無愧的聞溪哼唧一聲,不理會他,手指不停戳屏幕,給商卻發消息。
  車上假寐小憩的眾人:「我還是繼續裝睡好了……」
  唯獨坐著看窗外的商廉眼中頗有深意的轉了過來,輕笑一聲,盯著變化巨大的聞溪,從前排伸過一隻手來,對聞溪道:「好久不見。」
  聞溪頭也不抬地發微信,彷彿沒聽見,楚瀾面無表情地伸手過去和他握了握,語氣波瀾不驚:「好久不見。」
  商廉內心:「……誰和你打招呼?昨天飯局不是還碰見了!」
  聞溪覺得他和湯聽雪簡直可以組成一個厚臉皮夫婦,不過他妹妹商卻倒是個好姑娘,這不,他靈機一動,想出一個絕妙的主意,就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給商卻一起發財了。
  聞溪:你是不是很喜歡《新月照吳鉤》裡那個故事?
  商卻閉關勿擾:是啊,戳傷口了朋友。
  聞溪發了一個滑稽的表情過去:聽說大小姐都是自己投資給自己開戲?
  商卻閉關勿擾:是啊,我肯定中邪了才給湯聽雪開戲,還不如給自己多投點低成本瑪麗蘇拍著玩。
  聞溪:嘿嘿……
  聞溪:你記得她抄的最多的就是鼓瑟吹笙的《霜華重》嗎?我們可以把那個故事的版權買下來,找個好編劇,你之前籌備的資金人脈直接挪到這邊來,由你演女主角[doge]
  一分鐘以後……
  商卻滿血復活:讚美大佬!!!很想把你從楚總那裡偷過來了!愛你愛你麼麼噠!
  聞溪順手回了個比心心的表情包,卻被正好轉過來的楚總眼尖看見了。
  楚總:「!」
  他見四周大家都睡了,不好出聲,連忙掏出手機,以剛剛結束單身多年的手速給聞溪發騷擾微信。
  我家楚先生:你給商卻比心心?你都沒給我比過!
  聞溪一時無語……然後非常脾氣好的給他家楚先生回信息。
  楚先生的小蘋果:比心心.GIF ×10
  楚瀾看見回信的表情包轟炸,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嘴角不自主地勾起,給聞溪的回復卻還是不依不撓。
  楚瀾:她怎麼能隨便給你發「愛你麼麼噠」這種詞,輕浮,下次不要理會她。
  聞溪內心鬱悶,他也沒辦法阻止別人給他發麼麼噠啊,再說楚總你自己也沒少發……
  自從兩人確定關係以後,他的手機短信收件箱就從10086專屬變成了楚總的情話簍子,每天雷打不動的發,現在打開收件箱,一溜下去全身肉麻兮兮的告白。
  「愛你。」
  「好喜歡你。」
  「想你了,要見你。」
  「真愛你啊。」
  諸如此類,聞溪都保持著冷漠.jpg的表情看完,系統聽見他的內心吐槽,不禁拆台。
  「你明明每天看到了都心跳加速,愉悅度上升10個點,以現代人的方式來說,就是暗爽。」
  楚瀾見他走神了,許久不回消息,糾結著自己又發給他。
  我家楚先生:記得和她說清楚[難過]
  他明明是想顯得威嚴又霸氣,結果後面帶上一個[難過]的表情,黃色小圓臉人的嘴巴往下撇,顯得慘兮兮的,聞溪看了忍不住低笑。
  他趁大家沒注意,偏過頭迅速、輕輕地親了楚瀾一口。
  ……
  楚瀾不說話了。
  微信的轟炸消停了。
  商卻的行動速度十分快,等第二天聞溪他們一隊人抵達目的地時,網上「商卻退出《新月照吳鉤》拍攝,預購新ip《霜華重》」的消息已經上了熱門話題。
  敏銳的粉絲們驚訝的發現,這部小說的劇情梗概,和之前的《新月照吳鉤》,宛若雙生姐妹,相似度極高……


第36章 總裁的小蘋果18.1
  《霜華重》是作者鼓瑟吹笙前兩年發表於江江文學城的古代言情作品, 作品質量很高,可惜作品曝光度不夠, 再加上風格並不是很適合網文市場,所以這篇文知名度不高。
  這篇文一直被擱置在作者專欄的某個角落裡, 數據慘淡, 甚至因為上次的海報事件, 被湯聽雪的粉絲刷了不少負分。
  商卻的粉絲們一確定商卻要開這部戲,紛紛去找原著來看, 一時間,《霜華重》的收藏猛增, 評論區也活躍起來。
  「開頭的背景和人物鋪墊有點悶, 導致我一開始看不下去, 但是堅持下來後面越來越棒!劇情和人物完全立住了, 後期非常燃非常熱血!」
  「天哪好棒, 期待卻卻的電視劇!」
  前半部分評論還在激烈地討論劇情, 看到後面, 慢慢地走向就變了……
  「額, 你們覺不覺得這個劇情和《新月照吳鉤》電視劇備案好像啊……」
  「剛剛不敢說,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
  「何止是很像……簡直和備案裡的劇情走向一模一樣。」
  她們翻出之前作者微博提出的質疑,翻看著評論裡不同的聲音,回想起自家女神突然退出那個電視劇製作,轉頭買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IP,心裡也隱約有了答案。
  《霜華重》的作者鼓瑟吹笙,本名顧笙, 這日收到編輯傳來的影視版權咨詢後,簡直不敢置信,接著一股狂喜從心臟處流向四肢血液。
  她剛從老家回來,挨了家裡一頓罵,她當年是因為喜歡寫文才辭了工作,當全職作者,在大城市裡生活,勉強能夠餬口。
  可是家裡想讓她回縣城裡發展。
  上次自己的文章被侵權的事一直沒有回應,漸漸的熱心網友們也忘了這件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沉了下來。
  可是這件事在她心裡沒有過去,變成了心中的一個小疙瘩,忘不了也除不去,像一根刺,一直長在那裡膈應著自己。
  她想,如果電視劇正式出來,她真的被抄襲了怎麼辦。
  她想了很久……
  她沒有辦法。
  她沒有精力、財力、人力去告一個大明星,甚至她可能根本無法告贏人家,上次被罵「蹭熱度」「想紅」的景象只不過再重現一次而已。
  顧笙瞬間感覺很挫敗,以前無論生活多麼困難,她都不曾放下手中那只筆,然而現在,她卻喪氣得再沒有力氣將那只筆拾起來。
  她以為她不愛寫作了,她可以放下了。
  可是當編輯告訴她有人要購買她的作品的影視版權時,她內心的認同感、欣喜感瞬間一湧而出。
  此時她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她可以繼續寫了。
  生活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每日每夜描繪的那篇星空也總是看不見光,然而當她身體中那團火即將燃盡的時候,卻又意外地,得到了一顆星。
  商卻風風火火地將《霜華重》劇組建立起來,並邀請原作者顧笙一同參與編劇,旁人見她說風就是雨也不覺得驚訝,畢竟騰星小公主一直都任性得很,做什麼都順著心意來,說做就做,毫不含糊。
  湯聽雪那邊卻徹底崩潰了,商卻在幹嘛?她要拍的故事和自己的故事一模一樣,她不知道?
  無故撤資不說,現在還和她槓上了?
  湯聽雪看見她公佈的男一號「聞溪」的名字,低下頭冷冷地嘲笑。
  這個男主就是敗筆。
  除了未播的《探花》和《說走咱就走》真人秀,根本查無此人,更無法和自己的男主角池學相比,她自己和商卻人氣差不多,商卻隨便找個長得好看點的也敢拉來當男主,這麼可能比得過她們《新月照吳鉤》?
  於是,兩人各拍各的,暗自較勁。
  然而,等《說走咱就走》完結時,大眾的生面孔聞溪已攢下不低的路人緣,他長得漂亮,卻氣質清冽溫和,深受中老年人喜愛,《說走咱就走》這部綜藝養眼好玩不撕逼,雖然在網絡上沒撕出多大熱度來,收視率卻一直很穩定,一家人週末在家都愛看。
  緊接著《探花》上映時,不少人看著海報還能叫出聞溪的名字,劉導的電影就是金字招牌,加上強大的陣容和宣發,不愁關注度與票房,但往往片爆人不爆,哪個演員能借此紅一把,誰也不知道。
  楚總和聞溪帶著口罩和墨鏡鬼鬼祟祟地走進電影院時,引起了工作人員的懷疑而關注的視線。
  「今天正好《探花》首映,劇組放了我一天假,我想和你一起來看。」聞溪的聲音從口罩中悶悶地傳了出來,影院內人有些多,悶而熱。
  楚瀾有些疑惑:「我們可以包場看,沒必要和別人擠的。」
  聞溪搖搖頭:「和大家一起看,多有氣氛啊,我還能聽一聽別人的評價。」
  聞溪非常耿直地買了情侶座,在一眾男女直接顯得十分突出,等放映廳燈光一暗,兩人便把墨鏡和口罩取了下來。
  如今兩人也是國民度很高的綜藝紅人了,走在街上很容易被人認出來的!
  楚總坐在情侶座一旁,估計是被座位的名字取悅到了,坐下來唇邊的揚起就沒放下過,他隔著座位拉住聞溪的手,十指緊扣,晃了晃。抬頭看,電梯中剛剛出現鐵鉤銀劃的兩個字「探花」
  。
  《新月照吳鉤》劇組也給池學包了一場《探花》,但湯聽雪沒去看,她在裡面的角色就是由聞溪搶走的,那股憋屈感至今她都難以釋懷。
  不過她也不將聞溪放在眼裡,不過是曜來楚總養的小金絲雀,哪有什麼實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
  然而,《探花》上映四天,暗衛湛成為觀眾們最喜歡的角色,關於他的討論也成為了電影目前最大的熱點。
  湯聽雪眼裡的廢物小金絲雀,爆了。


第37章 總裁的小蘋果18.2
  在電影中, 湛一身黑衣,低眉垂目, 悄然無聲地出現在男主角身後時,就像是隆冬時節凜冽的一枝梅, 初遇時只道尋常, 卻不知道之後他的每一句台詞、每一簇刀光, 甚至一撩而過的衣袖,都像是幽幽升起的暗香, 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吸引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
  電影過後, 大家帶走的, 也只有那一袖沉浮暗香而已。
  聞溪的戲份不多, 然而每一處都有足夠的記憶點, 他沒有豐富多變的表情, 黑衣抱劍, 眼神清冽, 卻教人不自主地將視線轉移向他。
  如果說池學演的男主秦書, 是個講故事的人, 由他的一舉一動來推動故事發展,那麼聞溪飾演的湛,就像是那個緩緩道來的故事。
  《探花》是一部高逼格武俠爽片,一部看上去很高大上的商業片,講述男主秦書從家破人亡到功成名就報仇雪恨的故事,無論表面框架多麼苦大仇深, 本質內核是爽的,畢竟觀眾看電影,不就圖個爽字,誰願意花錢找罪受?
  這樣造成的後果卻是,爽是爽了,票房是越來越棒了,但是觀眾看完也忘得差不多了,然而湛的出現,卻像是風乍起,吹皺了觀眾心中一池平靜的水。
  一開始所有人的認為,他是個沒有感情的人。
  他是個忠誠的暗衛,像秦書的影子,如影隨形地守衛著他的安全,甚至因為不懂變通而惹出不少笑點,等到兩人身陷險境時他不顧性命地保護秦書時,一直吃著爆米花津津有味地看電影的觀眾們,才放下手機和零食,提心吊膽地緊緊盯著大屏幕,生怕沒有主角光環的湛就這樣死了。
  接著大家認為,他是個忠誠的人,甚至不少妹子暗搓搓站起了主僕cp。
  接著妹子們就被這對cp虐哭……
  秦書終於苦盡甘來,報仇雪恨後,過上了平靜的生活,他把湛叫來,說不希望他一直活在自己的陰影下,在他眼裡湛像是一隻蒼鷹,應該去更廣闊的天地翱翔。
  可是湛不願意走,他執拗地站在門口,即使大雨瓢潑,落在他身上也彷彿毫無知覺。
  保護秦書是他生來的使命,他的腦海裡除了這四個字,早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再桀驁不馴的蒼鷹,被束縛久了,也會忘記他該如何展翅高飛。
  秦書狠下心來,關上門轉身回房,此時大屏幕上給了聞溪最後一個特寫。
  他嘴唇囁嚅著,做出「主人」的口型,卻沒有發出聲音來,傾盆大雨下透過濕淋淋的髮絲,大銀幕上是他的眼睛特寫。
  一如既往的清冽澄澈,卻又彷彿多了什麼複雜的東西,像是雨後天邊飄來的一抹極淡的雲。
  他的眼神清明,並不難過,只是執著地做著「該做的事」。
  從此,電影裡再也沒有湛的身影,他到底有沒有離開,離開之後如何,都沒有交代了。
  拿著配角的戲份,生生演出主角的存在感。
  觀眾們內心有深思的、愴然的、有悲傷的、有站錯cp掩面痛哭的、有想給導演寄刀片威脅第二部 的,只有楚瀾……反應十分獨特。
  趁著一片昏暗,旁邊的小情侶們都沉浸於電影中,楚瀾悄悄伸手過去,捏著小蘋果的臉把他的頭轉向自己。
  觀影突然被中斷,怕打擾到別人,聞溪只做了個口型:「你幹嘛?」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最旁邊,楚瀾乾脆拉著他出去了,聞溪慌忙中戴上墨鏡,被他拉著飛快地跑出影院,走進一條無人的巷子。
  聞溪這才停下來控訴他:「楚先生是不是該反思一下如何尊重我們電影工作者的心血,好歹看完再……」
  一個吻堵住他的嘴……
  小蘋果又變成了紅紅的小蘋果,他喘著氣,話音較之前軟了三分:「你別說突然跑出來是因為想吻我?」
  這個總裁,花言巧語,鬼話連篇。
  不能輕易相信!
  楚瀾眨眨眼,搖頭:「我看電影覺得你肯定很難過,想安慰一下你。」
  聞溪:「……」大哥那是多久以前演的?
  他拍拍楚總的肩膀:「楚先生還需要提高一下藝術鑒賞能力,分清楚現實和演戲。」
  不料楚瀾又一個急促洶湧而富有侵襲力的吻過來,楚瀾最聽不得他楚先生楚先生地叫,一聽見聞溪稱他「先生」他就忍不住想用舌頭狂甩他的嘴唇。
  聞溪只當是楚·親吻狂魔·瀾一次間歇性耍小性子,非常有夫夫愛的包容了他,直到晚上被逼得哭著喊「主人」,才知道原來歸根結底,是楚·吃醋狂魔·瀾又上線了。
  真是雞飛狗跳的幸福生活。
  而另一邊的湯聽雪過得一點兒也不好,聞溪爆紅,最近連《新月照吳鉤》劇組的小姑娘們都開始嘰嘰喳喳地花癡他,無處不在的廣告、宣傳、粉絲都彰顯著他目前有多紅。
  湯聽雪總覺得自己以往順風順水的,就是碰見了聞溪才越來越糟心,然而現在自己去哪兒都能看見這個人,煩躁得很。
  再加上那天商卻直接說她抄襲的場景一直在她腦海中回放,湯聽雪成天提心吊膽,害怕商卻翻臉無情把這件事曝光並炒作開來,導致她每天晚上都夢見自己從雲端跌落到髒污的塵土中。
  夜不能寐,白天拍戲辛苦,因此她臉上開始水腫,鏡頭裡的即使加上好幾層濾鏡,打光打到反光,她的顏值還是一路暴跌,昨天連導演也忍不住說她了。
  幸好剩下戲份不多,幾天之後劇組就全部殺青了,湯聽雪舒了口氣,給自己放了個大假,想悠悠閒閒地歇兩天。
  然而商卻似乎在故意擾她清淨,因為不久之後就是湯聽雪的生日,現成的熱度在這兒,《新月照吳鉤》劇組自然是要趕上這波,迅速粗剪了一個先導片花,準備第二日發佈。
  無巧不成書,第二天一大早,《霜華重》劇組就發佈了第一支片花,商卻加上楚瀾的雙投資,財大氣粗,從場面佈景到商卻頭上的一支步搖都精緻到極點,如果說《新月照吳鉤》是製作精良的電視偶像劇,那麼《霜華重》就是古樸清雅的電影質感正劇。
  簡言之,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
  當紅花旦商卻加上最近紅透半邊天的聞溪,不用多作宣傳營銷,大家自己就摸了過來,看完片花後紛紛表示驚艷,爭當「自來水」去給《霜華重》做宣傳。
  大氣且不俗套的劇情,也讓大眾對《霜華重》的原著作者產生好奇心,不少人去搜索她的小說來看。
  等到晚上七點《新月照吳鉤》預定的片花發佈時間,這日的網絡熱度已經全被《霜華重》給搶走了,發佈之後的閱讀量和播放量都比預計差了一大截。
  而且因為題材的相似,質量的相差,完全就是在襯托《霜華重》有多麼良心多麼好。
  好好的宣傳,變成了送人頭。
  比起《霜華重》先導片花在網絡上掀起的巨大熱度,湯聽雪這部戲簡直沒有一點水花,可以說是查無此劇了。
  然而上天還是垂憐她的,沒過多久,就有人來給她送熱度了。
  @食野之蘋:之前說好的海報配詞是美工失職,誤用了我小說《呦呦鹿鳴》裡的話,但是現在為什麼這句話會出現在《新月照吳鉤》的片花裡?請給我一個解釋@電視劇新月照吳鉤。
  就像是說好的一樣,更多的作者冒了出來站了出來,一個個都憤怒地質問官博@電視劇新月照吳鉤。
  @作者A:《新月照吳鉤》電視劇裡男主對女主的表白,和我小說裡的一模一樣,這年頭連表白都要用別人的嗎?
  @作者B:開頭介紹背景的台詞明明是我以前寫的啊,@電視劇新月照吳鉤,我怎麼沒收到你的版權費?
  @作者C:要不是讀者私信,我都沒有發現《新月》裡男配出場的介紹台詞是我小說裡的原文……聽說編劇是湯聽雪?請給我們一個合理解釋。
  一個作者的影響力可能不大,但是許多作者聯合起來,包括許多關注原創的大v轉發後,傳播範圍開始變廣。
  聞溪更是簡單粗暴,直接給網友們整理的「新月照吳鉤片花抄襲調色盤」買了熱門推廣,推送在熱門微博首頁和每一個看過《新月照吳鉤》片花的用戶微博廣告推送中。
  以暴制暴,就是這麼簡單。
  湯聽雪那邊想刪?
  渣浪微博表示抱歉我們也很為難。
  畢竟他們得罪不起聞溪背後的曜來,更得罪不起和聞溪同一戰線的商卻……
  湯聽雪那邊想撤熱門?
  渣浪微博再次表示抱歉,人家也是憑本事買的熱門,恕我們無法幫忙撤銷。


第38章 總裁的小蘋果19
  調色盤傳播越來越廣, 《新月照吳鉤》的電視劇官博卻沒有再冠冕堂皇地出來解釋,而是變成了縮頭烏龜, 任憑別人怎麼艾特他求給說法,他都像個殭屍號一樣一言不發, 慫得很。
  漸漸的, 火開始燒到湯聽雪身上, 她是《新月照吳鉤》唯一的署名編劇,之前還用這個話題炒作過一番, 台詞涉嫌侵權抄襲,不找她這個編劇找誰?
  她的團隊為此忙得焦頭爛額, 卻還是不可阻擋地讓湯聽雪的路人緣日益下降, 連她新上映的一部戲的視頻網站彈幕裡, 都刷滿了她抄襲的證據。
  原本她即將要拿下一個國際化妝品的大代言, 如今卻因為這件事的發酵, 本來觀察了很長時間對湯聽雪很滿意的公司瞬間否定了她, 以形象不正面為理由中止了正在接觸的合作。
  到手的餅飛了, 新戲前景迷茫, 剛從繁重工作中歇下來的湯聽雪直接大病一場。
  她的粉絲示弱地在各大論壇回復:「她都生病了, 你們就別黑她了!」,然而卻又被吃瓜群眾反諷一波:「到底是因為什麼生病的,心裡沒點數?」
  部分腦殘粉根本看不清局勢,執意認為自家愛豆是被黑的,甚至把槍指向了《霜華重》,說是對方劇組打壓她們。
  然而卻被嘲諷「你們那戲是和霜華重是一個檔次的嗎?別強行捆綁蹭熱度了」「哈哈哈哈湯聽雪粉真是我的開心果, 碰瓷霜華重的姿勢太清奇了」。
  當她們被罵蹭熱度、碰瓷的時候,是否想起了被湯聽雪抄襲的作者鼓瑟吹笙,也被她們用這些詞瘋狂攻擊過呢?
  聞溪刷著手機,看著各大論壇裡湯聽雪從大家都誇她人美條順,到這幾天徹底淪為群嘲,彷彿幫她說話就是政.治立場不正確,全程欣慰地微笑,還好似領導視察工作一樣,時不時滿意點頭。
  雖然這是系統給他的任務,但是他做得心甘情願而且非常開心。
  另一邊刷微博的楚總在這出大戲裡,全程充當聞溪背後的男人,要錢出錢,要力出力,因此他十分坦蕩地將微博名字從「聞溪全球後援會」改成了「聞溪的男朋友」。
  嗯,以後還可以實名認證一下。
  楚總美滋滋的想,以後認證信息就寫:聞溪的先生,楚瀾。
  真是再美好不過的稱呼了。
  這段時間聞溪因為接了《霜華重》的男主角,忙於拍戲,所以原定的結婚計劃往後挪了一段時間,兩人準備等這部戲拍完就去國外領證,然後直接公開關係。
  商卻知道他倆計劃的時候嚇了一跳,有些擔憂地問:「你們真打算在這個時候高調公佈?」
  聞溪剛剛紅起來,根基不穩,這個時候出櫃又結婚,是不是太冒險了?
  聞溪笑了笑:「遲早是要公開的,以我們倆的性格,不可能將感情藏著掖著,希望不會影響到《霜華重》的宣傳。」
  人是善於掩飾偽裝的,楚瀾總是戴著一副假正經的冷淡面具,聞溪也被稱為「天生的演員」,他們比任何人都善於掩飾自己。
  可是愛情是藏不住的。
  曾經就有路人發帖,他完全不認識楚瀾和聞溪,只是看過一張他們兩個同台的照片,照片內容是《說走咱就走》的全體主創在發佈會上做遊戲,完全沒有構圖,就是隨便一拍。
  卻恰恰抓拍到了角落裡的楚瀾和聞溪。
  他們一個站在舞台最左邊,一個站在最右邊,視線不知道何時匯聚在一條線上,兩人嘴角都不自覺地勾起,眉眼彎彎,遙遙相望,兩人的視線彷彿化成一道用星光架起的燦爛而浪漫的橋,往其中傾注了所有的愛與溫柔。
  明明是站在不顯眼的位置,他們眼中的光卻比舞台中央所有人還要明亮。
  那個路人原話是:不認識他們兩個,但是從眼神、微表情、身體形態來看,這兩人絕對是一對。
  楚瀾和聞溪的cp粉後來甚至將這種照片奉為「鎮圈之寶」,在她們眼裡楚瀾和聞溪只要對視一眼,就四捨五入等於孩子上高中了。
  愛不僅藏不住,而且還無法控制,呼之欲出。
  商卻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她長相是凌厲而具有攻擊力的美艷掛,但是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甜得很。
  她說:「我的戲就沒有賣不出去的時候,你想做什麼放手去做吧,作為朋友我也做不了什麼,只能盡力支持你們。」
  如她所言,在一段時間後的電視招介會上,高質量、好口碑的《霜華重》以單集非常高的價錢被兩家一線衛視搶走了,並承諾了最好的檔期播出。
  看了超長試閱片的業內們都表示讚賞與滿意,一時之間《霜華重》成為風頭無雙的未播先火電視劇,榮升觀眾心中年度期待電視劇的第一名。
  於是原著作者鼓瑟吹笙也獲得了不小的關注度,她仍然筆耕不輟,目前的作品也受到了比以往多上很多的關注度,她堅持原創,靈感和思維不會枯竭,故事寫得越來越好,因而寫作也漸漸有了起色。
  生活曾經對她殘酷不公,而如今,卻又溫柔地眷顧著這個堅強執著的姑娘。
  而《新月照吳鉤》雖然各方面製作都不錯,男女主都是大牌,但是從題材到劇情人設,都和《霜華重》太相像了,甚至連超長試閱片裡幾句台詞都有撞上。
  每家電視台能播的古裝劇每年是有數量限制的,兩大一線衛視買下《霜華重》後,根本看不上《新月照吳鉤》,演員咖位再高有什麼用?內容為王。
  而其他二線三線衛視也望而卻步,電視劇壓得越久越難紅,兩部題材如此相像,如果他們買了放在今年播,估計會和《霜華重》撞上,絕對會撲得很慘,再說這部劇目前口碑太差,開價又不低,眾人都不想冒這個險,準備再等等看。
  今年第一場電視招介會結束,結果令人驚訝不已。
  最初風評不錯、陣容強大的《新月照吳鉤》電視劇,目前還沒有一個正經衛視願意買下來,平常票房高、粉絲多的影帝池學和人氣高又漂亮的湯聽雪,電視劇都是各大衛視搶著買的,如今竟淪落到無人問津。
  這一次,不禁是網絡上,連業內都掀起了不小的討論度。
  他們最終得出的結果是:罪魁禍首,在於抄襲。
  如果《新月照吳鉤》是個原創的劇本,並不是和《霜華重》那麼相似,那麼在觀眾包容極廣的今天,未嘗不能百花齊放,獲得雙贏。
  這是她抄襲的報應。
  網友們不瞭解情況,嗅覺敏銳的娛樂圈業內們卻開始自覺避開抄襲這條臭水溝,以免沾上一身惡臭。
  某小鮮肉原本打算接下的一個IP劇本,經過搜集信息之後發現原著涉嫌抄襲,立刻推了這部劇,他可不想火燒到自己身上。
  某影視公司看中了一部小說,想買下影視版權,卻發現這本書複製粘貼了許多別人寫的內容,證據確鑿,馬上否決了購買的申請。
  拍出來萬一像《新月照吳鉤》一樣,賣都賣不出去,豈不是虧大發了?
  楚瀾則直接大手一揮,在曜來購買版權的規定中加上「構成抄襲的作品一律不要」這一條,曜來一帶頭,無數大大小小的影視公司也跟風添加上了這一條規定。
  抄襲素來是令人不齒的,但大多數人都漠視這一現象,抱著「不關我的事」的想法,然而如今卻掀起一股大眾都抵制抄襲的風氣,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了抄襲帶來的危害。
  這段時間的娛樂圈沉悶又無趣,沒什麼驚天大新聞,一眾八卦群眾也就吃吃湯聽雪抄襲這瓜,然而一個不知名小號突然發佈了一組照片,彷彿一聲驚雷,落在原本平靜無波的八卦論壇上,瞬間掀起巨浪。
  照片裡曜來公司的總裁楚瀾親暱地攬著聞溪,兩人親密程度已經超過好兄弟的地步了,湊在一起,一副要接吻的姿勢。
  夠震驚,但錘不夠實。
  畢竟沒有拍到真正的接吻或者大尺度照片,人家可以說是狗仔借位拍攝故意造成這樣的視覺錯覺,只是朋友間玩鬧。這樣解釋也沒毛病,大家心照不宣罷了。
  正當吃瓜八卦群眾們悠閒地等待著楚瀾和聞溪官方的老套路澄清時,曜來公司官微卻發佈了這樣一條微博:
  多謝大家的關心,我司楚瀾先生與聞溪先生,已經正式結為伴侶,如今正在蜜月旅途中,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
  圍觀眾人都目瞪口呆一臉懵逼,這是出櫃了?真的是公開的意思嗎?官微沒被盜號嗎?
  簡直不按套路出牌。
  那就,祝、祝福一下?
  幾分鐘後官微為了證明他真的沒有被盜號,又發佈了一組楚瀾和聞溪蜜月旅行拍的照片。
  九宮格裡滿滿的愛意與溫柔,兩人差點沒把「愛」字寫在臉上,其中一張聞溪笑得很開心,坐在後面捏住楚瀾的臉讓他看鏡頭,兩人挨在一起,身後霞光滿天。
  這就有點過分了!面對九宮格秀恩愛圖的虐狗大法攻擊,眾人默默摀住心口……居然感覺有點甜。
  圍觀群眾:她們只是看看八卦的,為什麼突然被虐狗了?


第39章 總裁的小蘋果20
  兩人出櫃結婚大禮包一放送, CP粉簡直要炸成煙花飛上天,別家的CP粉也暗自羨慕起來, 很想恨鐵不成鋼地對自家CP說:「你看看人家!」
  楚瀾和聞溪以前暗戳戳發的糖,也被各種堪比偵探的網友翻了出來, 大家一起扒一扒從前流露出的蛛絲馬跡, 聚眾吃糖, 然後默默哭唧唧地摀住臉……怎麼那麼甜啊!
  各種業內工作人員也憋不住來小號爆料了。
  「樓主忍不住來爆料了,之前的真人秀有一段遊戲片段剪掉了, 是給隊員給楚總扎小辮,楚總一臉嫌棄地躲開顧左顧右, 臉色特別陰沉但是乖乖坐著讓聞溪給他扎小辮, 最後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小皮筋仰視眾人, 聞溪捂著肚子笑出眼淚, 楚總也沒生氣, 還問聞溪肚子疼不疼……」
  「這種我的潔癖範圍在你之外的梗, 我真是看一萬次也無法免疫嚶嚶嚶。」
  「我怎麼覺得是迫於楚總淫威之下才減掉這段了呢。」
  「求真人秀的無剪輯原始錄製視頻!每天二十四小時連續播我也願意追!」
  「我也來爆一個好了, 拍《霜華重》的時候, 聞溪和商卻有借位的吻戲, 楚總正好來探班,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情深義重地互訴衷腸,整個人周圍低了幾個氣壓!結果聞溪一拍完下場,從背後戳了他一下,楚總嚴肅低沉的表情立刻崩了,軟噠噠地轉過去問他今天想吃什麼。」
  「當然是吃你下的面呀。」
  「嘖, 還沒到午夜場呢,把樓上拖出去。」
  《霜華重》即將要播出時,聞溪帶著楚瀾從國外趕回來參加發佈會,等到飛機落地,聞溪還倚著楚瀾昏昏沉沉地睡著,身上蓋了一張小毯子,被楚瀾叫醒之後一動也不想動:「我乾脆變成蘋果,你把我揣兜裡帶回去吧。」
  楚瀾捏了一把他的小肥臉,這是聞溪身上唯二肉嘟嘟的地方:「小懶鬼,快起來。」
  聞溪賴在他身上不起來:「都是你的錯。」
  清晨的飛機,這個人還敢在前一天從下午折騰到深夜,剛睡下沒多久就被拉著上飛機,小蘋果表示他已經是一顆廢果了。
  楚瀾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嘴角勾起笑意:「那我背你下去?」
  小蘋果哼了一聲,掀開毯子呼到他臉上,自己慢悠悠地從座位上走出去了。
  他作為一個蘋果精,居然被一個人搾乾了。
  到底是楚總天賦異稟,還是這個果不行。
  老管家親自來接他們回家,看著這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小兩口,老管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上車,就從袋子裡翻出一顆精心挑選好的蘋果,又紅又大,水靈靈的,塞到聞溪手裡。
  聞溪呆呆地看著手裡鮮紅油亮,看上去就汁甜肉脆的大蘋果,渾身都僵硬了。
  老管家笑瞇瞇道:「我們家鄉有個習俗,新人一起吃蘋果,從此平平安安,長長久久,李叔沒準備什麼禮物送給你們,就挑了這個蘋果。」
  長者賜,不敢辭,何況是照顧楚瀾多年,對自己也很好的老管家。
  聞溪指尖一凝,愣愣地點頭,拿著燙手蘋果心虛地看向楚瀾。
  在楚瀾眼裡,此時的他可能就像一個渣果,當著愛人的面,和別的果有赤.裸裸的身體接觸!
  聞溪手上的大紅蘋果像個熱情火辣的美女,想要插足他們這段美好的感情!
  楚瀾面不改色地將蘋果奪了過來拿在手上,對老管家矜持一笑:「謝李叔,我們倆會好好的。」
  聞溪:「!」楚瀾怎麼能摸別的果!
  兩人回了房,聞溪立刻將楚瀾手上的蘋果搶過來,彷彿拿著個燙手山芋,迅速把可憐的大蘋果扔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楚瀾瞇起眼,朝他走過去:「我防火防盜,防男防女,還得防蘋果!」
  聞溪心虛,摸摸鼻子:「楚先生辛苦了。」
  楚瀾坐下來:「以後和雌蘋果也要保持70cm以上的安全距離。」
  聞溪岔開話題:「你怎麼知道那是雌蘋果?」
  「皮薄汁多果蒂大就是雌蘋果,皮厚汁少果蒂小就是雄蘋果。」楚總認真回答,彷彿仔細研究過了蘋果家族的祖宗十八代進化史。
  他補充道:「再說我不是天天都看蘋果摸蘋果吃蘋果嗎?」
  小蘋果臉一紅,踢了他一腳。
  楚先生在家研究了好幾天他的小蘋果,後來聞溪不得不出門去參加《霜華重》的發佈會和跑宣傳了,《霜華重》如之前敲定的一樣,賣給了兩個一線衛視,黃金檔聯合播出。令人驚訝的是《新月照吳鉤》也賣了出去。
  然而居然是地方台播出,估計是打算走先地方台播出後上星的路子。
  可是身為當紅小花和一線男演員的湯聽雪和池學,哪部擔主的劇會這麼慘?和他們有矛盾的各家粉絲都嘲笑了好多天了,這劇之前粉絲吹上天,如今竟然落到如此尷尬的地步。
  因為片花涉嫌抄襲的污點被流傳得很廣,如今網絡乃至身邊人人抨擊這種惡劣行為,《新月照吳鉤》主創的粉絲們一聲也不敢吭,默默看劇去了。
  這事兒落在湯聽雪身上卻鬧得並不算大,畢竟只是一個片花,前期火力集中在電視劇本身。
  片方含糊其詞地解釋之後,又爆出了聞溪和楚瀾的大新聞,吃瓜群眾的注意力轉移,成功讓湯聽雪逃過一劫。
  但是聞溪會放過她嗎?
  就算聞溪不下手,如今已經造就的反抄襲的氛圍,也已經容不下湯聽雪了。
  《霜華重》發佈會開始之際,《新月照吳鉤》悄無聲息地在地方台上映了,粉絲們嫌丟臉也不好在各大論壇安利,大家都想著就這麼撲街過去算了,卻突然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們發現,劇裡的許多台詞記下來,搜索一下,都能查出是某部小說裡的原句,找出的例子,數不勝數。
  更有人利用網絡上的地方台直播,去把《新月照吳鉤》的畫面台詞截圖,做成的調色盤左邊是截圖,右邊是被抄襲的內容。
  眾人驚呆:「看片花還以為是部分語句侵權,沒想到這就是個複製粘貼劇本啊……」
  眾多網友聯合起來,最終做出的調色盤裡顯示湯聽雪一共抄襲了589部小說、14篇新聞,甚至還抄了語文課本上的內容。
  眾人:「這……真是博覽群書啊。」
  最後引發眾怒的是,最早撕湯聽雪的那個蘋果頭像的博主指出,《新月照吳鉤》中男女主分手的戲碼裡,兩人暗自傷心時的獨白,是抄襲了幾年前一篇新聞稿,幾乎和原話一模一樣。
  然而那篇新聞稿的內容,是以沉痛的語言報道了當年的一場天災,並追悼了那些遇難者,當年的慘痛,一提起來所有人心中仍有餘悸。
  太無恥太下作了!
  原本潛水圍觀的網友都忍不住被炸出來痛罵湯聽雪:「作為演員不能老老實實做本職工作嗎?給自己瞎立什麼才女人設,這崩了吧!悼文都抄,還有人性嗎?」
  「湯聽雪這下真是把自己作死了,想博個好名聲也得用自己的真才實學啊,抄別人的東西,我只能祝福她早日糊出娛樂圈。」
  就像是抓住了一個爆炸的點,這一次湯聽雪抄襲的調色盤被傳播得極廣,且內容詳細,石錘更是實到不行了,轉發的網友就算不點開長圖看證據,看見微博文字寫著「抄襲天災報道」也憤怒得不行,轉發言辭都是激烈的譴責。
  更有人指出《新月照吳鉤》的主線劇情,和自己看的《霜華重》小說劇情一模一樣,大家這才明白過來,合著大明星是一點腦子都不動,直接把人家的大綱偷過來,然後東拆西湊,把偷來的文字和骨架組成一個劇本。
  簡直……匪夷所思,歎為觀止。
  這時有人默默舉手表示,其實《新月照吳鉤》挺好看的,卻被回復了幾百條:「謝謝你告訴我霜華重劇情好看!」
  等到湯聽雪去找商廉救她的時候,局勢已經控制不住了,儘管商廉找人刪了最初轉了十萬條的湯聽雪抄襲調色盤微博,卻有更多的人把備份好的調色盤發了出來,還因為隨便刪微博封鎖她們的言論而引發了眾怒,「湯聽雪滾出娛樂圈」「湯聽雪道歉」的話題直接被刷上了熱門。
  「你刪一次我發一次。」
  「爸爸剛去買了一百個小號,來封我啊!」
  原本前景大好的小花旦一日之間打下神壇,淪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一時之間娛樂圈眾人也不敢再和她有關係,生怕把自己拉下水,從前常和湯聽雪姐姐長妹妹短的幾個女明星被問到湯聽雪的問題,也都委婉地表示了她們並不熟悉。
  這下何止是丟化妝品代言,各媒體爭相報道這一醜聞,湯聽雪身上的所有代言立刻被終止,各大廣告商匆匆忙忙撤廣告撤包裝,就怕自己也染上一身腥。
  並且因為湯聽雪自己不愛惜羽毛,公眾形象破滅,不少代言方根據合同要求賠償,幾筆巨額賠償下來,她進圈多年的存款所剩無幾。
  更可怕的是她待在家裡不敢出去,因為即使是出門買瓶水,也可能被帶著寶寶的媽媽指著脊樑骨說:「看,她是個小偷,寶寶長大了千萬不能學她。」
  湯聽雪從來沒有這麼紅過,黑紅。
  湯聽雪披頭散髮地坐在家裡哭,她完了,她想。
  而《霜華重》作為受害方,又收貨了一波熱度,恰逢開播之際,簡直省了一筆宣傳費用,而且收穫了無比高的關注度,連一向異常枯燥的發佈會直播,觀看人數到達到了從未所以的頂峰。
  發佈會嘉賓除了電視劇主創,商卻居然還請了顧左顧右,彷彿是在膈應湯聽雪,聞溪見了他倆還驚訝,談了幾句才知道是商卻在暗中搞事,覺得好笑。
  楚瀾沒來,小蘋果就放飛自我了,和顧左這個話嘮在一起,聞溪慢慢釋放了天性,開始滿嘴跑火車,當顧左嘿嘿笑著促狹著問他:「怎麼樣,楚總猛不猛?」的時候,剛剛幾杯紅酒下肚的小蘋果就開始吹牛扯淡了。
  「那當然是一夜七次猛如虎,第二天我腰酸腿疼根本下不了地……」
  正當小蘋果宛如小螺號附身瞎幾把吹的時候,顧左艱難地扯扯嘴角,僵硬地朝他身後揮揮手。
  「楚總好……好久不見。」


第40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1
  楚總把醉醺醺的小蘋果扛回家, 然後吃了一顆酒心蘋果,軟軟甜甜, 這一次不止是搾蘋果汁、削蘋果皮、吃蘋果肉,連蘋果核都不剩了。
  《霜華重》播出後, 不負眾望地大爆, 在原劇情裡被湯聽雪圈成死忠的粉絲, 這一次變成了《霜華重》的粉絲,因為這部劇實在太多人喜歡, 大家對於抄襲它的湯聽雪更加嗤之以鼻。
  因為劇紅而聲名大噪的原著作者顧笙,也勇敢地站出來聯合一眾被抄襲的作者, 將湯聽雪告上了法庭。
  湯聽雪的璀璨星途, 從此, 被她自己毀得一乾二淨。
  如果不抄襲和抄襲之間隔著一條道德的線, 湯聽雪就像紅線內被掛起來的慘痛例子, 讓內心蠢蠢欲動想踏過那條線的人望而卻步。
  很多時候, 如果你不站出來說話, 那麼等屠刀已經懸於你頭上的時候, 也再沒有人為你說話, 反之,陰影底下未嘗沒有光,所有的微光聚集在一起,說不定就能改變一些東西。
  「叮,娛樂世界,任務進度百分之百, 獎勵積分300點,因為任務完成優秀,額外獎勵100點積分,是否進入下一個世界?」
  聞溪熟練地將額外的一百積分兌換成停留時間,人間百年,他們一直好好的在一起。
  白頭偕老。
  楚瀾的微博每天會記錄兩人的生活點滴,有時候是很簡單的「晚安,我愛你」,有時候又絮絮叨叨地寫一大串,餵給悄悄來這裡圍觀的妹子們一大把狗糧。
  後來微博漸漸被淘汰,許多人早就不用了,但是楚瀾還是守著諾言,每天都寫,就像整個微博裡只有他和聞溪兩個人。
  寫給他一個人看。
  他的最後一條微博寫著:
  師尊,我喜歡你。
  聞溪醒過來的時候感覺四周聲音嘈雜,他腦袋昏昏沉沉的,因為趴在課桌上太久,臉上被印出了紅痕,有點癢癢的痛,他伸手揉了揉臉,才反應過來……
  課桌?
  聞溪一個激靈直起身子,定睛一看,才發現前方一塊漆黑的黑板,教師的後門處一圈男孩在玩陀螺,教室外面的走廊裡小女孩們在跳皮筋,鬧哄哄的。
  聞溪低頭看著自己肉乎乎白嫩嫩的小手,嚥了嚥口水,努力平復這個信息量。
  怎麼這次系統一句話都沒通知他?猝不及防的。
  頭上卻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聞溪抬眼一看,同桌小哥哥比他高出一大截,此時還關切地摸了摸他的額頭,溫聲道:「沒那麼燙了,好像好點了。」
  楚……楚瀾?
  面前的小少年小小年紀,眉眼冷峻,白色整潔的校服被他穿得很好看,不過他看起來比旁邊的小朋友好像要大上兩三歲。
  活脫脫的楚瀾縮小版!
  楚瀾見小孩鼓著包子臉呆呆地看自己,腦袋上的頭毛因為睡太久被壓得翹起來,他笑著將小孩的頭毛揉好,幫他整理好衣領,甚至掏出一張軟乎乎的小手帕幫他擦乾淨臉。
  「放學了,我們回家吧。」
  聞溪學著他從課桌裡掏出書包,才發現兩人的書包都一模一樣,淡藍色的小書包很是結實,小學生回家習慣把所有課本帶回去,小書包能張開大嘴鼓起肚子把他倆的書都塞進去。
  聞溪注意到書包旁邊都有一個「楚」字。
  書包一上身,聞溪才發覺這個身體很孱弱,光是身形就比旁邊的小朋友小上一號,和楚瀾站一起,更顯得楚瀾年紀大。
  聞溪感覺自己像個軟噠噠的包子,不禁軟趴趴的沒有力氣,還像包子一樣個兒不高,結實的小書包壓著小矮墩子聞溪,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忽然肩上一輕,轉身去見楚瀾將他書包取下來自己背上,然後右手拎著自己的書包,左手拉起聞溪往外走。
  小少年已經開始抽條,像顆俊秀的小白楊,手指也是纖細漂亮的,不像聞溪的手一樣軟乎乎肉嘟嘟,手背上還有五個小窩窩。
  系統一直不出來,聞溪試探性地出聲:「哥哥?」
  楚瀾一愣,然後衝他一笑,眉眼彎起來像皎潔的小月牙:「小溪不和哥哥鬧脾氣了?」
  有些人天生就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問題是小小年紀就男友力爆棚自帶蘇感,聞溪羞恥地抿抿嘴唇,低著頭掩飾微紅的臉。
  幸好楚瀾沒冷場,牽著小手慢慢和他說話。
  「早上你發燒了還賴著來學校,回去媽媽肯定會教訓你的。」
  他有這麼不懂事嗎?聞溪如小雞啄米式的點頭,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
  媽媽?
  他叫楚瀾一聲哥哥,不代表希望楚瀾就是他的親哥哥啊!
  看情況很不妙,都說起媽媽了,兩人書包上還都有「楚」字,聞溪恨不得摀住臉……系統這次是不是在整他。
  楚瀾見小孩有些神色驚惶,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安撫他,他兩隻手捧住聞溪的臉蛋,將他的頭抬起來和自己視線齊平,因為身高差了一大截,小楚瀾甚至細心地微蹲下來,細聲細氣地和聞溪說話,生怕一聲重話就會把瓷娃娃一樣的弟弟摔碎。
  「別怕,媽媽不會罵你的,而且哥哥會保護你,以後生病了要聽話,知道了嗎?」
  聞溪突然被捧住臉和他深情對視,小臉漲紅,使勁兒地點點頭,重重「嗯」了一聲。
  他不會承認自己被一個小屁孩撩到了。
  楚瀾見他臉色微紅,又擔心地摸摸他的額頭:「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哥哥背你回去。」
  聞溪搖搖頭,他現在生龍活虎的,而且小少年單薄的身軀哪裡背得動他這個小矮墩子。楚瀾見小包子一臉認真嚴肅,忍不住唇角微揚,往小包子肉嘟嘟的臉蛋上啾了一口。
  「那我們回家。」兩隻小手又牽到一起,晃蕩著往前方走去。
  回到家才發現門口多放了兩雙鞋,家裡好像來了客人,兩人打完招呼後就鑽進了房間,卻又被叫了出去。
  隔壁阿姨帶著女兒過來玩,小女孩叫茹茹,紮著兩個小羊角辮,臉蛋紅彤彤的,可愛得很,而且小小年紀就是忠實的顏狗,屁顛屁顛地跟著清俊的楚瀾,一口一個甜甜的「楚瀾哥哥」。
  聞溪,目前應該是楚溪小朋友很不爽,嘟著嘴坐在一邊,卻又因為身體不適媽媽讓他先回房歇著,聞溪小包子臨走時瞥了一眼玩得正歡的楚瀾和茹茹小姑娘,邁著小胖腿往房間裡跑,啪嗒一下把門關上。
  「系統系統系統!快出來!怎麼回事?」
  系統沒動靜,卻見門動了動,楚瀾端著感冒藥從外面進,聞溪生著氣不想理他,往床上爬,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卻不料小短腿被被子絆了一跤,啪嘰一下摔倒在軟綿綿的床上。
  然後……變成了一隻招財貓。
  小孩手巴掌那麼大,陶瓷的,細白光亮,瞇著眼睛甜甜地笑,左手舉起來,右手放在腰間,看起來很有福氣,笑瞇瞇地對人招手。
  聞溪渾身僵硬,哆嗦了一下。
  這個世界的原形原來是招財貓……可是他怎麼能在楚瀾面前變成原形!
  親眼看著自己弟弟變成小陶瓷貓的楚瀾會是什麼反應!小招財貓的眼睛慘兮兮地瞇得更嚴實了,完全不敢看。
  沒想到楚瀾神色絲毫沒有驚訝,只帶著少許無奈,小心地把他從被子裡拿起來捧在手上,點點招財貓的鼻子。
  「你又不肯吃藥?」
  招財貓瞇起的眼睛眨了眨,愣愣地看楚瀾。
  楚瀾笑了笑,騰出一隻手在口袋裡掏啊掏,終於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和小陶瓷招財貓放在一起,哄到:「可以出來吃藥了吧?」
  聞溪動了動鼻子,聞聞旁邊的奶香,楚瀾怎麼一點兒也不驚訝?
  突然腦子裡像死水一樣的系統終於活了過來,嗷嗷大叫。
  「嗷嗷嗷宿主你終於恢復記憶了!」
  聞溪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小楚瀾,艱難對系統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聞溪:居然被被子絆倒了,丟臉。
  楚瀾把弟弟從被子裡抱起來:哇小溪好厲害啊!居然能被被子絆倒。
  申明一下沒有血緣關係(廢話)


第41章 二更~
  小楚瀾雖然身形單薄, 但力氣不小,把肉肉的小包子抱了起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拿了一隻瓷白的小勺子,一勺一勺給他喂沖好的感冒沖劑。
  聞溪張嘴乖乖喝藥, 一邊聽腦海裡系統的哭訴。
  「宿主你終於恢復記憶了!」
  聞溪疑惑道:「我不是剛剛才到這個世界嗎?」
  系統:「……」你果然還是沒有恢復。
  他耐著性子慢慢和聞溪解釋:「宿主你太任性了, 前幾個世界的任務你都是循序漸進慢慢完成的, 這個世界你急著做任務,剛來還沒穩定好就消耗了太多靈力, 直接變回了原形,後來化形就變成了初生的小妖怪, 完全沒有記憶。」
  聞溪眉頭一皺:「我幹什麼了?」
  系統:「楚瀾確實是你的楚瀾, 但是他在這個世界原本叫做溫楚, 他的父親溫強是溫村的一名酒鬼, 母親楚盈是被溫強買回來的女大學生, 你的任務是幫助被拐賣的楚盈離開那個吃人的地方, 並開始幸福的新生活。」
  系統頓了頓, 無奈道:「他們母子兩多待一天就是多受一天的苦, 所以你當天就幫助楚盈離開, 還帶著小小年紀的楚瀾逃跑,結果靈力消耗光光,自己也變回小招財貓了。」
  聞溪艱難地嚥下一口藥:「所以他們都知道我是招財貓變成的?」
  「只有楚瀾知道。」
  系統多嘴道:「從天而降神通廣大的神仙哥哥,啪嘰一下摔倒在地上,變成手腳肉得像蓮藕、臉蛋鼓成小包子的小男孩,還軟軟地對自己叫哥哥, 求楚瀾的心理陰影面積。」
  聞溪舔了舔嘴唇:「話說回來,我怎麼每次都這麼弱。」
  系統哼唧一聲:「這次你很強的好嗎!都是你自己作的。」
  招財貓,左手招福,右手招財,可以開運招財,給人帶來福氣與財氣。
  聞溪張大嘴,那他不是揮揮左手福氣到,永遠都是幸運EX,抽一張彩票中一張,考試選擇題瞎做也能全對?
  系統點點頭:「而且你還能給別人招福招財,不過會消耗你自己的靈力。」
  聞溪簡直想抱起系統吧唧一大口,被系統嫌棄道:「走開走開!我怕楚瀾以後提刀來見我!」
  他又有些擔憂道:「不過你如今進入了靈力修養期,沉睡一段時間才能清醒,我掃瞄估算了一下,大約是每週五會固定醒來一次,維持時間多長我就不確定了。」
  聞溪喝著藥被嗆了一口,合著他還得間歇性失憶?
  他望了望面前因為他嗆到了趕緊給他拍背的楚瀾小哥哥,糾結了一會兒,莫名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愛人就在眼前,卻不能早戀。
  太慘了。
  而且小少年天生會撩,跟屁蟲一大堆,聞溪小包子怕自己吃醋吃成氣鼓鼓的大醋包然後砰一下炸裂。
  楚瀾見小孩目不轉睛地看自己,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來轉去,好像是在打什麼壞主意,但是又乖乖地坐著喝藥,一口接著一口,以前從來沒有這麼快把藥喝完過。
  他把喝光的碗往旁邊一放,捧起弟弟的小肥臉就親了一口,還哄小孩似的說道:「小溪今天真乖。」
  聞溪臉頰微紅,他平常那麼不聽話的嗎……
  外面的客人走了,楚盈叫他們倆吃飯,兩個小孩牽著小手出去,聞溪這才仔細打量著這個世界他的任務對象,清秀的臉上帶著些許疲憊,長得不算艷麗漂亮,但是有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質美,就像經霜傲雪的寒梅,默默盛放,獨自芬芳。
  原本她是一位前程似錦的高校大學生,回家路上被人迷暈拐賣到偏遠得宛如幾十年前的小山區,又被嗜酒家暴的溫強買回家,一直待了七年。
  七年的折磨沒有讓她喪失自我,而是在逃離之後堅強地重新開始生活,一邊打工一邊把原本的學業繼續撿起來讀。
  她把大瓷碗裡的西紅柿雞蛋湯舀給聞溪,小心地擱在他面前,說起話來軟糯細語:「小溪先喝點湯再吃飯。」
  聞溪點頭抱住碗,有些羞恥地擠出一句:「謝謝媽媽。」
  他低頭邊喝湯邊捋著信息,按照系統說的,他將楚盈單獨送走後,又自己帶著小楚瀾逃跑,最終在一家孤兒院門口耗盡靈力變成小妖怪。
  畢竟楚盈夢想中的新生活裡,是把屬於溫村的一切都剔除在外的,包括楚瀾。
  按理來說,楚盈應該已經和他們沒有關係了,也再也不會相見。
  怎麼現在又成了一家人?還住在一起?
  不過家裡條件好像不是很好,聞溪打算待會兒趁他倆睡了,給自己家招招福運和財運好了。
  做招財貓真好!
  楚瀾和聞溪的小房間佈置得很溫馨,淡藍色的窗簾,上下相連的小木床,雖然這個房子是暫時租住的,但是顯然楚盈有好好打理過,窗戶很大,窗台上種著一大片三角梅,正開著喧囂火紅的花,明艷極了。
  窗戶下放著兩張小木桌,是他們兩個寫作業的桌子,聞溪正打算打開小學生的作業不要臉地好好表現一番,不料楚瀾直接拉著他去刷牙洗臉。
  「作業明天再寫,你今天生病,早點睡覺。」
  他打濕毛巾,蹲下來仔仔細細地個聞溪擦臉,聞溪感覺到臉上熱乎乎的觸感,舒服地在哥哥手掌心蹭了蹭,惹得楚瀾嘴角上揚帶上微微的笑意。
  聞溪自己刷了牙,楚瀾小哥哥又體貼地幫他洗澡換睡衣,從浴室裡出來臉蛋紅撲撲的小貓咪埋在被子裡,內心喵喵叫地哀嚎。
  小哥哥你這樣會寵壞小孩子的!
  難道等他長大了還給他擦臉洗澡換衣服嗎!
  哦豁,那是當然的。
  小貓咪卷在被子裡看勤勞賢惠的楚瀾小哥哥把明天要穿的衣服取出來疊好,放在床頭櫃上,還出門去端了一杯熱牛奶來給弟弟喝。
  聞溪接過牛奶,恍惚間想起上一世他嫌棄自己矮,雖然淋雨能長高,但是嗖嗖嗖長了一大截之後彷彿免疫了,之後長得很是緩慢,楚總就每天晚上給他熱一杯牛奶,沒有一天忘記過。
  小貓咪皺皺鼻子,從被子裡探出頭,小心地抿了一口。
  很甜,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看著面前宛如小童養媳一樣勤勞的楚瀾,咧開嘴衝他笑了笑,楚瀾也溫柔一笑,一言不合就往他臉上啾了一口。
  聞溪嚥下一大口溫熱的牛奶,心裡的小貓咪已經嗷嗚嗷嗚地抱著被子打滾了。
  小小年紀就知道佔人便宜了,不得了!
  楚瀾摸摸弟弟的頭,聲音沒有以往的低沉蘇斷腿,是清亮溫柔的少年音,他解釋道:「晚安吻。」
  等聞溪喝完牛奶,他坐在聞溪窗前,還很熟練又純潔地將小臉湊過去。
  「哥哥也要晚安吻。」
  小貓咪抱緊了小被子,深吸一口氣。
  這個小楚瀾好生不要臉!
  聞溪看著小少年一臉純真的神色,好像真的只是要個單純的晚安吻,頓了頓,湊過去貼著小少年的臉蛋親了一口,軟軟道:「哥哥晚安。」
  「小溪晚安。」
  楚瀾從他床邊的木梯上爬上自己的床,黑漆漆的房間裡,聞溪睜著眼看上方的木板,嗖的一下變成招財貓,左手動動,右手搖搖,把他招來的所有福氣都給楚瀾。
  這一世楚瀾的身世很可憐,希望他以後平安喜樂,順遂安康。
  變回小包子後聞溪久久不能成眠,可能他眼睛一閉一睜,起來又什麼都不記得了,楚瀾小哥哥要是和小女孩玩過家家他都傻到不知道去把人拐回來!
  聞溪下定決心,掀開被子爬了起來,順著木梯哼哧哼哧往上面爬,楚瀾本來都快睡著了,感覺到一個小矮墩子往自己這邊爬才嚇醒過來。
  他捏捏聞溪的臉,掀起被子把他塞到暖和的被子裡:「小溪怎麼了?」
  聞溪厚著臉皮抱住楚瀾的胳膊撒嬌:「要和哥哥睡。」
  小孩奶聲奶氣的,楚瀾一愣,懂事的哥哥摸摸弟弟的頭,笑道:「好啊。」
  兩個小豆丁蓋著棉被暖暖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楚瀾把揉著眼睛犯困的小聞溪叫醒,聞溪小朋友打了個哈欠,眼睛裡水汪汪的,看見楚瀾和自己睡在一張床上,神色有些驚訝。
  「哥哥你怎麼睡在我的床上?」
  楚瀾以為是小孩忘性大,無奈笑道:「這是我的床。」
  聞溪黑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盯著楚瀾笑瞇瞇道:「哥哥你好黏人啊,居然要抱住我才肯睡覺。」
  楚瀾:「……」


第42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2
  系統一聽見這話, 就知道聞溪又暫時失去記憶了,怕嚇著小孩子, 他把憋了一肚子的話嚥了下去,默默地休眠了。
  楚盈神色淡淡地將打包好的午餐盒交給楚瀾, 兩個小豆丁拉開書包將午餐塞進去, 牽著手晃悠悠地自己往學校走去。
  楚盈看著他倆的小背影, 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她當初的決定是不是對的。
  那天不知道為什麼,溫強遲遲沒有回家, 她隱約記得是村裡人聚在一起喝酒,然後都喝醉了, 被父親命令要守著她的兒子楚瀾突然過來打開門, 告訴她趕緊逃跑。
  她不敢想像自己跑了楚瀾會怎麼樣, 但是她掙扎了一下, 還是立刻收拾了一下, 從溫村逃了出來。
  溫村地勢偏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去的, 一路上都很幸運, 最後還搭上了附近村莊回家探親的一位姑娘的車, 順利回到了文明社會,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家。
  痛失愛女的老人失而復得,楚盈家境不錯,但不能總靠父母養活自己,她找了份清閒的工作一邊賺點錢養活自己,一邊把未完成的學業學完。
  雖然很艱難, 但是於她而言,已經很幸福了。
  這是她從淤泥裡撿回來的人生。
  她心懷感恩,得空了便去做義工,幫助孤兒院那些可憐的孩子們,然而她重新開始新生活的四年後,她竟然在一家孤兒院看到了從前的兒子楚瀾。
  他的名字應該是溫楚……楚瀾,是楚盈在心裡悄悄給他取的名字。
  那個軟軟的小孩子,是對當初的她更沉重更深的打擊與陰影,也是她那段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微弱的光。
  楚盈對楚瀾的感情很複雜,但是當她看見楚瀾衣著破舊,護著一個白嫩嫩卻臉上髒髒的小孩子,搶到的饅頭小心地掰開,將一大半都塞進那個小孩子嘴裡吃。
  他十一歲了,卻好像和自己離開的時候沒什麼變化,單薄瘦小。
  楚盈回去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將楚瀾帶回家,去辦了領養手續才知道,楚瀾的領養要求必須是要和那個叫聞溪的小孩子一起,不然他寧願待在孤兒院,楚盈想起當日楚瀾喂小聞溪吃饅頭的場景,心下一動,最終還是把兩個小孩都帶回家了。
  她覺得自己心軟又自私,她不會做到像別的父母一樣為孩子操心學業婚姻家庭等等,只能保證給兩個小孩一口飯吃,書能讀就讀,不能讀就讓他們學一門手藝養活自己。
  她只能做到這裡了。
  楚盈一直以為過了這麼多年,自己從那個蓬頭垢面的「楚楚」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楚瀾應該已經不記得她了,自己也沒有再提。
  其實楚瀾記得。他生來記性就很好,他記得楚盈給了他一隻陶瓷的小招財貓,他那天拿在手裡玩,突然從小招財貓裡跳出一個大哥哥,他問了自己很多問題,然後讓他去通知媽媽趕緊逃跑。
  楚瀾不知道聞溪到底做了什麼,他媽媽居然真的成功地跑了,他很開心,因為他知道父親對母親不好,母親並不屬於這裡。
  沒想到聞溪也帶他一起跑了,瓷質的小招財貓膨脹膨脹,變成一隻柔軟的大貓,白毛柔順乾淨,上面有橘黃色的斑點,看起來很溫暖,楚瀾坐在大貓咪的背上,驚呼著越過山川與河流,渡過了他人生中最驚險最浪漫的一段旅程,最終到達了一個新的世界。
  可是聞溪後來靈力不足,在一家孤兒院門口,變成了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小孩子,沒有任何記憶,宛如一張白紙,一切都是初生而嶄新的。
  聞溪閉起眼睛之前狠狠地叮囑了他一句話。
  「不許談戀愛結婚!」
  楚瀾一直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但是一直乖乖地遵循,連孤兒院的小女孩和他玩過家家遊戲時,兩人假扮夫婦,楚瀾都不同意。
  他真是一個言而有信的人。
  孤兒院的日子其實沒有楚盈想像的那麼辛苦,畢竟……聞溪是只招財貓,他天生帶有幸運值滿點的屬性,每次他去領吃的必有豐盛而好吃的大餐,連他領的饅頭都比別人的更大更軟更甜!
  等到孤兒院窮到他倆吃不上飯的時候,突然就會又有捐助,所有小朋友又能敞開肚子大吃一頓,連分糖聞溪都能湊巧多分到幾顆,兩人藏了一罐子的糖,趁沒人了就摸出來悄悄地吃,你一顆我一顆,楚瀾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甜。
  楚瀾以前覺得那是巧合,或者聞溪因為妖精體質的原因,就是要比旁人幸運一點點。
  現在他瞥了眼同桌咬筆頭的聞溪,歎了口氣,何止是一點點!
  小包子咬著筆頭,看著面前作業冊上的語文選擇題,兩大頁,他居然一個也不會做,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只好瞎選了一些答案,又想如果錯太多會不會被老師點名罵,頓時又瑟瑟發抖地回去再重新看題了。
  實在寫不出來,聞溪只好將作業本推到課桌中間,小聲軟軟地問:「哥哥,我不會寫。」
  言外之意:求你教教我。
  楚瀾將他的作業本挪過來,仔細和自己寫好的核對,想挑他做錯的來講,沒想到每個都選得一樣,只有最後一個選項不同。
  楚瀾鬆了口氣,剛想給他講做錯了的最後一題,看了看題目還沒開口,卻發現是自己不小心選錯了,聞溪這個才是對的。
  楚瀾:「……」
  這叫他如何開口!?
  聞溪小包子看眨著慌亂的眼看自己,楚瀾無奈地揉揉他細軟的頭髮:「不用講,你做的都對了。」
  聞溪疑惑道:「可是我一題也不會啊,都是隨便選的。」
  楚瀾搖了搖頭,如果考試只有選擇題,那他家小溪絕對是穩穩的滿分第一。
  真是人比貓,氣死人。
  從來都考第一名的小學霸楚瀾有點鬱悶,不過他今天運氣也有點好,幫老師買水不停地中「再來一瓶」,最後將小賣部的一箱水搬空,辦公室的年輕老師在玩什麼抽卡遊戲,見他這麼幸運叫他幫忙畫符,楚瀾隨手畫了一道橫線,那個一向淡定優雅的美術老師嗷嗷叫地吼著「啊啊啊十連抽四個ssr!」
  楚瀾聽不太懂,不過那個老師很開心地給他塞了一大堆零食,臨走時還想捏捏他的小臉,被楚瀾嚴肅地拒絕了。
  他是答應了不能談戀愛結婚的人,怎麼能隨便和別人有身體接觸!
  小小年紀就懂得男女授受不親的楚瀾抱著一大袋零食回了教室,心裡美美地想著這個給弟弟吃,那個也給弟弟吃,那個好像也很好吃給弟弟吃吧,卻發現弟弟在和前桌的小女孩聊天,聊得很開心的樣子,臉上兩個酒窩彷彿升滿了蜜糖。
  楚瀾卻沒吃到一點兒蜜,扯了扯嘴角,莫名有些不高興地回了座位,冷著臉聽兩人磨磨唧唧地說完話,把零食拿起來直接放在聞溪桌子上,然後不理會他,低頭寫作業。
  也不知道是出於小孩子的佔有慾,還是「我都答應了你做到潔身自好不與別人親近,你卻不遵守這個規則」的委屈感。
  上課鈴響起,聞溪小包子趕緊把突然從天而降的零食藏在桌子裡,打開課本聽課,餘光瞥見哥哥抿著嘴,繃著臉低頭寫筆記,沒有特別不高興的神色,但是聞溪知道他生氣了。
  小包子不知道怎麼哄鬧小脾氣的哥哥,只好坐在一邊不出聲,偷偷往楚瀾那邊看。
  他一邊看一邊腹誹,哥哥最近真是又黏人又愛耍小脾氣,然後頗為感歎地得出一個結論:「作為弟弟,每天都要哄哥哥,他真不容易。」
  上課沒多久,楚瀾將手伸進課桌裡去找尺子,他在課桌裡摸了又摸,沒找到放在裡面的直尺,反而觸碰到了一隻軟嘟嘟的小手。
  溫熱如昔。楚瀾嚇了一跳,剛想縮回來,卻又被聞溪伸過來的小手緊緊握住。
  這個教室裡除了他們倆沒人知道,兩人的課桌中間都爛了一個洞,兩個洞正好黏在一起,就像楚瀾和聞溪的秘密通道,他們每天通過小通道換文具、藏漫畫書、什麼都換。
  就是沒牽過小手。
  楚瀾感覺著手上肉肉軟軟的觸感,抿了抿唇,低下頭不說話,雖然小臉還是緊繃著,但是聞溪一眼就能看出來哥哥是真開心還是裝開心。
  聞溪飛快地瞥了一眼,楚瀾很開心。
  果然哥哥還是要哄,聞溪決定回家把這一點寫在日記本裡。
  楚瀾想起來剛轉學到這裡的時候,他們倆也是時時刻刻黏在一起,牽著手不肯鬆開,在學校被好多同學嘲笑過,然而這次兩人緊握著手,台上是老師在上課,台下兩隻小手透過木桌格擋悄悄牽手成功!
  突然手上一輕,楚瀾還沒來得及失落,就感覺到手掌上落了一塊硬硬的東西。
  是他喜歡的奶糖。
  楚瀾摩挲著掌心的那顆大白兔奶糖,還沒吃糖,心中便悄悄甜起來。
  不過聞溪怎麼會隨身帶著他喜歡吃的糖?
  坐在一邊瞥見哥哥嘴角勾起來的小包子,晃蕩著雙腿,也忍不住笑出了兩個酒窩。


第43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3
  週五晚上, 是系統估算的聞溪恢復記憶時間。
  坐在窗台下寫作業的小包子鉛筆尖突然一頓,楚瀾聽見耳邊輕微的聲響停了下來, 立刻反應過來,微帶疑惑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小包子。
  聞溪感覺到他的視線, 朝他一笑, 搖搖頭, 示意自己沒事,又轉過頭裝作在看題, 低下頭沉思。
  系統感覺到聞溪的回歸,也活了過來, 問道:「宿主想知道這周的事嗎?還有上次你離開得太快, 最初來到這個世界失去的記憶還沒告訴你。」
  聞溪合上眼:「不用了, 我想起來了。」
  他因為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沒有合適的身體進入, 系統只好讓他變成離楚瀾最近的招財貓, 然後利用他的靈力使招財貓成精, 但因為他的靈魂還沒和這個世界融合完整, 他就消耗了太多的靈力, 導致最後無法融合穩定, 隱隱約約被這個世界的意識所排斥。
  聞溪只好暫時封存了自己的記憶,把自己變成無害的稚子,像所有的孩童一樣慢慢在這個世界長大,降低存在感讓世界意識漸漸忽略自己,一邊休養讓努力自己的靈魂與身體相融合。
  上次是他第一次甦醒,還有些沒恢復過來, 所以一時之間忘記了來到這個世界最開始的記憶。
  「我出去給哥哥倒杯水。」小聞溪利索地從椅子上爬下來,啪嗒啪嗒往門外跑去。
  楚瀾剛想說不用,但還沒來得及阻止他,聞溪就跑了出去。
  聞溪出了門,到飲水機旁邊倒水,一邊靜下來沉思他的處境。
  很幸運的是,這個世界的任務對像足夠堅強,即使這些年沒有他的幫助也過得越來越好,更慶幸的是現在他和楚盈同處一個屋簷下,只要一家人好好過日子,任務就能順利地完成。
  聞溪:「系統,我什麼時候能徹底融合,完全恢復記憶?」
  他也不急,但總要有個期限。
  系統:「十八歲成年的時候。」
  聞溪表示瞭然,這次他不像上次一樣茫然,來到這個世界後的一切都記起來了,包括作為小包子成長的一點一滴。
  聞溪眼帶笑意地往他和楚瀾的屋子裡望了一眼,這些年楚瀾小哥哥真是細心溫柔又體貼呀。
  可以說是賢惠的童養婿了。
  按上次的經驗,他睡一覺明天記憶又該封存回去了,必須抓緊時間調戲一下小楚瀾。
  小少年坐得筆直,握著筆認真寫作業,見他端了水回來,笑了笑:「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聞溪抬頭望了眼牆上的小蘿蔔鐘,時針剛指到九點。
  聞溪:「……」果然是小學生的作息。
  換他來,夜生活還沒開始啊!
  聞溪長歎一口氣,沒有手機,沒有微博刷,沒有劇看,沒有愛的鼓掌,封存記憶真是一個英明的決定。
  夜裡,聞溪照舊爬上楚瀾小哥哥的小木床,要求一起睡覺,兩人蓋著一張被子,聞溪盯著昏暗的天花板,外面還亮著,從窗簾裡透進來昏黃斑駁的光。
  耳邊傳來楚瀾清淺有規律的呼吸聲,估計已經睡著了,剛剛恢復了大量記憶的聞溪卻毫無睡意,回味著這些年的點滴,總覺得睡的姿勢不舒服,按捺不住地翻了個身。
  安靜的房間裡卻想起楚瀾的聲音:「睡不著?」
  楚瀾揉揉眼睛,聲音裡還帶著睡意:「是不是外面太亮了?」
  聞溪被嚇了一跳,只好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楚瀾翻了個身,面對面看著聞溪,昏暗的燈光下依稀可見聞溪黑溜溜的眼睛還睜著,一點兒也沒睏倦的意思。
  窗子上的光灑在他倆的被子上,像月光的碎屑。
  楚瀾心想大概是聞溪平日裡睡的床光線更暗一些,如今的床光線亮一些,他便覺得光線刺眼,不習慣了。
  他想了想,伸手摀住聞溪的眼睛。
  聞溪只覺得眼睛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小少年的手柔軟溫暖,教他舒服地閉上雙眼,彷彿能透過手掌,聽見楚瀾有力的心跳。
  他說:「睡覺,哥哥給你唱歌。」
  聞溪被小少年撩得心肝一顫。
  小少年的聲音清朗如溪上白石,唱起搖籃曲來還帶著一絲絲稚氣,略微跑掉的搖籃曲可愛得聞溪心都要化成一碗涼絲絲的糖水了。
  他眨了眨眼,纖長的睫羽撓得楚瀾掌心癢癢,剛跑回來的調子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聞溪偷偷笑起來,露出兩個狡黠的小酒窩,然後乖乖閉上眼,聽著楚瀾的跑掉搖籃曲漸漸入眠。
  楚瀾的手蓋著他的眼,一片黑暗,卻安心又溫暖。
  楚瀾聽著聞溪的呼吸漸漸平穩,緩緩將手收回來,弟弟睡著了,嘴角還是勾起來的。
  楚瀾心中一動,俯身在聞溪的小酒窩處啾了一口。
  就當給他唱搖籃曲的報酬好了。
  他小心地睡回去,和聞溪面對著面,從聞溪身體中呼吸的氣體,又與楚瀾呼出的相交換,小包子聞溪彷彿感覺到了身邊的溫暖身軀,無知覺地湊過來抱著哥哥手臂蹭了蹭,連睡覺的時候,都眉眼彎彎,笑得露出甜甜的酒窩。
  第二天週六,小包子抱著楚瀾的手臂睡到日上三竿,太陽從窗口照進來,灑在兩人身上潔白柔軟如棉花糖的被子上,身上暖洋洋的楚瀾才打了個哈欠,緩緩睜開眼睛。
  弟弟彷彿做著什麼美夢,金色的陽光已經照在他肉嘟嘟的包子臉上了,他還咧著嘴揚起嘴唇,沉迷於美夢之中,像是把一截陽光咬了下來。
  楚瀾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窩,沒醒,繼續戳,又沒醒,再戳。
  一直被哥哥騷擾的小包子終於揉揉眼睛,一臉茫然地看向楚瀾,剛醒,整個人還是懵的。
  楚瀾忍俊不禁地捏捏他的臉,溫聲道:「快起床,我們和隔壁小胖約好了要出去玩呢。」
  小包子一聽到「出去玩」立刻眼睛一亮,跳了起來,利索地去洗漱乾淨,兩人吃完媽媽留在桌上的早餐便拉著手出門去了。
  他們住的地方不遠處有一片荒地,荒地上放了不少廢棄的建築用材,一堆碎石、水管、木樁,本來是無用的擋在路上的廢物,卻成了小孩子們探險的去處。
  這是他們上學必經的路,有時候上學路上都有不少小孩好好的水泥平地不走,非得踩那些木墩石塊走過去,彷彿走完了便顯得自己威武又霸氣。
  還是孩子的楚瀾和聞溪當然也一樣,楚瀾年紀小小已經有未來的大長腿趨勢,他站在石塊上輕鬆往另一塊上一躍,然後轉過身去看小聞溪。
  聞溪小短腿顫顫巍巍地往前探了一步,又嚇得收了回來,石塊有些高,他勉強才爬上來,距離那麼遠他又矮,肯定跳不過去,要摔下去的。
  聞溪身後的小男孩們開始笑話起他來,可是小包子依舊眼神凝重地看著對他來說很遠的石塊,抿著唇不願意跳。
  他身後的小男孩們一直催促他,楚瀾掃了他們一眼,輕鬆從石塊那邊跨越過來,一把抱起聞溪跳了過去。
  身後的小男孩們都一陣驚呼,只有小聞溪知道,他抱得很緊。
  聞溪渾身肉嘟嘟的,並不輕,楚瀾抱起他來也是搖搖晃晃的,因為怕他掉下去,所以抱得非常緊,落地的時候還不著痕跡地踉蹌了一下,嚇得小包子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他趁小胖他們去另一邊玩了,悄悄把楚瀾拉到一根大水管旁邊,兩個人悄悄躲在裡面。
  小包子烏黑的眼睛裡驚慌未散:「哥哥,你也不怕我們都摔下去。」
  楚瀾摸摸他的頭:「沒關係,摔下去哥哥也會墊在你下面的。」
  小包子淺淺地笑起來,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
  「我還記得小時候你藏在這兒偷偷親我。」一個寬肩窄腰大長腿的少年輕鬆跳上大石塊,他身後清俊而帶著書卷氣的少年也跟著跳了過來。
  聞溪無奈道:「那都多少年了。」
  寒來暑往,冬去春來,兩個小豆丁已經長成如今的少年模樣,正在讀高二,相貌出眾又品學兼優的兩人不知道收穫了校園裡多少女生的秋波。
  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按小胖的話來說就是「一日比一日如膠似漆」,殊不知他眼裡還只看到了表象,如果他知道作為班長的楚瀾濫用私權,特意挑了兩張中間爛了一個小洞的課桌拼在一起,他和聞溪藏把手藏進課桌逗著對方玩,聞溪甚至每天都要悄悄往楚瀾的課桌裡放一顆大白兔奶糖……
  那小胖可能會立地指著他倆收到的情書吐血三升。
  妹子們啊!快看看這兩個人,和他們在一起的話不會感覺自己是個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嗎?
  還有,你倆上廁所都要天天一起去,有本事入洞房也一起去啊!
  聞溪和楚瀾在放學路上故地重遊了一下,耽誤了些許時間,晚自習來晚了幾分鐘,不過幸好沒有遲到。
  聞溪將抽屜裡的書拿出來,正巧從抽屜了掉了一封情書在地上。
  楚瀾先一步幫他撿起來,情書收得不少,他倆已經習慣了,但是楚瀾不小心瞥見情書最上面那一行「聞溪同學親啟」的字跡時,指尖不由得一凝。
  那字跡龍飛鳳舞,不像是女生的字。
  聞溪抬眼看他,疑惑道:「怎麼了?」
  「你打開看看。」楚瀾說著將情書遞給他。
  聞溪一頭霧水地拆開情書,見到裡面的內容也不由一愣,裡面寫的東西和平常收到的情書沒什麼區別,都是纏纏綿綿地寫了有些情話,什麼「你的身影」「你的笑容」等等,他看多了都能自己編一封出來了,特別的是……
  最後那個名字,是對面班級裡一個男生的。
  楚瀾突然站了起來,邁開步子就要往外走,聞溪連忙將他拉了回來,讓他好好坐下。
  楚瀾臉色不虞:「我去找他。」
  聞溪將信折好收回去:「你找他幹嘛?」
  「收拾他。」優等生學霸楚瀾同學儼然從乖巧的大貓貓變成了凶狠得亮出獠牙的狼。
  聞溪小聲道:「沒關係,你別去,就當和別的情書一樣。」
  楚瀾突然鬧起來脾氣,瞥了他一眼,有些口不擇言:「不去你打算和他在一起?」
  他話音一落便後悔了,聞溪也有些生氣:「我什麼時候說要接受了?」
  上課鈴一響,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楚瀾張了張嘴,也不好再去哄弟弟,只好示弱地伸手過去牽他的手,不料聞溪完全不理會他,拿了書出來認真學習。
  晚自習下了,楚瀾摸摸抽屜,今天弟弟連糖都沒給他。
  雖然他從這裡回寢室的路上就能去超市買一包他喜歡的奶糖,但是都沒有弟弟給的好吃。
  下了自習,課代表聞溪抱著作業去了辦公室,楚瀾等了好一會兒弟弟都沒回來,以為聞溪先回了寢室,就收拾收拾也回去了,結果到了寢室才發現沒人。
  他們倆成績很好,是學校的重點培養對象,重視到直接給兩人換了一間空餘的寢室,只住他們兩個人,本來楚瀾還覺得清淨,現在寢室裡沒人,冷冷清清的,他只好長歎一聲,慢悠悠地將床鋪整理好,洗好澡坐在床上等聞溪回來。
  楚瀾感覺自己像個獨守空閨的小娘子,哭哭啼啼地等花心的相公回來。
  聞溪進門的時候渾身一顫,外面熱得像蒸籠,屋裡空調被楚瀾開得很低,他走過去將空調溫度調低,一邊問道:「怎麼調這麼冷。」
  楚瀾見聞溪不生氣了,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
  聞溪走過來收拾床鋪,被他一把抱住,楚瀾將頭埋在聞溪頸間,聲音低沉而溫柔:「對不起,哥哥說錯話了。」
  他抱著聞溪雙雙滾在床上,聞溪撐起身子看著他:「沒關係。」
  楚瀾實在困得不行,又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指著自己的臉頰:「晚安吻,哥哥要睡覺了。」
  卻不料聞溪微皺著眉盯著他看,彷彿心裡在思考什麼。
  他下一句話,讓已經昏昏欲睡的楚瀾徹底醒了。
  「哥,接吻的感覺是不是很好?我們親一下試試吧。」
  楚瀾眉頭深鎖:「為什麼突然要接吻?」
  聞溪想了想:「我回來的路上遇見鄒暉了,他想過來親我。」
  鄒暉就是那個寫情書給他的男生。
  他又問了一遍:「接吻是不是很舒服?」
  當然舒服啊……
  楚瀾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聞溪又湊過來:「我們親一下試試?」
  楚瀾喉嚨動了動:「人和人不能隨便接吻的。」
  「可是我是貓啊,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純潔乖巧的聞溪:接吻的感覺是不是很好?
  胸大腰細的楚瀾:沒錯,快來親我!


第44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4
  親、親一下自己的貓, 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楚瀾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樣,略微愣了一下, 又搖搖頭將這個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腦袋。
  聞溪是他的恩人,他不能趁恩人失憶了不通人事, 就佔他的便宜。
  楚瀾定神看著湊得極近的聞溪, 又歎了口氣, 嘴裡說是自己的恩人,但從小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他心裡沒辦法不把小溪當做是自己最親的人。
  不,最親的貓。
  聞溪身體很差, 平常磕一下碰一下他都心疼得要死, 怕陶瓷的小招財貓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摔碎了, 更不忍心讓他眉頭皺一下。
  所以……親一下自己的貓也沒什麼吧?
  當楚瀾努力說服了自己的時候, 聞溪見他遲遲不理自己, 便說道:「不好就算了, 以後我去找別人試試。」
  那怎麼可以!
  楚瀾使力拽著聞溪將他拉了回來, 壓在硬得有些硌人的床板上, 少年的親吻青澀又急促, 像一場突如起來的暴雨,在人沒有準備的時候忽然來臨,捲起一地乾燥飛揚的塵土碎屑,讓人感覺自己的身體與心隔著一層雨簾,有些失控。
  少年隔著薄薄的夏日校服,剛剛被空調冷風吹涼的汗水又開始湧出, 慢慢浸濕校服襯衫,兩人笨拙得試探著對方的嘴唇,甚至不知道張開嘴,把對方的唇當成超市裡的草莓果凍,又咬又舔,捉摸不透其中滋味,卻覺得有一絲絲甜味在兩人緊貼的唇之間瀰散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瀾雙手撐在聞溪頭部兩側,頗有些意猶未盡地撐起身子,寢室牆壁上映照的重疊影子也分開了,楚瀾不自覺地舔了舔唇,眼睛亮亮地看向聞溪。
  他的貓……真好親。
  聞溪咂巴了一下,彷彿在回味剛剛的滋味,他嘴唇比平日裡紅潤一些,像楚瀾昨天去買的櫻桃。
  聞溪想了想:「好像感覺也不怎麼樣。」
  楚瀾撐著的手一軟,他撐在半空中的身體差點往下掉壓在聞溪身上,努力用力才穩定住自己。
  不怎麼樣,是怎麼樣?
  楚瀾彷彿有一種被人說「不行」的感覺,他不服。
  長這麼大,學校的生理知識教育落後,家裡沒有男性長輩,媽媽也不知道怎麼教導兩人這方面的知識,散養的兩個少年比同齡人在這方面的知識儲備要落後許多。
  特別是聞溪,楚瀾護他護得跟什麼似的,班上的男生偷看什麼小電影、小雜誌,楚瀾都會把他悄悄拉走,不讓純潔的弟弟看那些東西。
  楚瀾管著聞溪,聞溪就乖乖的什麼都沒看過,沒人管楚瀾,他卻偷偷看過一些,不過一知半解而已。
  然後就造成了現在這種後果。
  楚瀾喉嚨動了動,說:「那是你接吻的方法不對。」
  互咬嘴唇,當然不舒服。
  聞溪從他臂彎中鑽出來,從衣櫃裡拿了睡衣,淡淡道:「那你接吻的方法也不對。」
  楚瀾:「……」雖然這樣說也沒什麼毛病,但他心裡怎麼莫名湧上來一股失落的感覺?
  親貓失敗反而被貓埋汰的楚瀾哥哥平躺在床上,聽著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悵然若失,漸漸地聽著水聲合上眼睛,迷迷糊糊進入夢境。
  夢裡很是燥熱,教蓋著薄被的楚瀾踹了踹被子,不舒服地翻了個身,好像在吃什麼東西似的,嘴巴動了動,又抱著被子蹭了蹭。
  聞溪穿著睡衣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他皺了皺眉,過去輕輕推了推楚瀾。
  「哥哥,去洗澡再睡覺。」
  他見楚瀾沒動靜,又喊了幾聲,他們雖然生活在南方,但是當過幾年學校廣播員的聞溪咬字極準,又正值這樣的年紀,聲音如夏日捧起的一泓碧清的泉水,清亮得從楚瀾耳中鑽入他的夢裡。
  楚瀾正燥熱地踹著被子,夢裡他在吃一盤鮮紅欲滴的櫻桃,他拿起圓溜溜的櫻桃放入口中時,一觸碰到他的微腫的唇,櫻桃便忽然變成了一個人,坐在他大腿上同他熱烈地親吻。
  沒有經驗的少年郎心懷羞澀又氣喘吁吁,想要看清那人的臉,夢裡卻像蒙著一層薄薄的霧,總教人看不清楚。
  忽然從天邊傳來一聲聲熟悉而清朗的聲音,楚瀾感覺自己像是被灌入一口冰水,睫毛動了動,睜開眼睛。
  聞溪坐在床邊喊他,見他醒了,開口道:「快去洗澡睡覺吧。」
  楚瀾愣愣地望著聞溪,回想著夢裡的場景,一股熱氣湧到小腹下方,他跳了起來,一把撈起枕頭邊準備好的睡衣,小跑進浴室。
  「有這麼困嗎?」聞溪嘟囔了一句,他從桌邊拿過來一副耳機戴在頭上,脫了拖鞋,坐在下鋪楚瀾的床上,微靠著牆壁瞇起眼睛聽歌。
  楚瀾喘著氣在浴室裡解決生理問題,對血氣方剛的少年來說這是常事,聞溪也常疑惑為什麼哥哥老是在浴室裡待那麼久,還吐槽他洗澡慢。
  楚瀾也很糾結……聞溪長這麼大還沒有那方面的需求,彷彿天生性冷淡,楚瀾一直以為是人和妖的身體不一樣,也沒做多想。
  他終於洗好澡出來的時候,聞溪還戴著耳機瞇著眼,坐在他床上等他,穿的睡衣是白色裡稍微帶了一點淡淡的藍,很襯膚色,映得聞溪露出來的小腿和腳丫子像牛奶一樣白,他看上去瘦,其實是骨架不大,身上還有些肉肉的,教人看了就想掐一把。
  大大的黑耳機戴在他頭上,白色的耳機線從耳朵下方一直垂落到手上,看起來又乖又可愛。
  好像一隻被毛線纏住的貓啊……
  楚瀾被自家小貓萌得心肝兒一麻。
  楚瀾像每一個被萌到吐奶卻假裝嚴肅正經的主人一樣,把小貓的毛線收走捋直放好,然後把燈一關,將小貓咪的被子扯過來,兩人一起蓋。
  被收走耳機的聞溪也沒鬧,興許是體諒今天哥哥困了,不像白天那樣冷淡,很黏人地湊過來靠著楚瀾的手臂,打了個哈欠就睡了。
  楚瀾拉了拉被子,他的貓打個哈欠也好可愛啊……
  一想到弟弟是他的貓,打個哈欠眼角便沾上一點點眼淚,爪子撓一撓他的胸口,變成人的時候鑽進他懷裡睡覺,變成貓的時候蜷縮在他胸口的小口袋裡,露出一個頭沉沉地睡著,楚瀾就忍不住摸摸聞溪細軟的頭髮,摸夠了再滿足地抱著貓睡覺。
  第二天照常上課,老師把周練的卷子發下來,一邊發一邊說:「這次選擇題比較難,題目中陷阱很多,好多同學看也不看就直接往下跳,得分很低,唯一一個滿分是聞溪同學,他的選擇題一直很穩定,從來沒有失誤過,這次大題也答得很好,大家可以借他的卷子看看。」
  前座的小胖吳思淼轉身將聞溪的卷子拿過去,一邊看一邊哀歎老天爺的不公。
  憑什麼長得好看和學習好都被他們倆兄弟佔了!
  簡直沒有天理了。
  吳思淼翻來覆去地看聞溪的卷子,一邊側著身問他:「你考完不是說有點難嗎?」
  聞溪微微一笑:「是難啊。」
  講台上老師叫了他一聲,說今天晚自習之前他給大家講講這次的選擇題,聞溪連忙應了一聲好。
  吳思淼撇撇嘴:「難你還滿分。」
  「我也沒說我不會做啊。」聞溪說著拿起筆,在楚瀾不小心選錯選擇題第一題的卷子上,隨意地寫了四個字。
  笨蛋哥哥。
  楚瀾無奈笑道:「我也沒有你瞎蒙就能全對的運氣啊。」
  聞溪朝他呲牙,像小貓假裝凶狠地撓了一下他:「我不是瞎猜的,這次我全都會做,不信晚上聽我講題。」
  聞溪小朋友從哭哭啼啼的小學渣進化成傳聞中的學霸,過程說起來簡直一把淚。
  因為他自帶運氣buff,從小到大考試都能僥倖拿個高分,畢竟選擇題佔了很多的分數,偶爾他也能拿個全班最高分,老師就會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得意學生,叫他上去給大家講題。
  聞溪:「……」可是他不會啊。
  如果他告訴老師自己是小公雞點到誰我就選誰拿到的選擇題滿分,老師會相信他嗎?
  相信也不能說,太丟臉了。
  勤奮的小招財貓開始認真學習,幸好他有個成績優異的哥哥,漸漸的他的成績也和楚瀾不相上下了,如今還能壓楚瀾一頭,笑他考試失誤。
  楚瀾看著試卷上歪歪扭扭的四個字,好笑道:「別忘了當初誰給你天天補課。」小沒良心的。
  聞溪轉了轉手中的筆,認真道:「我這是幫你加深印象,以後就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了。」
  楚瀾低頭看看試卷上的「笨蛋哥哥」,心中向第一題裡的cos發誓,他再也不會把它看成sin了。
  上完第三節 課,聞溪將作業收起來,準備送去辦公室,楚瀾見他桌上一大堆沉沉的練習冊,伸手就要接過來:「我幫你送過去吧。」
  聞溪搖頭,衝他笑了笑:「不用,你粗心大意做錯第一題,待會進了辦公室老師肯定要訓你。」
  楚瀾聳聳肩:「你不是已經訓過了嗎?」不差這一次。
  聞溪將最後一本練習冊放好,使勁全部抱起來,小聲道:「那不一樣。〞
  他訓楚瀾可以,別人不行。
  楚瀾見他彎腰抱著四十多本練習冊,擔憂道:「你小心點別摔了。」
  「知道了,我又不是女生。」
  吳思淼坐在前面簡直受不了他們,轉過來一臉複雜的神色。
  「兄弟,你弟只是去交個作業,不用一副生離死別的樣子吧。」
  還什麼「別摔了」「不能讓別人訓你」,他要不是成績不好怕老師不理他的訴求,他絕對要換座位!
  從小到大,他就是這兩個人用狗糧養大的!
  楚瀾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麼?知道他是陶瓷做的容易碎嗎?
  吳思淼忘性大,沒過一會兒又轉過來一臉八卦道:「知道隔壁七班的陳萱和劉格嗎?」
  楚瀾眉梢一挑:「見過,怎麼了?」
  吳思淼放低聲音,卻按壓不住八卦起來的興奮:「昨天有人看見他們在體育館裡接吻,親的聲音那叫一個響……嘖嘖。」
  聽他說起這個話題,楚瀾彷彿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如果親完之後,有人說感覺不怎麼樣,是什麼意思?」
  吳思淼瞪大眼睛看他,然後沒忍住笑了出來:「那說明楚哥你不行哈哈哈。」
  楚瀾一臉無辜:「我又沒說是我。」
  吳思淼反問:「那你為什麼問我這個?就是你別狡辯了,和誰和誰,快告訴我。」
  楚瀾站起來一伸手,就將他桌面上聞溪的試卷拿回來,慢悠悠道:「真沒有,我看小說看見的。」
  吳思淼一臉不信:「你什麼時候會看小說了?有什麼好看的給我推薦一下。」
  楚瀾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左邊那組某個女生抽屜裡露出來的小說,隨口編了一個相似的名字。
  「邪魅帝王逃跑妻。」
  學霸的品味,肯定是很好的,盲目崇拜學霸的吳思淼震驚地記住名字,準備回去品一品這本大作。
  旁邊的女生不太好意思地過來借他的卷子:「楚瀾,能不能借卷子給我看看大題怎麼做?」
  楚瀾眉頭都不皺一下:「還在吳思淼那裡。」
  吳思淼身體抖了抖,那個女生又問他:「吳思淼,你什麼時候能看完啊,我想借來看一看。」
  吳思淼咬著牙說:「還要挺久的。」
  那個女生無奈道:「那好吧,我去借別人的,謝謝啦。」
  楚瀾將蓋在試卷上的數學書挪開,摸了摸試卷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嘴角勾起,悄悄將試卷疊好,小心地放進抽屜裡。
  一向樂於助人的班長突然小氣起來,他的試卷,誰也不借。
  身邊的位置還空著,聞溪沒回來,楚瀾習慣性地摸摸抽屜,本來已經做好了摸不到東西的打算,卻意外地掏出來一個果凍。
  草莓味的,楚瀾想起昨天晚上,臉微紅。
  最近聞溪不准他再吃糖,就用別的東西換,有時候是一包餅乾,有時候是一瓶牛奶,有時候是一沓卷子……
  楚瀾想起了苦逼的往事,臉色變了變,努力將被捲子籠罩下的陰影揮散開來。
  雖然卷子不難,但是他一天之內刷完之後面如菜色的感覺還記得很清楚。
  不過想一想昨天弟弟一生氣,什麼也不給,突然感覺有卷子也很幸福了!
  聞溪從後門進來,正好看見楚瀾在撕果凍,唇邊不自覺地帶上一抹笑意,走到位置上坐下來,又突然感覺眼前天地搖了搖,才穩定下來,頓時有些發暈。
  口中被塞了一塊滑滑的香甜的果凍,清甜的味道瞬間瀰散在口齒之間,聞溪發白的臉色也略微緩和過來,眨眨眼,發現楚瀾離他極近,眼中關切之色濃重。
  「沒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聞溪深吸一口氣,喝了點水,點點頭:「沒事,可能是外面太熱了,有點暈。」
  隨著清亮的水流,他身體裡的燥熱也漸漸平復下去,瞥見楚瀾手裡空空的果凍包裝,忍不住笑道:「你怎麼把果凍給我吃了?」
  他家哥哥什麼都好,就是特別嗜甜,媽媽都管不住他,只好讓自己掌管楚瀾的零食,每天給他一點點,如此一來,楚瀾倒是乖得很,他給什麼就吃什麼。
  今天的果凍就是他的全部份額了,給了自己,楚瀾今天的甜食就沒了。
  一個大寫的慘。
  楚瀾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用力地嚥下去,就當是在嚼蛋糕了。聞溪被他逗得從抽屜裡摸出三個他最喜歡的大白兔奶糖,放在他桌上。
  聞溪壓住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經道:「今天給你獎勵。」
  許久沒有碰過奶糖的楚瀾眼睛都要黏到奶糖身上了,將弟弟攬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然後轉過身剝了一個糖放入嘴中。
  聞溪感覺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股燥熱感又升騰起來,一路蔓延到他的耳朵脖頸和臉頰處,他小聲嘟囔:「就當是……好不容易考差一次,讓我搶走了第一名的獎勵。」
  假公濟私的弟弟和人高馬大卻嗜甜如命的哥哥,為了慶祝兩個人都考得不錯,吃了一頓份量足夠味的牛肉麵,然後楚瀾拍了拍自家貓撐得鼓起來的小肚皮,慢悠悠地晃蕩回寢室了。
  考慮到聞溪有點不舒服,楚瀾特意將空調開得比往日溫度高了點,下午他們的教室要做考場,會暫時放半天假,被繁重學業壓迫的兩人準備好好睡一覺。
  聞溪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總是覺得熱,忍不住從被子裡鑽出去,挪到靠牆的地方,貼著微涼的牆壁感覺緩和了一些,貼久了牆也變得溫熱起來,他又不舒服地滾來滾去。
  昏昏欲睡的楚瀾被小貓鬧醒,揉揉他的頭:「怎麼了?」
  聞溪又翻了個身:「好熱,空調調低點。」
  楚瀾伸手將遙控器摸過來調低了幾度,過了一會兒他都有些受不住,將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卻瞥見旁邊的聞溪還是穿著單薄的睡衣,胳臂小腿和腳都光著,把被子全部踹開了。
  他這才感覺到情況不對,坐起來將聞溪面對牆壁的頭轉過來,才發現他臉上緋紅一片,像是染上了天邊燒紅的霞光,眼底也是朦朦朧朧一層水汽,楚瀾手所觸碰到的脖頸處比常人要燙上三分。
  發燒了嗎?
  楚瀾將人圈進懷裡,小貓在他胸口蹭了蹭,頓時感覺舒服了一些,楚瀾摸摸他的額頭,又好像沒有發燒。
  他心下疑惑,想下床去找體溫計,卻感覺到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戳著自己小腹,瞬間渾身僵硬了。
  那個東西,作為男生,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貓發情了?


第45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5
  聞溪被熱得難受, 開始往他脖子裡蹭,蹭了一會兒清醒了一些, 又還是覺得難受,仰頭看楚瀾, 眼底水汪汪一片, 還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討好我我也沒辦法幫你啊……
  楚瀾內心糾結著, 只好將聞溪抱得更緊,企圖用這種方式幫他舒緩一下, 不料抱了一會聞溪更加難受,烏黑的碎發間流下一顆顆豆大的汗。
  他伸手幫聞溪將汗擦了擦, 然後開始著手解決小貓的發情問題。
  恍惚間楚瀾想起聞溪喜歡喝酸奶, 特別是那種袋裝的藍莓酸奶, 帶著絲絲的水果甜味兒, 和他現在用的沐浴液一個味道。
  喝酸奶, 不把袋子裡多餘的酸奶擠出來喝的話, 不叫真正的喝酸奶。聞溪總是懶懶地喝完之後, 非要楚瀾幫他把袋子裡剩餘吸不上來的酸奶擠出來, 楚瀾曾說我再給你買一袋吧, 別擠了,聞溪卻覺得不擠出來喝的話,感覺他好像沒有喝過這袋酸奶。
  漸漸的,楚瀾也體會到了擠酸奶的樂趣,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地按壓著酸奶袋子,必須要照顧到酸奶袋子的每一個角落, 或輕或重,或急或緩地按壓,一定要極有耐心地擠,最終酸奶袋子口裡緩緩流出濃稠軟白的液體酸奶,讓人非常有成就感。
  楚瀾拿過來一包衛生紙,將墊子上的白濁細細擦去,將濕掉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裡,轉頭才發現懷裡變得又紅又軟的小貓已經徹底清醒了,眼神躲躲閃閃地瞄著自己。
  見楚瀾看過去,他又趕緊轉過去埋頭在他臂彎裡,背對著楚瀾,露出好看的腰線和纖細脆弱的後頸。
  小貓的聲音還軟軟的,帶著綿長的餘韻,他小聲地喊:「哥哥。」
  還帶著些許對未知的迷茫和恐懼。
  楚瀾溫熱的手掌撫摸著他的後頸,以示安慰:「沒關係,這是男生經常做的事情,你以後也可以自己做。」
  毛茸茸的小腦袋轉了回來,聞溪好奇道:「那男生之間也能互相做嗎?」
  楚瀾喉中一哽,違心道:「可以,這是很正常的。」
  聞溪點點頭,隨口舉了個例子:「所以我也能和鄒暉做嗎?」
  楚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可以,你怎麼老是提他,離他遠點。」
  他補充道:「只能和熟悉的人做,別和陌生人親近。」
  聞溪哦了一聲:「那我和吳思淼熟悉,我們倆可以嗎?」
  楚瀾額頭上的青筋差點跳起來:「不行,只能和最親密的人做。」
  聞溪同學作為學霸,非常會抓重點:「因為我和哥哥是最親密的人,所以才能做。」
  楚瀾臉一紅,低低應了一聲。
  本來就是,沒毛病,楚瀾同學在心裡反覆強調著,彷彿在掩飾什麼。
  「好吧,我知道了,哥哥你可以起來嗎?我要下床寫作業了。」熱愛學習的小貓發洩完之後神采奕奕道。
  寫作業???
  楚瀾:「……」這個時候應該誇獎弟弟勤奮來著,但他怎麼莫名湧上一股對方拔x無情把他拋棄的失落感?
  他歎了口氣:「你不睡覺了?」
  聞溪很精神地搖搖頭:「不困了,我現在渾身使不完的力氣。」
  楚瀾:「……」之前肯定憋久了吧。
  聞溪見他遲遲不讓開,乾脆從他身上爬過去,手腳並用,光著的小腿和腳不小心擦過一些關鍵部位,楚瀾身體一僵。
  聞溪感覺到了,疑惑地轉頭看了一眼楚瀾,卻見他臉上紅紅的,頗有些欲蓋彌彰地將被子扯過來蓋住自己,催促爬到床邊的聞溪趕緊下去。
  聞溪乖乖地穿上拖鞋走到床對面的書桌旁坐下來,掏出一大疊卷子開始做,貼心地只開了一盞小燈,不影響哥哥睡覺。
  楚瀾卻辜負了他的好意,趁他寫卷子不注意就往廁所沖,等聞溪發現之後他已經待在廁所好一會兒了。
  怪,聞溪想。
  他想著,從書包內側小格子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小本子的封面是一隻小貓和大貓的臉擠在一起,是他小時候挑的,一直保留到現在。
  打開第一頁,上面寫著稚嫩的幾個字:
  哥哥的記錄本。
  聞溪迅速地翻到後面的空白頁,翻頁時依稀可見前面的「哥哥很愛撒嬌,要人哄」「喜歡吃奶糖# ̄▽ ̄#」「不過最喜歡的是我」。
  他提筆,字跡已經從稚嫩歪扭變得賞心悅目。
  「哥哥喜歡待在廁所很長時間,按小胖的說法,很可能會得痔瘡,下次要提醒一下他戒掉這個陋習。」
  莫名其妙被得痔瘡的楚瀾哥哥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小貓咪已經安靜地寫著卷子了,他湊過去看,嘟囔了一句:「放假還這麼多卷子啊。」
  聞溪點點頭:「基本上每科一張,再加上週末要做的,一共八張。」
  楚瀾之前沒數,一聽他說有些驚訝:「上課的時候老師還都說作業少。」
  聞溪認真道:「因為平均下來每科只有一張確實很少啊。」
  楚瀾:「……好有道理。」
  這下他也睡不著了,拉了把椅子在聞溪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埋頭刷刷刷寫卷子。
  這半天假期,他們在作業的陪伴下,過得十分愉快。
  只是那件事過後,血氣方剛的少年身體比大腦更誠實,無意間觸碰到身體的兩人都會想起那天中午,楚瀾會偷偷臉紅,有時候還會衝進廁所不知道在幹什麼,聞溪會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臉頰微燙,身體發軟,還時不時偷瞄楚瀾。
  看了這麼多年了哥哥還是這麼好看,但也不至於忍不住想看他啊?
  聞溪開始和自己內心那個偷瞄貓面對面談心,後來他得出結論:肯定是楚瀾最近又長開了,不能怪他。
  這日大家都去上體育課了,聞溪作為長期請假人員,待在教室寫作業,吳思淼之前扭傷了腳,也在教室待著,其他同學都去操場了。
  吳思淼把教室裡的雜誌翻完了,覺得無聊,轉過來和聞溪講話。
  他突然好奇地想到一個問題:「誒聞溪你為什麼一直都不上體育課啊?之前以為你身體不好,坐你前面這麼久也沒覺得你身體特別差啊。」
  聞溪想了想,認真答道:「因為哥哥怕我磕著。」
  在楚瀾的觀念裡,陶瓷貓摔一下可不得了。
  聞溪沒告訴他,雖然他原形是陶瓷貓,但是因為成精了動起來是軟軟的小貓,所以人形的時候摔摔碰碰沒什麼關係的。
  吳思淼的臉色瞬間像吃了一萬噸狗糧被噎著憋成青紫。
  他揮揮手:「你不願意說就算了,不強求,每個人都有秘密嘛。」
  明明是實話實說的聞溪一臉懵逼。
  吳思淼看他臉色又哀歎道:「不行了我開始懷疑你沒騙我了,你哥哥簡直把你捧在手心裡,這樣溺愛小孩也不是沒可能。」
  被捧在手心裡聞溪點頭表示贊同。
  吳思淼又彷彿想起了什麼,日常八卦道:「對了,你知不知道,我們班的吳熙熙肯定喜歡霍東,他倆說不定都在一起了。」
  聞溪皺眉問:「你怎麼知道?」
  明明都在一個班,他和小胖彷彿不在一起上課,每次他說什麼自己都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
  吳思淼小聲道:「我看到吳熙熙上課偷看霍東,看一眼就臉紅,很明顯了,霍東在桌子前面擺了一面鏡子,別人都說他自戀,上次我坐他位置發現鏡子裡正好能看見後面的吳熙熙。」
  聞溪一愣:「還……挺浪漫的?」
  他頓了頓:「不過,小胖你要是把這份細心放在考試裡,上次的選擇題就不會錯十一個了。」
  吳思淼簡直要抱頭痛哭求他別說了,十一個選擇題,提一次扎心一次。
  聞溪又喃喃自語:「看那個人會臉紅就是喜歡的意思嗎?」
  「當然了,在喜歡的人面前總是害羞矜持的嘛。」情感導師小胖回答道。
  聞溪恍惚間想到,哥哥最近在他面前好像就很容易臉紅?
  應該不是錯覺吧。
  肯定不是錯覺。
  上最後一節課的時候,聞溪發現楚瀾在偷看自己,偷看不聽課就算了,還看著他這邊發呆。
  楚瀾摸摸空空的抽屜,弟弟怎麼今天還沒給自己發糖,不開心。
  他瞥了一眼聞溪,才發現聞溪今天穿的T恤領口有些大了,淡藍色的T恤洗得有些發白褪色,反而比剛買回來的顏色更好看了,這是初中的時候他倆一起買的,每人一件,一模一樣。
  如今兩個少年抽條長高,衣服都穿不了了,聞溪就把哥哥那件拿過來穿,稍微大一點,不過還能穿,免於浪費。
  楚瀾以前不覺得什麼,現在盯著人,卻產生一種不知從何生出的「他穿我穿過的衣服」的微妙愉悅感。
  聞溪的肩部線條像每一片春日新生的修長柳葉一般,流暢漂亮,T恤大了些,正好往楚瀾這個方向掉,露出一點圓潤又有光澤的肩膀,讓人想伸手上去戳一戳。
  楚瀾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臉有些羞愧地紅了。
  恰好被聞溪捕捉到了。
  他想,楚瀾果然喜歡偷看他,最重要的是還臉紅。
  楚瀾可能暗戀他,這下怎麼辦。
  楚瀾感覺到聞溪悄悄轉過來的視線,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視線挪開了,以為沒被聞溪看見,直視前方,餘光悄悄地、非常努力地往旁邊看,自以為很隱蔽地觀察著聞溪。
  聞溪最近老是偷看他,可能還不知道他自己白皙的臉頰上也微微泛紅,活像只思春的小奶貓。
  楚瀾憂心忡忡地想,是不是經過上次的事之後,聞溪對他產生了什麼異樣情愫。
  聞溪可能暗戀他,這下怎麼辦。


第46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6
  怎麼辦, 有點難辦。
  楚瀾開始制定計劃,從減少聞溪對自己的身體依賴開始。
  因為這個小孩簡直像皮膚飢渴症患者一樣, 從小就喜歡黏著他,要抱要親要一起睡覺, 難怪會對他產生異樣的感情。
  雖然他也覺得抱起來很舒服……
  楚瀾搖搖頭, 將這個念頭甩出去, 聞溪無論從他的恩人、弟弟、小貓哪重身份來說,都不適合和自己在一起, 他現在不懂事,自己要把持住。
  兩人從小就一起睡覺, 高中時期聞溪以不習慣為借口, 還是和他一起睡覺, 買好給他的床單被子都放在櫃子沒用過, 兩人擠在一張床上, 任由上鋪空著沾灰。
  楚瀾打了盆水, 將上鋪的床板擦乾淨, 又抱著被子和床墊去樓頂暴曬了一會兒, 然後細緻熨帖地在許久未用的上鋪鋪好。
  戳了戳床墊, 夠軟,聞溪應該滿意。
  他抱著臂盯了上鋪一會兒,又覺得少了點什麼,過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地把自己下鋪的蚊帳拆下來給上鋪裝上。
  聞溪白嫩嫩的,被蚊子咬出零零星星的紅包多難看,而且他向來不能被蚊子咬, 不然紅腫很嚴重。
  他自己耐咬一點沒關係,等有時間再去超市買個新的掛上就好。
  聞溪回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忙得滿頭大汗剛剛歇下來的楚瀾,疑惑道:「你幹什麼了,這麼累?」
  楚瀾深吸一口氣,指了指上方的床鋪:「我們倆平常怪擠的,我把上鋪收拾出來了,晚上你還是上去睡吧。」
  說完他便後悔了,要是弟弟聽出來他話外的意思,一時承受不了怎麼辦,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聞溪的臉色,準備隨時反悔。
  果然,聞溪一愣,臉色變得有些複雜,楚瀾一口氣懸在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慌得很。
  聞溪眨眨眼,哥哥都已經到和他接觸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地步了嗎?居然要忍痛分床睡。
  這、這麼喜歡他啊……
  他小臉有點紅,害羞地點了點頭。
  楚瀾見他臉頰泛紅,不禁詫異,想了想,是不是想哭又不敢哭出來憋得臉紅了。
  他頓時好心疼弟弟。
  楚瀾哥哥又雙若反悔了。
  晚上,第一次分床睡的兩人都睡得有些不安寧。
  上鋪的床很軟,可是沒人在身邊不夠暖,空調溫度有些低,身體向來不算很好的聞溪抽了抽鼻子,感覺自己有一點點感冒。
  可能是空調的掃風一直吹上鋪,冷的很。
  下鋪的楚瀾被蚊子的「嗡嗡嗡」聲音騷擾得睡不著覺,心裡又慌張不安,總擔心上鋪的聞溪是不是難過了,不知道他有沒有睡著。
  聞溪每翻一次身,鬧出些許聲響,楚瀾內心就「咯登」一下,心驚膽戰。
  等他聽到聞溪鼻子抽了抽,很像是在啜泣時發出的聲音,懸著的心臟霎時間掉下來碎成一片一片。
  喜歡就喜歡吧,暗戀就暗戀吧,不能讓他傷心。
  楚瀾翻過來翻過去,正糾結著要不要爬上去抱著聞溪一起睡,心裡拚命地找借口想理由,越發急躁不安。
  床上方的聞溪耳朵動了動,聽見下面的動靜,悄悄笑出兩個小酒窩,伸出小爪子撓了撓牆。
  哥哥果然缺了他沒辦法睡覺,想戒掉「最喜歡聞溪」這個習慣,這輩子他估計是做不到了。
  聞溪內心愉悅,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開心,反正打算給楚瀾一點獎勵。
  小貓靈敏地順著樓梯爬下來,因為種族優勢,幾乎沒聲響。楚瀾是遠離樓梯這一頭睡覺的,所以這邊只能看到厚重的被子。
  他一頭鑽進被子裡,狹小的空間降低了他的靈敏度,他只能哼哧哼哧地往那邊爬,楚瀾這時候才發現自己被子裡多了一個人,嚇得他一把掀起被子,卻在黯淡的月光下,看見了一張熟悉的小臉。
  狹窄的空間瞬間放大,前方還出現了哥哥「相思寸斷」的臉,小貓乾脆跳起來往前一撲,楚瀾猝不及防張開手緊緊將他擁入懷中。
  楚瀾果然很喜歡他,見他來了欣喜若狂,一見到他就恨不得抱緊他,自己給他一點小獎勵他就這麼開心,以後多給他一點獎勵好了,聞溪心想。
  聞溪果然很喜歡他,忍住抽泣但是卻忍不住下來鑽進他懷裡,自己還是要溫柔一些,不能再刺激到他了,慢慢來,楚瀾心想。
  下鋪只有一個枕頭,很多蚊子,但是兩人還是美美地睡了一晚上,起來神清氣爽,之前被蚊子騷擾得睡不著覺或者覺得空調太冷了要感冒的毛病通通不見了。
  但是客觀現實依舊存在——蚊帳沒了,蚊子還在。
  所以兩人都被咬了很多包,特別是聞溪,蚊子最喜歡光臨他這種皮膚嫩的人了,手腕、小腿、大腿等都起了紅腫。
  聞溪大早上起來看著自己身上的紅包包,又看了眼楚瀾,悵然地歎了口氣。
  聽小胖說過,戀愛中的人智商降低,容易耍小性子,有時候作天作地都是正常的。
  威嚴的哥哥在小貓心裡瞬間變成了作天作地小公舉,瞎折騰,導致他現在渾身癢癢。
  慣著哥哥作,自己也是很辛苦。
  楚瀾感受到弟弟包容又無奈的眼神,頓時有些懵,他忍不住撓了撓自己手背上的微腫的紅塊才反應過來,趕緊扒開聞溪的衣服仔細查看他身上有沒有被咬。
  莫名其妙被哥哥掀起後背睡衣的小貓一臉驚恐,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哥哥是這樣的人!哪有早上一起來就掀別人衣服看他身體的。
  楚瀾看見一片細膩光滑的背才舒了口氣將掀起的衣服蓋上,讓聞溪轉身看看有沒有別的地方被咬了。小時候他一直是這麼做的,因為聞溪一被蚊子咬,紅腫要比正常人嚴重一些,要即使擦藥,長大了掛蚊帳之後才好很多。
  懷裡小貓才臉蛋紅紅地轉過來,低著頭看床板,楚瀾心下一動,才想起來這是特殊時期,和小時候不一樣了,聞溪會不會……想歪了。
  楚瀾臉一紅,輕咳一聲:「都有哪兒被咬了,我給你擦藥。」
  聞溪被蚊子咬的後果比常人嚴重,又癢又痛,不能隨便對待。
  聞溪指指手腕,指指胸口,指指大腿,指指屁股。
  從床頭櫃裡掏出藥的楚瀾指尖一凝。


第47章 二更~~
  楚瀾打開蓋子, 藥膏是帶著清涼氣息的淡綠色半固體,小時候聞溪被蚊子咬了之後腫得厲害, 就是抹這種藥的。
  楚瀾指尖按壓了少許藥膏,心下有些猶豫。
  早知道他不要先開口說給聞溪抹藥了, 現在……騎虎難下。
  楚瀾不禁有些怪起蚊子來, 咬哪裡不好咬別人的屁股?
  他輕輕咳了幾聲, 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意味,然後左手握住聞溪的手腕, 右手細細地給他抹藥,透明而微微帶有淡綠色的藥膏均勻地抹在手腕上的紅腫處, 楚瀾指尖碰過的地方又疼又辣, 但指尖遊走之後又覺得一股涼涼的感覺湧上來, 像涼風吹過皮膚, 之前的瘙癢和不適都緩解了許多。
  手腕, 胸口, 大腿, 屁股……楚瀾在心裡默念這些地方, 等手腕上被塗了厚厚一層藥, 聞溪忍不住出言提示,他才決定下來下一個抹哪裡。
  就胸口吧……比其他部位更不尷尬一些。
  很快楚瀾就發現他錯了。
  他本來想扯著聞溪的領子,拉下來給他塗藥,可是這件睡衣類似襯衣,有些修身,一個個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領口拉不下來。
  楚瀾掙扎了一會兒:「把衣服掀起來吧。」
  聞溪:「!」
  哥哥怎麼這麼……不正經?
  當他是三歲小孩好騙嗎?聞溪眉頭微蹙,表示拒絕:「我解開兩顆扣子就好了……」
  楚瀾這才反應過來,對哦,不用掀衣服,解扣子就行了。
  他頓時很想像手機表情包裡的臉紅小人一樣摀住臉,但看著維持「乖巧可愛」坐姿的弟弟,又努力保持住臉不紅表情不崩,低聲應道:「行。」
  他低著頭,眼睛悄悄往上瞥,瞅見聞溪伸手去解開睡衣最上方的兩顆扣子,露出細膩白皙的胸口,兩邊的睡衣往下掉,還能看見一截鎖骨……
  聞溪皺了皺眉,兩顆好像不夠,不過伸手進去應該可以了,他也不大好意思再解第三顆,便停下來,望向楚瀾。
  楚瀾見他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指尖又蘸了一層藥膏,問:「在哪兒?」
  聞溪指指胸口中間,還被睡衣蓋著的地方,楚瀾湊過去想將他的領口再拉低一下,方便他看到被咬的地方,他稍微一拽,感覺自己也沒用多少力。
  「啪嗒。」
  睡衣的第三顆扣子滾落在地上,還轉了個圈兒。
  兩個人都愣住了,聞溪的睡衣直接敞開來,露出胸前的蚊子包,旁邊的xx在睡衣遮掩下也隱隱約約可見。
  粉、粉紅色的!
  楚瀾微微咬了咬舌尖,告訴自己這很正常,不要驚訝,千萬不能流鼻血。
  他故作鎮定,假裝自己從容不迫地伸手給聞溪抹藥,只是隨著他的動作,抹一下,聞溪就抖一下,抹一下抖一下,最後連他自己的手也忍不住微微戰慄。
  聞溪坐著等哥哥抹完,抬眼看他,恰好能看見他挺直的鼻樑和如墨的眉峰,眨眨眼,按壓住勾起的嘴角。
  其實楚瀾想吃他豆腐,他也不算虧。
  所以就讓他吃也沒什麼問題吧?
  好不容易抹完胸口後兩人都鬆了一口氣,變得軟軟紅紅的小貓迅速繫好扣子鑽進被子裡,背對楚瀾,只露出一個屁股。
  聞溪悶在被子裡,臉有些燙,他想大概是因為被子裡空氣不足,太悶,憋的。
  楚瀾眼神躲躲閃閃的,不敢直視小貓的屁股蛋,但是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他糾結著伸手扯了扯聞溪寬鬆的睡褲,幸好他的睡褲是低腰的,被蚊子咬的地方也不算太尷尬,按聞溪指的位置,露出半個屁股的時候應該就能看見了。
  睡褲很鬆,扯一扯就往下掉了。
  粉、粉紅色的!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顏色!像個白白軟軟帶點微紅的水蜜桃,肉嘟嘟的,讓人很想摸一把。
  其實聞溪現在全身都是紅紅的,藏在被子裡臉紅得不敢出來,楚瀾想起了汁甜香軟的水蜜桃,向來嗜甜的他嚥了嚥口水,在空蕩蕩安靜的寢室裡輕易就叫聞溪聽見了。
  楚瀾感覺到躲在被子裡的聞溪抖了抖,以為他害怕了,趕緊蘸了點藥膏往他屁股上抹。
  摸上去才知道看上去像水蜜桃,其實是個小湯圓,軟滑Q彈,水蜜桃要麼太硬,要麼太軟,一戳皮就破了,而湯圓只要輕輕揉,就可以不斷地微微漾動。
  真是其樂無窮。
  手感太好,捨不得放手,直到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可以了嗎?」
  很小聲,但是楚瀾聽見了,他放下手回答道:「可以了。」
  他張了張嘴,還是忍不住說:「你出來吧,被子裡不悶?」
  不料小貓不聽話了,他從被子裡伸出手將褲子拉起來,然後聳動往前爬,整隻貓都藏在被子裡,不肯出來。
  楚瀾無奈地摸摸鼓起來的被子。
  戳一下,不出來。
  再戳一下,被子裡的小貓忽然就變得軟趴趴,趴在床上起不來了。
  楚瀾趕緊掀開被子,見聞溪紅著眼睛側趴著看他,悶在被子裡熱出了許多汗,額前的劉海都濕淋淋的,映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略帶指責意味地望他的方向睥過來。
  楚瀾移開視線:「怎麼了?」
  聞溪抬了抬手指,抬不起來,聲音小而絕望:「你戳哪兒呢?」
  楚瀾一頭霧水,他只是隔著被子隨便戳了一下而已。
  聞溪趴著沒力氣,委委屈屈:「今天不去上課了。」
  楚瀾一愣:「行,但是還有一個地方沒塗。」
  小貓炸毛:「你放著我自己塗。」話音剛落楚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沒力氣嗎?
  中氣這麼足。
  小貓炸完之後又軟了,哼唧唧地趴在動不了,楚瀾哥哥貼心地將藥膏放在枕頭旁邊,看下手錶快要遲到,趕緊起床洗漱準備跑去上課。
  等他刷完牙洗完臉,回來收拾書準備出門的時候,聞溪也剛剛恢復力氣。
  他一從洗浴室出來,便看見聞溪整個人躲在被子裡,窸窸窣窣地好像在擦藥,聽見他開門的聲音,從被子裡鑽出一個短髮雜亂的頭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他。
  「幫我請假。」
  「好。」楚瀾撈起書包,點點頭。
  「等等。」
  嗖的一下,被子裡的人猝不及防地變成一隻奶白色的小貓,巴掌大,卻胖乎乎的,白色的細軟毛上還有橘黃色的斑點,要不是眼珠子在狡黠地轉動,簡直是個小玩具,不像真貓。
  小貓靈活地往這邊一跳,嚇得楚瀾連忙往前跨一大步小心翼翼地接住他。
  小祖宗別摔了。
  楚瀾小時候經常做噩夢,聞溪「啪」一下摔碎,變成一堆碎片,這麼多年他一直提心吊膽。
  小貓在他掌心蹭了蹭,從他的胳膊往上爬,楚瀾今天正好穿了一件短T恤,胸口處有個大大的口袋裝飾,一般不會往裡放東西。
  小貓扒拉著口袋往裡鑽,然後舒服地蹭了一下楚瀾的胸口。
  躺在他能聽見他心跳的地方,露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打個哈欠,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蚊子:QAQ我明明是好助攻為什麼要怪我。


第48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7
  楚瀾帶著貓從寢室奔到教室的路上, 大長腿邁開往前跑,胸口的小貓腦袋隨著他的步子晃晃悠悠, 一顛兒一顛兒的,路上的同學們被萌得心肝顫。
  楚瀾跑了那麼遠臉不紅氣不喘, 倒了杯溫水回座位上喝, 卻被前座吳思淼一句話差點嗆到。
  他轉過來試圖摸摸小貓的頭:「他們都說你今天是鐵漢柔情?」
  楚瀾嘴裡那一口水幾乎要噴出來, 他咳嗽了兩聲艱難地嚥下,揮手把吳思淼的手打開, 他的貓只有自己能媷,不給別人摸。
  「聞溪怎麼沒來?」他問。
  「生病了請假。」楚瀾一邊逗著剛醒來的小貓, 一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
  吳思淼又湊上前來好奇地看貓:「這是聞溪養的吧?」
  楚瀾認真思考了一下, 決定說實話:「不, 我養的。」
  旁邊的女生也好奇地湊過來看, 從抽屜裡拿了一包軟軟香香的小蛋糕過來, 盯著小貓看。
  「這個他能吃嗎?」
  楚瀾掃了一眼:「能。」聞溪喜歡的口味。
  接著他從自己包裡掏出一盒牛奶, 將吸管插進去喝點一半, 然後用乾淨的美工刀將上面一半紙盒切去, 將牛奶和小貓一起放在抽屜裡, 讓他自己去喝。
  吳思淼家裡有一隻貓,他見狀阻止道:「它不能喝牛奶的。」
  不料小貓扭頭瞥了他一眼,彷彿在嘲笑他「你這個愚蠢的人類」,然後慢慢舔著盒子裡的牛奶,喝得津津有味。
  吳思淼:「……」學霸的貓也這麼特別的嗎?
  楚瀾輕聲道:「你沒吃早飯,吃點這個。」
  他將女生給的小蛋糕捏碎, 然後撕開包裝,倒入切下來的那半個紙盒子裡,讓小貓自己去吃,吳思淼見小貓一會兒喝喝牛奶,一會兒吃點蛋糕,簡直目瞪口呆。
  哪有這樣的貓。
  「這貓肯定成精了!」吳思淼早就走過來坐在聞溪的位置上了,他看著抽屜裡的小貓,感覺世界觀被顛覆。
  聞溪心想,還真被你猜對了。
  上課了,圍觀群眾紛紛散去,楚瀾揉揉小貓的頭,從書包裡取出一個毛線球,放在聞溪面前給他玩,然後將書包放在聞溪的位置上,好空出抽屜隨便他打滾兒。
  他打開課本,認真聽課寫筆記。
  抽屜裡的小貓爪子抱著毛線球球玩得不亦樂乎,不一會兒玩物喪志的小貓突然想起來,哥哥好像沒吃早飯。
  就喝了半盒牛奶。
  楚瀾早上為了他耽誤了許多時間,聞溪一想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又想著不吃早飯怕對楚瀾身體不好,他記得自己抽屜裡還放著一袋零食,給楚瀾填填肚子也好過他餓著。
  粉嫩的小貓爪子呼的一下扣在楚瀾大腿上,很有力道地敲了三下,在楚瀾感覺中卻像是在撓癢癢。
  撓癢癢,字面意思就是,越撓越癢。
  忍無可忍地楚瀾悄悄伸手下去,抓住小貓的爪子,讓他不要再撓自己了,沒想到小貓鍥而不捨地在他掌心裡蹭來蹭去,非得騷擾他。
  楚瀾想到了上次他無聊和聞溪看電影,被男主一句「你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雷出了電影院。
  如今突然想到這句話,認真思考一下,代入大腿上的小貓還真是名副其實……
  磨人的小妖精揪住楚瀾的褲子不停蹭啊蹭,希望楚瀾理他一下,又抓住楚瀾的掌心,想用貓爪子在他掌心裡寫字,告訴哥哥自己抽屜裡有吃的,讓他吃點墊肚子。
  然而楚瀾完全沒有領會到。
  他只覺得小貓不停在他掌心撓癢癢,癢得他都快哭了。
  真是個黏人精。
  楚瀾歎了口氣,抓住老師轉過去板書的時機,將小貓舉起來親了一口。
  拚命想叫哥哥吃東西的小貓感覺身體突然懸空,嘴巴被啾咪一口,然後懵逼地整隻貓被塞回抽屜裡。
  聞溪:「……」連貓都不放過。
  楚瀾心想這下應該不鬧了,親一口就當小獎勵吧。
  小貓抱著毛球在桌子裡發呆,這次學乖了,等下課鈴一響便竄進隔壁自己的抽屜裡,扯了一大袋零食出來,拖到楚瀾面前。
  楚瀾一愣,這是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他指尖和小貓的爪子對上,按了按他粉嫩的爪子,將那袋零食接過來。
  然後拆開那包大白兔奶糖,連吃五個。
  聞溪:「以為我變成貓就可以當做我不存在了嗎!」
  楚瀾吃得停不下來,卻不知道聞溪已經決定了他接下來一周都沒有甜食的悲慘未來。
  教室門口突然有個戴眼鏡的斯文清秀女生來找楚瀾,楚瀾放下糖走出去,抽屜裡的小貓試圖抓住他鑽進他褲子口袋裡,卻一爪子落空,眼睜睜地看著楚瀾出門去見漂亮姑娘。
  貓鬍子抖了抖,有點生氣。
  來找楚瀾的女生是社聯的成員,因為不久後學校要舉行週年慶典,社聯也辦了個晚會讓學生們玩玩,楚瀾所在的社團推薦他去詩朗誦。
  「詩朗誦?」楚瀾哭笑不得。
  他一不是文學社的,二不是廣播站的,怎麼來找他詩朗誦?
  斯文女生推了推眼鏡,解釋道:「因為大家都說你聲音太好聽,不去浪費了。」
  楚瀾無奈道:「行,那念什麼,《我愛我的祖國》之類的?」
  那個女生遞了一張打印好的A4紙給他:「節選《朱生豪情書》」
  楚瀾接過紙的時候還有些發愣,他記得那本書又甜又膩,像是愛人的耳邊私語,作者巴不得將世上最動人的情話說給喜歡的那個人聽……
  怎麼讓他在那種場合念這個?
  其實是社聯響應群眾呼聲為大家謀福利來著。
  他粗略看了第一句「我願意捨棄一切,以想念你終此一生」
  楚瀾:「……」他真的要去念嗎?
  念給誰聽呢……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念給誰聽呢:)
  聞溪:哥哥好浪漫,有點感動T^T


第49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8
  一隻白毛的胖爪子按住楚瀾桌上的白紙, 貓臉湊近桌面,嚴肅地盯著白紙上一行行整齊的黑字。
  噫, 好肉麻。
  小貓不屑地將臉撇到一邊,這麼肉麻的情書楚瀾居然也收。
  還用筆袋壓住, 平平整整地放在課桌上, 這封情書竟然是打印出來的, 一看就很沒有誠意,小貓跳上去踩了幾腳, 見爪印不明顯,又不滿意地跳起來再踩了幾下。
  他雖然胖乎乎的, 但是個頭小, 自以為踩得巨凶, 然而白紙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聞溪:「……」
  抬頭瞧見前桌的女生開了一小瓶彩墨, 絢麗的橙黃色中帶著少許閃耀的金粉, 貓大爺跳到她桌子上, 抬起一隻前爪, 抬眼看向那個女生。
  而在那個女生眼裡, 小貓漂亮得像寶石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向自己, 讓人恨不得將世上所有能逗他開心的東西都搬到他面前來。
  小貓揮舞著爪子,將爪子探入墨水瓶中,蘸了點橙色彩墨,然後輕鬆跳回楚瀾的桌子,狠狠地在那張白紙上按下好幾個圓圓的爪印。
  潔白光滑的紙上頓時像被無意潑了一盆絢爛的霞光,無規則的爪印深深淺淺, 到處都是,甚至還蓋住了上面的黑字,彩墨中的金粉彷彿給詩描上金邊。
  楚瀾回來的時候小貓已經鑽回抽屜裡,藏在一卷抽紙中,在軟白的紙巾上悄悄擦乾了爪子,將一疊厚厚的抽紙當成柔軟如雲朵的小床,鬍子微微抖動,呼呼大睡。
  楚瀾進門時看見一團亂的桌面一愣,然後笑著摸了摸被踩花的白紙,隨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支黑筆,在白紙右下角,兩個橙色爪印之間,簡單地畫了一隻打著呼嚕睡覺的小貓。
  他看看白紙上可愛的一堆爪印,然後低頭看看抽屜裡睡著了的小貓。
  又忍不住用筆戳了戳小貓睡覺時露出來的粉嫩爪子,戳完卻後悔了。
  楚瀾將這支吸過貓的幸運筆放入筆袋,永遠打入冷宮。
  他應該自己上手摸的,後悔。
  楚瀾本想在寢室練習一下詩朗誦,但是他實在不好意思在聞溪面前念出來,那張保存著聞溪爪印的白紙便一直疊著,放在他的口袋裡,隨著他和小貓的步子,在他的口袋裡搖搖晃晃。
  好同學聞溪今天彷彿懶癌發作,從不願意上課到回了寢室就癱在床上不動了,楚瀾將他撈起來叫他去洗澡,小貓卻搖搖頭,不肯動。
  楚瀾撓了撓他的耳朵:「那我幫你洗?」
  流氓。
  聞溪變成人,抱著衣服不情不願地去了浴室,洗完澡之後臉上紅紅的,鑽進被子裡開始睡覺。
  楚瀾繼續坐著寫了兩張卷子,他洗漱完之後順便將衣服洗了,晾在外面的陽台上。
  他們的寢室配了一個小陽台,陽台往下能看見綠茵的操場,往上便能看見星河浩瀚,黑色的夜幕裡帶著一點微微的藍,遠方天幕與地面交接處,還染上了路燈的橘紅色。
  楚瀾仰起頭看星空,難得看見這樣璀璨的星河。
  數不清的星星,有亮一些的,有光是微弱的,每一顆都獨一無二,像是專門為誰停留,為誰而生的一樣。
  他不知道聞溪是不是他一個人的星星,但是他的光照亮了自己,毋庸置疑。
  楚瀾心中一動,轉身去拿了洗衣服之前放在書桌上的那張紙,床上的小貓早就蜷縮在床內側,已經進入夢鄉許久了。
  楚瀾勾起嘴角,去了陽台,小心地將陽台與房間之間的玻璃門推上。
  這樣聲音應該會小很多,吵不到他。
  楚瀾清了清嗓子,輕聲念了起來。
  刻意壓低的聲音溫柔得讓人心醉,像風無聲地吹散了流雲,樹葉輕飄飄地落在溪流之中,隨著水花打轉兒,萬籟俱寂,連夜晚的氣息都變得溫柔繾綣,而他在星河燦燦下,聲音輕而低的,念著情詩。
  「我找到了你,便像是找到了我真的自己。如果沒有你,即使我愛了一百個人,或者一百個愛我,我的靈魂也將永遠彷徨著。你是獨一無二的。我將永遠永遠多麼多麼的歡喜你。」
  屋裡的聞溪將自己卷在被子裡,偷偷翻了個身,原本對著光潔的牆壁的視線,變成能看見外面陽台上楚瀾的側臉。
  他將臉埋在被子裡,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縫,楚瀾的聲音傳進來變成幾乎破碎的詞句,但是他還是從空氣裡捕捉住一字一句,藏進心裡歡歡喜喜地拼湊起來。
  像是小孩子完成了一幅拼圖,忍不住笑起來。
  聞溪將眼睛彎成一輪皓月,怕藏不住心底湧出的笑意,他翻身回去面對牆壁,又將整個人埋進被子裡。
  被子裡熱氣騰騰。
  是……念給他聽的吧?
  看在你這麼喜歡我的份上,那我也有一點喜歡你好了。
  聞溪在被子裡,張開嘴,沒有發出聲音,帶著一絲絲小得意,對著牆壁說道。
  楚瀾念了四五遍,感覺還不錯,夜色漸深,他打了個哈欠,便回房休息了。
  聞溪睡相很好,自己縮成一個小團團靠著裡側睡覺,楚瀾上去睡的時候很方便也不會打擾到他,只不過看著他一個人縮在裡面睡,讓人有點心疼。
  楚瀾鑽進被子裡,睡在他旁邊,將身體轉向面對聞溪的方向,夜深,已經過了他習慣睡覺的時間了,他有些睡不著。
  身側的聞溪似乎是感受到了這邊暖暖的溫度,翻身往這邊蹭了蹭,緊挨著楚瀾,還在熟睡。
  給你的小獎勵,抱一下,聞溪心想。
  楚瀾有些發呆地看著聞溪黑髮下光潔的額頭,鬼使神差地湊上前去輕輕吻了一下。
  今天很乖,給你一個晚安吻,楚瀾心想。
  兩人閉上眼睛,開始催促自己不要胡思亂想,早點睡覺,於是都錯過了對方在那一瞬間,變得微紅的臉頰。
  第二天,平常上完課都是神采奕奕討論題目的兩人,和其他熬夜學習的同學一樣忍不住睏意,趴在課桌上死活起不來。
  剛走到教室後門想找聞溪的數學老師,見教室裡幾乎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笑著搖搖頭,回辦公室去了。
  馬上要升高三的這群孩子,真是很辛苦啊。


第二節 化學課,是被班上同學封為最令人想睡覺的課,上課鈴一響,楚瀾揉著太陽穴坐起來,拉起聽到上課鈴反射性地起來卻一臉迷茫的聞溪,兩個人自動站到最後面聽課去了。
  站著果然好上許多,兩人一人捧著一本複習書,手上一支筆,認真看著書上的習題聽老師講課。
  「大家翻到238頁,第十四題,和剛剛講的那道題很像,現在做一下。」
  老師留了五分鐘給他們做題,不到一分鐘兩人就做完了,還都不自覺地去瞟一眼對方,想看看對方有沒有寫完,正巧對上了視線。
  楚瀾扭頭看了一眼低頭看電腦的化學老師,又看過來,對聞溪做口型:「困嗎?」
  聞溪搖搖頭,望向楚瀾,無聲問道:「餓嗎?」
  其實楚瀾一直有點低血糖,早上他倆起太晚又來不及吃早餐,他倒是感覺還好,擔心楚瀾熬不住。
  聞溪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糖,迅速塞進楚瀾的褲袋裡,全然忘記了自己昨天是如何立誓要扣除楚瀾一周的糖,楚瀾剛想說還好,卻感覺到褲袋裡咯登一下,對聞溪笑了笑。
  講台上的化學老師咳嗽了兩聲:「好好做題。」
  他又玩笑道:「上課的時候不要眉目傳情啊。」
  教室裡一陣哄笑,同學們紛紛看向班裡那幾對情侶,唯獨沒有發現站在後面聽課的那兩人用書捂著臉,耳根紅紅的,不好意思地盯著書上的題目,卻似乎完全沒有看進去。
  週末學校放一天半的假,週六一整天加上週日上午沒課,週五和週六晚上也休息,比起別的學校來說,算是很長的休息時間了。
  楚盈平常不大管他們,只要兩人不違法亂紀,平時按規劃來完成學習和生活任務就行。
  而且她最近辭了工作自己創業,做得挺開心的,不過特別忙,加上楚瀾週日要排練詩朗誦,兩人便不打算回家,準備週六早上睡個好覺,下午出去散散心。
  散心無非就是逛逛公園超市再上街買點東西,兩人從公園出來之後,準備去買幾本書,剛剛吃完冰淇淋的聞溪走著走著又覺得渴,想去買杯檸檬水來喝。
  在外一杯檸檬水就要十幾塊,有時候還沒有學校裡三塊一杯的量多好喝,目前還沒有經濟能力的小少年頓時有點心疼,剛想著算了,卻瞅見店外寫著——
  「七夕活動期間,情侶第二杯免費」。


第50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09
  聞溪轉頭看向楚瀾, 楚瀾還沒反應過來,店內的店員便熱情地走上前來:「今天情侶特惠, 第二杯免單哦,要來兩杯嗎?」
  店員小姐姐非常懂了。
  聞溪迅速拉起楚瀾的手, 朝店員點點頭。
  楚瀾一愣, 聞溪的手和小貓的粉嫩爪子一樣, 軟軟的,有些涼, 出門這麼久手心出了一層薄汗,摸起來潤潤的, 很舒服。
  聞溪將他拉進店內坐著, 要了一杯蜂蜜檸檬, 楚瀾便跟著要了一杯一模一樣的。
  楚瀾環顧四周, 可能是為了迎接七夕的氛圍, 店內裝飾得十分浪漫, 他倆頭頂上便是一盞橘紅色的小燈, 將曖昧的光照射到兩人身上。
  旁邊坐著些男男女女, 只有他們兩個男生同坐一桌, 雖然如此,倒也不覺得奇怪。
  頭頂帶著小翅膀的店員小姐姐端著兩杯飲料過來,心想這大概就是「愛情都是一樣的」吧,腦補了一出繾綣悱惻的愛情故事的小姐姐兩眼冒紅心,給他們送完飲料後,把手舉起來從頭頂處將小翅膀取下來, 放在玻璃桌上。
  小姐姐的雀斑很是可愛:「這是特別送給你們的。」
  銀色的小翅膀肉肉的,和小貓爪子倒是很像,楚瀾頗有興趣地拿起來在手裡玩,發現小翅膀就像是女孩兒的髮箍,插在頭髮兩側後頭頂便會有一對銀色的小孩巴掌大的小翅膀,像呆毛似的敲起來。
  聞溪渴了,大口大口喝飲料,卻被冰得小臉皺成一團,吐著舌頭勉強將冰涼的檸檬水嚥下去之後,才發現對面的楚瀾被他逗樂了,笑得手上的小翅膀都一顫一顫的。
  聞溪瞪了他一眼,將小翅膀搶過來戴在他頭上,抿著飲料笑瞇瞇地看楚瀾。
  楚瀾縱著他玩鬧,也不取下來,悠悠地喝著飲料,同他聊天。
  櫃檯內的店員小姐姐和小哥也在悄悄聊天。
  小哥:「欣姐,那對是不是真的情侶?我看他們都沒什麼親密動作。」
  欣姐:「哪對?」小哥指了指楚瀾和聞溪,抓了抓頭髮。
  欣姐歎了口氣:「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單身嗎?」
  小哥一臉懵逼。
  另一邊,楚瀾說道:「暑假馬上就過去了,開學之後我們就高三了。」
  聞溪嚥下最後一口飲料,搖搖空杯子裡的冰塊:「再堅持一年,我們就一起去上大學。」
  他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坐,大學自然也要一起,想到這裡楚瀾不禁笑了笑。
  原來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
  他眉頭又皺了起來,過了這麼多年,自己都從小蘿蔔頭長得比當初的聞溪還要高了吧,他卻還是沒有恢復記憶。
  他一邊渴望著,渴望聞溪能全部恢復,變成一個完整的他。
  他又一邊擔憂著,擔憂聞溪並不是屬於這裡的人,恢復之後就要離開他了。
  楚瀾心裡藏著事,喝得也慢,聞溪盯著自己空蕩蕩的杯子,又瞧見楚瀾還有大半杯飲料,眼巴巴地湊上前去。
  面前突然放大的臉嚇了楚瀾一跳,聞溪湊近:「哥,我還想喝。」
  楚瀾將杯子推到他面前,聞溪卻搖搖頭。
  他把自己的吸管抽出來插在楚瀾的杯子上,將頭湊過去一起喝,沒想到吸管挨得太近,兩個人鼻子重重地撞了一下。
  撞得疼,兩人腦子都暈了一下,楚瀾最先反應過來,也不管自己鼻子發紅,先伸手給聞溪揉了揉鼻子,聞溪被疼得張嘴呲著牙大口大口呼吸,因為鼻子裡酸,眼角流出幾滴眼淚,眼眶微微泛紅。
  藏在櫃檯後面暗中觀察的店員小哥:「……」
  他扭過頭,真誠道:「欣姐,我錯了,他倆肯定是一對。」
  不料失去了小翅膀的小姐姐托腮,一臉陶醉地看向那邊,雖然沒有翅膀但她彷彿已經要飛起來了,完全沒有聽見他的道歉。
  小哥覺得自己有必要學習一下戀愛技巧,拉了把椅子坐過來,一起托腮看楚瀾和聞溪坐著的那邊。
  小貓喝起水來不像貓,像牛,三兩口便把楚瀾那杯檸檬水喝完了,兩人起來準備出去,聞溪自然而然地牽起楚瀾的手往外走。
  楚瀾一愣,然後微微用力回握,兩人出門後還牽著手走了好長一段路。
  楚瀾站住,反應過來,企圖掙開手:「離開好遠了,不用再牽著了。」
  話音一落,他自己卻莫名有點失落,甚至湧上一股「早知不說了」的後悔感。
  聞溪抬頭衝他笑,酒窩深深的,盛滿了陽光,像是裝了一勺糖漿。
  「不能牽嗎?」
  嗜甜如命的楚瀾對很甜很甜的酒窩完全沒有抵抗力,立刻用力回握住聞溪的手,兩隻手看似鬆鬆的勾在一起,卻走了一條長街都沒有鬆開,手掌相貼處都起了一層汗,黏黏地彷彿要將兩個人的手黏在一起,永不分開。
  大夏天粘乎乎的牽手,被熱得一手汗,聞溪覺得自己真是個好弟弟。
  主要是哥哥太笨,哪有人會主動鬆開喜歡的人的手?
  為了哥哥的終身大事操心的聞溪,恨不得寫一本《攻略聞溪的一百八十種方法》給楚瀾,全然忽視了他這是要把自己主動送進哥哥嘴裡的事實。
  進了書店,兩人分開手,手心的汗都被冷氣吹乾,楚瀾進去挑了一本書坐下來看。
  聞溪附耳悄聲道:「哥,我去隔壁挑資料,你在這裡等我。」
  楚瀾點點頭,從背包裡將他的手機拿出來,示意他帶上。
  聞溪抓著手機朝他晃了晃,轉身小跑出門,楚瀾坐著靜靜看書,每看一會兒又總覺得不放心,將靜音了的手機擺在桌面上,怕自己沒看見聞溪發來的消息。
  手機桌面亮了,楚瀾伸手開鎖,以為是聞溪的信息,看見微信的備註名卻一怔。
  楚盈。
  楚盈:下周和小溪回家嗎?媽媽想帶你們去見一見李叔叔。
  楚瀾將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抓在手裡,一時不知道怎麼回復,只好暫時裝作自己不在看手機。
  楚盈這幾個月一直和這個李叔叔有聯繫,應該是談婚論嫁的關係,他知道。
  楚盈那個人渾身有使不完的熱情,也可以說她善良,當初如果不是有人問路她給人去指路,也不會被打暈賣到偏僻的溫村。
  從那個地方逃離出來之後,她渾身的熱情就收斂起來,變成了一身鋒利的刺,將自己好好保護起來。
  而就像玫瑰雖有刺,被刺保護住的花瓣卻依舊柔軟芬芳,楚瀾知道,楚盈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軟。
  不然她大可以不必管他,最終卻還是忍不住把他領回家了。
  她一直克制住自己不遷怒他,不對他亂發脾氣,楚瀾心想,可能她的人生經歷放在旁人眼裡,會有很多人覺得她「聖母」。
  可是對於他來說,楚盈是最好的媽媽。
  他最希望的就是楚盈能隨心地做她喜歡做的事,所以現在這件事,也是一樣的。
  楚瀾緩慢地打字,在心裡細細琢磨著每一個字每一個詞。
  楚瀾:好的,我和小溪下周回家。
  他放下手機,垂眸看地面,一隻金黃色的小糖貓突然被遞到他眼前,楚瀾抬頭往旁邊一看,才看見聞溪蹲在他旁邊歪頭看向他,手上拿著一隻肚皮鼓鼓的小糖貓,應該是去找了吹糖人的師傅吹的。
  糖漿還微熱,絲絲甜味飄進楚瀾鼻子裡,他喉嚨動了動,接過那隻小糖貓。
  書店另一角許多人在看書,聞溪只好用氣聲說:「快吃。」
  他還蹲著,見楚瀾盯著小糖貓不說話,拿起手機辟啪辟啪打字。
  聞溪:過幾天不是你生日嗎,我們要考試沒時間出來,提前給你買的生日禮物。〔乖巧JPG.〕
  聞溪的頭像是一隻奶白的小貓仰頭看向你,其實就是他本貓,楚瀾笑著戳戳小貓臉,給他發回復。
  哥哥哥哥哥:不捨得吃。
  聞溪將小貓塞進楚瀾嘴裡,楚瀾卻又立刻拿了出來,挑好角度拍了幾張照片供自己日後欣賞,才用舌尖的溫度融化了他的小糖貓。
  他邊吃邊得意地發了個朋友圈。
  楚瀾:弟弟送的生日禮物。圖1234〔開心得像頭兩百斤的豬GIF.〕
  損友1評論:日常曬弟弟,摀住我千瘡百孔的心。
  損友2評論:七夕虐狗大禮包+1
  損友3評論:很像你倆養的那隻貓,弟迪真是有心了。
  楚瀾將縮小的圖片放大,仔細一看才發現,胖乎乎的身子肉肉的臉,眼睛圓亮圓亮的,確實很像……應該是聞溪拿著照片讓吹糖人的師傅照著做的吧。
  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楚瀾陷入了沉思。
  正巧聞溪買了本書結完了賬,過來對他說:「我們回去吧。」
  楚瀾點點頭,目光掃過他手上拿著的那本書,楚瀾微瞇的眼瞬間睜大。
  《關愛青少年生理健康:寫給青春期的男生》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聞溪:吃掉吃掉!(時間長了就不好吃了)


第51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10
  楚瀾眼睜睜地看著聞溪將那本書帶回寢室, 然後放在他枕頭邊的一堆書上。
  這是要夜夜品讀嗎……
  楚瀾有點方,但是臨近開學, 他作為班長要忙的事情太多,還得參加校慶的排練, 沒有時間關愛弟弟的生理健康學習情況, 漸漸的連聞溪看完了一大半內容也不清楚。
  開學一周, 社聯舉辦的校慶晚會開幕。
  禮堂,光束, 穿正裝的少年。
  一束明亮而泛著幽藍色的光打在舞台中央的楚瀾身上,演出服是社聯提供的, 最普通簡單的白襯衫與修身西裝, 卻被他挺拔的身姿和裘馬輕狂的少年意氣穿出了幾分輕揚的少年氣, 他站在那裡, 彷彿天生就該有光照著他。
  他的眼眸裡像是藏著一片幽深的大海, 聞溪坐在台下, 前面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卻感覺自己能窺見楚瀾眼裡那一寸光, 霎那間周圍嘈雜的人聲都化作浮雲流散去天邊, 天地之間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是念給我聽的,聞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一面明晃晃的鏡子,台上的人所有意圖他都一清二楚。
  他一清二楚,然後縱容著他。
  台下眾人竊竊私語,有討論楚瀾相貌的,有感歎生來不公的, 哄鬧玩笑者有之,嬉笑打趣者有之,然而楚瀾一開口,台下所有聲音頓時停住。
  春華滄江月,秋色碧海雲。
  像是明月朗照下,他閒庭漫步,隨手撿到一封掉落進牆內的信,緩緩拆開,一字一句細細念來。
  他的聲音是夜晚的海浪,低沉而極具磁性,在一片昏暗的禮堂內辨識度極高,從舞台上的音響裡透出來,直直傳入眾人的耳朵裡。
  蘇得腿軟。
  楚瀾吐字清晰,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節奏明快又溫柔,像是快風吹過松林,吹起陣陣不急不緩的松濤。
  聞溪目不轉睛地看著楚瀾,他們相距甚遠,卻彷彿都注視著彼此,在人海茫茫中,各自抓住了對方那一點點光。
  「我只願憑著靈感的相通,帶給彼此以慰藉,像流星的光輝,照耀我疲憊的夢寐,永遠存一點安慰,縱然在別離的時候。」
  「不要愁老之將至,你老了一定很可愛。而且,假如你老了十歲,我當然也老了十歲,世界也老了十歲,上帝也老了十歲,一切都是一樣的。」
  「不須耳鬢常廝磨,一笑低頭意已傾。」
  楚瀾募地想起聞溪笑起來唇邊綻出的兩個小酒窩,也忍不住低頭一笑,他摸摸口袋裡那張印滿了小貓爪印的紙,往人聲鼎沸宛如被點燃的台下走去。
  聞溪自楚瀾從台上走下來便緊緊盯著他的身影,而離開了舞台的璀璨燈光,楚瀾漸漸融入台下的一片昏暗中,聞溪緊跟著他的視線恍若走進一片茫茫的雲霧間。
  尋不見蹤跡。
  直到有人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剎那間煙消雲散,楚瀾坐在聞溪旁邊的位置上脫下演出的西裝,還解開了兩個襯衫的扣子,舔舔嘴唇道:「熱死了。」
  聞溪按了按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臟,低聲問:「那出去走走?」
  為了方便楚瀾上台,他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右側,聞溪則坐他旁邊,兩人出去正好不會打擾到別的同學。
  楚瀾拉起他從側門走出去,外邊夜風清涼,禮堂雖開了空調,但人實在太多,比不上外面自然的涼風,楚瀾舒心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扭頭看聞溪,卻見聞溪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楚瀾捏了捏他的臉,用手托著他的臉捧起來:「怎麼了?」
  不料卻瞧見了聞溪泛紅的臉頰,楚瀾一愣:「你怎麼臉紅了?熱嗎?」
  聞溪抿著嘴不說話,楚瀾驚訝道:「怎麼越來越紅了!」
  聞溪環顧四周,害怕突然有人來,無奈道:「我們回寢室說。」
  聞溪關上寢室門,背靠在門上,一雙黑溜溜如兩顆葡萄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楚瀾,楚瀾看著他的眼睛,總覺得好像潤潤的,帶了一層濕潤的水汽似的。
  他不禁放柔語調:「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聞溪的小尖牙咬了咬嘴唇,頓了頓,還是張開嘴。
  「我們在一起吧。」
  楚瀾懵了,是哪個在一起?是他想像中的意思嗎?
  雖然他知道聞溪喜歡他,但是他沒想到聞溪這麼快就會表白。
  楚瀾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糾結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一旁的聞溪眼睫毛動了動,心想楚瀾剛剛在禮堂當著所有人的面朗誦,其實是在悄悄同他進行一場盛大的告白。
  他和他視線對上的那一刻,聞溪就明白了,自己心裡的「有一點點喜歡」已經變成了「很喜歡很喜歡」。
  既然我們相愛,那就在一起吧。
  楚瀾心裡還在迷茫為什麼這麼突然,但身體已經先一步擁抱住了走上前來的聞溪,心裡湧上來絲絲縷縷的甜,比上次聞溪送他的糖小貓還有甜。
  窗外的光映照進聞溪的眼睛裡,顯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勾起嘴角近距離看楚瀾,每一根眉毛每一寸皮膚,連他眼角不起眼的小痣都那麼合自己心意。
  楚瀾感覺到聞溪的呼吸很近,溫熱的氣體噴灑在他下頜上,見聞溪看著他不說話,心裡疑惑。
  這是要自己親他嗎?
  小貓真的很黏人啊,楚瀾不禁感歎。他想,如果聞溪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因為他心裡……好像也不排斥,甚至還挺開心的。
  自以為很寵弟弟的楚瀾哥哥攬住聞溪的腰,在聞溪出神的時候一口咬上他的嘴唇,這一次不再是乾巴巴的貼著嘴唇親吻,而是將舌頭靈巧地伸進他唇齒之間,唇瓣緊貼著舔舐廝磨。
  突然被吻的聞溪很快反應過來,心想哥哥真是個黏人精,天下沒有比自己更縱容著他的人了,伸手環抱住楚瀾的腰,微微張開嘴回應起來。
  突然之間莫名升級為小情侶的少年們吻著吻著,氣喘吁吁地倒在旁邊的床上,聞溪坐在楚瀾身上衝他笑,楚瀾也忍不住一笑,伸手給他拂去額上細汗。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是你先告白的!
  聞溪:是你先告白的!


第52章 二更,小可憐的招財貓11
  竹蓆涼涼的, 楚瀾仰臥著,背後是涼爽的蓆子, 身上卻覆蓋著另一具熾熱的身軀,聞溪坐起來, 膝蓋稍稍使力讓他往前坐了些, 楚瀾怕他摔下去, 連忙伸手攬住他的腰。
  聞溪坐穩了,又趴下來, 毛茸茸的腦袋擱在楚瀾肩膀上,轉頭側著看向他, 鼻尖正好碰上了楚瀾的耳垂。
  他下頜微抬, 往前湊了湊。
  楚瀾感覺到耳垂上突然傳來一陣濕熱感, 像乖巧的小動物伸出舌頭, 小心翼翼地、帶點討好意味地舔舐著, 脖子被他的頭髮撓得癢癢的, 聞溪伸出小尖牙輕輕咬了一口。
  楚瀾被刺激得想轉過頭去, 不料他咬完就跑, 從楚瀾的脖頸處抬起頭來, 兩人的目光又匯聚在一條直線上。
  聞溪和他面對著面,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聞溪不說話,楚瀾也不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聞溪好奇地問:「你為什麼不動?」
  他皺著眉:「難道哥哥你是……impotence?」
  他頓了頓,換了更不讓人難以啟齒的方式問道。
  楚瀾臉一黑, 竟然說他陽痿?
  聞溪小聲解釋:「按照書上說的,你接下來應該解開我的衣服,然後我們開始做男性活塞運動……」
  楚瀾眉頭深鎖擔憂地看著離十八歲還剩一年的弟弟:「你都在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書?」
  「《關愛青少年生理健康:寫給青春期的男生》。」聞溪注視著楚瀾的眼睛烏黑明亮,鼻尖懸著一滴汗沒擦乾,神色很是認真。
  楚瀾:「……」
  哥哥下定決心,等小貓睡著了,就把書偷偷拿走扔掉。
  必須扔掉!
  書是扔了,小貓卻把怎麼纏人學得爐火純青,上課的時候因為全班輪流換座位,兩人正好換到靠牆的一組最後一排,楚瀾抬頭認真聽課,放在桌子下的手卻被人悄悄拉住。
  對方的手很軟,卻像只小鉤子,勾起他的手在課桌下輕微搖動,搖啊搖,搖啊搖,那隻手明明不算太熱,但卻搖得楚瀾額前冒出一層薄汗。
  兩隻手相連處像是燒了起來,一直燒到楚瀾舌尖與心上,他用力將手收回來,盯著黑板,輕聲呵斥道:「認真聽課。」
  旁邊的人果然不動了,不說一句話,也不來用指尖的小鉤子鉤他,楚瀾原本沉靜的心緒被他撩了起來卻克制不住了,眼神忍不住往旁邊瞟,卻見聞溪頭低著看書,右手拿著一隻筆飛快地做題。
  他知道聞溪一向對筆記和作業有嚴重的強迫症,書上的字一定要寫得漂亮整齊,不然就會難受得想把那一頁撕掉。
  然而現在練習書上面那狂野的字體……
  生氣了?
  正好老師讓大家先做一會兒習題,好學生楚瀾早就寫完了這一頁,他伸手戳戳聞溪的左胳膊。
  不理他。
  真生氣了。
  楚瀾拉了拉椅子,稍微往前坐了坐,伸手進課桌裡裝作在找東西的樣子,然後悄悄將手伸進課桌的「秘密通道」中,輕輕扣了幾下桌面,正提筆飛快做題的聞溪指尖一凝,唇邊勾起一抹教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頓了頓,做題的速度沒有停下,放在桌面上的左手卻悄悄伸進抽屜裡,手指伸過去尚未來得及伸長去勾住楚瀾的手指,就被他一把握住,然後將五個手指插進聞溪的指縫裡。
  在課桌下,十指緊扣。
  他們不是第一次在課桌裡悄悄牽手,卻是第一次十指相扣。
  楚瀾低著頭假裝在看書,聞溪一邊將他的手扣得更嚴實更緊密,分神刷題的速度卻不變。
  兩人低著頭沒有看對方,卻都噙著淺淺的笑意。
  桌子正臨著窗,窗外樹木蒼翠,風和日暖。
  下了課,怕被同學看見,楚瀾才依依不捨地鬆開,聞溪從書包裡拿出昨晚在寢室裡洗好用保鮮袋裝著的蘋果,兩個小袋子裡的蘋果還水潤潤的,看上去脆脆的,從解開的保鮮袋裡溢出一絲蘋果香。
  聞溪將其中一隻放在楚瀾桌子上,自己將另一隻保鮮袋裡的蘋果取出來吃,兩人吃著蘋果正對上視線,楚瀾剛想開口,前面的吳思淼便拿著書轉過身來問聞溪:「這題怎麼做?」
  楚瀾:「……」
  班長不可以毆打同學,靜心,靜氣,暴躁是魔鬼。
  楚瀾重組了一下措辭,委婉道:「我和聞溪有事要說,你去問周婉。」
  吳思淼綠豆大的眼睛宛如激光將他倆掃瞄了一遍,痛心疾首道:「為什麼在一個普通的課間,你們都要這麼情意綿綿?」
  吳思淼同學毫不自知地戳穿了真相,楚瀾不自在地將頭偏向一邊,聞溪咬了一口小蘋果,忍住笑意給勤奮好學的吳思淼同學講題。
  好不容易等吳思淼聽懂轉回去,楚瀾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字:「我……」
  旁邊第三組的陳語又跑過來:「聞溪,剛剛老師叫我們寫的那個題怎麼做?」
  楚瀾歎了口氣,用筆敲了敲聞溪的桌子,正色道:「剛剛他給吳思淼講了,你去問吳思淼正好看看他有沒有真正聽懂。」
  陳語誇了一句班長認真負責用心良苦,捧著書跑到前面問吳思淼,高一剛分班的時候吳思淼曾經對楚瀾提過一句喜歡陳語,此時楚瀾三言兩語便讓陳語過來問自己問題,吳思淼同學在心裡讚美了一番楚瀾。
  可以說是鐵兄弟了!
  其實楚瀾只是想要一個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
  他早就忘了這回事。
  他的話在嘴裡憋了半天,周圍全是同學,也不好說出來,瞥見聞溪含著促狹笑意的眼睛,只好找了一個草稿本寫了幾筆送到聞溪面前。
  楚瀾寫著:QAQ
  聞溪很有耐心地哄哥哥:回去再說吧(╯3╰)
  聞溪正要將草稿本推到楚瀾桌上,卻突然被站在聞溪身後的人拿了起來。
  剛上完一節課的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進門了,見他們這邊討論得熱烈,以為楚瀾和聞溪在討論什麼題,好奇地拿起來看。
  聞溪低下頭,眼神往楚瀾身上瞥,兩人面面相覷。
  「這個解題思路不錯啊,誰想到的?」
  老師指著本子上方做題的草稿,楚瀾忙應了一聲:「剛剛上課的時候寫的。」
  老師將本子放下來,聞溪連忙抓住本子一角,老師笑道:「思路還可以,下節課你去講一講。」
  楚瀾用力點點頭,老師將手背在身後,又湊到吳思淼和陳語那邊聽他們講題,回頭笑得慈祥和藹,頗有些感歎道:「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啊,不像我家那兩個,天天打架。」
  楚瀾和聞溪點頭如小雞啄米,他們確實感情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老師,你真的羨慕嗎?
  聞溪:小哥哥吃果嗎?
  小蘋果:我做錯了什麼QAQ


第53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12
  對於聞溪同學上課不認真聽老師講課,瘋狂撩撥自己這種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 班長楚瀾提出了嚴肅批評, 並與他約法三章。
  寢室的小夜燈下, 兩人嚴肅地盯著對方, 中間的書桌上擺了一張白紙,寫著「一二三四五」五條規定。
  楚瀾念道:「一, 不許在上課的時候動手動腳。」
  聞溪舉手表示有異議:「那動嘴可以嗎?」
  楚瀾輕揉揉他的頭毛:「在外面不行, 要回來才能接吻, 乖。」
  聞溪臉一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能不能和你說說話……」
  楚瀾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那當然可以, 但是注意分寸。」
  聞溪眨眨眼:「所以回來可以隨便親嗎?」
  楚瀾用筆敲敲桌上寫著約法三章的白紙,轉移話題:「我們先把這個說完。」
  他指指第二條:「二, 要認真聽課, 不許胡思亂想, 不能讓戀愛影響學習。」
  上次上課趁老師不備牽小手, 導致兩個人都沒認真聽課的事絕對不能再有了!
  聞溪無辜道:「我沒走神過, 我一直都有認真聽講,肯定是你自己上課不認真想東想西, 才會以這種想法來揣測我。」
  楚瀾指尖一凝,好像……這麼說也沒錯。
  昨天晚自習做物理題的時候, 題干裡有「一隻小貓站在彈簧上」, 他看題的思路立刻被打斷,腦子裡全是養貓的心得體會,從開始養聞溪這只易碎品小貓的時候回憶到現在, 然後由衷地感歎「我的貓世界第一可愛!而且他從人到貓都已經是我的了!」
  一整節晚自習,楚瀾沉浸於美好的回憶和對未來作為鏟屎官的美妙暢想中。
  一直到下課,爭分奪秒學習的學霸楚瀾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走神了!還浪費了一節晚自習!
  最重要的是人就坐在自己身邊,他居然還能想整整一節課。
  唉,學習和生活真是太影響談戀愛了。
  楚瀾清了清嗓子,正經道:「這是同時約束我們兩個人的,對我自然也有效。」
  假正經。
  深深瞭解哥哥的聞溪閒閒地托腮聽著,笑看楚·小公舉·瀾折騰,在他心裡哥哥是個小公舉,明明喜歡他喜歡得不行了,還要裝作一副正經克制的模樣,時不時作一作,要他哄。
  聞溪覺得自己可以說是非常包容的男朋友了。
  楚瀾讀道:「三,在外面即使沒人,也盡量不要做親密動作,以免被人發現。」
  他抬頭注視著聞溪,怕他誤會,握住聞溪手補充道:「我不是覺得我們的關係見不了光,只是現在我沒有能力保護好你,以後我們一定會光明正大地在太陽底下牽著手,告訴所有人我們一直在一起。」
  世上最浪漫的事,莫過於他未來的計劃裡寫滿了你。
  燈光照射在聞溪眼裡,像是晴光朗照下的瀲灩清波,他嘴角上揚,微微頷首。
  楚瀾見聞溪點頭,繼續讀:「五,拿一次第一獎勵一個吻。」
  聞溪如果此時是貓的形態,身上蓬鬆的毛一定是炸起來的。
  哥哥竟然又倚老賣老給自己謀福利!
  明明是他自己想親,居然還美名為「弟弟拿一次第一吻一下」。
  真是很不要臉了,聞溪心裡默默唾棄著。
  如果他故意一次第一都不拿呢?惱火的小貓產生了一個反套路的想法。想了想還是算了,不能讓哥哥急死。
  他多麼的有兄弟愛啊!
  聞溪故意和他拌嘴,討價還價道:「不行,一個不夠,要兩個。」
  楚瀾耳根微紅,沒說話,彷彿在做心理鬥爭。
  看透了哥哥的聞溪繼續加價,感覺自己是出門買東西非要人家給他打十一折的傻子。
  「兩個好像也不夠,三個吧。」
  楚瀾喉嚨動了動:「三個不好聽,四個吧。」
  聞溪繼續加:「四個也不好聽,五個好了。」
  楚瀾嚴肅地點點頭,彷彿他們是一帶一路中國夢研討協會正在進行重要回憶,而不是討論著要親幾下這種羞恥的問題。
  說久了聞溪覺得有點口渴,他將水杯裡的水咕嚕咕嚕喝完,還是覺得不夠解渴,乾脆抬眼看向楚瀾。
  「那個……第一名的獎勵能提前兌換一個嗎?」
  楚瀾的視線聚集在他喝完水潤潤的唇瓣上,非常沒有原則地表示可以預支。
  預支完一個之後,楚瀾又往聞溪唇上嘬了一口,將舌尖探進去,含糊道:「再提前兌換一個。」
  聞溪對自己的判斷十分滿意,他早就將楚瀾看透了,對別人他確實是原則以內強勢得很,但是對自己他根本沒有原則。
  所以什麼約法三章根本就是無用功。
  獎勵預支了一個又一個,楚瀾寫的規定第五條可憐兮兮地躺在白紙上,被永遠地打入了冷宮,甚至都沒有被寵幸過。
  被拋棄的一二三四哥表示與五弟同哀。
  兩人努力克制住自己,盡量將戀人之間的情調轉變成情意綿綿地討論題目,別的學霸討論題目經常吵得臉紅脖子粗,只有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的溫聲討論,時不時還來一波商業互吹。
  約會變成了比賽做題,比賽刷卷子,誰更快誰分更高,聞溪做得快所以要親楚瀾一下,楚瀾分更高所以也要親聞溪一下。
  高三生談個戀愛真是不容易。
  成功將戀愛化成學習動力的少年郎堅持了一周,表示感覺還可以。
  不過還是早點畢業吧……
  唉,學習真是太影響談戀愛了。
  終於到了週末,兩人之前和楚盈說好了回家吃飯,週五下了課便收拾好了準備回家。
  沒想到卻收到楚盈的新信息,告訴他們飯局取消,如果忙的話不用回了。
  每到週五下午聞溪照常恢復記憶。
  他盯著手機感覺到一絲不對勁,皺著眉問系統:「楚盈那邊出什麼狀況了嗎?」
  系統:「約你們吃飯的李先生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取消了飯局,把她刪了。」
  聞溪:「???」
  他有點生氣:「神經病吧!」
  系統表示贊同,恢復記憶變成小暴脾氣的聞溪拉著楚瀾就往回家的方向跑:「突然取消說不定出了什麼事,我們還是回家看看吧。」
  楚瀾也有些擔憂,兩個人匆匆上了公交,聞溪以為楚盈正坐在家裡某個角落哭,沒想到一打開門兩人往裡張望,便聽到一陣節奏感很強的音樂。
  楚盈鋪了一張毯子,在客廳中央跳健身操,見兩人回來了也沒停下,一直等跳完了一整節才歇下來,轉身用毛巾擦了擦汗。
  「回來啦,廚房裡燉了蓮子排骨湯,你們盛出來喝。」
  兩人連忙應了一聲,尋著香氣從廚房裡盛了兩碗湯出來,坐在餐桌上低著頭喝,各自暗藏心事。
  聞溪悄悄問系統:「掃瞄一下楚盈的情緒情況。」
  系統:「我掃瞄過了,無負面情緒,她只覺得早點認清那個李先生的真面目很慶幸,並且認為那種傻逼配不上自己。」
  聞溪:「……」
  他張了張嘴:「這個世界的女主完全不用我操心啊。」
  系統:「沒錯,你只要跪著給大佬喊666就行。」
  聞溪深有體會地點點頭,楚盈回來之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從來沒有自暴自棄地待在家裡什麼也不幹,從回來的第一天就積極地面對未來的生活。
  她甚至沒有換一個城市生活,面對那些所謂的「知情人」對她的風言風語,她向來的面不改色,好像從來沒有放在心上過。
  在她的心裡,她遭受的那些並不是源於她自己的錯,所以沒什麼好自卑的,每天清晨的陽光照射到她身上和旁人身上時,也沒有什麼分別。
  大家都是一樣的。
  她比那些背地裡戳爛了別人傷口來做些閒暇笑談的人,活得敞亮多了。
  聞溪喝完了清香的湯,舒服地靠著椅子:「難得有這麼清醒的姑娘,我一定會好好完成任務幫助她一生幸福的。」
  系統:「你應該叫她媽媽。」
  在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精聞溪眼裡楚盈就是個小姑娘,這個稱呼未免叫他有些臉紅。
  他想了想:「如果招財貓還能招桃花運就好了,我給楚盈招一招桃花。」
  系統潑冷水:「就怕招來爛桃花,想過得幸福不一定非要有伴侶,金錢使人快樂,你給她招招財運吧。」
  聞溪靜默了三秒:「我上次給楚瀾招財運,他出門撿到了三千塊錢,然後他上交給派出所了……」
  系統:「後來學校不是點名表揚了楚瀾,還獎勵了他一百塊錢嗎?」
  聞溪:「好吧……」
  一百塊也很多了!
  「怎麼了?」楚瀾湊近問發了好一會兒呆的聞溪。
  聞溪抬眼看已經長大了的小少年,對他笑了笑,他還以為等畢業了自己全部恢復記憶,兩人才能在一起呢,沒想到就那麼誤打誤撞地在一起了。
  老司機聞溪瞬間變成叮噹貓,楚瀾已經長大了,小楚瀾應該也長大了吧。
  小時候還見過,長大了就沒有印象了,嘖。
  兄弟倆感情這麼好,怎麼都不一起洗澡了?
  這是違反科學規律的,聞溪嚴肅地想。
  科學規律表示他很委屈。
  楚盈說來不及做飯,帶他們出去吃餃子,叫兩人先把東西收拾好洗個澡,待會再出門去。
  楚瀾關上房門,見聞溪已經從櫃子裡拿出兩套換洗的衣服,眼睛亮亮地盯著自己看。
  「我們一起洗澡吧,節省時間。」
  楚瀾哭笑不得:「別鬧。」
  他走到聞溪面前去拿自己的衣服,不料聞溪衣服往床邊一扔,跳起來圈住他的脖子雙腿夾住他,纏在他身上不下去。
  「一起洗澡好不好。」
  聞溪語氣明明沒什麼變化,卻讓楚瀾莫名想起小貓賴著要玩具或吃食的時候,就會用毛茸茸的小腦袋在他脖子裡蹭來蹭去,然後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他,這種行為被他定義為「撒嬌」。
  楚瀾抱著聞溪將他壓在床上,伸手去撓他的咯吱窩,聞溪最怕癢,被撓一邊求饒一邊鬆開楚瀾往後躲,他被撓得笑出了眼淚還不忘分神對系統說:「上一世的楚瀾也喜歡撓癢癢,好神奇。」
  自覺屏蔽避免被餵狗糧的系統:「……」
  還是被硬塞狗糧,好氣哦。
  它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了系統能不能談戀愛這個問題。
  突然想起他崇拜的系統111是所有系統裡最升級最快最高的系統,所具備的各項高端功能更是別的系統望塵莫及的,按人類的說法,系統111就是所有系統心中的夢中情統,高大帥氣又威猛,有錢有顏有能力。
  系統233感覺到自己並不存在的臉蛋開始微微發紅。
  秋天來了,正是春心萌動的季節。


第54章 小可憐的招財貓完結捉蟲
  春心萌動的系統決定要好好向聞溪取經,心中暢想著以後迎娶高富帥系統, 從此走向人生巔峰的日子。
  他也要親親抱抱舉高高!
  這麼一想, 再看楚瀾和聞溪的秀恩愛行為都感覺不那麼辣眼睛了。
  系統嘴角掛著慈祥老母親的微笑, 開始暗中觀察。
  兩人玩鬧的聲音大了, 驚擾到了門外客廳裡的楚盈,她過來敲敲門提醒道:「別玩了, 早點洗好澡出去吃飯。」
  她一句話簡直拯救聞溪於水火之中, 楚瀾撓聞溪咯吱窩的動作停了下來, 聞溪趁機翻身壓在楚瀾身上, 兩人不敢再大聲玩鬧, 抿著嘴看對方,不說話。
  楚瀾稍微抬頭便能撞上聞溪的鼻尖, 聞溪往下便能在楚瀾的下巴上咬一口, 但是可能出於敵不動我不動的心理, 兩人都靜靜看著對方。
  聞溪的頭往下壓, 兩人鼻尖靠得很近, 幾乎要碰上,嘴唇上也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熱氣, 聞溪漸漸挨近楚瀾的唇,楚瀾沒動, 躺著等他主動吻自己。
  突然嘴角被嘬了一口, 像是吃西瓜的時候,不小心挖到西瓜最外側的瓤,只有一絲淡淡的甜味, 卻可窺見瓜瓤最中間那一小塊的清甜。
  聞溪親完嘴角便撈起衣服進浴室洗澡去了,只剩被撩到一半還不上不下的楚瀾,仰臥在床上無奈又縱容地笑。
  撩完就跑真刺激。
  目瞪口呆地圍觀了這一幕的系統,掏出自己的小本本認真地記下這句聽課筆記。
  沐浴露是楚瀾買的,當初他挑了幾個都覺得太香,然後選了這種有甜甜的牛奶味的沐浴露,洗完澡出來的聞溪感覺自己像一道主動送到楚瀾嘴裡的甜點。
  嘖,恢復記憶的老司機心想,小少年還是挺有情趣的。
  家裡備的一套換洗衣服是之前兩個人逛街一起買的,以前美言其為「兄弟衫」,現在可以說是光明正大地穿情侶衫了。
  十七八的年紀,穿一件簡單的白T恤便足夠了,兩人白T恤配牛仔褲,再簡單不過,卻顯得挺拔條順,很是賞心悅目。
  聞溪的T恤中央是一隻黃色的天線寶寶,對著右邊拍手,而楚瀾的T恤中央的是一隻紅色的天線寶寶,對著左邊拍手。
  按吳思淼的話來說,就是「一個騷黃一個騷紅」,鈣裡鈣氣好兄弟。
  兩人穿著萌萌噠的衣服打開門,門外收拾完了優雅美麗的楚盈女士也忍不住玩笑道:「喲,情侶衫呀。」
  無意中戳穿真相是楚盈女士背起包開門往外走,完全視身後兩人的黏黏糊糊為常態。
  三人出門吃了趟餃子,聞溪喜歡水餃,楚瀾喜歡蒸餃,楚盈喜歡煎餃,乾脆三樣都來了一份,配上香辣的蘸醬,三人吃得嘴唇眼角都紅紅的,於是又要了三瓶冰可樂,冰鎮的碳酸飲料咕嚕咕嚕下喉,舒爽地叫人癱在靠椅上發出一聲感歎。
  楚盈從不禁止他倆吃辣的吃冰的,不過前提是要身體受得了,如果因為吃壞了東西生病了,那兩個人往後一個月都不能再吃。
  聞溪小時候老是生病,如今可能是因為靈魂融合漸漸完整的原因,身體倒是好了很多,不然楚盈也不敢讓他冷辣交替著吃。、兩人在家裡待了一天,第二天下午便回學校去了,畢竟週日還有每週的考試,高三的生活忙碌而充實,讓一向在學習上游刃有餘的兩人都有些招架不來。
  日子越忙碌就過得越快,不知不覺就到了六月,高考就在眼前。
  聞溪變成小孩子的日子正好是六月二十一日,高考結束一段時間後,正好也是他的十八週歲生日。
  到時候就徹底恢復記憶了。
  高考前最後一次恢復記憶的時候,聞溪認真地給楚瀾招了一次好運,兩人平時已打下了深厚的基礎,招一招好運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緊張地備戰了那麼多天,真的到了高考那兩天,兩人都是淡然了許多,好像只過了一眨眼的時間,高考便結束了。
  考完就不多想了,兩人回家住了一段日子。
  楚盈等他倆靠完之後也出去玩了,她三十八歲了但還是過得很酷很自在,不過多插手楚瀾和聞溪的生活,讓他們自己照顧好自己。
  她平常早起練瑜伽、白天上班、晚上上網追劇看八卦,網名叫「當地較為知名的仙女」,比放假了每天逛逛超市養養花的楚瀾和聞溪,過得更像年輕人。
  她每天悠閒自在,任務進度條也到達了百分之七十。
  但是按部就班的生活沒有再讓她的進度條往上升了。
  聞溪一直以為是她還缺少一段美好的感情與幸福的婚姻,直到兩人高考結束後,楚盈認真地和他們談論未來的打算。
  她三十八歲了,準備去英橋大學留學。
  目前的生活固然安逸舒適,但這樣生活久了,她能感覺到一個聲音在心裡喊「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曾經也是高校學生,原本給自己定的目標便是考去英橋大學,但因為人生中那一段不太美好的插曲,這個夢想夭折了。
  她不喜歡按部就班的生活,雖然做出改變很難,選了一條更加坎坷的道路,對她而言前方的冒險卻精彩而刺激。
  留學的前幾個月,她和幾個好友組團去旅行,將好山好水看個遍,再去異國他鄉的時候,心裡也有個念想。
  媽媽像個充滿冒險精神的少女,楚瀾和聞溪卻感覺自己提前進入了老年人生活。
  不對,老夫老夫生活。
  因為承諾過兩個人在家不能點外賣,楚瀾開始學做菜,不讓聞溪學的理由是怕小貓的軟白貓被煙油熏黃了不好看,兩人早起跑跑步,然後去逛超市買菜,回家楚瀾做飯。
  聞溪只需要給勤勞的哥哥洗菜端盤子,然後就能坐下來吃了,他感覺楚瀾那麼餵下去遲早把他養成一隻大肥貓。
  自從做出改變後,楚盈的進度條一直在上漲,現在穩定在了百分之八十。
  聞溪猜測等她正式留學了,進度條應該還會繼續往上漲。
  可能在楚盈的人生裡,愛情就是沒有那麼重要吧,她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得很自在,愛情對於她來說是生活的調劑品,而不是幸福感來源的必需品。
  今年生日,廚藝突飛猛進的楚大廚親自給聞溪做了生日蛋糕。
  兩個人從吃蛋糕變成了吃奶油貓咪。
  軟軟的,甜甜的,帶著新鮮的奶油香氣,還帶著楚瀾最喜歡的甜牛奶味兒,聞溪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塊大白貓奶糖,還是主動滾進楚瀾嘴裡讓他把自己吃掉那種。
  夜晚的涼風從吹起窗紗,聞溪卻感覺很熱,熱得他眼睛裡像是含著一池脈脈的春水,讓人看得心猿意馬,彷彿求著楚瀾欺負一下他,明明喊著別吃這麼快沒力氣了,眼神裡的小鉤子卻緊緊勾住人不放。
  楚瀾吃完一顆大白貓奶糖後,還想吃第二顆,卻發現床上赤。裸的少年身上發出淡淡的光,光下骨骼肌肉開始生長,等白光散去,他已經從少年模樣變成了初見是兩人的青年模樣。
  聞溪也沒想到他會在兩人打畢業炮的時候恢復記憶,過程還這麼刺激。
  真是非常尷尬了。
  別把楚瀾嚇軟了,聞溪擔憂地想。
  事實證明他多慮了,大白貓奶糖裡的那塊硬糖被刺激得更大更堅硬了。
  楚瀾看著恢復長當年模樣的聞溪發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恢復記憶?如果聞溪以後不喜歡他了,該怎麼辦。
  楚瀾神情恍惚,聞溪欲哭無淚,只好主動給他喂臍橙。
  一如既往的鮮嫩多汁,刺激刺激。
  折騰完了兩人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楚瀾張了張嘴,緩緩道:「對不起。」
  青年烏髮白膚,圓乎乎的眼睛,黑眸濕漉漉的,是青年版的聞溪,楚瀾心想弟弟上幾年大學,估計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還是很好看。
  青年湊過來抱住他,和往常一樣熟稔地在他脖子處蹭了蹭,黑亮的眼睛注視著他,剛想開口說些親暱話,卻被楚瀾接下來的自責陳述打斷。
  他語氣沉重:「對不起,我不應該在你還沒恢復記憶的時候做那些事,只是實在是……情之所至,你要是想離開就離開吧。」
  一臉懵逼的聞溪:「???」
  沒想到你是這種拔x無情的楚瀾!
  他往楚瀾唇上輕輕咬了一口,說話咬字彷彿也帶著蛋糕的甜香:「不走,我只不過恢復了一段十幾年前的記憶,哥哥就要趕我走了?」
  青年埋在他脖頸間用軟軟的語調喊哥哥,楚瀾忍不住摟住他,有些發愣:「你喜歡我?」
  聞溪像只小貓一樣伸出小尖牙,在楚瀾嘴唇上亂咬,他稍稍用力咬了咬楚瀾的脖頸,含糊道:「喜歡啊,都和你說了那麼多遍了。」
  光陰百年,世界變換,而他名字刻在他心上,旁邊標注著:喜歡的人。
  在原來的世界裡楚盈順利完成學業,並成為英橋大學那一屆最優秀的畢業生之一,後來邂逅了一段美好的感情,對方紳士、浪漫且同樣優秀。
  她完成學業後便答應了對方的求婚,任務進度也升到了百分之百。
  如果這個世界初見是楚瀾不是稚子模樣,聞溪絕對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我喜歡你。」
  然而真到了下一個世界,聞溪欲哭無淚地發現他根本沒辦法說出那句話來。
  他被大楚最陰鷙的三殿下壓在床榻上,白皙修長的手指插進他散落的髮絲中,另一隻手輕輕地在聞溪臉上摩挲。
  黑暗的大殿內暗香裊裊,只點著一盞昏黃的宮燈。
  聞溪勉強看清了他的模樣。


第55章 陛下的龍床01
  他薄唇緊緊抿著,眉峰如利刃出鞘, 眼睛裡一片幽深, 心思深不可測, 讓人無法看清。
  臉還是楚瀾那張臉, 氣質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眼眸裡的笑意變成刀刃尖端上的寒光, 警惕而含有敵意地看著聞溪。
  聞溪被他壓制住, 動彈不得, 脖子上感覺到一股涼意, 楚瀾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從刀口處滲出一絲鮮紅的血液,右手卻若有若無地摩挲著他的臉頰, 在鋒利匕首的寒光下, 做著些情人之間才有的親暱動作。
  一種曖昧不清的危險關係。
  聞溪大氣不敢喘一下, 小命在懸崖邊遊走之餘還能分出神來欣賞這個冷酷的楚瀾。
  他身上帶著戰場歸來的殺戮之氣, 所以才會顯得那麼可怖, 眉頭緊鎖,像是藏著一段沉重的心事, 藉著昏黃的宮燈可以窺見他衣袖上繡的銀線龍紋。
  這是在皇宮中?
  「叮,系統安裝進度完畢。」腦內的系統終於出聲了, 聞溪連忙向他求救。
  系統冷靜地給出一個可行方法:「打暈他。」
  聞溪:「……可以贊助我一塊板磚嗎?」
  系統好生無情:「請宿主善於動腦筋, 就地取材。」
  頸上開始感覺到一絲絲微辣的疼痛,聞溪又被楚瀾壓制住四肢無法活動,他急中生智, 努力仰起頭狠狠吻上楚瀾的唇。
  楚瀾身體一僵,抓住這個時機,聞溪抄起旁邊的玉枕便往楚瀾後腦上砸。
  匕首掉落在地的一聲清脆聲響過後,楚瀾艱難地記住這人身上要清淺的梅花香氣,才合上眼倒在聞溪懷裡,烏髮散落,緊抿的薄唇因為剛剛的吻潤澤了些,整個人也顯得溫和了一些。
  聞溪這才舒了口氣,查看起系統對這個世界提供的信息來。
  他這次……變成了一張床。
  大楚的三殿下楚瀾如今正睡著的這張雕花精美的沉香木床。
  那楚瀾不是每天都在睡他,睡他,睡他?
  聞溪心情複雜,有點害羞,繼續往下看。
  一年前楚瀾從北令關歸來,一身戰場的凜冽寒意,令人望而生畏,更是成為治小兒夜啼的最佳方子,旁人只道他連屠鄰國三十七座城池,宛如殺神再世,殊不知他年紀輕輕身體也在戰場上熬出了病,自從歸來,夜夜難眠。
  楚瀾一母同胞的妹妹平樂公主楚悅知道此事後,特地給他尋來一張沉香木床,說是可平心靜氣,助人入眠,楚瀾自然不當回事,卻不能辜負妹妹一番心意,便命人換上了。
  沉香木香氣各不相同,這張床是用一整塊巨大的沉香木製成的,異常珍貴,香氣初入口鼻時淺淡清揚,似是浸透了冰霜冷冽的梅花香,聞久了便感覺香氣漸漸沉積馥郁起來,不過並不會令人不舒服,難眠已久的楚瀾枕著這香氣,竟也漸漸入眠了。
  然而睡到一半,便被突然從跳出來的聞溪驚醒。
  聞溪摸了摸楚瀾被自己打得腫起一個包的後腦勺,有點愧疚,指尖逸出一縷靈力,幫楚瀾舒緩緊張的神經和後腦勺的腫塊,漸漸的腦後的紅腫消了下去,楚瀾一直緊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開來。
  聞溪將一切恢復原狀,他在上個世界好好賺了一筆積分,如今融合穩定,沉香木更是極為珍貴而有靈性的木材,為他的靈力修煉和儲存提供了極好的空間,現在他靈力使用自如,在險象環生的宮廷中也算有自保能力了。
  他親了親楚瀾的嘴角:「你就當是做了個春夢吧。」然後化作一道白光,融入楚瀾身下的沉香木床中,仔細詢問系統當前世界的具體情況。
  這個世界的任務女主,便是送給楚瀾沉香木床的親妹妹楚悅,他們都是淑妃所生的孩子,然而淑妃不受寵,楚瀾和楚悅也不大受寵,縱然是千嬌百寵的金枝玉葉,最後也被皇帝派去邊關和親,嫁給了邊關粗魯而尚未開化的符韁人。
  符韁人根本不會說大楚的語言,文明也未開化,在他們那裡女人是的可以繼承的物件,楚悅被嫁給年邁的符韁王做夫人,等他老死後又被他的兒子新任符韁王繼承,纖弱的平樂公主哪裡經得起這般糟蹋,沒多久就心力憔悴加上身體衰弱,病死在符韁。
  她的墳塚孤獨地面向大楚的方向,到最後連屍骨化成灰,都沒能回家。
  聞溪的任務便是幫助楚悅改變她悲慘的命運。
  他一不是皇親國戚,二身無一官半職,三不能左右老皇帝的心思,系統的任務果然在逐步加深難度。
  真傷腦筋。
  聞溪反覆看那少得可憐的提示資料,卻發現了一處不對勁的地方。
  那上面寫著,因為楚悅唯一的親兄長三皇子楚瀾醉心書畫,為人放蕩不羈,意不在朝政,雖不招人忌憚,但也因手中無權,關鍵時刻沒有能力保護妹妹,眼睜睜看著她遠嫁。
  最後一向曠達瀟灑的三皇子也鬱鬱而終。
  按照原世界劇情的提示,楚瀾應該是個文弱書生的模樣,怎麼在剛剛系統的回答裡他又因為上戰場而夜夜難眠?
  有點古怪。
  而且楚瀾如今他一身的煞氣,根本不像個溫文爾雅醉心書畫,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藝術家。
  那絕對是戰場上滾燙的鮮血洗滌出來的駭人氣勢,他不穿著鎧甲騎著戰馬,都能讓人感覺到他身上有這著從鎧甲裡浸透進衣服內的寒氣,和馬蹄在戰鼓打響的寒夜裡踏過冰河霜野時的涼意。
  令人望而生畏。
  不過赫赫戰功的皇子總比沉迷書畫的皇子有話語權得多,這樣對他的任務也更有助力。
  聞溪又開始仔細觀察自己的本體,沉香木雕刻的床,門柱、掛簷、門欄、飛簷上均雕刻著精美的喜鵲與梅花,金堅玉潤,香氣氤氳。
  真是一張好床。
  聞溪不由得想起上個世界看過的小品,自我代入了一下……
  自我入宮以來,就獨得殿下恩寵,這後宮佳麗三千,殿下就偏偏睡我一人,於是我就勸殿下一定要雨露均沾,可殿下就是不聽,殿下就睡我,就睡我,就睡我。
  聞溪打了個寒顫,他猛地搖搖頭,將腦子裡進的水搖出去。
  幸好他剛剛穿過來變成人的時候本體還在,不然楚瀾和他就要吧嗒一下摔地上了。
  系統給他安排的身份是參加會試的一名舉人,名為文曦,他無親無故,在進京趕考路上不幸喪生於野獸腹中,系統便為三無成精人員聞溪選定他的身份。
  趁著夜色正深,楚瀾也沉睡著,聞溪又化為人形運用靈力踏著屋簷悄悄溜了出去。
  出了這座巨大的庭院他才發現,這並非是在宮中,而是誠王楚瀾的府邸,他按照系統的指示找了間許多進京趕考的舉人常住的客棧,裝出風塵僕僕的樣子,如平常書生一般入住了。
  「你說什麼?今年春闈由三哥負責?」平樂公主蹙眉問前來稟報的侍女,鬢邊的步搖也因心緒不寧而左右晃動,發出清脆的聲音。
  楚悅抓緊手中的帕子,眼中凝著化不開的心事,嘴中喃喃道:「三哥從戰場歸來以後,許久沒碰過刀劍了,如今讓他負責禮部的春闈,這是何意?」
  她心下擔憂,乾脆以給在家中養傷的誠王探病的名義前往誠王府找哥哥商量。
  楚瀾很長時間沒睡過這麼好的覺了,他坐在床上,睡久了,頭還有些暈,腦中回想起昨夜的情景來。
  他記得昨天有個刺客,長得很好看,危險又漂亮,身上還帶著一股凜冽清揚的寒梅香氣,怎麼不見了。
  他摸摸後腦勺,昨夜被玉枕撞擊的疼痛還深刻地印在腦子裡,不像是在做夢,可是如今他腦後並無傷口……
  一陣淺淡而熟悉的香氣悄悄鑽入他鼻中,這是……這張床的味道?
  看來確定是自己做了個春夢,楚瀾這才放下心來,起身下床。
  他一邊回想著夢裡的刺客,眼角眉梢中有一種奇特的氣質,主動吻上來小舌迅速撬開他唇齒攻略城池的滋味也很有意思,在軍中六年宛如苦行僧的楚瀾這會兒突然理解了風月之事的樂趣。
  可惜脫離了夢境,大楚可沒有這樣連頭髮絲兒都符合他心意的人了。
  楚瀾回頭看了床上那個玉枕一眼,還是覺得後腦勺有點疼……待會讓侍女把它換掉好了。
  楚瀾洗漱好後平樂公主正好來訪,瞭解父皇的意思後楚瀾毫無驚訝的神色,波瀾不驚地安慰了妹妹幾句,讓她不要慌張,又想起今日是春熙節,民間都掛起五彩繽紛、各式各樣的燈籠迎接節日,街道上更有不少有趣的玩意兒。
  楚瀾便問道:「正巧今日是春熙節,我帶你出去玩玩。」
  豆蔻年華的小姑娘多多少少也有些貪玩,何況是出身皇家困於那一方天地的楚悅,她好奇地點點頭,等楚瀾用過早膳後,兩人便出門遊玩去了。
  聞溪百無聊賴地坐在客棧床上,聽窗戶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吵。
  可能是沾了本體的光,他能聽懂各種小動物的語言,剛開始聞溪非常興奮系統終於給他開金手指了,但是如今坐著聽窗外那一群麻雀嘰嘰喳喳地吵鬧,簡直生無可戀。
  「那個姑娘真好看啊!」這只麻雀是清朗的少年音。
  「老大你真是好色。」憨厚的聲音,像只胖胖的麻雀。
  「就是就是。」這是只小母雀,像個嗑瓜子聊八卦的小姑娘。
  「這兩人穿著氣度都不像是撲通人。」老麻雀充滿智慧地聲音說著。
  「那男子也好俊俏,不過看起來太凶了。」老大聲音小了些,彷彿在害怕。
  一聲哄響之後那群麻雀全逃命般地飛走了,什麼情況?聞溪好奇地走上前打開窗戶往下看。
  不料撐著窗戶的桿子掉了下去,直直地往剛剛麻雀們討論的那位男子身上砸。
  楚瀾伸手穩穩地接住那根桿子,視線往上看,正巧看見夢裡那個連頭髮絲兒都合乎他心意的人,青衫烏髮,眼如沉星,趴在窗子上驚慌不定地往下看。


第56章 陛下的龍床02
  這個見面方式……很別緻。
  聞溪臉一紅,別人相遇, 是弄青梅憑短牆, 騎白馬傍垂楊, 牆頭馬上遙相望, 怎麼到了他和楚瀾這兒變成了這樣的情景。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算是經典相遇場景了。
  他急忙下樓,楚瀾見美人匆匆往這邊趕來, 一身再平常不過的書生青衫, 烏黑光澤的頭髮用簡單的木簪束起, 身材修長而挺拔, 像他屋外那棵枝葉扶蘇的嘉樹。
  瞻彼淇奧, 綠竹猗猗,有匪君子, 無切如磋, 如琢如磨。
  楚瀾忽然想起了這句詩。
  聞溪站在離楚瀾不足一丈遠處, 他白皙的臉上驀地伸出一片凝著紅暈的輕蕊, 粉色的花瓣掉落在楚瀾心尖兒上, 輕輕地撓。
  一潭靜水被攪得水花點點。
  平樂公主小聲的喚了喚身旁一臉苦大仇深,緊緊盯著人家不放的哥哥。
  楚瀾緊抿著的唇鬆開, 略微勾起一抹笑意,他自以為是寒冰乍破, 春水初生, 實際上卻像是冷冷的勾起嘴角,身旁的平樂公主都嚇得往後小退一步,不知道哥哥哪裡起的無名火。
  美人可能要嚇跑了。
  不料聞溪不慌不忙, 眼中含笑,嘴角也柔柔的勾起,輕聲問道:「這位公子,可否將竹竿還給在下?」
  聞溪臉上的笑意如春風拂過柳梢,靜靜地回望著他,等他開口。
  楚瀾盯著他,不說話。
  如果昨晚夢裡的聞溪是強悍而危險的,那如今的聞溪便是軟糯可欺的,像他最喜歡的青糰子,糯韌綿軟,甘甜細膩,任人揉搓。
  這兩種,他好像都喜歡。
  楚瀾狹長幽深的黑眸盯著人不放,聞溪卻沒有絲毫不自在,大大方方的讓他看著自己,良久,楚瀾才將手中的竹竿遞了過去。
  「我叫林定,這位公子如何稱呼?」熟悉的低沉嗓音入耳,聞溪恍惚了一下,這樣提前編好的身份搬了出來。
  「在下文曦。」聞溪接過竹竿,微微使力想從楚瀾手裡抽走。
  然而竹竿卻被楚瀾抓緊,聞溪皺著眉用力拽了拽也抽不出來,一人握著竹竿的一頭,僵持不下。
  楚瀾身旁圍觀的平樂公主越看越覺得奇怪,心想在竹竿上綁個紅繡球這兩人是不是就能入洞房了。
  聞溪抬眸看向楚瀾,水潤的眼睛裡蒙上一層迷茫,楚瀾原本正仔細瞧著他伸出來的右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這雙手如果握著的是筆,寫出來的肯定是錦繡文章。
  他見聞溪望向自己,才輕咳一聲反應過來,鬆開抓住竹竿的手,眼神往四周瞟,心中彷彿在打著什麼主意。
  平樂公主心中不免擔憂,哥哥不會是想趁著四周無人,把美人強擄回府吧?
  卻見楚瀾張了張嘴:「驚擾到公子,在下心中過意不去,請公子一同去前面那家紫金樓小酌幾杯,萬勿推卻。」
  這、這就約上了?
  如果還是現代世界的話,聞溪差點要以為他倆第一次見面楚瀾就對他說「我們去前面那家酒店做做吧」。
  果然是他太不純潔了。
  聞溪公子在心中趕著一萬輛馬車呼嘯而過,在旁人眼裡卻是一副生澀內斂的模樣,他囁嚅著,一隻手握緊竹竿,另一隻手侷促得不知道往哪裡放,耳根通紅,那抹紅暈一直蔓延到臉頰上。
  真是軟糯好欺負。
  連一旁的平樂公主都心生感歎,旁人見了哥哥都害怕驚慌,這個書生竟然害羞了?
  心上人邀約自然不能辜負,聞溪回客棧讓夥計幫忙把竹竿放回屋中,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皺,便又出門隨楚瀾一同去了街頭那家紫金樓。
  他站在楚瀾右手邊,低著頭不說話,平樂公主帶著薄薄的帷帽站在楚瀾左側,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心思卻比別的同齡少女深沉著多,她默默跟著楚瀾不言不語,旁人最多只能微微窺見她尖尖的精緻下頜。
  在外人眼裡哥哥太過於暴戾,但是在楚悅心裡楚瀾是個異常溫柔的人,雖然有時候哥哥的一身煞氣也會把她嚇到,但是她心裡是明白哥哥的。
  她記得小時候楚瀾喜歡看書,寫詩,畫畫,對拳棒刀劍並不敢興趣,唇邊常帶著如春風拂面般的笑意,然而突然有一天一聲不響的參軍去了,回來時便成了這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他把心事藏得很深,連父皇都曾道他心思深沉,處事波瀾不驚。
  而她只知道,自從楚瀾帶著一身赫赫戰功回來之後,原本暗暗欺負她的宮人,見到她都要討好且畢恭畢敬地道一聲平樂公主。
  母妃去得早,外家近些年也衰落了,兩人在宮中無依無靠,如今卻憑著楚瀾硬闖出來的戰功站穩了腳跟。
  所以哥哥想做什麼她都會支持的,即便是想把這個美人擄回府,她也應該幫忙遞棍子敲暈他。
  纖弱乖巧的楚悅公主努力地給自己的良心做著思想工作。
  楚瀾說是小酌兩杯,實際上卻點了一大桌子菜,還上了好幾盤軟嘟嘟的糕點,甜香酥軟,精巧可愛。
  聞溪坐在他身邊,餘光悄悄瞥過去看他,發現楚瀾好像很喜歡吃糕點,特別是那盤碧青油綠的糰子,用筷子夾起來,像是夾住了一小汪碧清的泉水。
  楚瀾注意到他的眼神,為他斟滿酒,開口道:「每逢春熙節,瓊都百姓都要吃這青團,清香甜軟,你試試。」
  青……青團?
  楚瀾說完,又夾起一個青團咬下去,旁邊身著綠衣的聞溪微微一顫,他怎麼感覺楚瀾把青團當做自己在咬呢?
  他募地想起來上個世界裡,大家都把熊貓的粑粑叫青團,這還是楚瀾告訴他的。
  有一段時間楚瀾沉迷手機,每天都抱著手機戴上耳機不知道在看什麼,臉上還帶著迷之慈愛微笑,聞溪心中疑惑便光明正大地查看他的手機,才發現他的瀏覽記錄裡全是熊貓視頻……
  他還認真地和聞溪科普熊貓喜歡喝盆盆奶,成年熊貓很厲害,熊貓的粑粑叫青團等各種熊貓知識……
  招財貓非常憤怒,楚瀾沉迷吸熊,就不喜歡他這個貓了!
  他一氣之下將本體的四個小短爪和眼眶、耳朵都染黑,本來就白白胖胖毛茸茸的,動起來時再忽略身上的橘黃色斑點,儼然是一隻小熊貓了!
  然後楚瀾就開始愉快地沉迷吸招財貓。
  「文公子……文曦?」楚瀾湊近,將走神的聞溪喚醒。
  聞溪這才反應過來,應聲點頭,楚瀾笑道:「文公子不是瓊都人?」
  聞溪點點頭:「我來瓊都參加春闈。」
  楚瀾一愣,笑意更濃,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見聞溪淡綠繡青竹的衣領下修長而脆弱的脖子,像是猛虎無意之中撞見一隻迷路的羊,無論這隻羊是真的軟綿綿任他拆吃入腹,還是潔白的羊皮下藏著一隻爪子鋒利的狼,都令他興致盎然。
  聞溪身上傳來一陣淡淡的、凜冽的寒梅香氣,又和一般的花香不一樣,更加醇厚幽婉,和他屋內那張沉香木床上的一模一樣。
  那氣息極淡,又獨特得很。
  他在兩人握著竹竿僵持不下的時候便聞到了。
  真作假時假亦真,楚瀾端著酒杯閒閒地飲著,心想,果然不是做夢。
  春闈不遠了,靜等羊入虎口。


第57章 非常短小的二更
  楚瀾點的恰好是紫金樓的梅花釀,入口清冽微辣, 滋味綿長, 還帶著一股清雅的梅花香氣, 連平日裡不勝酒力的女子也愛飲, 不過平樂公主年紀小,只喝了一小杯, 楚瀾便不讓她喝了。
  剩下的酒水都進了楚瀾和聞溪腹中, 兩人便在這一杯接著一杯的酒中熟絡起來, 原本故作拘謹的聞溪也稍微放開了一些, 眉眼彎彎地舉起青花白瓷的酒杯, 笑著說要再與林兄對飲一杯。
  雖眾人已著輕薄的春衫,但春寒料峭, 酒還是燙了一燙, 杯壁尚有餘溫, 淺黃色透明如琉璃般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漾開一圈圈細細的波紋。
  那酒後勁很足, 聞溪已經感覺到自己頭開始暈了,他趁著自己還清醒些提醒系統, 如果待會他說了或做了什麼不妥當的動作,務必要讓他清醒過來。
  接著就放任自己醉倒了。
  楚瀾選的這間雅閣叫暗香疏影, 桌上鋪著的布是鮮艷飽滿的石榴紅, 聞溪徹底醉了,歪著頭趴在桌子上,枕著的寬大竹青色衣袖, 原本束起的烏髮也凌亂了些,幾絲碎發搭在額前,臉頰像染上了三分桌上的石榴紅。
  他用手枕著側趴在桌上,望向右邊的楚瀾,對他癡癡地笑。
  我夫君真好看啊,聞溪心中梅花釀的甘甜味道湧了上來,不斷發酵,令人如癡如醉。
  他是不是在勾引我?楚瀾漫不經心地飲著酒,望著越發讓人想抓回去的聞溪心想。
  真是個狡猾的刺客。
  他將楚悅留在紫金樓,自己送醉得不省人事的聞溪回去。
  紫金樓其實是他的產業,所以很安全,他足夠放心,更何況他身邊的跟著的暗衛會留下來保護楚悅。
  母妃臨終前再三叮囑他要好好保護妹妹,上一世他無能沒有做到,這一次他一定無時無刻不做好周全的安排。
  不過按聞溪的品貌談吐,日後如果在高中,在朝中有個一官半職,以他的樣貌應當也會傳入他的耳中,但是他印象裡,為什麼完全不記得這個人?
  難道他金玉其外,內裡才華卻不怎麼樣?
  事實上按考科舉的水準,聞溪還真是個草包,讓他寫篇高考滿分作文可能容易些,考這玩意他根本無從下手。
  不過,不要慌不要忙,現在他是有積分的人了,系統商城任他逛!
  因為經歷了三個世界後系統233也成功升級為三級系統,隨後系統商城功能開啟,裡面的神奇玩意兒千千萬,聞溪幾個世界下來積攢的積分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神奇大力丸,讓你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變成大力女金剛,素手纖纖就能將一名大漢舉過頭頂。
  無味洋蔥水:沾在衣袖上,立刻讓你哭成淚人,演戲裝可憐必備!
  學霸之手:使用之後三天內考試如有神助,你將會神奇地做出一份好答卷。
  效果越厲害,消耗的積分越多。
  貴也沒辦法,聞溪只好兌換了一個學霸之手,之後的春闈便高枕無憂了。
  聞溪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片海洋中沉沉浮浮,時而清醒,大多數時候是醉著的。
  楚瀾想將他扶起來走,聞溪喝多了失力,四肢發軟,就算勉強能站起來也裝作脫力的樣子,倒在楚瀾身上,粘糊糊不肯起來。
  聞溪知道自己喝多了向來如此,特別黏人,纏著人不放,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有時候還要埋胸,然後頭髮鑽到別人脖子上癢癢的。
  以前楚瀾寵著他,每次喝醉了就抱去浴室洗白白,然後抱著他睡一晚上,酒醒了一點也不難受。
  現在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喝醉了腳軟的聞溪勉強站起來,卻一個趔趄直直往地上摔,楚瀾連忙伸手抱緊他,乾脆將這個醉鬼打橫抱起來,穩穩地往外走。
  圍觀的系統覺得這副場景如果給聞溪拍下來配字的話,完全可以做一張「我摔倒了要楚瀾親親抱抱」 的表情包。
  可以說是非常會撒嬌了!
  楚瀾打開聞溪房間的門,將他放在床榻上,還為他脫去外袍解開髮髻,春日夜晚寒涼,臨走前他還不忘關上窗戶。
  撐著窗戶的竹竿放在一旁,楚瀾眸光閃爍,趁聞溪熟睡將竹竿往樓下一扔,待會趁沒人順走。
  聽見竹竿落地的清脆聲響,聞溪合上的眼睛悄悄張開一條縫。
  夭壽啦!殺神再世的誠王殿下偷竹竿啦!


第58章 陛下的龍床03
  客棧樓下還有不少人, 他直接拿著竹竿下去……未免有些奇怪,楚瀾思考了片刻, 便將竹竿扔了下去。
  聞溪的窗子正對著外面的小巷,幽深偏僻, 一般不會有人經過。
  白天的時候他是瞧見小巷裡青苔石階上載著一盆薔薇花, 粉黛含露, 煞是好看,便指給楚悅看, 兩人頗有閒情地走進小巷裡看花,不料卻從樓上掉下一根竹竿。
  楚瀾替人將被角壓了壓, 手無意間觸過聞溪光滑而帶著酒後紅暈的臉蛋, 指尖一凝, 頓了頓, 轉身出門去了。
  聞溪住的這家客棧向來是最受外地前來考試的學子們的歡迎, 實惠、雅致、乾淨, 木門上雕刻著簡單清雅的梅蘭竹菊, 推開門仔細觀察外面的擺設, 也頗有一番講究。
  楚瀾正欲出門, 卻見一個熟人迎面而來。
  他一身淺藍色的外袍,手中拿著兩本書,生得白白淨淨,五官清秀平常,唯有一雙桃花眼瀲灩生光,斜斜睨過來的時候好像總是含情帶意的, 垂眸時又讓人覺得他這人憨厚老實。
  楚瀾心裡嗤笑一聲,這人可不老實,他叫常伍,上一世是這年春闈的榜眼,當初在才高八斗和驚才絕艷的狀元和探花的光芒襯托下,他顯得平凡無奇,卻又偏偏一條官路走得順暢無比,狡詐圓滑得很。
  不過人還不錯,算是個好官。
  楚瀾心裡嘀咕著,臉色略微柔和了些,恰好瞧見陰影處站著個高大身影的常伍卻嚇了一跳,書差點沒拿穩掉地上。
  這人誰呀……繃著張臉,好生嚇人。
  常伍見他從聞溪房裡出來,有些擔心,鼻子皺了皺又聞到一絲酒氣,心下明白了三分,壯著膽子開口。
  「這位壯士,和聞弟相熟?」
  屋子裡裝睡的聞溪差點笑出聲,肩膀埋在被子裡微微聳動。
  從來沒被叫過壯士的楚瀾臉色沉了幾分,點點頭,也不做回答,兀自下樓去了。
  他的竹竿還在樓下呢,別去晚了被人撿走了。
  回紫金樓包廂之後,楚瀾直接把竹竿扔給暗衛一,讓他妥善保存,待會一起帶回王府。
  暗衛一看著長而翠綠的竹竿,感覺自己面臨著職業生涯的巔峰挑戰。
  平樂公主捂著嘴噗嗤一笑,聲音嬌俏溫軟:「哥哥是讓你先回一趟王府,將東西放好再回來。」
  暗衛一恍然大悟,拿著竹竿立刻沒影兒了。楚瀾摸摸妹妹的頭,問道:「困嗎?帶你去看花燈。」
  夜色漸深,卻是瓊都熱鬧的開始,
  長街兩側的燈籠紛紛掛起,風吹動燈籠裡的燭光,如星光閃爍,平樂公主年紀小,在哥哥面前又藏不住心事,看得如癡如醉,眼睛彎成新月。
  風吹起她頭上的紗幔,樹上的花癡小麻雀腳下一顫,直直掉落下來。
  真好看,好看得他都忘記怎麼飛了。
  小姑娘第一次看花燈,更是第一次被麻雀砸中,她急忙接住砸在她肩膀上撞得頭昏眼花的小麻雀,將他捧在手心裡,好奇地戳了戳小麻雀乾淨可愛的羽毛。
  小麻雀清醒過來,本想輕輕啄一口她的手心,又見小姑娘細皮嫩肉的,只好用麻雀頭蹭了蹭。
  「你好,它們都叫老大,你可以叫我靚靚。」小麻雀美滋滋地蹭了蹭去。
  楚悅嘴角勾起:「你真可愛。」
  小麻雀又暈頭轉向了。
  楚悅本來和哥哥說好了買那盞兔子燈的,如今又覺得麻雀可愛些,買了一盞嫩黃色的小鳥燈,雖然顏色不相似,但是圓溜溜的黑眼睛和呆呆的表情,簡直是麻雀本雀了。
  小姑娘一隻手捧著小麻雀,一隻手提著嫩黃色的花燈,燈光映照出她衣裙上的雅致繡花,路過的行人也免不了要瞧上幾眼,雖然紗幔遮面,但露出來的烏黑散發也足以窺見她的三分明麗。
  楚瀾眉心微皺著,楚悅雖然還沒到嫁人的年紀,但按照大楚的習俗,也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了。
  和親不行,嫁給不靠譜的人也不行。
  身旁的楚悅也正擔心著哥哥的終身大事,楚瀾娶誰都她都贊成,但是一定要是楚瀾自己的心意,前陣子皇后同她說話,明顯在暗示她要將自己的侄女許配給楚瀾。
  楚悅覺得心裡不舒服。
  她哥哥過得已經很寂寞孤單了,如果連以後陪伴在自己身邊的人都不是最合心意的,勉勉強強挑了一個馬馬虎虎的貴女就那樣過一輩子,那樣太苦了。
  可惜楚瀾也一直沒有對哪個女子表現出什麼興趣,不然她用盡方法也會給兩人牽線搭橋的。
  不過……剛剛好像有一個,雖然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她哥哥喜歡就是最好的!實力楚瀾鐵粉的平樂公主暗中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在感情方面少了一根弦的哥哥把美人拐回來。
  楚悅仰起頭,她眼睛很大,看人的時候水汪汪的,令人覺得她乖巧又心生憐惜。
  「哥哥,你不給文公子買些什麼嗎?」
  買定情信物,然後去送給人家,就有理由見面了,然後送了禮按文曦的性子肯定還要回禮,就又能見面,一來二去便可以稱兄道弟了,成為兄弟再更親密一步就可以嫁進王府了。
  平樂公主在心中暗暗誇讚自己的機智。
  她又絞著帕子思考起來,好像送信物都是手帕、香囊等等,適合哥哥送出去嗎?
  楚瀾一愣,思索了片刻,覺得妹妹說得有理,便挑了一枚雕刻著喜鵲梅花的玉珮,翡翠沁著深深的綠意,雕刻的花紋正好與他那張床上雕刻的花紋是一樣的。
  說起來,他倆的定情信物應該是那張床吧。
  楚瀾決定將竹竿放在床前,讓它倆待一起。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楚悅紗幔下的櫻桃小口微微張開,心中驚訝,哥哥真是很喜歡皇嫂呢。
  莫名奇妙被進化為皇嫂的聞溪等太陽高昇時才醒了,出門去後院溜躂,便看見常伍拿著本書搖頭晃腦地念,便笑著打了個招呼:「常兄真是刻苦。」
  本賴床學渣自愧不如,聞溪愧疚了一秒,又覺得還是癱在床上好,他不愛學習,學習使他不快樂。
  常伍也笑了笑,他心道來了這兒從未見過聞溪用功讀書,定是他已胸有成足,不比自己忐忐忑忑,臨陣抱佛腳。
  他募地想起昨晚的情景,問道:「昨日送你回來那位公子你相熟嗎?」
  聞溪點點頭:「我喝醉了,林兄送我回來。」
  常伍這才放下心來,感歎道:「他看上去不太愛與人接近。」
  這已經很委婉了,翻譯過來就是「哇那個人天生凶相我害怕死了」。
  聞溪就不開心了,誰也不能說他們楚瀾不好,見四周無人,便開始撒歡地吹噓楚瀾。
  「他只是看上去冷冰冰的,內地裡人很好,長得英俊有魄力,家世應該也很好,待人誠懇還滿腹經綸。」
  實力楚瀾吹的聞溪一通瞎誇,常伍卻一愣一愣的,張大了嘴。
  「有那麼好?」
  聞溪使勁兒地點點頭:「如果我有個妹妹一定許配給他!」
  他抿了抿唇,又覺得自己吹得不夠響亮,補充道:「如果我是女兒身,一定嫁給他!」
  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聞溪手中還拿著一個咬了一口的饅頭,愣愣地轉過身。
  楚瀾站在他身後,嘴角勾起,這一次不再是令人驚惶的冷笑,他被逗得眼角眉梢都含上抹笑意,像是春風吹化了一池薄冰,春水開始潺潺地流動起來。
  聞溪糊成一團的腦子裡忽然湧出剛剛常伍念的那句詩。
  春風十里揚州路,捲上珠簾總不如。


第59章 陛下的龍床03二更
  聞溪回過神來, 想起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楚瀾肯定都聽見了,老臉一紅, 低下頭看地上鬆軟的土,不敢再抬頭看他。
  常伍見兩人神情古怪, 腳底抹油趕緊溜了, 客棧的後院裡只剩他們二人。
  院子裡綠植繁茂, 石子鋪路,旁邊種了幾顆茶樹, 有緋紅淨白,開得極盛, 茶花是一朵一朵掉的, 正好啪嗒掉下來一朵, 落在聞溪腳邊。
  眼前靜止的畫面突然一動, 聞溪身體也不由得隨著顫了一下, 卻見一隻手伸過來, 手中放著一塊碧綠的翡翠玉珮。
  玉珮上雕刻著一顆梅樹, 梅樹有一隻胖乎乎的小喜鵲, 喜上眉梢。
  聞溪愣了愣, 抬眼疑惑地看向楚瀾。
  楚瀾笑道:「昨日無意間驚擾了文公子,這塊玉珮,當是賠罪。」
  聞溪趕緊自己現在頭上掛著三個巨大的問號。
  你說誰驚擾了誰?
  無論如何,殿下說驚擾便是驚擾,殿下了什麼都必須收,聞溪也不做扭捏, 乾脆地接下楚瀾的禮物。
  本以為他會拒絕,做好了遊說一番準備的楚瀾倒覺得驚訝了。
  對此聞溪表示:都老夫老夫了,送個禮物不必嘰嘰歪歪的。
  他伸手去接楚瀾手中的玉珮,不小心觸碰到楚瀾手指內側厚厚的繭子,想到他這個世界的處境心中像被針刺了一下,隱隱發疼。
  楚瀾見聞溪將手放在他手心裡,微微有些發愣,便乾脆順水推舟地握住他的手,光滑的玉珮夾在兩人手心中央,涼涼的。
  他突然開口道:「在這裡住得如何?」
  聞溪一時沒反應過來,含糊道:「還……還行。」
  楚瀾頷首:「那就是不算好?」
  聞溪發出一聲疑惑的聲音,抬頭看楚瀾。
  卻見他笑道:「這裡住得不好,不如同我回府去,住我府裡?」
  住我府裡,睡我的床。
  聞溪心道這個世界的楚瀾真是不矜持,哪有認識第二天就想把人帶回家的,還一副「我養你」的土財主銅臭味兒。
  楚瀾見小美人又低著頭,連衣領處露出的脖頸都紅了一片,及時收手。
  「逗你的,戲言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被誠王殿下美色迷昏了頭的聞溪一聲「好」梗在喉嚨裡,教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嚥下去,腦子裡的系統機械音笑得十分有節奏感,聞溪特別想把他拎出來暴打一頓。
  楚瀾將玉珮塞在他手心裡,然後送開手,他行兵佈陣頗有一套,如今也懂得徐徐圖之,在對方出其不意地時候放大招。
  他聲音放輕了些:「想把你帶回去天天聽你那麼誇我。」
  聞溪眼神看向別處,心想你可能不止是想我誇你。
  他人就在這,按照這個世界的楚瀾和系統簡介裡描述的一點兒也不像,他心裡估摸著是受到了什麼嚴重的打擊或者刺激,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長期戒備的心態中,對周邊的人和事都存著警惕心,面對來路不明的自己,按理來說會把他盯得緊緊的。
  怎麼沒有把他打暈了扛回去呢?
  其實不用對他這麼君子的。
  聞溪心中很是遺憾,系統對此表示了嚴肅的唾棄和他對質疑楚瀾人品的鄙夷。
  人家是坦坦蕩蕩真君子,怎麼能用這樣陰暗的想法揣測人家!
  聞溪表示很無辜,楚瀾對外人警惕的很,對他表現出的興趣未免不是試探的意思,也是他倒霉,本來想等楚瀾將那晚的事情當做夢漸漸忘記了,他再出現在楚瀾面前,沒想到第二天就碰見了。
  難免楚瀾不多想。
  前一晚還在自己床上的刺客,第二天就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小書生,還恰好兩個人就那麼巧地遇見了。
  楚瀾那個性格不把自己抓回去關小黑屋,聞溪都覺得非常不能理解。
  他送了玉珮便離開了,聞溪很想去誠王府敲他的門說:「殿下真的不把我關起來嗎?」
  堅持楚瀾是坦蕩真君子的系統馬上被打臉了,楚瀾剛走一會兒,聞溪上樓打開窗,系統便探測到了異樣的情況。
  「樹上有人在監視你。」系統緊張地說。
  聞溪哦了一聲:「那我把窗戶關上不就看不見了?」
  系統懵了:「好像是哦。」
  聞溪過去將打開一半的窗戶開得更大,一邊和系統閒聊道:「不必了,人家做個業務也不容易,蹲樹上多難受。」
  他搖搖頭,在床邊的長桌上鋪開一張紙,蘸了蘸墨,抬筆在白紙上練起字來。
  樹上的暗衛一立刻掏出一個小本本,心道他家王爺真是癡心一片,派自己來保護這位公子,還不允許自己過多窺探他,只需注意有什麼古怪的行蹤便是。
  聞溪好歹在修真界待了許多年,一手輕靈飄逸的字還是拿得出手的,他故意將字寫大了些。
  希望楚瀾手下的人業務素質過硬,眼神好一點能看清楚。
  暗衛一本來只在小本本上寫了兩個字「練字」,仔細一瞧卻發現他一直重複地寫著一個人名。
  林定。
  他心中思索著,莫不是心上人?突然想起他家王爺昨天隨口編的化名便是這兩個字。
  原來是郎有情郎有意啊!暗衛一興奮而激動地在小本本上記錄著。
  正巧常伍敲了敲門,剛剛他去了趟筆墨軒,聞溪托他給自己帶兩把上好的扇子回來,上面空白的那種,如今他正好回來了,將東西送過來給聞溪。
  常伍進了門,將扇子給他,又見他不知道在寫些什麼,順嘴問道:「文兄是想畫扇子嗎?」
  聞溪笑意盈盈,將手中的狼豪擱在桌上的瓷筆架上,轉身接過扇子:「對,送給林大哥的回禮。」
  常伍眉梢一挑:「林大哥?早上過來找你的那個?」
  聞溪點點頭:「他叫林定。」
  常伍餘光正好瞥見聞溪身上桌案上寫的字,全是「林定」兩個字。
  他臉色瞬間變得古怪了些,他初次見到聞溪一手好字的時候,便誇讚他寫字有勁道風骨,如今那紙上的字卻從松柏凌雲變成了花團錦簇,纏綿悱惻,軟綿綿輕飄飄的。
  他不用想都能猜到聞溪是以什麼神情和心態去寫的。
  常伍拍拍聞溪的肩膀:「我正好瞧見對面有小販挑了一筐桃,待會去買下來送你,你給你那林大哥帶些去。
  聞溪一頭霧水地點點頭。
  常伍什麼意思,讓他和楚瀾……分桃?
  暗衛一回去向楚瀾稟報一切事宜的時候,特意提到這件事,楚瀾原本暗沉的臉色果然緩和了幾分,坐在他那張沉香木床上,手指時不時敲擊著木床.
  暗衛一知道這是他的習慣性小動作,代表他起了興致,心情不錯。
  他也終於舒了一口氣,本來今日楚瀾被貴妃召進宮中談平樂公主的婚事,兩人不歡而散,楚瀾回來什麼也沒吃,坐在屋子裡許久了。
  他試探道:「主子想去看看文公子嗎?」
  楚瀾思索起來,手指在床沿上敲擊的頻率也快了些,糾結著要不要去見聞溪,卻不知道另一邊的聞溪被他折騰得躲在被子裡,蜷縮起來,全身發熱,臉頰緋紅,還時不時發出嗚咽的聲音。
  「系統,你探測一下楚悅的情況怎麼樣。」聞溪聲音變得軟軟的,帶著濃重的鼻音,還不時抽泣著,哭著哭著便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連繫統都有些可憐他了:「你這副樣子了就別想任務了。」
  聞溪堅持:「你讓我轉移一下注意力。」
  他又抱怨道:「為什麼過了幾個世界這個症狀越來越嚴重,以前只是沒力氣變軟,現在怎麼還……」
  他頓了頓,有點羞恥,說不下去了。
  系統小聲道:「這是你們的閨房之樂我怎麼知道……」
  聞溪撓了撓被子,估計是以前啪啪啪的時候楚瀾以為他腰窩敏感便總是戳,所以留下了習慣:「為什麼一張床還會有腰窩,為什麼楚瀾一直戳!」
  他在對本床做什麼不可說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終於停了,聞溪徹底癱在床上沒了力氣,卻還是兢兢業業地和系統商量起任務情況來。
  系統:「我探測到今日貴妃把楚瀾請進宮,說她在皇上提了幾句平樂公主和她侄子方佑予郎才女貌,很是相配,想問問楚瀾的意見。」
  貴妃為當朝天子寵妃,原劇情裡也是她的兒子二皇子楚渺繼承了皇位,楚渺為人狠辣又愛記仇,方佑予是他的伴讀,看上了楚悅的美色,但楚悅知道方佑予為人好色名聲不好,貴妃試探她的意思時她便拒絕了。
  毫無靠山又生性懦弱不受寵,空有一個公主名頭的平樂,竟然敢拒絕這樁天上掉下來的好婚事?
  等於直接往貴妃和楚渺臉上扇了一巴掌。
  等楚渺繼承皇位便直接將平樂公主發配去了和親,以此為報復。
  系統忍不住吐槽道:「那個方佑予根本不是什麼好貨色,甚至在宮中都敢對楚悅動手動腳。」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聞溪扯了扯被子,這一世要是再來這麼一出,楚瀾知道了肯定要大發雷霆,打斷方佑予一條腿都算輕的,到時候不受寵愛的這倆小可憐如果闖了禍,說不定還會被老皇帝怪罪。
  他擦擦臉上的生理性眼淚,眼眶還是紅紅的,彷彿受了什麼委屈,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狡黠而精明的光。
  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響起時,他正好對系統說:「我想到辦法了。」


第60章 陛下的龍床04一更
  誰這麼晚了來找他?
  聞溪渾身發軟, 臉還紅紅的,他至今也想不通為什麼一張床會有腰窩, 心裡已經將這個鍋扣給了系統。
  肯定是系統整它的。
  孤獨精系統早就不止一次對他秀恩愛的行為表示要打擊報復了。
  每次他慫恿系統233不要慫大膽地去追男神111,它都瞬間變成害羞小媳婦, 支支吾吾地說自己不好意思。
  你這樣的系統是找不到男朋友的。
  聞溪估摸著這麼晚了, 也只有隔壁的常伍有可能會來找他, 他如今趴在床上沒力氣,只好推脫說自己睡了。
  」我……」聞溪喉嚨動了動, 發出短短一聲音節,聽見自己此時的聲音後, 他十分明智地將原本想說的話都嚥了下去。
  一副縱慾過度嬌嬌軟軟的聲音是什麼情況!
  聞溪緊緊抿著唇, 不敢再說話。
  太丟人了, 他還是裝作自己睡著了比較好。
  門外的楚瀾卻眉頭一皺, 睡了?
  可是剛剛他明明聽見聞溪有出聲, 雖然極為短促, 但他是習武之人, 耳力較常人好上一些。
  不會是遇到什麼危險了吧?
  楚瀾心中有些擔憂, 如果他是當日的刺客的話, 身手應該不差,要麼是受傷了,要麼是他房裡有人。
  楚瀾臉色一沉,直接推開門闖了進去。
  原本抱著枕頭衣衫不整還在蹭被子的聞溪一愣,然後迅速鑽進被子裡將自己包裹成一個大糰子。
  告訴自己楚瀾什麼也沒看見!
  楚瀾皺著眉過去掀開被子,見他一張臉通紅, 眼眶還紅紅的,睫毛上殘存著淚水,一臉虛弱,好像是病了。
  楚瀾臉色緩和了幾分,將人扶起來坐著,輕聲道:「怎麼了,身體有恙?」
  楚瀾讓聞溪在床上半靠著他坐著,聞溪感覺到兩人緊挨著的地方結實又溫暖,只好順著楚瀾的話往下接。
  」打開窗吹了會兒風,可能凍著了,不礙事。」
  楚瀾寬厚的手掌摸上他的臉頰,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探入他的脖頸之間,想看看他是不是風寒發熱。
  聞溪被他一摸全身都在發顫。
  楚瀾應該不是那麼禽獸的人吧,不會覺得發燒了體溫高更爽吧……
  聞溪感覺著脖頸之間楚瀾手掌的溫度,開始發愣,又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
  其實人家只是單純地給你用人體溫度計量量體溫。
  他一發呆,連楚瀾喚他也沒聽見,楚瀾叫了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什麼事?」手掌已經從他身上離開,聞溪側靠著楚瀾,抬頭問他。
  「我問你,這邊有沒有大夫。」楚瀾極有耐心地重複了第三遍。
  聞溪想了想:「太晚了,今天應該不行,明天我找個大夫看一看。」
  其實他根本沒病,祖宗你快回去吧,他快裝不下去了。
  他總不可能和楚瀾說:「不好意思這都是被你戳的。」
  楚瀾站了起來,聞溪正要同他道別,卻感覺身體突然懸空,楚瀾將他打橫抱起,逕直往外走。
  聞溪急得去扯楚瀾的袖子,卻想起自己想到的避免那樁壞事的方法,必須要見到楚悅才行,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在誠王府待著,說不定幾日之後便能看見楚悅了。
  「你一個人留在這兒病糊塗了怎麼辦?我家中有大夫,去我那兒住幾日吧。」
  玩家楚瀾對玩家聞溪提出了〔同居〕邀請。
  玩家聞溪遲疑了一會兒,覺得他說的十分有道理,點點頭,親密度上升十點。
  系統用不急不緩的電子音播報著,埋在楚瀾懷裡的聞溪臉一黑,越來越想暴打系統了。
  待會到了王府該以什麼神情面對楚瀾呢?
  波瀾不驚還是故作驚訝?聞溪心中糾結著,沒想到還沒到王府便睡著了,楚瀾懷裡很暖,走起來又輕微的搖晃感,使人容易入眠。
  一直到楚瀾進了府,將他放在自己房間的沉香木床上時,聞溪才驚醒過來。
  他緊緊合上眼,裝作一副熟睡的樣子。
  屋內燃著味道清雅的香,楚瀾吩咐下人去將府裡的大夫請來,又命所有服侍的人下去,自己親自照顧聞溪。
  他上前去解開聞溪的衣袍,想給他換上一套寢衣,聞溪怕他手指無意間觸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羽睫動了動,緩緩睜開眼,裝作一副剛醒的模樣。
  「這是哪裡?」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睜開眼問楚瀾。
  楚瀾溫聲道:「我家的客房,你好好休息,大夫在來的路上了。」
  客房?原來你家的客人都睡你床上的嗎?
  聞溪躺在自己的本體上,感覺倒是與平常無二,但心理上總覺得自己好像沒東西靠著,有點彆扭。
  他眼神往旁邊瞟,正好瞥見床邊放著的那一截翠綠的竹竿,便出聲問:「那竹竿……」
  楚瀾聽聞一笑,臉色如常:「可能是丫鬟不小心落下的,明日我叫人拿出去便好了。」
  聞溪嘀咕了兩聲:「林兄家客房擺設真好。」
  楚瀾替他壓了壓被子:「文弟喜歡的話,可以長住。」
  這就從「文公子」變成「文弟」了,明天是不是就喚他「阿曦」了?
  系統補刀:「不,喚你王妃。」
  聞溪埋在被子裡,露出半張蒼白的臉,心理活動卻與這副神情截然不同。
  他笑嘻嘻道:「那我有點害羞了。」
  他又問系統:「你說楚瀾今天會不會睡我?」
  系統鄙夷道:「請你矜持一點。」
  聞溪:「是你太不純潔想歪了,我說他會不會睡這張床。」
  系統:「和你蓋棉被純聊天?」
  聞溪臉一紅:「雙倍的睡一下我也沒意見。」
  王府的大夫來了,給並沒有生病的聞溪把過脈,又見一副如臨大敵模樣的楚瀾,心道估摸著是王爺養的小美人在裝病爭寵。
  又見王爺一副把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模樣,沉吟了一會兒,扯東扯西說了一大堆,最後的意思就是氣血不調,慾求不滿造成的風寒。
  也算是半句實話?
  老大夫摸了摸鬍子,感覺到自己的良心還熱乎著,開了些溫和養身體的藥,提著藥箱走了。
  為什麼會有如此耿直的大夫!
  聞溪嗖的一下耳根就紅了,縮在被子裡不敢看楚瀾。


第61章 陛下的龍床04二更
  楚瀾話中含笑:「也許是許大夫年紀大糊塗了, 不必放在心上。」
  許大夫他老人家知道你這麼說他嗎?
  他說完又忍不住輕笑了兩聲,聞溪更是窘迫, 往床內側挪了挪,正好空出一個位置可以再容納一個人。
  楚瀾坐在床邊, 溫聲道:「不過以文弟的年紀, 是該成家立業了, 可有看上哪家的姑娘?」
  聞溪心道我什麼也沒看上,就看上了誠王妃的位置。
  兩人閒聊了一會兒, 丫鬟端來煎好的藥湯,聞溪連忙坐起來喝藥, 藥極苦, 他捏著鼻子咕嚕咕嚕灌下去, 小臉皺成一團, 下意識地看向楚瀾。
  喝藥都不給備清水和蜜餞的。
  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楚瀾兩手背過去, 看著他皺成一團的臉毫無表示, 聞溪懨懨地抱著被子轉過身, 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生活真是太苦了。
  聞溪聽見房裡有水聲響起, 以為楚瀾在淨手,不做他想,抱住睡在身下龐大的自己,絕望地睡去。
  不料一陣清新的果香傳入他鼻中,聞溪深吸了兩口,尚未睜開眼, 唇邊便嘗到一絲絲清甜的果肉味兒。
  楚瀾將一個熟透了的桃子遞在他唇邊,桃子那一層軟膩的外皮已經剝去,張嘴就能咬到甜軟而汁水四溢的鮮桃果肉。
  聞溪的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苦怕了,彷彿怕楚瀾和他搶似的,張大嘴嗷嗚咬了一大口,瞇起眼美美地用桃子的清甜洗去湯藥的苦澀。
  真好養活。
  楚瀾勾起嘴角,故意將桃子拿回自己身邊,還輕輕咬了一口。
  聞溪這才知道白日裡常伍讓自己帶點桃子給楚瀾吃是什麼意思了。
  分桃斷袖。
  楚瀾將桃子遞回給聞溪,悠悠道:「既然人家送了一半桃給我,我自然要嘗一嘗。」
  監視狂。
  聞溪咬著桃子裝傻:「你怎麼知道?」
  楚瀾給他擦擦嘴角,眼眸狹長而幽深,笑了笑,不說話。
  夜色漸深,他給聞溪關上窗:「不早了,早點歇息吧。」
  之後便出去關上門離開,吃桃少年聞溪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問系統:「他今天不睡我了?」
  系統:「……你果然很慾求不滿。」
  聞溪爭辯:「不是,我說他不睡這張床了?」
  系統:「那就是雙倍的睡了。」
  「好吧。」聞溪洗漱了一下,又覺得睡在本體上實在古怪,感覺好像身下什麼東西也沒有似的,便在屋子裡的錦榻上將就了一晚。
  第二日清早,他就聽見外邊下人討論平樂公主往王府來了,臉色極差,坐在後院湖心亭中等王爺回來。
  聞溪便趁旁人不注意偷溜了出去,見小姑娘一人坐在湖畔,眉頭微蹙,光是一個背影,便讓人能感覺到她內心的無助與迷茫。
  這一世的她沒有上一世那般懦弱,或許是因為有了楚瀾的依靠,也顯出三分率真傲氣的本性來。
  貴妃設宴請她前去,沒想到卻碰上了方佑予,楚悅知道貴妃牽紅線的心思,畢竟哥哥如今在軍中威望極大,她的身份也水漲船高,然而方佑予那一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讓她感覺極為不舒服。
  她應付了一會兒,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回宮去了。
  哥哥說過,他拚命去換來戰功赫赫,只是為了讓他們兩人過得更自在一些,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論碰上什麼事 ,都不必委屈自己。
  她不喜歡,她不想嫁,她便不嫁。
  肩膀上的小麻雀飛到她手心,圓乎乎的黑豆子般的眼睛望著她,幾乎給人它在關心自己的錯覺,小麻雀露出胖胖的白肚皮,貼著楚悅的手心蹭了蹭。
  希望她開心一些。
  楚悅摸摸小麻雀的頭,感歎道:「我要是也如哥哥那般,能上陣殺敵就好了,不用怕方佑予心懷叵測,也能反過來保護哥哥。」
  少女,念念不忘必有迴響,你可以的!
  聞溪掏出從系統中兌換好的神奇大力丸,神奇大力丸,能人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瞬間成為大力女金剛,能輕鬆將一名成年男子舉過頭頂。
  食用之後她見到方佑予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地躲著走,將三個方佑予拎起來扔著玩都行。
  最重要的是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楚瀾也不會太擔心她了。
  系統為之鼓掌:「真是個好媳婦,都知道從我這裡找東西補貼家用了。」
  聞溪點頭十分贊同,這東西貴這呢,以後得在楚瀾身上討回來。
  楚悅喝了摻著藥的茶水,頓時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稍微沒控制住,一把捏碎手的瓷杯。
  她朱唇微張,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變成一地碎屑的杯盞,將手放回膝蓋上不敢再動,驚疑不定地坐著。
  系統提示道:「掃瞄到楚瀾往這邊接近。」
  原本悄悄觀察楚悅反應的聞溪趕緊往假山裡躲了躲,通常來說他收斂氣息,不會被人發現,可是說不准楚瀾就能發現他呢……畢竟他一根竹竿掉下去,都能砸到他。
  楚悅盯著自己上的手看,這雙手一看便纖細柔弱,怎麼可能有將一個茶杯捏成粉末的力氣?
  她滿心想著這件事,連來找楚瀾的初衷都忘了,並未提起方佑予的事,看著兄長坐下來給他自己倒了杯茶,忍不住打趣他。
  「聽說皇兄將心儀之人帶回府來了?」楚悅問道。
  楚瀾勾起嘴角,對妹妹所用的詞極為滿意,昨日他抱著人回家,雖然沒教別人瞧見聞溪的面容,但不少人今日都同他提起了「府中的小美人」。
  小美人,小情兒,男寵,一個比一個讓他覺得不耐煩。
  還是妹妹貼心!聞溪心中也感歎道,自己沒白給她換金手指道具。
  楚瀾點點頭:「不過你少同他接觸。」
  楚悅乖巧地答應下來,又疑惑道:「為何?」
  楚瀾語氣如常,彷彿在說著什麼很平常的事:「他身份有疑,可能是外人派來的刺客,有危險。」
  楚悅瞪大了眼睛:「那皇兄這是……意欲何為?」
  怎麼將一個刺客當做「心儀之人」帶回了王府,還放在自己身邊。
  楚瀾手指又開始習慣性地敲擊著石桌,他笑了一聲:「反正以後人都是我的,曾經是什麼身份,沒什麼好在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許大夫老了糊塗了,別在意。
  老大夫:既然如此那我實話實說吧,你也慾求不滿,科科。


第62章 陛下的龍床05
  聞溪躲在假山裡, 蹲在地上縮成一團,聽見楚瀾的話, 第一次恨不得不要有這麼敏銳的聽力。
  系統:「你耳朵都紅了。」
  聞溪:「閉嘴。」
  系統:「你不是說都是老夫老夫了嗎?每回都這麼害羞幹嘛,真是沒眼看。」
  聞溪揪著寬大的衣袖, 有些扭捏:「害羞也是一種情趣。」
  沒有男朋友的系統表示不懂你們這些談戀愛的人。
  小公主和楚瀾說了一會兒話, 便回宮去了, 聞溪算算時間,也不過早上九點, 放在以前的世界他可能還賴在床上玩手機。
  聞溪突然嚴肅道:「系統,下個世界還是回現代吧, 古代太無趣了。」
  系統:「休想, 我看你很樂在其中。」
  忽然眼前出現一片湛藍色的衣角, 聞溪抬頭一看, 楚瀾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
  被抓了個正著。
  楚瀾也蹲下來, 兩人像兩隻慢騰騰的小烏龜, 蹲在地上看著對方, 他開口道:「阿曦怎麼會在這裡?」
  聞溪應了一聲:「我……想出來走走, 不小心撞見林兄和令妹, 無意冒犯,才躲起來的。」
  他舉起手一臉無辜:「我什麼也沒聽見。」
  楚瀾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按下來,彷彿有些失望,聲音極輕:「沒聽到嗎?」
  他沒有鬆開聞溪的手,而是拉著他站了起來,溫聲道:「其實我不叫林定, 我姓楚名瀾,是大楚的三皇子。」
  聞溪點點頭:「殿下。」
  楚瀾眉頭微皺;「也不用這樣稱呼我,你我之間不必用敬稱。」
  他可不希望兩個人以後在一起了,這人還「殿下恕罪,您輕些,草民受不住了」。
  聞溪:「那殿下喜歡我如何稱呼您?」
  叫我夫君。
  楚瀾輕咳一聲:「直接稱呼我名字便是。」
  他轉過頭來又故意逗聞溪玩,皺著眉問:「你好像一點兒也不驚訝?」
  我為什麼不驚訝你自己心裡不知道嗎?
  系統歎了口氣:「文兄,文弟,阿曦,明天他是不是要叫你曦曦?」
  聞溪有點小驕傲:「我沒說錯吧,這手預判穩不穩?」
  系統:「你對楚瀾的預判沒有失誤過,穩。」
  聞溪:「不,現在就失誤了,我沒想到他還不把手鬆開。」
  系統受到一萬點暴擊傷害:「……滾。」
  楚瀾拉著聞溪的手往外走,一邊問:「用過早飯了嗎?」
  聞溪點頭,楚瀾又問:「你說你不是瓊都人,應該對這兒不熟悉,我帶你出去玩玩,想去哪兒?」
  聞溪思索了片刻:「常兄經常說起八角街的萬叢書肆,我想去看看。」
  楚瀾換了一身低調的衣飾,街上百姓也不認得他,兩人悠閒地往書肆方向走去,寬大的袖子交疊在一起。
  在旁人眼裡,不過他們倆挨得近一些罷了。
  只有聞溪知道自己的手被楚瀾握住,手心微微發汗,就算旁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過來,他也不想鬆開。
  系統:「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聞溪:「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是想黏著他啊,天經地義!」
  路邊有老人家持著一捆用稻草秸捆成的草靶,上面一串串裹著又紅又薄糖漿的大山楂,不等聞溪開口,楚瀾便去買了一串,遞給聞溪。
  聞溪沒伸手接,任他拿著那串糖葫蘆,湊過去咬了一口,剛咬下去的時候脆脆的,帶著絲絲的甜味兒。
  咬到山楂時楚瀾問他:「酸嗎?」
  聞溪呲牙咧嘴道:「甜的。」
  楚瀾笑道:「再吃一顆?」
  賣糖葫蘆的老人家站在後面,面無表情,看著楚瀾拿著糖葫蘆餵給聞溪,心道這兩人看上去氣度不凡,原來是兩個小傻子。
  直接把糖葫蘆給人家不就好了?幹嘛這麼費勁地一個舉著一個湊過來咬。
  真是不明白。
  平樂公主坐在轎子裡,手掌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和往常沒什麼不同的,難道是因為母妃出自將門,所以她才會這樣的嗎?
  難道哥哥當初也是這樣的?才會一聲不吭地跑去邊關了。
  小姑娘給自己找了個借口,反正這不是什麼壞事,她以後碰上那些討厭的人,也不用害怕了。
  「公主,到了,先回汀蘭殿嗎?」轎子停了下來,外邊侍女細聲問。
  楚悅掀開簾子走了出去:「不用了,去御花園。」
  御花園湖畔種著一片桃林,此時正是桃花盛放之時,登台觀景,清風徐來,水波湛湛,還能看見碧波旁絢爛粉黛的桃花,像是延綿不盡的朝霞,前幾日二皇姐同她提起,她正想去看看。
  她沒沿著石子鋪好的小路走,從桃林進去往往觀景台的方向走,花枝含露,開得正濃,楚悅卻頓時停住腳步。
  身後跟著的貼身宮女杏兒尚未開口,便被她示意不要出聲。
  方佑予正好同一個漂亮的小宮女調笑,舉止親暱,楚悅心中嗤笑一聲,真仗著貴妃受寵方家得勢就把宮中當自己家了?
  她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往他小腿上一扔,然後拉起杏兒便跑,她自小在這兒玩,對這裡極為熟悉,杏兒被她拉著氣喘吁吁地跑到觀景台,一邊喘著氣一邊說道:「公主你怎麼跑得這樣快。」
  兩人想起方佑予剛剛那聲慘叫,相視一笑。
  楚瀾和聞溪二人吃完了糖葫蘆,便到了萬叢書肆,聞溪挑了些遊記話本,想看看大楚的風土人情,便和楚瀾閒逛著,用完午飯便回客棧去。
  楚瀾皺著眉:「住王府不好嗎?」
  聞溪垂眸:「畢竟我還要參加春闈,還是不過多打擾了。」
  楚瀾負責此次春闈,兩人還是避嫌為好,雖然好像幾乎避不開……
  楚瀾點頭:「那春闈之後便可以住王府了?」
  聞溪:「……」你很會抓重點嘛。
  楚瀾說送他回客棧,兩人便閒閒地往那邊走,走過從八角街出來的石橋時,卻突然下起來大雨。
  雨勢很急,不斷打落在河面上,楚瀾拉著他從橋上往回跑,四周都是矮矮的百姓平房,兩人只好跑到最近一處人家的青瓦屋下避雨。
  雨水順著屋簷落下來,形成一道雨簾,楚瀾忙伸手將站在靠外一側的聞溪拉到自己身邊,兩人擠在一起,勉強才能使雨水不打在身上。
  春寒料峭,楚瀾清晨出門上朝時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風,可擋雨御寒,因而他的外袍還是乾燥的,水珠順著光滑的披風一顆顆砸在地上,變成碎開的水花,濺落在聞溪衣角上。
  他見聞溪的衣衫被雨水打濕,冷風吹過來很是寒涼,便要將披風脫下來裹在聞溪身上。
  楚瀾:「你還生著病,別受寒了。」
  聞溪推辭道:「不用了。」
  他一張光溜溜的床,每天都不穿衣服,真的不怕冷。
  反觀楚瀾一身輕薄的衣衫他才憂心,平常身強體壯不容易生病的人萬一生病,肯定是病來如山倒,還是注意一點為好。
  楚瀾不容他推辭,聞溪只好退讓一步:「一起穿,行嗎?」
  楚瀾嘴角勾起,彷彿就等著他這句話,將人攬入懷裡,用披風將聞溪裹住,三寸之遙的屋簷外冷雨交加,而楚瀾的披風中彷彿自成一個世界。
  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個世界裡相依取暖。一
  楚瀾伸出右手給聞溪輕輕拂去頭髮上的雨水,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從前在戰場上時,我們經常夜間埋伏在山中,邊關的夜裡極冷,冷得有些兵凍傷了也察覺不到,兩個士兵便是像這樣挨在一起取暖的。」
  聞溪低低應了一聲,心道你們兩個兵也是一隻手放在別人腰上取暖的嗎?
  雨勢漸停,瓊都的雨說來就來,不過來得快去得也快,楚瀾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摟住聞溪的手,將人送到客棧樓下,分離之際還歎了口氣。
  聞溪聽到背後那人的歎氣,好笑地轉過身:「突然想起來,我畫了把扇子做為回禮送給你,我去拿下來。」
  楚瀾連忙道:「不用,我隨你一起上去拿便是。」
  聞溪推開門走到木桌前,昨日的筆墨紙硯還未收拾起來,扇子放在桌子上已經晾乾,竹扇扇骨古樸結實,上面畫著一片濃濃淡淡的翠色山巒,兩岸的山夾著一條波光粼粼的大江,江水上浮著一葉扁舟。
  楚瀾嘴角勾起,接過扇子輕撫著留白處,笑道:「我覺得少了點什麼。」
  聞溪疑惑地看向他,楚瀾抬手拿起桌上的筆,蘸了蘸硯台中的墨,將筆遞給聞溪。
  「寫句話。」
  聞溪握住筆:「寫什麼?」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聞溪握住筆題下字,楚瀾提醒他:「落款。」
  聞溪點點頭,在底下寫下自己的名字,題下一個小小的「文曦」。
  楚瀾看向聞溪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聞溪摸摸臉,有些莫名其妙,卻見楚瀾將扇子收了起來,轉身離開。
  聞溪將人送到客棧樓下,回去一頭霧水地問系統:「那句話有什麼不對的嗎?」
  系統:「宿主,你知道這句話出自哪裡嗎?」
  聞溪搖搖頭。
  系統的機械電子音居然有些憐愛:「《越人歌》。」
  聞溪臉頓時紅了,句子他不記得,越人歌他倒是知道。
  這不是鼎鼎大名的越人漁夫對楚王的弟弟鄂君唱歌表達愛慕之情,然後鄂君明白歌意後上船與他同床共寢的故事嗎?
  最後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他倒是記得清楚。
  聞溪:「……」
  騙他寫愛慕詩,還不忘叫他落款,不就等於他含羞帶意地寫了一句情詩送給楚瀾,表達他心裡多愛慕楚瀾嗎?
  還暗喻著各種「想知道你的消息」「好喜歡你你卻不知道」,好羞恥。
  聞溪臉一紅:「我以前怎麼沒發現楚瀾這麼心機。」
  系統:「你是不是覺得他更英俊更有趣了。」
  聞溪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楚瀾得了扇子,忍不住拿在手裡時常把玩,旁人楚瀾不給看扇中的畫作極題字,卻被楚悅無意間瞧見了。
  楚瀾去她殿中看望她,兩人坐著交談,他隨手將扇子擱在隔著兩人的小木桌上,楚悅知道兄長最近寶貝著這把扇子,沒有伸手去動它,只是無意間瞧見題字,反覆看了三遍落款,在瞪大眼睛,驚訝道:「這是文公子贈與皇兄的?」
  楚瀾收起扇子,點點頭。
  楚悅歪著頭一臉疑惑:「不是說感情要循序漸進,一步步來嗎?兄長和文公子……好像發展很快。」
  妹妹憂心忡忡,很怕人被嚇跑了,不過看這扇子上的題字明顯那人也對兄長也有意,不禁感歎起來,皇兄就是厲害!
  楚瀾眼中含笑:「喜歡一個人就是想親他想抱他想與他行周公之禮,有什麼不對的?」
  小公主的臉頓時變得通紅,用力點點頭:「沒有,皇兄說得都是對的!」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你是楚·帶壞小朋友·瀾的妹妹粉嗎?
  公主:不,我是親媽粉,為哥哥的感情生活操碎心。
  系統:你是楚·老公最英俊·瀾的腦殘粉嗎?
  聞溪:不,我是私生粉,為他癡為他狂,為他匡匡砸大牆,和他同睡一張床。


第63章 陛下的龍床06 ...
  離會試的日子不遠了, 楚瀾好幾日沒來找他, 聞溪心下疑惑, 想出門走走看下能不能「偶遇」楚瀾。
  卻聽見系統檢測後說:「楚瀾帶著楚悅正在往這邊過來。」
  聞溪這才想起來前幾日楚瀾和他約好了,會試之前帶他好好去吃一頓,沒想到會把楚悅一起帶過來。
  系統:「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嘛,你見不了老皇帝和淑妃, 就正式把你介紹給小公主。」
  聞溪:「你說得很對,不過我不醜,請知悉。」
  楚瀾錦衣玉冠, 丰神俊朗, 身邊的楚悅依舊是以紗幔遮面,身著嫩黃色繡玉簪花襦裙, 她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有些日子沒見,似乎又抽條了一些, 像春日裡的嫩黃柳梢, 尚且稚嫩,卻也顯現出一絲婀娜多姿的氣韻來。
  但終歸還是個十三餘歲的小姑娘啊!
  聞溪在心裡默默鄙視方佑予, 聽系統說前些日子楚悅偷偷砸中方佑予的右小腿,她如今力道不比平常人, 又狠又準又快,直接把方佑予砸得腿一瘸一拐地回了貴妃殿內。
  二皇子楚渺嫌棄他丟人,將他趕回家中去了。
  至今還在家裡沒出來呢,也不知道傷得有多重。
  聞溪悄悄在心裡讚揚了楚悅一番, 既解氣又讓人抓不到壞處,就算被人知道了,又有誰會相信平樂公主一個弱女子僅憑一顆石子就將方佑予打得呲牙咧嘴,腿都快瘸了。
  臉頰上突然感覺到溫熱的觸感,楚瀾一隻手伸過來托住他一側的臉頰,聞溪張了張嘴,沒說話。
  真是一言不合就動手。
  楚瀾摸了摸他的臉頰:「會試回來你恐怕更會瘦上一圈,今日多吃些你喜歡的吃食。」
  聞溪暗道他兢兢業業地工作在崗位上全年無休,並且每天承受楚瀾整個人的重量長達七八個小時,當然是胖不了的。
  楚瀾還是定了之前幾人來過的雅間「暗香疏影」,離用午膳還有一段時間,三人便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桌旁的木椅上坐下來。
  楚瀾有意同聞溪對弈一局,聞溪忙搖頭推辭道:「我不大會下,看看便好。」
  他並不精通圍棋,最多和楚瀾下下五子棋,於是便坐在楚瀾旁邊,看他和楚悅下棋。
  楚瀾將執起的黑子放下,轉頭看向身邊的聞溪,笑道:「坐過來些,我教你下。」
  聞溪挪過來了些,楚瀾又示意他:「再靠近一點。」
  他乾脆站起來讓聞溪坐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站在他身後,抬手示意他與楚悅下棋。
  楚悅執起白子,玩笑道:「你們二人聯合起來對付我,那得先讓我二子。」
  聞溪執起黑子還在糾結著往哪兒放,身體卻被楚瀾從後面圈住,右手握住他執棋子的手,聞溪還沒反應過來手上的溫度和背部灼熱的胸膛,楚瀾的下巴已經擱在了他的肩膀上,落下的墨色髮絲撓得他脖子癢癢。
  握著他的手將黑子落在棋盤之上。
  聞溪:「……」
  教人下棋原來是這麼教的嗎?
  一旁的楚悅看著棋盤正傷腦筋。
  平日裡皇兄和她下棋,都會有意無意的讓她几子,即使是輸楚悅也不覺得挫敗,反而越戰越勇,然而今日楚瀾下起棋來卻來勢洶洶,彷彿不將她的白子廝殺得片甲不留就不會收手。
  楚悅歎了口氣,唉,皇兄心中第一疼的果然不是她了。
  不過她為什麼莫名有點開心,還有點激動?
  楚悅瞄了一眼皇兄懷裡的聞溪,耳根都紅透了,軟軟的任由楚瀾執著他的手將棋子一顆顆落下。
  很乖,很聽話,軟軟的像她最喜歡的糯米糕點,這人真是如哥哥所說的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刺客嗎?
  楚瀾站在聞溪身後環抱住他,左手將人攬緊了些,右手握著聞溪執棋子的右手,正要落子,卻又突然嗅到一陣凜冽清揚的梅花香氣,從聞溪領口傳來。
  怎麼聞溪身上還是有自己房裡的味道?
  楚瀾眉頭微蹙,他的視角正好可以看見聞溪白色交領下一截修長白皙的後頸,他湊過去聞了聞,溫熱的呼吸正好噴灑在聞溪脖子上,聞溪脖子下面一大片肌膚瞬間染上緋色,掙開他的懷抱,慌亂中夾在兩人手中的黑色棋子也啪嗒一下落在棋盤上。
  如凝著一團濃墨的黑子在棋盤上晃悠了兩圈,最終停落下來。
  原本楚瀾即將要贏的局面瞬間被扭轉,楚悅笑了一聲,迅速落下一子,聞溪和楚瀾滿盤皆輸。
  聞溪無辜地面對著楚瀾看過來的眼神,楚瀾無奈道:「你亂動什麼?」
  聞溪爭辯:「是你先動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動手動腳的多不好。
  楚瀾眉梢一挑:「所以我不能抱了?」
  明明就是這個小刺客先來勾他的,第一次見面就熱情又迫不及待地吻上來,他有掙扎過嗎?自己抱一抱湊近一些便不行了?
  聞溪臉一紅:「也不是。」他嘴唇微微動了動,又不知道怎麼才能說得過楚瀾,心道武將本來不都是不善言辭的嗎,為何楚瀾這麼伶牙俐齒?
  楚悅肩膀上的小麻雀啁啾了兩聲,替面紅耳赤的聞溪解了圍,楚瀾也收起調戲人越來越過分的話,轉頭看楚悅:「怎麼吃個飯都帶著這只麻雀?」
  楚悅揉揉小麻雀的頭,解釋道:「他很乖的,可能是屋子裡悶久了,我帶他去後院裡走一走。」
  楚瀾示意暗衛一跟上,暗中保護公主的安全,紫金樓裡他也足夠放心,沒太在意,只是心裡嘀咕著人家都養漂亮的小貓和鸚鵡,怎麼妹妹養了一隻灰不溜秋的麻雀,還天天帶在身上。
  聞溪見楚瀾將他從頭往下打量了一番,不免疑惑地望向他。
  卻聽見楚瀾緩聲道:「我聞見阿曦身上有一股清冷的香氣,卻不見你佩戴香囊,心中有些疑惑。」
  聞溪心裡一驚,這毛病他也是前幾日才遲鈍地發現,原本他住在客棧中,時而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最初以為是客棧在點了香,覺得怪好聞的。
  直到前幾日自己出門一趟,他穿得有些厚,外邊太陽卻正熱,教他出了許多汗,他聞著衣服上的味道這才明白過來,還騷擾了系統好久求他取消這個設定。
  聞溪:「我只要夠帥就行了,有香味這種東西求你別再附帶贈送了。」
  系統 :「因為你的本體沉香木床是有著香味的,所以你變成人發汗的時候,也會有若有若無的氣味。」
  聞溪:「怎麼才能將這個設定更改掉?」
  系統:「比如把本體燒掉?那樣就只有煙熏碳烤味兒了。」
  解決不了本質上的問題,聞溪只好找借口掩飾道:「可能是衣服和香囊放一塊染上的味道。」
  楚瀾冷不丁道:「阿曦上次去王府小住時睡的那張床,是用珍貴獨特的沉香木做成的,氣味獨特安眠。」
  聞溪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他是一張好床,也一張很貴的床,還是眾床中的佼佼者,床界美貌值槓把子。
  楚瀾黑眸幽深,嘴角卻勾起了,含著脈脈的溫柔:「沉香木味道獨特,阿曦好多日沒去過王府了,怎麼會有我房裡的味道?」
  難道是這個小刺客一日不見思之如狂,晚上輾轉反側,偷溜進王府,只為了看他一眼?
  還是很可疑。
  聞溪咬死了他有個味道差不多的香囊,楚瀾也不方便再多過問,菜還沒上,趁著楚悅還沒回來,楚瀾又玩笑道:「阿曦身上的味道時淡時濃,該不會是天生的體香吧。」
  聞溪被「體香」兩個字辣了一下耳朵,使勁兒地搖搖頭。
  說什麼也不會承認的,太丟人了。
  他低著頭露出一截淨白細嫩的脖子,看得楚瀾心癢癢,又將人拉過來,側耳輕聲道:「既然阿曦與我房裡的沉香木床如此有緣,等我登基以後,我的起居便交給你如何?」
  聞溪好像有些惱了,低低地喊了一聲:「殿下。」
  還沒入席呢,這人怎麼就跟喝醉了似的?
  他可以看到王府裡自己的本體上面還放著寶藍色的被子,玉枕被換成了輕軟的布枕,心中暗道其實現在我就負責著你的起居……
  非常兢兢業業,還是沒有工資的。
  每天都被白睡的聞溪甜蜜而苦惱地想著,將楚瀾拖欠的工資化作食慾,楚瀾請客,他得多吃點,楚瀾笑吟吟地看著他吃,還不住地往他碗裡添菜。
  聞溪將碗裡的湯喝完,擦了擦嘴,見楚瀾又夾過來一隻雞腿,他自己碗裡的飯菜卻沒怎麼動,便問了一聲:「你怎麼不吃?」
  一旁的楚悅搶先答道:「因為秀色可餐。」
  楚瀾低頭發出一陣笑聲,也不管楚悅瞎說,小姑娘笑嘻嘻地夾起一個水晶糰子咬了一口,聞溪瞪了楚瀾一眼,有這樣的兄長,小姑娘長大以後肯定虎得很。
  吃完以後楚瀾讓隨從把公主安全送回宮,自己送聞溪回客棧。
  走到客棧樓下,聞溪同楚瀾道過別,轉身進門,腳下卻又頓了頓,轉過身來衝他一笑。
  月華皎皎,夜涼如水,春寒已過,終於吹來了融融暖意,街道兩旁植著的垂柳也有新綠爬上萬千柳條,柳絮隨著風在半空中打轉,也落到楚瀾心上。
  他對著聞溪的笑靨說道:「我突然有些餓了。」
  聞溪:「誰讓你剛剛不吃東西。」
  他莞爾一笑:「沒關係,來日方長。」
  聞溪纖長的睫羽動了動,沒明白他的意思,只好點點頭,重複念了一遍:「嗯,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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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來日♂方長^_^
  聞溪使勁點頭gif:嗯嗯,來日方長(*/ω\*)


第64章 陛下的龍床06二更 ...
  吳楚十九年, 殿試的三鼎甲狀元、榜眼、探花揭榜, 一時間街道兩旁敲鼓鳴金, 披紅掛綵,三人騎馬遊街,街上人潮湧動,都站在街道兩側探頭往前看。
  大楚一直便是選出同榜進士中最年輕俊逸且文章寫得出類拔萃的那一人作為探花郎, 在杏花園舉行進士極第後的杏花宴,讓探花郎騎著馬遊遍名園,折花去瑤林苑賦詩並迎接狀元。
  聞溪騎著一匹鬃毛優美的白馬, 他素來穿著普通, 今日卻換上一身緋色衣袍,墨色髮絲用玉冠一絲不苟地豎起, 馬蹄如踏雪輕盈地往前躍,擠在人群裡踮起腳來驚鴻一瞥的姑娘們也不禁臉紅心動,暗道此人果然不負探花之名。
  街道兩旁不斷向他丟來香帕和桃花枝, 那花枝上的桃花鮮妍嬌美, 如霞似錦,定是挑選的一棵樹上開得最盛最美的那枝。
  兩三瓣桃花落在他發上, 白馬不急不緩地踏著一路芬芳前往杏園,聞溪得去那兒挑一枝最好看的花, 然後再騎馬前去瑤林苑。
  他正沉思著待會兒挑朵什麼樣的花,餘光卻無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瀾站在左前方的一群小孩後面,小孩子們總角布衣,憑著人小擠到最前面, 見聞溪來了都睜大眼一副新奇的樣子,楚瀾站在他們身後,高大挺拔,眼中含著笑。
  聞溪按捺住把人拉上馬的念頭,刻意拉住韁繩,讓白馬放慢了步子,好教他看見楚瀾的時間長一些。
  一把匕首隨著那些香帕一同扔過來,聞溪穩穩地接住,匕首外面的刀鞘並未裝飾得華麗精美,去隱隱約約能看見有一絲流光從刀鞘上閃過,不似凡品。
  他將匕首藏著袖子裡,沖楚瀾一笑。
  跟在楚瀾身後的隨從低聲詢問道:「殿下,殿下?人已經走了。」
  楚瀾這才反應過來,再回望了一眼街頭消失的那抹緋色身影,轉身道:「走,去杏園。」
  杏園是瓊都進士學子們設宴交談的地方,也是舉辦探花宴的老地方,剛把白馬拴好,還沒進院子,便有一股清新的花香隨著風從園子裡吹出來。
  聞溪深吸一口氣,他得趕緊挑一朵開得最好的花摘下來,否則被人捷足先登了,他便要受到懲罰的,他估摸著應當是作詩喝酒,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早早將花摘好為妙。
  大楚貴族向來崇尚牡丹的雍容典雅,而杏園裡花團錦簇,其中最名貴的便是園子裡那顆青龍臥墨池牡丹,選它必定不會出錯。
  聞溪在園子裡繞了許久才找到園子中央那株青龍臥墨池,淺墨紫色的重瓣花如絲如緞,中央的花蕊呈狹長的青綠色,遠遠望去便像是一條青龍橫臥於墨池中,花足夠好看,又風雅而有趣。
  聞溪仔細選了一朵開得最盛最完美的牡丹,正要抬手摘下,不料身邊不知何時來了人,伸手將那朵他看中的花毫不留情地折斷摘了去。
  楚瀾手執花枝站在他身後,噙著一抹笑意望著他,聞溪以為他同自己鬧著玩,伸手去搶花,不料楚瀾將拿著花的右手背在身後,不讓他輕易得手。
  聞溪見搶不過,只好停下來無奈道:「快給我,不然待會他們要罰我的。」
  楚瀾:「也不是不能給你。」
  聞溪抬眸看他,眼裡波光粼粼,教楚瀾別說花枝了,恨不得將所有東西都捧在他面前。
  他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我見街道兩旁都有人扔花送給你,可惜我沒準備花枝,如今補給你。」
  他將那朵青龍臥墨池遞在聞溪面前,讓聞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聞溪哭笑不得道:「明明是我先看中的花,你摘下來送給我又是做什麼?」
  楚瀾道:「我送你的,你便要好好保存,不可再送給他人。」
  ,
  聞溪借過那支花:「可這花是摘給杏花宴的,待會我還得送給狀元朱泓文。」
  楚瀾臉一沉:「不准。」
  聞溪和他爭辯:「是我先看中的。」
  楚瀾淡淡道:「這園子是我們楚家的。」
  皇親國戚了不起啊!
  聞溪歎了口氣,還真是了不起,楚瀾見他哭喪著臉,又將花奪了回來,任憑聞溪軟磨硬泡,就是不給他。
  再去挑一朵也沒多大用處了,只要楚瀾拿出他那朵青龍臥墨池,別的花瞬間都黯然失色。
  聞溪只好空手跟著楚瀾往瑤林苑的方向走,頗有些遺憾地表示不小心同誠王殿下看上了同一朵花。
  說完還忍不住同楚瀾相視一笑,教一旁原本看見楚瀾便往後躲的書生們對他刮目相看。
  探花郎年紀輕輕,居然不怕傳聞中殺人如麻的誠王殿下,甚至能談笑風生。
  佩服,佩服。
  許多人暗道早知道誠王來,他們便不來了。
  眾人躲在後面竊竊私語。
  「誠王從前可沒來過杏花宴,今日怎麼突然起了興致?」
  「聽說誠王最近偏愛龍陽之好,不會是瞧上了什麼人才來的?」
  「不會是我吧……剛剛他看了我一眼。」清秀書生抖了抖,害怕道。
  「不可能,他瞧上了探花郎倒更有說服力一些」。
  眾人不自覺地往聞溪的方向看,見他緋色衣衫更襯得膚色白皙,少年俊逸非凡,誠王殿下看上人家也是很正常的……
  卻見楚瀾輕笑,令人害怕的氣勢也收斂了些,他將花遞在聞溪面前:「無意間搶了探花郎的花,自然要送還於你。」
  聞溪以為他終於乖了,正要伸手接過花,卻不料他話鋒一轉:「此花名為青龍臥墨池,本王覺得它與探花郎十分相配,因為贈予你。」
  送給他的,和他相配,不就是千方百計地不准他將花送給狀元朱泓文。
  小氣鬼。
  聞溪心裡嘀咕著,而旁邊的榜眼常伍彷彿還嫌不夠亂,提醒道:「探花郎沒折花歸來按理來說是要被罰的。」
  他沉吟了一會兒:「至於罰什麼,由最先折花歸來的誠王殿下抉擇。」
  楚瀾黑眸中流光閃爍,罰他什麼好呢?


第65章 陛下的龍床07 ...
  「那便罰他為我抄三日書。」楚瀾手中扇子一收, 眾人看著彼此, 眼中皆是一副明瞭的神色。
  再看錦衣玉冠俊秀的探花郎, 心中都不由得有憐憫他,誠王殿下折騰起來肯定特別狠,也不知道他是否還能全須全尾地從王府出來。
  當罰則罰,聞溪淡定自若地答應下來。
  然後趁楚瀾應酬喝酒時偷偷溜回了客棧。
  他估摸著過幾日皇上的旨意便會下來, 狀元朱泓文應當為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而他與常伍則應為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翰林院編修的工作一般是誥敕起草、史書纂修、經筵侍講,其實就是個實習生的活兒, 不過他也算是正正經經的正七品官員, 常住客棧算什麼樣子,前段時間看中了一個小院, 準備再出門去看看,盡快買下來。
  一出門便聽見杏樹上那群嘰嘰喳喳的麻雀在閒聊,聲音脆脆甜甜的, 讓人不覺得吵鬧, 像是聽一群稚子像模像樣地說書,也算有趣。
  「老大好久沒回來了, 我有點擔心他。」小胖雀憨憨的聲音有些沉悶。
  「可能已經變成紅燒麻雀了。」
  「老大在皇宮裡吃香喝辣呢,留我們在這兒喝西北風。」
  一群小麻雀頓時淒淒哀哀起來, 彷彿像是被負心漢拋下的糟糠之妻,聞溪嘴角抽了抽,去客棧裡拿了幾個饅頭,撕成小碎屑灑在樹下。
  「嗚嗚果然人美心善。」小麻雀們撲騰著翅膀往樹下飛, 輕啄著饅頭碎屑,像是餓了八百年的雀。
  「他好俊!等我化成人形了我就去報恩,以身相許!」小母雀迅速地啄著饅頭,還不忘抬起小腦袋用黑圓的眼睛打量著他。
  小麻雀眼睛小而圓,肚子白白的,身子圓乎乎的十分可愛,聞溪忍不住用手指按按她的小腦袋,笑道:「以身相許倒不用了。」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的眼睛被人從後面蒙住,寬厚的手掌上稍硬的繭磨得他眼角發癢,聞溪掙扎了兩下,卻反倒將自己推進身後那人的懷抱。
  「什麼以身相許?」
  楚瀾有些微醺,聞溪蒙上眼聽他的聲音更加低沉而有磁性,像古琴上那根微微顫動的弦,而聞溪便是那琴弦上的細小塵埃,隨著弦的顫動而上下飄蕩。
  清淺而曖昧的酒氣噴灑在聞溪臉上,竟也不難聞,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我替你解圍,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許?」兩人藉著杏樹的蔭蔽,藏在樹木與青牆之間,楚瀾鬆開手,從後面攬住他的腰。
  聞溪笑了一聲:「你喝醉了。」
  他怎麼不知道楚瀾給他解圍了?明明是添堵。
  楚瀾右手把玩著一縷他垂下來的烏髮,繞在手上轉了兩圈,再任由髮絲鬆開,恢復原狀。
  他笑道:「若是我不罰你,他們肯定要灌你酒,算不算解圍?」
  聞溪輕哼一聲:「灌酒總比抄書要好。」
  楚瀾:「當真?」
  聞溪往後轉,楚瀾搭在他腰上的手也轉了半圈,聞溪在他懷裡轉個半個圈,兩人面對著面。
  聞溪微微仰頭:「當然。」
  楚瀾眉頭微皺,彷彿想起了什麼很糟糕的事:「初見時你喝醉過。」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喝醉了不是安安靜靜的,喜歡往人懷裡鑽,那日我送你回客棧,你還拉著我的袖子不讓我走。」
  騙子。
  聞溪臉一紅,心道你就瞎編吧。
  他今日一身緋色衣袍,更襯得他膚光勝雪,兩頰暈紅,一雙朗若明星的大眼睛黑漆漆的,楚瀾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臉頰,趁聞溪微愣時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楚瀾的吻不似從前般溫柔繾綣,帶著強勢而不容他拒絕的意味,來勢洶洶,像是他帶領著一支精兵,肆無忌憚地在聞溪的領地上攻略城池。
  聞溪輕喘著氣,試圖推開他,楚瀾卻熟悉地往他腰窩處一按,將變成一個軟綿綿的探花郎按在杏花樹上欺負。
  樹下的小麻雀都一哄而散,撲騰著翅膀飛上樹梢,藏在一朵朵粉白中帶著紅暈的杏花後,年紀大一些的麻雀用翅膀摀住年幼的小胖雀們的眼睛,卻又忍不住睜著自己圓圓的眼睛,從杏花後探出頭,悄悄看著藏在樹後衣衫交疊的兩人。
  幸好這棵樹有了年份,此地也算偏僻,這會兒一般沒有人往這邊過來,龐大的樹冠上開滿嬌俏的杏花,將兩人全數遮掩住。
  聞溪卻還是覺得羞恥,萬一有人過來了怎麼辦?
  他伸手拍了拍楚瀾的胸膛,卻使不上力,反倒變成一種輕飄飄的撩撥,教楚瀾騰出一隻手握住,好教他不要再作怪。
  過了許久楚瀾才放開他,唇剛剛分開,還湊得極近,他說起話來還帶著一絲清酒的味道,讓滴酒未沾的聞溪都覺得有些淺醉。
  楚瀾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怕什麼?又沒人看得見。」
  聞溪用全身僅剩的力氣瞪了他一眼:「樹上的麻雀看見了。」
  那一群鼓噪的小麻雀在樹上小聲地討論他倆,他耳朵靈得很,聽得一清二楚。
  試問你一邊和愛人耳鬢廝磨,一邊聽見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動物,悄悄地給你喊加油好棒是什麼感受?
  楚瀾被他逗得大笑,伸手攬住他頭擱在他肩膀上,語調中都含上三分笑意:「不管,我喝醉了。」
  聞溪:「喝醉了就能青天白日地非禮微臣了?」
  系統沉重道:「看見你我想起了一句詩。」
  聞溪分出神來問:「什麼?」
  系統:「春.色滿園關不住。」
  聞溪:「……」
  聞溪不同有文化的系統和賴在他身上的醉鬼計較,醉鬼卻半拉半拖得要將他拉去自己家,聞溪只好正經下來好好和他說。
  聞溪:「我在書玉街那邊看中了一處院子,現在要去趕緊定下來。」
  他感覺自己對楚瀾的耐心可以去幼兒園當男幼師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這幾日許多進士估摸著都在尋找落腳處,我去晚了可能就被別人買走了,以後又要耽誤許多時日找住處。」
  楚瀾思索片刻,也認真起來:「書玉街的院子不好,別買。」
  聞溪一愣,楚瀾對瓊都比他熟悉,說不定買那兒的院子真有什麼不便的,便問道:「我見那條街書香味甚濃,是讀書人愛去的地方,也算是瓊都的風雅之地,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嗎?」
  楚瀾臉色嚴肅,點頭:「風水不好。」
  聞溪一顆心提了起來,心想該不會是鬧鬼吧:「那兒出過什麼事嗎?」
  楚瀾搖頭:「也不是。」
  聞溪疑惑道:「那為什麼風水不好?」
  楚瀾:「離誠王府太遠了。」
  聞溪:「……」
  可以,很有道理,然後他決定立刻去書玉街將那個院子買下來,身後那人卻像黏人精一樣跟在他後面不走,聞溪只好勸道:「你不去忙公務嗎?」
  楚瀾:「我沒什麼公務忙。」
  不想忙別的,只想忙你。
  聞溪怕他一進院子便挑剔這個嫌棄那個,到時候院主人一不開心便不賣給他了,楚瀾腹誹著以後反正要和他住一起的,花錢買個院子做什麼?
  勤儉節約的誠王殿下跟著敗家子聞溪順利將那間院子買了下來,雖然楚瀾不贊成他買院子,心中卻不得不認同這院子不錯,有花有木有水有石,擺設也風雅講究,說它風水不好確實冤枉了些。
  楚瀾開始認真思考,書玉街同他的王府隔著七條街,兩個園子,一個瓊都湖,在聞溪的院子底下和他的王府間打一條地道的想法是否可行。
  好像不太可能,他歎了口氣。
  聞溪付完銀兩拿到地契,聽見他的歎氣聲轉過來笑道:「天色不早了,去吃個飯?」
  楚瀾點頭:「去王府吃。」
  可能是因為他在瑤林宴的時候一聲不吭就偷溜了,楚瀾才會一步不離地跟著他,彷彿要親眼見到他完成抄書的懲罰,怕他再溜走。
  院子的主人正好走過來送他:「裡面還有些東西沒搬,文公子這幾日趕著住進來的話,我今晚搬走。」
  楚瀾先開口答道:「不必麻煩了,他三日後才搬進來。」
  院子主人連忙道謝,聞溪無奈地看了楚瀾一眼,他還真要盯著自己把書抄完嗎?
  兩人出了門,天邊朝霞彤彤,聞溪將雙手舉到楚瀾面前,玩笑道:「殿下這麼怕我跑了,不如將我綁起來?」
  楚瀾還當真從袖中取出一條石榴紅的綢帶,將聞溪舉起的手腕輕輕綁了起來,纏得不禁,卻打了一個複雜又漂亮的結,聞溪掙了兩下,絲毫也睜不開。
  楚瀾牽著紅綢的另一端,將聞溪拉上停在門前的轎子,書玉街離王府遠,他早就叫暗衛回王府命他們抬一頂轎子過來,好教他們不用再走回去。
  聞溪瞪著眼睛,他給自個兒挖了個坑,看著自己被綁起來的雙手欲哭無淚:「你怎麼隨身帶這種東西。」
  楚瀾扯了扯綢帶:「平樂上回說喜歡,我今日來找你的路上順手買了下來。」
  他端詳著聞溪這一身,緋色衣袍大紅綢帶,紅綢綁著白膩如雪的手腕煞是好看,笑道:「沒想到倒是很配你。」
  巧了,王府下人抬來的轎子也是淺淺的紅色,聞溪聽見停在一旁牆上的不知名鳥兒另一隻鳥:「他們是在成親嗎?」
  另一隻鳥煞有其事地點頭:「當然了,我見過別人成親的,一模一樣。」
  晚風從挽起的簾子中吹進來,夾雜著瓊都如今開得正盛的杏花甜香,楚瀾倚著轎子看坐在他對面的聞溪,手中還緊握著另一頭綁著聞溪雙手的紅綢,心想回府得問問是誰安排的轎子。
  給他加三倍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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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系統:那麼問題來了,除了小麻雀,暗衛有沒有看見呢?
  暗衛一:我不是,我沒有,我們職業道德迴避隱私的。瑟瑟發抖jpg.


第66章 陛下的龍床08 ...
  聞溪本來以為回了王府楚瀾給他解開紅綢便沒事了, 沒想到用完晚膳後, 他還當真把他帶到書房, 從書架上挑了幾本書,擱在他面前的木桌上,示意他謄抄一遍。
  聞溪瞥了他一眼,見書名酸溜溜的, 叫做《水鏡緣》,翻開書原來是民間傳播的話本,寫的是前朝一位皇帝與臣子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
  聞溪:「……」他才不要抄這種書。
  他心裡明白楚瀾的意思, 卻又擔心他身後無家族依靠, 皇宮中母妃也早早病逝,老皇帝素來不喜歡他和楚悅, 而二皇子楚渺的吃穿用度以及處理公務各個方面,都趕上太子的職權位置了,楚瀾真的能坐上那個位置嗎?
  聞溪遲疑了一會兒, 還是開口:「你有把握嗎?」
  楚瀾平常在朝野中也低調得很, 絲毫不見他的野心,回朝之後便大大方方地將兵權交了出來, 不去拉攏朝臣,也沒有刻意去討老皇帝喜歡。
  楚瀾一愣, 又笑道:「讓父皇親手把皇位交給我,我倒只有幾分把握。」
  聞溪微微睜大眼睛,楚瀾又揉揉他的頭髮:「不給我,我就搶過來, 不用擔心。」
  聞溪瞇著眼睛看楚瀾,這個楚瀾和系統資料裡的簡直是兩個人,唯一一點相似的便是內心溫柔細緻,同他出門遊玩也不忘給妹妹捎上一根她喜歡的簪子或者一條髮帶。
  難道是他的出現產生蝴蝶效應了?
  不過倘若楚瀾能順利坐上皇位,他要保護楚悅的任務基本上也算完成了,到時候別說讓她去和親,誰見著楚悅也得恭恭敬敬地道聲公主。
  楚瀾勾起嘴角,湊近看聞溪,低聲道:「小刺客,你不擔心你自家主子,擔心我做什麼?」
  聞溪臉一紅,爭辯道:「我不是刺客。」
  不料楚瀾皺了皺眉,打量著他:「不過我想也不是,哪有刺客像你這麼好欺負。」
  他又玩笑道:「那你是什麼東西成精了來報恩的嗎?以身相許的那種。」
  聞溪低下頭隨意翻著書,心想我早在沒有成精的時候就以身相許了,畢竟你睡在我身上……
  夜色漸深,楚瀾有意讓聞溪睡自己房裡,聞溪搖頭拒絕道:「不用了,隨便找個房間就行。」
  他不想睡在自己身上,再經歷一遍彷彿是懸空睡覺的感覺了。
  楚瀾見他語氣堅定,便讓人把塵封已久從沒人住過的給王妃準備的屋子打掃乾淨,讓他睡那兒,他送聞溪的門口,兀自在他屋子裡看了會兒書,等聞溪沐浴出來,見他一身寢衣披散著烏髮,又忍不住將人拉過來親吻一番。
  聞溪眼角都是微微的紅色,等楚瀾鬆開他,喘著氣問:「殿下又喝醉了?」
  楚瀾正大光明道:「我在王妃的屋子裡做這些,很正常。」
  他瞧了瞧窗外:「夜深了,早些睡覺吧。」便拂袖離去。
  撩完就跑?
  聞溪很憤怒,然後軟噠噠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楚瀾感覺到袖子上的力道,轉頭看人,見他一張白淨的臉上唇色比以往還要紅上三分,又有些心猿意馬起來,輕咳了一聲克制住自己。
  「明日早朝,我午夜就得起來,你當真要我留下?」
  聞溪非常無情地立刻送開了他的袖子:「殿下慢走不送。」
  早朝真折磨人,幸好他官職低微不用上。
  楚瀾端詳著他,彷彿猜透了他的心思:「大楚並不是每日都要上早朝,但是一旦早朝,所有在瓊都的官員都必須去」
  他故意停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包括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未來的准·翰林院編修聞溪大人露出一臉失望的神色,楚瀾好笑地捏捏他的臉:「明日等我回來用早膳。」便轉身回自己房裡去了。
  沒想到第二日他一起來,洗漱完之後管家就悄悄過來同他說,王爺今日心情可能不大好,讓公子哄著他點兒。
  聞溪嘴唇微抿,問系統:「發生了什麼事?」
  系統:「老皇帝病倒了,早朝沒上成。」
  聞溪古怪道:「楚瀾會在意老皇帝的身體?」
  系統補充:「有人參了楚瀾一本,老皇帝是被氣得病倒了的。」
  聞溪皺了皺眉:「他被扣了什麼帽子?」
  該不會和自己有關吧?據他所知大楚男風盛行,不少男子結為契兄弟,此事不足為奇啊,還能被人告狀告到皇帝面前?
  系統:「年前他受命去穎州賑災,如今被都御史參了一本,說他私貪賑災銀兩,老皇帝本就受了風寒,聽見了一生氣就昏過去了。」
  聞溪擔心道:「那楚瀾現在人呢?」
  系統:「在你後面。」
  聞溪連忙轉過身,見楚瀾臉色如常地站在他身後,連忙握住他的手,試探道:「你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早晨風寒露重,楚瀾的手還是微涼的,他反握住聞溪乾燥溫暖的手:「早點回來不好嗎,省的你餓著等我。」
  他見聞溪一臉擔心的神色,好笑道:「不用憂心,沒事。」
  聞溪心道你昨日才說還有幾分把握讓老皇帝把皇位給你,今天就被人參了一本讓老皇帝震怒。
  楚瀾看著他,覺得這個把什麼事都寫在臉上的小刺客真是有趣,乾脆傳早膳,坐下來和聞溪細說。
  「我母妃出自將門陳家,也算得寵過一段時日,特別是我剛出生那幾年。」
  他神色頗有些懷念,想是在回想上輩子的遙遠記憶:「那個時候父皇很年輕,勵精圖治,每日處理完公務之後會來蘅芷宮陪我玩,帶我去放風箏,騎馬狩獵,手把手教我射箭。」
  「後來陳家勢力越來越大,貴妃入宮得寵,父皇疑心也越來越重,母妃生下平樂之後沒多久就病逝了,陳家也逐漸衰敗。」
  「那個時候我時常想,小時候的記憶似真似幻,到底是不是真的。」
  聞溪握緊他的手,楚瀾又笑道:「後來才知道,要站得穩,只能靠自己,指望不上別人。他不想把皇位給我,我就逼著他只能把皇位給我,大皇子病弱體虛,二皇子驕奢淫逸,四皇子懦弱,五皇子暴戾,倘若他還是那個勵精圖治嚮往海晏河清的父皇,便會慎重考慮將皇位交給誰。」
  如果他真的老糊塗了,楚瀾就自己去搶過來。
  聞溪算算時間,離老皇帝病逝不遠了,皺眉道:「可是你剛剛被參了一本,你……貪污受賄。」
  他表情古怪,楚瀾笑道:「我沒做過的事,要洗乾淨還不簡單?」


第67章 已替換 ...
  聞溪安安靜靜待在王府抄了三天書, 那本楚瀾指定他抄寫的《水鏡緣》簡直代表了大楚民風開放的巔峰, 其中令人臉紅心跳的橋段令他恨不得蒙上眼睛抄襲。
  其中狗血酸爽中帶著微雷的情節令人欲罷不能, 聞溪抄著抄著突然有些理解楚瀾為什麼喜歡這本書了。
  結果邊看邊抄完整本的時候,發現結局居然悲劇了!
  兩個人天各一方然後各自病逝,最後作者說因為他心情不好所以沒有好結局。
  聞溪一臉黑人問號,作者你的職業道德呢?
  楚瀾絕對是在報復他。
  聞溪抄完書不等楚瀾回來, 便自個兒回了客棧,他對系統發誓:「從此我與楚瀾恩斷義絕。」
  系統:「嗯,那你也不用關心如今宮裡的情況了, 我就不告訴你了。」
  聞溪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我什麼也沒說過, 現在宮裡有什麼消息,快告訴我。」
  系統如果有眼睛此時一定翻了個白眼:「二皇子聯合都御史給楚瀾潑髒水, 結果這盆髒水沒潑成,反倒被楚瀾掀翻給他們送回去了。」
  他頓了頓:「老皇帝更生氣了,再次病倒了, 不過他將楚渺趕出宮去了, 還下令不許貴妃來侍疾。」
  楚渺在他面前一向表現得溫文爾雅、大方可親,將自己陰私暴戾的一面都完美地掩藏起來, 此番過後,楚瀾手中的人又接著揭發楚渺數十條罪行, 賣官鬻爵,貪污賑災銀兩,他被寵著坐在高位多年,什麼事沒做過?
  其中種種, 證據都比楚渺構陷楚瀾的證據硬多了,當著眾位重臣的面揭露出來,按大楚的律法,直接將楚渺壓入大牢都不為過。
  老皇帝尚且念著父子之情,直接以一句構陷兄弟,私德有損將他趕回王府中,變相禁閉。
  楚瀾他父皇雖然多疑好猜忌,但也不至於昏庸無道,祖傳的江山基業他自當會慎重考慮繼承人。
  平日裡的寵是一回事,而最重要的事情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太子之位懸空。
  不過幾日,昔日得寵的貴妃與二皇子失勢,而原本低調的三皇子開始嶄露頭角,皇上病重,昨日昏睡之前竟傳令將朝中事務暫交三皇子楚瀾打理.
  當今皇上病重,此番動作顯然表現出將皇位傳給楚瀾的意思,
  原本門可羅雀的誠王府頓時變得門庭若市起來,處理完公務一身疲憊的楚瀾瞧見這些應酬便心煩地很,管家跟著他往內間走,一邊稟報道:「昨日一共送來十六個美人。」
  楚瀾眉頭深鎖:「都轟出去了嗎?」
  管家輕咳了兩聲,委婉道:「請她們離開了。」
  他糾結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過五殿下送的美人死活不肯離開,暫時在倚梅園住下了。」
  楚瀾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你怎麼辦事的?不走就趕出去,留在府裡做什麼。」
  他又問道:「文公子呢?」
  管家心中咯登一下,心想終於來了,他將聲音放低:「文公子今日抄完書便回去了。」
  楚瀾剛走到自己院子門口,一聽這話轉身便往回走,一副要出門找人的樣子,心中忐忑著怕是聞溪生氣了,管家忙趕緊跟上。
  因為東西還們搬進新買的小院子裡,聞溪便先回了客棧,這間房他可是付了一個月的錢,好幾天沒住,血虧。
  回去躺著又覺得無趣,心中想著楚瀾,又礙於此時不好意思再回誠王府去,心想這個時辰楚瀾應當回屋歇息了,乾脆分神回本體,正想瞅瞅楚瀾在做什麼,卻在他屋裡發現了一張陌生面孔。
  一個衣衫半褪的美艷女子推開楚瀾房間的門,逕直走向他的床榻,掀開被子就想往裡鑽。
  意思回歸本體的聞溪嚇得跳了起來,這個世界的本體和往常不大一樣,因而他鮮少控制本體的移動,此時一番驚嚇嚇得他有些控制不住了,只想躲著那名女子,一張古樸的沉香木床撒開腿就在房間裡亂跑,幾乎要衝出房門。
  松月瞪大眼睛,看著屋子裡看上去很笨重卻邁著腿輕盈跳動的床,嚇得尖叫了一聲。
  木床上的枕頭隨著聞溪的動作滑落在地上,錦被也鬆鬆地散開,床邊掛著的紗幔隨著木床的跳動一搖一擺,像小姑娘甩著兩個麻花辮。
  紗幔左右搖晃,冷不丁甩到松月臉上,她彷彿被扇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懵了,原本的尖叫聲也中斷,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聞溪也懵逼,問系統:「為什麼楚瀾房間裡會有女人!」
  系統:「現在是關心這件事的時候嗎?」
  五皇子送的美人名叫松月,此時瑟瑟發抖地藏在角落裡,看著房間裡這個四處亂跳的妖怪,彷彿木床下一秒就會一屁股坐下來,把她壓在地上壓死。
  尖叫聲剛好傳入院子外往後走了幾步的楚瀾耳中,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自己的屋子,問道:「怎麼回事?」
  低沉的聲音傳入屋中聞溪的耳朵裡,嚇得他又重重一跳,木床落地發出咯登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縮在角落裡發呆的松月髮髻凌亂,連釵環也掉了兩隻,聽見這一聲身子又不禁抖了抖。
  院子外的楚瀾眉頭皺起,轉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系統:「楚瀾來了。」
  小木床嚇得腿都軟了,平日裡硬梆梆的沉香木床腳此時像是軟軟的海綿,根本支撐不住龐大的床體,軟趴趴地往下塌,因為床腳東倒西歪站不住了,床也左右搖晃,像是一張喝醉了酒在發酒瘋的床。
  聞溪聲音在顫:「怎怎麼辦?」
  幸好系統不會停止運轉,它冷靜地搜索出方案:「你的人形可以回歸本體身邊,現在回來,把那個女人打暈,一切回歸原位。」
  小木床立刻開始了百米衝刺,以最快地速度從房間門口往原來放床的地方跑。
  系統以平靜無波非常有節奏感的電子音給他加油打氣。
  楚瀾走到院子內,系統通報道:「敵人正在向我們靠近!」
  小木床迅速跑回原地,聞溪也忘記自己腿軟了,一邊分出神來化成人形狀。
  楚瀾正伸出手推開門,系統繼續道:「敵人即將與我們會面!」聞溪一個手刀從背後將嚇得發抖的松月敲暈。
  松月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房門便恰好被推開。
  楚瀾皺著眉站在門口,瞧見聞溪時明顯神情一愣。
  他仔細看了一遍屋內,門口掉落著他的枕頭,原本疊得好好的被子完全散開,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跑到了床沿上,一半的被子已經快要掉在地上了。
  床好像被挪動過,那張床重得很,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垂在床兩邊的紗幔不見了……
  楚瀾抬頭一看,淺碧色的紗幔被甩到了床頂上,兩條紗幔纏纏綿綿不可分離地纏繞在一起,像是原本垂下烏髮的少女突然有一日嫁作人婦,將頭髮高高盤起。
  楚瀾:「……」
  難道這床還成精了不成?
  聞溪咬著唇看他,難得有些拘謹,眼睛中的慌亂還未散去,放著冰裂紋梅花瓶的小木桌旁躺著一名衣著頭髮皆不整的女子。
  楚瀾歎了口氣,告訴自己先忽略那些亂糟糟的事,走上前握住聞溪的手,稍稍用力地握緊了些,示意他安心下來。
  管家跟著他進來,見到屋子裡的亂狀也嚇了一跳,湊近楚瀾小聲道:「那便是五皇子送來的美人,松月。」
  楚瀾一點也不想知道她的名字,揮揮手不耐煩地讓管家把人帶走,先關起來,幽禁在之前安排的住處裡。
  管家的楚瀾的心腹,自然知道該如何處理,同兩個侍衛將人拖了出去,她身份敏感,如今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暫時關起來看住。
  不過不小心讓人進了王爺的屋子,肯定免不了一頓失職的責罰了。
  楚瀾拉著聞溪坐下來,似乎也不在意房內的亂狀,給他倒了杯茶,聞溪端起茶盞小心翼翼地喝著,一邊抬眸看楚瀾的神色。
  剛剛的事情過於突然,打得他一個措手不及,如今隨著清茶入喉,心還在急促地跳動,情緒卻漸漸冷靜下來。
  聞溪原本回客棧洗漱完了準備就寢,如今突然過來,還穿著淨白色的寢衣,平日裡豎起的長髮披散下來,因為剛剛有些受驚,低頭捧著茶盞喝水,在楚瀾眼裡就像一隻慫慫的小松鼠,平日裡狡黠可愛,如今卻抱著毛茸茸的尾巴怯怯地地偷看他。
  楚瀾忍不住將人拉進懷裡,一隻手放在他背後,有意無意地摩挲著聞溪背後順滑的烏髮,掌心溫暖的溫度也從聞溪背後慢慢延伸進他心中,原本跳得過於急促的心臟也逐漸恢復正常頻率的跳動。
  聞溪的角度恰好能看見雕花木窗打開一小半,新月皎皎,從窗子裡灑進一片如水清輝。
  窗外傳來窸窣的蟲鳴聲,楚瀾緩緩開口,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瘖啞,彷彿一挼輕羽拂過臉頰耳稍,靜默而溫柔。
  「怎麼又回來了?」
  晚風吹進來,吹得聞溪鼻尖微癢,他的手環抱著楚瀾,被楚瀾抱著他的手壓住動不了,鼻尖癢得難受,只好低下頭,鼻尖在楚瀾肩膀上蹭了蹭。


第68章 陛下的龍床09
  「回來就不許走了。」
  聞溪從他懷裡出來,兩人面對著面, 楚瀾忍不住伸手捏住聞溪蹭得微微發紅的鼻子。
  聞溪一張臉頓時皺了起來, 往後仰躲開他的手:「不是有軟玉溫香等著你嗎?」
  楚瀾笑道:「是我不好, 給你賠禮道歉, 明天就把她送走。」
  他不等聞溪說話, 又補上一句:「不許生氣。」
  這是給人道歉的態度嗎?
  然而聞溪卻頓時沒了脾氣, 楚瀾剛處理完朝事回來,風塵僕僕, 眼中還能清晰看見紅色的血絲, 他一身親王制度的朝服, 威嚴而英俊, 聞溪眼珠子亂轉看著四周擺設, 怕看他幾眼自己就把持不住了。
  煩他的時候恨不得揪他的耳朵,喜歡他的時候又忍不住想抱他想親他。
  以前沒有喜歡的人, 覺得自己又酷又清醒, 而找到那個人的時候,才明白這種酸甜中帶著點傻的感覺。
  楚瀾瞧了一眼房內的亂狀, 無奈道:「你倆是在這裡打了一架嗎?」
  他過去收拾床鋪,將紗幔放下來, 枕頭掉在地上了, 讓人去拿兩個進來, 低頭時卻無意間瞧見地上露出一點床腳印,床明顯挪動過。
  楚瀾不禁納悶起來,他床邊又沒什麼暗道暗格, 動他的床做什麼?
  他向來睡不好覺,自從睡了這張沉香木床後失眠的症狀好了許多,這幾日在宮中榻上小憩也不習慣,想起聞溪身上的味道,心中一動,問他:「我記得你之前說有個香囊?」
  聞溪抬頭,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點頭稱是。
  楚瀾:「可以帶過來給我看看嗎?」
  他按香囊裡的香料配一副一模一樣的,放在身上,也好安神寧心。
  聞溪只好答應下來,楚瀾不知道他要的香囊就是聞溪本人,其實想要有效果直接將人帶在身邊就好。
  老皇帝年紀大了,經不起病痛的折騰,自從那日之後便一病不起,朝中許多事務也擱置下來。
  聞溪樂得清閒,楚瀾卻每日因朝中之事分身乏術,累得每次一回來挨著枕頭便睡了,但如果聞溪不在的話,楚瀾一定要親自出去把他找回來,抱在懷裡一起睡。
  聞溪的日子過得很惆悵。
  待在王府裡看到遊記裡精妙的一句話,吃到的糕點出乎意料的好吃,看到天邊的一朵雲形狀奇妙可愛,都想告訴楚瀾。
  結果人太忙,不在。
  聞溪很想去給楚瀾請個假,可惜楚瀾現在沒有領導。
  要是有的話,聞溪就親自去說:「楚瀾的傢俱壞了,需要緊急維修,不然他就沒地方睡覺了。」
  系統窺見他天馬行空般的想像,問:「什麼壞了?」
  聞溪:「我。」
  系統:「……」很有道理。
  系統:「餓壞了嗎?」
  聞溪翻了翻書,倚在靠椅,純潔的他表示自己一點也不懂系統的意思:「想吃紫金樓的煎餃了。」
  系統:「那出去浪。」
  聞溪:「不行,楚瀾回來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系統:「……我看到有負責攻略的戀愛系統,我覺得以後我可以轉行做那個。」
  每天看這兩人秀恩愛,在一起秀就算了,不在一起還得秀。
  沒有呼吸器官的系統表示他真實的窒息了。
  他最近看了一些雞湯文學,告訴自己要把人生中的困難當做寶貴的經驗,那是以後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靈活的系統233活學活用,覺得自己轉行做戀愛系統會非常有前途。
  已經開始暢想登上系統巔峰迎娶男神111了!
  聞溪:「你先有勇氣和男神111搭訕再說。」
  系統:「……」
  他開始努力地想怎麼回懟聞溪,外邊突然響起九聲像是黑雲壓城般沉悶的鐘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按大楚的規定,只有皇帝駕崩時才會敲響九聲景央鐘,聞溪眉頭微蹙,放下書打開門往外走,倚著門聽著鐘聲一聲聲敲完。
  楚瀾的父皇,駕崩了。
  按照他的遺詔,楚瀾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新皇,待老皇帝後事處理完之後,王府上下也準備搬入皇宮,楚瀾忙了一陣子,終於稍微清閒了下來。
  楚瀾素來不愛那些繁瑣的禮節折騰,等大楚的國喪過後,他的及位典禮一切從簡,王府中眾人也做好了搬去皇宮的準備。
  國喪期間一切朝事暫停,聞溪也閒得很,楚瀾進門的時候便發現,他坐在房裡盯著那張床發呆。
  聞溪見楚瀾進來了,忙問道:「如果你去宮裡住了,這張床怎麼辦?」
  楚瀾思索了片刻:「按慣例是封存入庫房。」
  聞溪想像了一下黑壓壓把守嚴實的庫房,一張大床要自己邁開腿逃出來好像很費勁,而且非常容易被人發現,要是被當成妖怪燒掉就完了。
  他歎了口氣,他要是還像以前一樣本體是小小一隻就好了,到處亂跑也沒人發現。
  聞溪開口道:「那這張床不要了的話,可以給我嗎?我搬到我的小院子裡去。」
  楚瀾挑眉看他,沉吟了一會兒:「為什麼?」
  因為這張床是我本人。
  聞溪當然不好直接說出來,只好拐了個彎:「因為……和你第一次見面在這兒,想留下來做紀念。」
  楚瀾心裡一動,笑道:「我也覺得這張床很有意義。」
  他頓了頓:「那就把它搬到我寢宮裡去吧,你既然喜歡的話,歡迎來宮裡睡。」
  聞溪:「……」
  他試圖掙扎:「龍床上雕著喜鵲梅花怎麼行?」
  楚瀾悠閒道:「我可以讓人重刻。」
  聽他這麼一說聞溪都覺得疼,連忙阻止道:「別別別,喜鵲梅花挺好看的。」
  楚瀾笑了一聲:「你心疼什麼,難道床還會覺得痛?」
  聞溪囁嚅著:「萬一會呢……」
  聞溪仰頭看他,繼續努力道:「我真的很喜歡這張床。」
  楚瀾:「巧了,我也喜歡。」
  楚瀾板著一張臉:「我說過了,你喜歡就來宮裡睡。」
  莫名榮升為龍床的聞溪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最後變成了這種結果,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王府的人抬到皇宮中楚瀾的寢殿裡,感覺自己的床生到達了一個巔峰……
  以後也算是一人之下,萬床之上了。
  楚悅的任務進度也突飛猛進,從此別說去和親,她就算一輩子不成親我行我素,也沒人敢說她一聲。
  而楚悅也沒變,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平日裡請請安,回去餵喂麻雀,還有閒情給小麻雀做了幾件可愛的小衣服,她手巧得很,繡了一頂精緻漂亮的帽子,給小麻雀戴上,很是好看。
  戴著粉紅色小帽子的麻雀已經麻木了,生無可戀地讓楚悅折騰他。
  他不再是以前那只威武高大霸氣側漏的麻雀了。
  連以前跟著他混口飯吃的小麻雀飛進皇宮來探親,他都沒臉見雀了。
  楚悅又給他換了一頂淡紫色的帽子,瞧見小麻雀豆大的圓眼黑亮可愛,笑道:「好看嗎,你喜不喜歡。」
  小麻雀忍辱負重地點點頭,在她手心裡蹭了蹭。
  正巧楚瀾讓人送來給楚悅挑選夫君的冊子,楚悅也到了定下婚約的年歲,雖然他心裡還是覺得楚悅太小了,不太情願,所以就把適齡的世家子弟整理成冊,讓楚悅自己慢慢選,不喜歡就算了。
  宮女將冊子拿來給楚悅挑,楚悅一翻開看見裡面的畫像,小麻雀就炸毛了,跳起來在殿內飛來飛去,楚悅連忙把冊子一扔去追他。
  小麻雀撲騰著翅膀往外飛,楚悅趕緊追出去,那本冊子從木桌上滑落在地,隨侍宮女只好將冊子撿起來收好,也追了出去。
  自古以來長輩們都操心著年輕人的婚姻,在現代要飽受「有對象了嗎」「你這個年紀該結婚了」的痛苦,大楚也不例外。
  不僅楚悅的婚事被宮中太后催得緊,楚瀾被催得更厲害,連禮部也過來詢問什麼時候舉行秀女選舉。
  不過楚瀾臉一黑,兢兢戰戰說到一半的大臣便不敢再提,這位新皇的脾性誰也摸不清楚,雖然他平素處理事情都算寬厚,但眾臣都處於試探的狀態,誰也不想因為這件事丟了性命,於是提過幾次都互相有了默契,你也不提,我也不提。
  眾人都達成了一種共識,皇上你愛娶不娶吧,反正其實也不關我們什麼事。
  妃子太多對身體也不好,只要他勤政就好。
  你看那個五皇子府中美人如雲,今天這個鬧上吊明天那個到處哭,都淪為京中笑柄,影響多不好,而我們陛下雖然看上去凶了點,但是勤政愛民,絲毫不沉溺於女色。
  ……
  可是他沉迷於男色啊。
  楚瀾在第十七次誘拐聞溪來宮裡住又失敗的時候,暗衛帶來了他查探到的消息。


第69章 陛下的龍床10
  自從楚瀾即位以後,其他幾位有野心的皇子私下勢力都被他調查出來, 做出了適當的打壓, 甚至連原本他覺得守的固若金湯的王府內, 也查到了少數幾個探子的真實身份。
  可是聞溪的身份查不到。
  本來楚瀾以為他是二皇子派來的刺客, 雖然有點蠢, 可是按他的身份查下去, 卻是清清白白的舉人出身,以前從未到過瓊都, 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倒不是擔心聞溪會對他做什麼危險的事, 只是怕他如今投靠了自己, 他曾經的主子會對他施加報復, 自己明白那個人是誰心裡更踏實些。
  暗衛稟報道:「屬下從未查到他與什麼人有過暗中聯繫, 於是便去了一趟他的家鄉,據那兒的人說文曦此人向來木訥文弱, 資質平平, 僥倖得了個舉人,沒想到還能奪得探花之位。」
  木訥文弱, 資質平平?
  楚瀾皺起眉,這真是一個人嗎?
  他接觸到的文曦顯然身手不凡, 能避開王府所有侍衛的把守, 幾乎來去自如, 只是明明有一身好功夫,也不知道悄悄來宮中看他。
  楚瀾想著想著就想偏了,又開始莫名吃起醋來。
  他已經獨守龍床很久了, 在宮裡不比從前,他既不方便找借口將人留下,也沒辦法讓人留宿在寢殿,聞溪自己還不來。
  當朝皇帝的日子不好過啊。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楚瀾借口說帶楚悅出去遊玩,卻徑直往聞溪住的書玉街走,楚悅戳戳肩膀上小麻雀的頭,暗地裡給兄長安上一個「心口不一」的名號。
  其實聞溪也糾結得很,系統一度無法理解:「老夫老夫了有什麼好糾結的?」
  聞溪臉色嚴肅:「你知道情侶在一起喜歡做什麼嗎?」
  系統很單純:「如果按現在的背景來說,遊湖,賞花,踏雪,品美食?」
  聞溪:「不,沒有時代背景分別,都是做愛做的事。」
  系統:「……」他竟無法反駁。
  不過好像又學到了一條新道理,系統掏出戀愛攻略小本本記了下來。
  他托著腮看窗外繁茂的綠植:「我真的不想在自己的本體上做那種事,我怕我腿一軟床就塌了。」
  系統:「看起來確實是個很嚴峻的問題!」
  系統誠懇建議道:「所以你自己招了吧。」
  聞溪長歎一聲:「我會說的,但是總覺得很……難以啟齒。」
  如果他和以前一樣是含羞草精,蘋果精,小貓精,他早就自己招了,但是……床精,總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的妖精!
  聞溪盯著窗外,卻見攀著淺綠色籐蔓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露出一截淺藍色衣袖,聞溪凝神一看,楚瀾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口。
  身後還跟著也一個小跟班和一隻小麻雀。
  楚盈一身鵝黃色衣衫娉娉婷婷,見到聞溪出門去迎他們,咧開嘴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著無比自然地喚了一聲:「見過皇嫂。」
  聞溪被她這一聲愣了一下,楚瀾也被他逗笑了:「不必這樣叫,怪彆扭的。」、
  他頓了頓,對楚悅說:「叫君後吧。」
  這倆兄妹都不正經,聞溪算是看出來了,進屋給他倆倒了兩杯茶,還特意尋了個小杯子,給小麻雀倒了點清水喝。
  楚盈抬袖遮住朱唇,小口細品著,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楚瀾徑直伸手過去握住聞溪的手,聞溪抬眸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手上稍稍使力,教人無法掙脫開來。
  楚瀾拉他去內間說話,楚悅趴在院子上的石桌上對小麻雀說:「你說他們為什麼要躲著我,我又不是不明白。」
  小麻雀:「嘰嘰嘰嘰嘰。」
  不知道楚瀾對他說了什麼,出來的時候幾人便準備去街上晃一圈,楚悅用眼神的餘光偷瞄了幾眼聞溪,心想兄長肯定說了很讓人害羞的話,不然聞溪嘴唇怎麼比剛剛紅了幾分,臉頰也微微泛紅。
  「這家的小餛飩好吃。」
  前方有家小攤,夫妻倆一人手指飛舞地包著餛飩,扔進鍋裡煮,一人將煮好干撩的餛飩放入熱鍋中,被那鍋中的油一炒,餛飩原本的白皮頓時變成了晶瑩的金黃色,還散發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均勻地撒上一層蔥花,再穩妥地將餛飩剷起來放入細白的小盤中,隨著盤子一顛兒一顛兒地,送去一旁客人坐著的乾淨木桌上。
  幾人聞到香氣肚子也有些餓了,便乾脆坐下來,每人要了一碗煮餛飩,一盤炒餛飩,一壺清酒,稍稍墊下肚子。
  小麻雀按捺不住了,撲騰著小翅膀繞著楚悅飛,楚悅叫了好幾聲他也不理。
  聞溪耳朵動了動,笑道:「他說他也想吃。」
  這小麻雀還挺饞的,楚悅聽了卻噗嗤一笑,戳戳他潔白而鼓起的小肚子:「三個餛飩都要比你大了。」
  不過楚悅到底是寵著他,夾起一個小餛飩吹涼了些,本想逗他玩玩,淺啄兩口餛飩皮應該也無事,誰想小麻雀清脆地叫了一聲,迅速將那餛飩嚥了下去。
  噎著了。
  小麻雀半死不活地躺在桌子上掙扎,感覺自己的一世英名就這樣被小餛飩毀於一旦,楚悅眼眶都紅了,看著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卻見小麻雀又忽的飛起來,往紫金樓的方向飛去。
  楚瀾和聞溪對視一眼,連忙拉著楚悅追了上去,它從窗中飛入幾人常去的那個雅間中,聞溪推開門,卻見屋子裡小麻雀到處亂飛,最後啪的一下落地變成一個臉漲得通紅的圓臉少年,倚著窗台咳嗽著,楚悅倒了一杯茶過去,他咕嚕咕嚕將茶水灌下去才好了些。
  楚悅揪著帕子,內心焦灼,按捺住內心的驚恐,走上前去同他說話。
  圓臉少年眨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向她,回答道:「嘰嘰嘰嘰嘰嘰。」
  他一開口,原本驚慌的楚悅又忍不住笑了。
  人言和鳥語果然無法溝通。
  楚瀾皺著眉,卻見聞溪替兩人翻譯道:「他說他能聽懂我們的話,不過暫時不知道怎麼說。」
  楚瀾問:「你能聽得懂?」
  聞溪點頭。
  楚瀾追問:「你怎麼聽懂的?」
  聞溪眨眨眼:「天賦異稟。」
  他又說道:「不如就把他留我那兒,我教他怎麼說話,你再給他安排個身份。」
  楚瀾搖頭:「不行,就回宮裡去,你也一起去。」
  聞溪試圖掙扎:「我就不去了吧。」
  楚瀾:「你不去誰能聽懂他的話?」
  他拉著聞溪一同回了宮,心中震驚尚存,如此匪夷所思之事若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會相信,楚悅又明顯一副捨不得那只麻雀的樣子,只好將他暫時留下來。
  只是,楚瀾牽著聞溪的手,心想倘若麻雀都能成精,他身邊這人身份神秘莫測,有沒有可能也是一樣的?
  他搖搖頭,又將這這個想法甩出腦海,這般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麼可能還會出現第二次?
  說好的去宮裡給小麻雀和小公主架起溝通的橋樑,楚瀾卻悄悄將人帶回了自己宮中,殿內侍從皆是他的心腹,知道守住一張嘴,楚瀾讓侍從都不許跟著他,拉著聞溪往寢殿後的一條小路走去。
  傍晚時分,余霞散成綺,平湖靜如鏡。
  已至初夏,御花園的湖面上荷葉亭亭,翠綠色的荷葉簇擁著粉白的荷花,旁人站在岸上,絕瞧不見那荷葉間還藏著一葉扁舟,劃開映照著綺麗晚霞的湖水,從荷葉荷花間悄然游過。
  聞溪倚在船頭,見楚瀾手中的船槳在湖水中劃出一道道水痕,前方一支荷花苞正好打了過來,逕直在他額頭是打了一下,聞溪一個愣怔,才見楚瀾放下船槳,任小舟隨著湖水在荷葉間漂流,過來給他揉了揉額頭。
  小船雖然小,但精緻而五臟俱全,顯然是楚瀾特意命人定做的,中間的船艙放著一張床,床上甚至墊著軟軟的墊子,還放了兩個抱枕一床薄被,可供人小憩,一旁擺著小桌,桌內可放置東西,也可於桌上沏茶對弈,船艙兩側以淺色紗簾隔開,艙外放著一盞橘黃色的宮燈。
  這樣都條件,即使是在這裡住上一夜也夠了。
  楚瀾輕聲道:「若是清早來要更好看些,芙蕖都盛著晨露開了,映著朝霞煞是好看,晨風吹過來,清香滿袖,還能聽見荷葉上的露水滑落在湖面的叮咚聲。」
  聞溪伸手撥弄著船兩旁的荷花苞,笑道:「怎麼會想到帶我來這兒?」
  楚瀾抱住他,悶悶道:「我的意思是,宮裡好玩,你常來。」
  聞溪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笑完之後心中又描繪著楚瀾每天處理完公務,一身疲憊地回去,委委屈屈地抱著空蕩蕩的龍床,寂寞難眠的悲慘畫面。
  他心中頓時升起幾分愧疚,點頭應了下來,聽楚瀾剛剛一番話又有了興致,說道:「我們就在這兒待一夜,明日早上不就能看見了?」
  楚瀾扣住他的腰:「等夜深了這兒可冷得很。」
  聞溪興致勃勃道:「你抱著我就不冷了。」
  他是一張恆溫的床,不怕冷。
  卻不料腰上的手靈活地解開他的腰帶,然後伸入上衫旁邊的繫帶處,稍稍一扯便鬆散開來,上衫鬆鬆地垂下來,晚風拂過他光.裸的肩膀,微微有些發癢。
  楚瀾低聲道:「這樣更熱些。」


第70章 陛下的龍床11
  兩人不知道誰拉著誰往船艙裡走去,一隻翠鳥掠過碧綠的荷葉停在船頭, 歪著頭看了眼船艙外被掀起後緩緩落下的淺綠色紗幔。
  明霞如錦, 映照在芙蕖之上, 綠莖亭亭立於水面上, 也有細碎浮萍集聚在木船兩側, 隨著水波緩緩搖晃, 一晃,一蕩, 無意間還帶著節奏。
  忽然那節奏好像被打亂, 原本緩慢搖動的小船開始晃蕩得急促了些, 掛在船艙外的燈籠也左右搖晃, 燈籠下方的流蘇纏繞在一起, 任它晃來晃去卻再也散不開。
  船搖晃得厲害,水面也掀起波光粼粼, 煙霞成綺, 一匹匹在水面上絢爛地散開,傍晚時分, 湖中的魚也躍出水面,恰好風吹開一小半遮掩著船艙的紗幔, 鯉魚還未看清楚卻又落入湖中, 待它再次奮力躍起時, 紗幔卻早已落下,將裡面遮得嚴嚴實實的,什麼也瞧不見了。
  透過荷葉間隙, 能窺見宮牆外的餘暉一點一點落下去,漫天的晚霞也隨著夜間的風悄然散去,原本盛滿金光的水面逐漸暗淡下來,逐漸和夜幕融為一體,依稀能從水面上尋出幾點星光,卻還沒教人握住水中的那顆星,閃爍了幾下,又從手中的那汪水中溜走。
  聞溪原本束著頭髮的玉冠被扔在船艙中,他坐在船頭,烏髮全部垂下,還稍顯凌亂,披著一件稍大的淺藍色廣袖衫,伸手去撈湖面上的星星。
  船艙裡熱得很,他出來清醒一會兒。他記得自己進去的時候余霞尚滿天,還能瞧見半個燒得紅燙的落日,如今出來的時候卻已經是湖中星光搖晃,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都說愉悅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果然如此。
  楚瀾將船艙內收拾好,理著竹青色外衫掀開簾子出來,見聞溪坐在船頭,伸手舀起一汪水又灑出去,一邊走過去一邊笑著說:「在做什麼?」
  聞溪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撈星星。」
  其實是他身體內的灼熱溫度尚未散去,只好藉著夜間涼涼的水教自己冷靜下來。
  楚瀾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撫上他剛剛被自己舔咬過,不小心留下一道小口子的嘴唇,聞溪感覺微癢中帶著點疼,忍不住偏過頭,楚瀾手上卻又稍稍使力,不讓他動。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盒未用過的藥膏,夜色昏暗,只點著一盞橘黃色的燈籠,聞溪沒仔細看清,只知道楚瀾伸手蘸了蘸那清香的藥膏,小心地往他唇抹了些。
  唇上藥膏的清香逸入聞溪鼻中,他嗅了嗅,感覺味道很是熟悉。
  突然他臉一黑,伸手握住楚瀾的手腕教他不能再動作:「這不是剛剛用的脂膏嗎?」
  楚瀾掙開他的手,無辜道:「是一樣的,傷口也能用。」
  他趁著聞溪還沒炸毛,補充道:「不過這盒是新的,不是同一盒。」
  說話能不大喘氣嗎?
  楚瀾一邊給他抹藥,見他手還在湖水中晃,便逗他笑:「撈星星做什麼,又沒我好看。」
  聞溪果然被他逗笑,忍不住嘴角上揚,楚瀾又用手掌輕輕按住他的臉頰:「別動。」然後接著給他抹藥。
  聞溪抿著唇,含糊道:「撈起來送給你。」
  兩人正是濃情蜜意之時,縱容一句話不說,只笑意盈盈地看著對方,雖然今日無滿月,只有漫天星辰,湖面上探入船中的芙蕖也收斂起花瓣,心中也覺得此時月圓花好,並蒂蓮開。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兩人拉著手躺在船面上,天空是帶著一點墨藍的黑,沒有月亮,只能望見縹緲的繁星,似乎遙不可及,卻又彷彿伸出手就能將抓住散落的星辰,浮雲散盡,星光嘩的一聲瀉在他們身上。
  兩人本來靜靜地仰臥著看漫天的星辰,聞溪感覺到耳邊有炙熱的呼吸聲,扭過頭才發現楚瀾側過身轉向他這邊,呼出的溫熱氣息正好噴灑在他脖子上。
  聞溪勾起嘴角,也轉過去看他。
  他和他鼻尖靠在一起,靜默無言。
  過了一會兒,楚瀾卻突然說道:「你沒發現衣服穿錯了嗎?」
  聞溪發出了一聲疑惑的聲音,夜裡光線昏暗,他在船艙裡胡亂套了件衣服便出來了,此時抬袖藉著橘黃色的燈光才注意到自己外衫的顏色。
  淺藍色的。
  今日楚瀾穿著這件外衫扣響了他家的木門。
  剎那間他臉頰變得微燙,心中慶幸著幸好光線太暗,楚瀾應該發現不了。
  楚瀾低低笑了一陣,見聞溪轉頭恢復成仰臥的姿勢,便撐起身子半坐起來,又低頭下去湊近他的唇,兩人鼻尖似有似無地挨在一起,隨著小船的搖動有一下沒一下的撞在一起。
  很輕,卻像是撩過人心上的羽毛。
  楚瀾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湊近了些,兩唇只差一絲縫隙便可挨在一起。
  霎那間水面上掠過一隻白鷺,從船邊的荷葉上飛過,不小心撞上了荷葉旁的卷兒,翠蓋上水露頓時傾瀉下來。
  潑了楚瀾一臉。
  意亂情迷中被潑了一臉涼水,楚瀾先是一懵,然後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水。
  他差點要指著那片荷葉說它以下犯上,讓人將它拔了扔出去。
  聞溪悶聲笑起來,抬袖給他擦乾淨臉頰和髮鬢上的水珠,笑道:「還是回去吧。」
  茫茫湖面,四周的芙蕖紅裳翠蓋,教人分不清回去的路,聞溪也不知道楚瀾怎麼判斷的方向,不一會兒就回了兩人最初乘船的地方,他將小船以原來的方式繫好,從船艙裡撿起仍在角落裡的玉冠,拉著聞溪重新踏上地面。
  兩人順著來時的小路回了楚瀾的寢宮,寢殿內侍奉的宮人們見兩人髮鬢凌亂,連外衫也換著穿了,也都低著頭,沒發出什麼不該有的聲音,楚瀾命他們都下去,殿內便只留他們二人了。
  兩人都沐浴了一番,俗話說有一必有二,一日復一日,聞溪心裡明白晚上楚瀾還要幹什麼,看著殿內的那張床,心中還有些變扭。
  他皺著眉:「今晚不睡這行嗎?」
  楚瀾有些驚訝地望向他:「我以為你很喜歡這張床。」
  他思索了片刻:「偏殿還沒收拾好,我讓人去收拾出來,你坐這休息一會兒。」
  楚瀾拉著聞溪在床邊坐下來,他心想著聞溪如今身體可能不適,床榻要軟些,更舒服一點。
  卻沒料到兩人一坐下來,就啪嗒一下和床一起落在地上。
  原本堅硬的床腳變得綿軟無力,四隻腳都往外叉開,原本立得好好的床此時宛如罷工了般躺在地上,楚瀾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倒下的床。
  這是什麼新的刺殺方法嗎?
  卻聽見身邊的聞溪支支吾吾道:「我……可能是我腿軟。」
  楚瀾一愣,道:「怎麼了,腿軟難受嗎?」
  聞溪深吸一口氣,開口卻似乎答非所問:「根本沒有什麼香囊。」
  他繼續道:「我現在穿著你的衣服,身上是不是還有那股香氣?」
  他頓了頓,沒等楚瀾回答:「因為,我就是它。」
  楚瀾最初沒聽懂他的話,剛想開口問,腦海中卻彷彿捕捉住了什麼信息,靜下心來細細回想,才發現似乎每一條都對得上。
  他和香氣的根源是一樣的,而那股味道,正是這張沉香木床的氣味。
  自己沉睡時他突然出現在他床榻之上,那天正是自己枕著沉香木床入睡的第二天。
  那日木床莫名移動,說起來還真是它自己長腿跑的……
  楚瀾許久沒說話,卻突伸出手指在木床上用力一按,聞溪便捂著腰叫了一聲,緩了好一會兒才坐穩。
  楚瀾看著他瞪過來的眼神,眼中含笑,突然知道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心中卻像放下了一塊大石,甚至莫名有些開心。
  原來他每天都枕著心上人入眠啊。
  想一想便像是含著一塊最甜的糖,起初自己沒有發覺,等最後知道之後,那顆糖的甜度頓時翻了一百倍,教人開心得眉眼彎彎,連呼出的氣也帶著淺淺的甜味。
  門外響起楚瀾的貼身內侍周德全的聲音:「陛下。」
  楚瀾應了一聲,他便繼續道:「陛下,偏殿已經收拾好了。」
  楚瀾拉起聞溪往外走,吩咐他不許讓人進去,便往偏殿放向走,周德全低頭跟著:「陛下,老奴多嘴一句,為何要突然去偏殿?是正殿的擺設哪裡不合心意嗎?」
  楚瀾瞥了聞溪一眼:「因為龍床說他腰酸腿疼,得讓他歇一晚。」
  周德全將人送去偏殿後一頭霧水地離開了,嘴中還念叨著,聖意果然難測。
  折騰了一天,兩人終於安安穩穩地坐下來,楚瀾握著聞溪的手,雙眸明亮而溫柔。
  他說:「你叫什麼名字?」


第71章 陛下的龍床12
  「聞溪。」
  楚瀾手心微癢,他攤開手掌, 任由聞溪用手指在他手心裡一筆一劃地把名字寫完。
  他說:「好聽。」
  聞溪被他逗得發笑:「念起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
  楚瀾握緊他的手, 兩人躺在柔軟的床榻上, 他說道:「不一樣, 總覺得你本來就應該叫這個名字才對。」
  聞溪一愣, 接著眼睛裡含著溫柔的笑意, 反握住他的手。
  兩人枕著一個又軟又大的枕頭,頭挨在一起, 也不嫌熱, 初夏的夜靜謐得像是深處流動的泉水, 楚瀾玩笑道:「可能我們上輩子認識, 我才會這樣想。」
  不止是上輩子認識, 聞溪在心裡輕輕添了一句。
  偏殿內只點著一支紅燭,紅蠟緩緩地融化成柔軟的形狀, 順著燭身落到燭台上。
  夜風吹進來, 燭影搖晃,金獸升起裊裊的香煙, 錦被胡亂地攤在床上,被上波紋起伏蕩漾, 直至窗外朝霞開宿霧, 映照在錦被上恍若捲起一層一層的紅浪。
  一夜未眠, 此時聞溪才頗有些疲憊地合上眼。
  驚醒時窗外日光已經有些刺眼,他感覺到唇角有微熱的水,便抿了抿唇, 又微微張開,那一股清水便順著他乾燥的唇角流入喉中,瞬間教人清醒了許多。
  系統見他臉色微紅,有些擔憂地問:「你還好吧?」
  聞溪感歎道:「爽!」
  獨居老人系統:「……」
  「醒了?」楚瀾聲音比以往更低沉三分,還帶著一絲瘖啞,聞溪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視野清楚了些,看見楚瀾坐在床邊,身上也還穿著寢衣。
  他腦袋還有些懵:「還沒上朝嗎?」
  楚瀾笑道:「都日上三竿了,上什麼朝?今日不用早朝,你忘了?」
  他替聞溪攏了攏凌亂的髮鬢,問道:「起來還是再睡一會兒?」
  聞溪雖然沒睡多久,但是此時醒了也睡不著了,便坐了起來,楚瀾見他生龍活虎的,默默盯著他,不禁納悶起來。
  按理來說不是會腰一軟摔他懷裡嗎?
  卻見聞溪啪嗒一下輕鬆跳在地上,彎腰穿好鞋,未見絲毫不適,他扭頭看見楚瀾皺著眉看自己,笑道:「怎麼了?」
  楚瀾問:「你不難受嗎?」
  聞溪腦子裡一聲「啊哈?」反問:「為什麼要難受?」
  楚瀾說:「一般人經過……不是會難受的嗎?」
  聞溪:「我不是人啊。」
  最初那一次腿軟一會兒就算了,難不成每次折騰完之後都要腰酸腿軟嗎?他不是那麼柔弱的妖!
  楚瀾:「……」好像很有道理。
  陛下開始認真思考起來,既然媳婦如此身強體壯,那他以後是不是可以多來幾次?
  他悄悄地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給這條打了個勾。
  楚瀾沒叫人進來服侍,兩人自己換好衣服,聞溪非常自覺地拿起木梳過來給楚瀾梳頭。
  他的頭髮烏黑如綢,抓在手裡順滑得抓不住那種,聞溪一隻手給他梳發,一隻手拿著楚瀾常戴的玉冠,本想替他束髮,卻鼓搗了半天也搞不懂那個玉冠怎麼用。
  宮中銅鏡還算光亮,聞溪看了眼銅鏡裡的楚瀾,恨不得背過身摀住眼。
  玉冠是歪的,導致原本梳得算整齊的髮鬢也鬆散開來,幾縷髮絲垂在額前,玉冠垂垂欲落,扯得其中的頭髮越來越凌亂。
  聞溪:「……」
  他喉嚨動了動:「還是叫個宮女進來重新梳過吧。」
  楚瀾轉過頭來看他,眼底溫情脈脈,卻拒絕道:「不。」
  他笑了笑:「我喜歡你親自梳的。」
  聞溪臉一紅,捏緊梳子:「可是這樣沒辦法出去啊。」
  楚瀾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誠懇道:「我覺得很好看。」
  聞溪:「……」大佬你說真的嗎?
  系統聲音飽含痛苦:「我覺得他可能瞎了。」
  最終聞溪也不好意思讓他就這樣出去見人,好歹是一國之君,可是楚瀾死活不肯拆,聞溪只好無奈地放軟語調:「那我給你再梳一次,好不好?」
  他放軟語調說話,聲音傳入楚瀾耳朵裡,在他看來就像是軟軟糯糯的紅豆餡兒點心,甜而不膩,原本握住聞溪手腕不讓他動的手也鬆了幾分力氣,乖乖地坐著任他給自己梳頭。
  聞溪瞥了他一眼,頂著一頭不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手放在膝蓋上,超乖。
  像個乖巧的小傻子,聞溪唇角上揚,手上動作也慢了下來。
  從兩人起床一直在門口等著傳早膳的周公公感到一絲絕望。
  有情飲水飽,陛下是準備一整天都膩在裡面不出來了嗎?
  屋內的聞溪和門外的周公公不約而同地長歎一口氣。
  楚瀾聽見他歎氣,剛想轉頭過去看看,聞溪連忙道:「你別動。」
  楚瀾只好問:「你歎氣做什麼?」
  聞溪手握著玉冠,轉來轉去看了一會兒:「這個怎麼用?」
  楚瀾笑了一聲:「手拿過來。」
  他頭上髮髻剛剛梳好,一鬆手就散了,聞溪只好一隻手穩定住他的髮髻,胸口緊貼著他的背部,努力彎下腰,從他身後伸右手過去。
  頭靠在楚瀾右邊的肩膀上,楚瀾微微偏頭輕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握住他的手,按著聞溪的手掌摸到玉冠微凸的一處,輕輕一按,便打開了。
  梳個頭都是愛你的形狀!
  聞溪好不容易把楚瀾折騰得勉強能出去見人了,日光已經越來越強烈,兩人才出門用早膳,楚瀾命人將早膳擺在他宮中一處亭台中,倚著高樹傍著湖水,時不時有清風吹來,十分涼爽。
  聞溪用小勺舀著碗中溫熱的粥,抬眼看對面坐著的楚瀾,卻正好同他對上視線,楚瀾筷上正夾著一塊軟糯的芸豆糕,有意無意地分神往聞溪那邊瞥,見他正好看過來,指尖一凝,那塊芸豆糕啪嘰一下掉在桌上。
  御膳房的糕點香軟Q彈,軟嘟嘟的糕點落在桌上,還微微向上彈了彈。
  Q彈可愛,像聞溪的……
  楚瀾發了會兒呆,最終將腦海裡不和諧的思想趕了出去。
  他不是那麼禽獸的皇帝!
  兩人坐在涼亭中用早膳,宮人們都站在亭外,亭內的空氣中也像是沁著蜜,兩人你一筷我一筷地給對方添菜,絲毫沒有察覺楚悅來了。
  楚悅站在亭外,身後跟了個唇紅齒白的圓臉小太監,周公公瞧見他有些面生,剛想開口,楚悅卻示意他別出聲,靜靜在亭外等著兩人用完早膳。
  她笑起來眼睛彎得像月牙,此時只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在周公公看來溫柔又慈祥,像個欣慰的老母親慈祥地看著兒子和新進門很合自己心意的媳婦。
  周公公:「……」
  向來警覺的兩人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來,一次早膳用了比以往多一倍的時間,好不容易才吃完了。
  系統:「我現在覺得談戀愛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的事。」
  聞溪:「談戀愛就是喜歡和他在一起浪費時間啊!」
  、
  系統:「……飯都涼了。」
  聞溪:「細嚼慢咽有益於健康。」
  兩人用完早膳起身,才發現楚悅站在門口,楚瀾一愣:「平樂?什麼時候來的?」
  楚悅笑意更濃:「才一會兒。」
  楚瀾瞥見她身後那個小太監,心下瞭然,揮揮手讓亭外服侍的宮人都下去,不要靠近這邊打擾他們。
  幾人圍著石桌坐了下來,楚瀾懶懶地看了小麻雀一眼,問道:「他叫什麼?」
  穿著太監衣服的小麻雀立刻嘰嘰嘰嘰地叫起來。
  這是小公主的兄長,他態度要尊敬一些才行!
  楚瀾揉揉眉心:「你先別說話。」
  小麻雀立刻閉上嘴,聞溪貼心地給他翻譯:「他說公主昨天給他取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叫小寶。」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兩兄妹起名的水平都如此令人堪憂。
  楚悅道明來意:「皇兄,你打算將他安排在哪裡?」
  楚瀾皺起眉,這件事確實傷腦筋,其實他想隨便給它安排個身份,但是看楚悅依依不捨的樣子,大約是不可行,但是就這樣讓人住在楚悅宮中,他又實在不放心……
  楚瀾眸光微閃,轉頭對聞溪說:「給你認個侄子如何?」
  聞溪一愣,反應過來後看向小麻雀,小麻雀賊激靈,也立刻明白了,彷彿怕楚瀾反悔一般,嘰嘰嘰嘰叫了聲叔父。
  楚瀾淡淡道:「以後你就是皇后的侄子,可以時常進宮來陪平樂玩耍。」
  楚悅和小麻雀都開心地點點頭,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勁。
  一人一鳥大眼對小眼,楚悅緩緩開口道:「你現在是聞大人的侄子,那應當喚我什麼?」
  小麻雀:「嘰?」
  楚悅:「叫姑姑。」
  小麻雀:「嘰!!!」
  心很黑的陛下表示聽不懂鳥語,繼續給弱小的小麻雀重擊,他問楚悅:「前些日子送你那兒的世家公子集,可有看中的。」
  楚悅笑容一凝,支支吾吾道:「看了一些……還沒看完。」
  楚瀾見妹妹神色不佳,寬慰道:「不著急,不喜歡就別勉強。」
  楚悅抿抿唇,她明白自己已經到了定下婚約的年歲,可是她一點兒也不想嫁人,自己一個人多逍遙自在,再說那些畫冊上冰冰冷冷的畫像和文字,怎麼能明白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樣的?如何能輕易嫁過去。
  聞溪在一邊默不作聲,叫系統調出楚悅的任務進度,自從楚瀾坐上皇位,進度條便穩定在百分之八十不動了,聞溪估摸著是她的婚姻未定,所以遲遲不滿上。
  楚瀾不喜歡楚悅露出憂慮的神色,開口道:「不想嫁人也沒關係,往後給你開座公主府,像從前的出月公主一樣,養幾個喜歡的面首就是。」
  楚悅瞪大了眼睛,聞溪也有些震驚。
  他想像了一下溫溫柔柔的楚悅在家養幾個小鮮肉,一個給她捏肩,一個給她捶背,一個摸小手的樣子。
  楚悅漲紅了臉,揮手道:「不用不用。」
  她揮手的頻率和小麻雀劇烈地嘰嘰嘰的音調頻率十分配合。
  聞溪輕咳了一聲打斷這個話題,溫聲道:「小……」
  他沒辦法將那個羞恥的名字說出口,只好臨時換了種叫法:「你這樣也不是辦法,每日抽一個時辰來我這兒,我教你說話,也算盡了叔父之責。」
  楚瀾脫口而出:「不行。」
  楚悅連忙答應:「好啊。」
  楚瀾微怔,轉頭看見聞溪和楚悅睜著大眼睛,一個像濕漉漉的小鹿,一個像圓乎乎的水杏,睫羽微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
  楚瀾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好吧。」
  待楚悅帶著人走了,楚瀾還有些委屈:「你每天又少了一個時辰陪我。」
  聞溪:「……」
  他張了張嘴:「我盡量挑你處理公務的時候教他。」
  楚瀾一臉理所當然地道:「我處理公務的時候,你可以給我研墨,可以坐我旁邊,可以幫我念折子。」
  說起來好像損失了很多似的。
  聞溪輕輕踹了他一腳:「想得美。」
  兩人回了寢殿,聞溪以為他的本體會軟趴趴地四腳朝天睡在地上,不料他又變成了一張優雅古樸的床,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不過站的位置有點歪……
  楚瀾過去將床推進去,一邊推一邊對聞溪說道:「我讓人再搬一張床進來,放在旁邊,怎麼樣?」
  聞溪點點頭,只要不讓他睡自己身上就好……
  不料楚瀾又否決道:「不行,還是擺那邊吧,和你擺在一起日久生情了怎麼辦?」
  聞溪:「……。」他突然很擔心哪天楚瀾吃醋不讓他睡床了怎麼辦。
  理由他都想好了——你怎麼能和自己的同類睡一起,必須和任何一張床保持距離!
  心好累。
  心累的聞溪決定多吃點,開口對楚瀾說:「今天想吃獅子頭龍井蝦仁西湖醋魚雪花雞水晶餚蹄。」
  系統:「你好像霸道總裁的辦公室小戀人,趾高氣昂地吩咐總裁要讓公司食堂做xxx菜。」
  聞溪:「閉嘴。」
  楚瀾將床挪回原位,笑道:「想吃?」
  聞溪點頭:「想。」
  楚瀾:「你乖不乖?」
  向美食勢力低頭!
  聞溪點頭如小雞啄米:「乖。」
  楚瀾:「乖就聽我的,不吃。」
  聞溪:「……」
  楚瀾正色道:「你太重了。」
  聞溪看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一臉茫然。
  楚瀾指了指那張笨重的大床:「我都抬不起你來。」


第72章 收尾,最後一發小甜餅~
  「草在結他的種子,風在搖他的葉子, 我們站著, 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生活並無太多波瀾, 但是只要兩個人在一起, 連風吹過都是甜絲絲的, 楚瀾公務繁忙,聞溪也在自己的職位有所建樹, 官職穩步上升。
  不過楚瀾一直對於兩人「異地戀」劇烈抗議。
  最終聞溪還是妥協, 在宮外較近的地方買了一處庭院, 搬了過來, 楚瀾難得做一回昏君, 命人連夜打通他寢殿與聞溪府中相同的密道。
  兩人每夜提著燈籠,走過漫長的密道, 無論去誰那兒, 一個人都會在密道中央等著另一個人,昏暗的甬道裡點著橘黃色的燈光, 每次楚瀾想著密道那一邊有人提著一盞燈籠,等他執手同歸, 都覺得這昏暗的甬道也可愛了三分。
  聞溪最後也沒有當上所謂的「皇后」, 理由是太羞恥他承受不來……雖然楚瀾有這個意思, 但兩人商量許久,還是想省去許多麻煩,做了兩個表面上的大齡未婚男青年。
  雖並未明顯高調地告訴所有人他倆的關係, 但也沒有極力去掩飾,順其自然,在有些人看來兩人不過知己好友,明君賢臣,也有些人暗示兩人關係非同一般,異常曖昧。
  但從未有人敢說一句聞溪是奸臣佞幸。
  他從低微的翰林院編修之位到被拜為丞相,蕭蕭素素,霽月光風,雖官途看起來一路順風,但仔細看來,哪一步不是穩固踏實,有所功績?
  於聞溪而言,這是楚瀾前半生用血肉守下的江山,後半生用筆墨治理的天下,值得自己花費心思替他將這江山守得更加牢固。
  對楚瀾來說,這是他一步一步為聞溪鋪好的錦繡路,讓他名正言順地坐上離自己最近的那個位置,不讓任何人有嘲諷編排他的機會。
  有時候兩人也懶得夜裡悄悄會面,楚瀾以與丞相有公事要談為由,將人留在宮內住上三兩日。
  春日裡宮中湖畔桃花鮮妍清麗,兩人設宴飲酒賞花,說一晚上的話,夏天的時候小船總是搖啊搖,搖啊搖,也不知道裡面的人在幹什麼。
  秋日丹桂輕黃,坐在桂樹下有輕盈小巧的桂花落入兩人杯盞之中,桂花的馥郁香氣溶於酒中,然後在兩人炙熱的唇齒交織之間纏綿醞釀。
  聞溪一身蒼色繡白鶴的朝服,不顯得老氣,更襯得他爽朗清舉,早已過了少年的年紀,他的身體異於常人,任務還未完成便會維持原本的身體形態不會改變,直至脫離世界,也就是說他是自帶永葆青春金手指的。
  然而聞溪卻在系統商店裡兌換了一劑藥劑,服用之後樣貌變會同常人一樣衰老,他和楚瀾與所有平常的戀人一樣,兩相陪伴,執手到老。
  此時楚瀾已即位六年,六年過去,他從縱馬遊街少年探花成為如今沉穩清朗的新任丞相,在旁人眼裡生活養尊處優的他並無多大變化,時光彷彿在他身上停滯了一般。
  只有楚瀾知道聞溪大笑的時候眼角也有了細紋,然而目光卻更加明亮皎然,而他對他的喜歡彷彿是停不下來的,一日比一日更加喜歡他,連他的細紋都覺得異常可愛。
  如果他老了,也一定是一個可愛的老頭。
  聞溪身姿挺拔,比以往的纖細多了幾分硬朗,楚瀾鬢邊也有了一絲白髮,卻更顯得他不怒自威,楚瀾一邊嫌棄著沉香木床太重,一邊又使勁兒地將聞溪養胖,聞溪擔心坐在皇位上楚瀾身上有戰場留下來的暗傷,又過於勞累,同他約法三章——
  早睡,給親一口。
  騎馬狩獵,他住宮裡一晚。
  太醫診脈身體強健無事,睡沉香木床上他主動一回。
  為了大楚陛下的身體安康,丞相大人也是操碎了心。
  胖也好,瘦也好,有皺紋也好,長白髮也好,兩個人能平安長久的在一起,就很滿足了。
  「宮中的桂樹比宮外還有馥郁幾分。」
  聞溪蒼色官袍更襯得他衣領內的白紗中單淨白如雪,他見楚瀾漫不經心地持著酒杯,唇邊噙著笑意看向自己,頗有些不自在。
  大楚的朝服剪裁挺拔修身,穿上後自帶一股禁慾氣質,前兩天楚瀾便是穿著玄色龍袍將他這身官服扒了個乾淨。
  年紀大了越發刺激了,想起來都有些臉紅心跳。
  「桂花好聞,便多來宮中住幾天。」
  楚瀾話音一落,聞溪無奈笑起來:「這一個月餘我也就昨日在家住了一回,你還過來了。」
  「平樂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楚瀾淺酌了一口酒,同他閒聊道。
  聞溪點頭,其實昨日系統顯示楚悅許久不動的任務進度條開始飛漲,他心裡就大約猜到了。
  小麻雀聰穎好學,學會了語言溝通後給自己取名聞雀,對外的身份是聞溪的遠房侄子。
  六年過去,楚悅也從原本纖弱的豆蔻少女變得越發窈窕,不過得了聞溪給她兌換的大力金手指,她的愛好從繡花彈琴變成了練武騎馬狩獵……
  楚瀾隨她怎麼過,只要她開心就好,小麻雀也陪著她鬧,不過兩人每次打架身為妖怪的小麻雀都十分沒有尊嚴地被小公主追著打。
  楚悅打著打著便打出了感情,和楚瀾說起來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英姿颯爽的她眉眼也溫柔地彎起:「除了他也沒人這樣慣著我了。」
  她當初還有點忐忑,聞雀是一隻精怪,她害怕兄長因為這一點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楚瀾:「……」
  雖然有點生氣但是礙於自己媳婦也不是人,感覺自己並沒有立場反對怎麼辦!
  楚悅出嫁之日,聞溪和楚瀾也悄悄喝了一杯交杯酒。
  溫酒入喉,聞溪便聽見任務進度條完成的信息。
  楚瀾在位十七年,一君一臣,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聞溪再次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被人拿在手上,他手心溫熱,很是熟悉。
  他迷迷糊糊地問系統:「這次我變成了什麼?」
  系統:「一支品貌上乘,光華暗斂的毛筆。」
  聞溪:「……」
  系統:「你可以被人捧在手上寵愛了,開心嗎?」


第73章 仙君的毛筆精
  竹製的筆管像凝著一團綠意, 碧綠瑩瑩,軟毫漆黑細密, 粗細勻稱, 鋒穎細長, 每一根毛桿都圓潤柔軟,不知道是用什麼製成的, 還能隱約看見有光華流轉, 不似凡品。
  「這兒怎麼會有一支毛筆?」
  低沉的聲音入耳,聞溪回過神來,正好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衡元仙君銀袍玉冠, 手心中躺著從雲霧中撿起的小東西, 將手中的毛筆翻來覆去地看。
  他身後的仙童眼中也有著幾分疑惑,這毛筆雖無過多裝飾, 但他瞧著應當是哪位仙君不小心遺失的。
  楚瀾兩隻手指捏著筆身,將軟毫處對著自己,揉了揉柔軟細密的筆尖,頗有幾分滿意道:「前幾日我那支畫筆壞了,這支正好不錯。」
  仙童縮了縮脖子, 見楚瀾將筆放入袖中,剛到嘴邊的話也嚥了回去。
  外邊的人常說他家仙君跟個土匪似的, 其實也並無道理。
  當初仙魔大戰,天庭初建時,三界都一片混亂,獨獨楚瀾圈了一片山頭, 自己美滋滋地當著山大王,眾仙也不知道他是哪裡蹦出來的,帶著一片小妖住山裡自給自足,實力強悍到即使外界戰得昏天暗地,他的清元山也無人敢犯。
  天庭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將他收入麾下,楚瀾也在那一役後立下無人赫赫戰功,待三界安定下來之後,他被天庭封了個衡元仙君供了起來,連帶跟著他的一眾小妖也得勢,如今身後跟著的這個粉雕玉砌的胖嘟嘟小仙童,便是當初清元山上跟著他混的一隻小刺蝟。
  當初仙界就有人暗中說他家仙君山大王出身,恣意跋扈目中無人,視天庭的禮法為無物,其實也沒說錯。
  小仙童問:「仙君不是向來都說天庭宴席枯燥無味嗎?今日怎麼有興致前去?」
  今日楚瀾帶他來參加王母壽宴,往瑤池的路上栽著無數晶瑩剔透的樹,天庭有晝無夜,白光照射在透明的樹葉間,折射出潤澤的光芒。
  小仙童抬頭嘴微微張開,頗有些驚歎地欣賞著這一幕。
  楚瀾答道:「壽宴的蟠桃挺好吃的,平常又沒有,只好來了。」
  小仙童:「……」
  楚瀾好像想起來什麼,眉心又皺起:「不過又要見到雲徵那個老頭,想想就煩。」
  小仙童閉上嘴,人人皆道雲徵仙君風姿儀秀,只是素來與他家仙君不對付,所以在他家仙君口中變成了「那個老頭」。
  不過當初仙魔大戰他家仙君和雲徵仙君分明是並肩作戰,浴血同歸,理應成為知己好友,怎麼變成了如今天庭所有人都知道兩人不對付的關係。
  小仙童回想起來只有一面之緣的雲徵仙君,蕭蕭如松下風,朗朗如日月之入懷,君子端方,和自家不著調的仙君放一起……好像確實很不搭。
  不過如今三界安定,魔族骨子裡愛搗亂的因子也沉寂下來,安心坐穩了三界娛樂龍頭老大的位置,遊樂場足浴城按摩店開得風生水起,沉迷賺錢,不能自拔,聽說最近魔界的治國方針改成了勢必要把天庭那群道貌岸然偷偷跑來玩的神仙錢包掏空。
  因為三界無戰亂,原本並稱戰神的雲徵仙君和他家衡元仙君也慘遭失業,說起來還是同病相憐呢,不過聽說最近雲徵仙君靠著美貌發展了副業,也不知道是什麼副業。
  當初他還沒聽完這個八卦,就被他家仙君一聲冷哼打斷了。
  肯定他家仙君失業後坐吃山空,嫉妒人家擁有美貌的實力!
  聞溪看完了這些資料,問系統:「我就是這個雲徵仙君?」
  系統:「對,不過沒有人知道雲徵仙君的本體是……一隻毛筆。」
  聞溪:「最糟糕的是還被楚瀾撿回家了。」
  系統:「更糟糕的是楚瀾準備把你據為己有。」
  聞溪聽見這話臉一紅,系統才發現自己話中的歧義,只好轉移話題:「你先想辦法去王母壽宴吧,快遲到了,往年雲徵都會準時赴宴的。」
  他和楚瀾實力不相上下,此時分神化為人形也不必擔心被他發現,只是自己本體放在他那裡有諸多不便。
  想起剛剛楚瀾有拿他當畫筆的意思……聞溪臉一黑。
  他才不想被楚瀾日日握在手裡,整隻手包繞著他,手指捏住他的身體蘸上各種顏色的顏料,然後被楚瀾按在畫紙上筆尖柔軟按壓成各種形狀……想一想就很恐怖。
  待會宴會上還是找機會要回來更妥當一些。
  聞溪化作人形時和本體也有幾分相似,青衫上繪著濃淡有致的起伏山巒,髮絲濃密,烏黑如鴉羽,目若點漆,聞溪實在不知道楚瀾怎麼叫得出「老頭」這個詞。
  這個世界的楚瀾,很皮。
  聞溪默默在心裡給他記上一筆。
  雖然已經到了二十一世紀,連最古董的老神仙手裡也經常拿著手機按來按去,但天庭的宴會依舊沒有絲毫進步革新,絲竹之聲宛轉悠揚,同往年一樣,不過換了個曲調,還算新穎,宴席間觥籌交錯,眾人交談歡暢,楚瀾百無聊賴地坐在一角,不鹹不淡地和人寒暄幾句。
  趁著宴席還沒正式開始,又閒得慌,楚瀾悄悄摸出手機,翻看著今日的天庭八卦論壇。
  隨著社會的發展,科學的進步,人間該有的玩樂天庭一樣不落,他們的手機聯通三界網絡,不過各項娛樂產業都被魔界承包了,天庭在這方面稍稍落後些,魔族用香蕉2.0手機的時候,天庭還在用過時的香蕉1.0,實在有些淒涼。
  一打開天庭論壇,首頁又飄滿了各路女仙對雲徵仙君的花癡貼,比討論蟠桃壽宴的帖子還要多,楚瀾無奈地往下翻,在無數「雲徵啊啊啊啊」的帖子裡勉強找了一個有點意思的,標題叫「扒一扒雲徵仙君的副業」,剛點開還來不及看,就聽見小仙稟報雲徵仙君已到的聲音時,又忍不住抬頭往門口看。
  還是和從前一樣,老氣橫秋的模樣,彷彿張嘴叫要訓他,將天庭的禮法制度嘮嘮叨叨地重複一遍。
  楚瀾垂眸不再看他,眾仙待聞溪倒是熱絡,各個都招呼著他坐自己旁邊,不料他卻徑直朝楚瀾的方向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極慢,衣袂隨著步伐搖晃,像湖水倒映著青翠山巒,波光粼粼。
  眾仙表情:(⊙o⊙)
  這兩人終於忍不住要幹架了嗎?
  眾仙:「雲徵仙君加油!!!」
  聞溪見楚瀾冷著一張臉,心中感覺有些好笑,挑了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楚瀾低頭看手機,目光卻不自覺地往旁邊瞟。
  這個人……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不是更好看一點了?有一種莫名吸引他的味道。
  楚瀾猛地將這個念頭趕出腦海,一定是刷論壇被那些花癡女仙洗腦了!
  這個滿嘴都是禮法道德教養的人一點也不好看,非常,非常,非常醜!
  楚瀾一邊在心裡瘋狂又幼稚地數雲徵仙君的缺點,又忍不住好奇地往他那邊瞟,正巧對上聞溪的視線,他唇角微揚,眉眼含笑地看向楚瀾。
  楚瀾一愣,內心嘀咕,如果將這一幕拍下來發論壇上,肯定很多回復……
  雖然腦海裡各種念頭飛速閃過,他面上還是維持著一副冷淡的神色,板著一張臉,有人同他打招呼也只是簡單禮貌地寒暄兩句,看上去心情十分不好。
  小仙童低頭默默吃點心,心道他家仙君和雲徵仙君關係果然很僵。
  而另一邊天知道聞溪雙腿在發顫,他問系統的聲音也特別崩潰:「系系系……系統,為什麼我腿這麼軟?」
  他青色飄逸廣袖的廣袖下的手悄悄戳了戳自己的大腿,腿上的肉很軟,手感很好……
  但是他從變成人形後走路進來,腿就是軟趴趴的,使不上力氣,稍微走快一點就搖搖晃晃要摔倒,他走的極慢,旁人都道一聲優雅,其實是他實在走不動……怕稍微走快一些便摔個四腳朝天。
  聞溪聲音也有點抖:「我是不是重症肌無力……」
  系統:「……」
  系統:「你是神仙。」
  聞溪:「神仙為什麼不會走路!」
  系統咳嗽了兩聲,尷尬道:「畢竟原身體是神仙,融合要比較長時間,所以你目前沒什麼力氣,加上毛筆精太高導致重心不穩,走路容易搖搖晃晃摔跤的情況是正常的。」
  聞溪快哭了,感覺自己像走在刀刃上的小美人魚,一步兩步,一步兩步,死活走不動。
  系統出於同情難得溫柔了些:「乖,快去將毛筆要回來。」
  聞溪舉杯,轉向楚瀾那一邊,溫聲道:「雲徵同衡元仙君飲一杯。」
  楚瀾低頭玩手機,看帖正看得入迷,沒聽見。
  聞溪見楚瀾不理他,心裡將他收拾了八百遍,聲音放大了些,又重複了一遍。
  楚瀾這才抬眸看向他,他眸光微閃,不知道眼前這人打著什麼注意,不過還是舉杯站了起來。
  聞溪欲哭無淚,對系統說:「為什麼要站著喝酒,不用這麼客氣的。」
  只是楚瀾站著,他也只好站起來,不料一起身便搖搖晃晃站不穩,手中的酒也跟著搖晃,整個人啪嘰一下往楚瀾懷裡倒。
  酒杯墜地,玉碎聲清脆利落。
  眾仙聽見聲音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向來君子風度翩翩的雲徵仙君往衡元仙君懷裡倒,衡元仙君忙不迭只好伸手環抱住他的腰,兩人一同倒在楚瀾的椅子上,聞溪的頭靠在楚瀾膝蓋上,而他手中的那杯酒……
  潑在了楚瀾兩腿中間。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潑我一杯酒,賠我一支筆。
  聞溪:QAQ這是連人帶筆好嗎


第74章 仙君的毛筆精02
  楚瀾小腹下一片濕漉漉的, 銀袍沾了水,顏色變得有些尷尬, 聞溪正好摔在他膝蓋上, 稍稍一抬眼, 就能看見這一幕。
  系統:「這下完球球了。」
  楚瀾聲音冷冷淡淡,聞溪卻莫名聽出幾分戲謔,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袍, 問道:「雲徵仙君的平地摔練得不錯。」
  聞溪眼睛微瞇,眉心皺著,神色有幾分懊惱。
  早知道他就不站起來了, 如今他實話實說自己沒站穩, 恐怕在座沒一個人相信吧。
  他垂下眸,清聲道:「抱歉。」
  這是承認自己平地碰瓷楚瀾了, 倘若不是這麼多人在怕崩人設,他簡直要抱住頭蹲下來變成球,自己滾去旁邊的角落待著。
  聞溪:「這下我不知道怎麼開口把毛筆要回來了。」
  系統:「再堅持一下,萬一楚瀾回去看毛筆不順眼,一根根給你拔了怎麼辦。」
  那明天風華飄逸的雲徵仙君就會變成一個禿頭光亮大鴨蛋。
  聞溪掙扎著想要開口, 不料待他踉踉蹌蹌站起來坐回位置上時,楚瀾撫了撫衣袍, 將衣衫上殘存的水珠拭去,對他說道:「本座這件冰絲蠶衣上尚有未畫完的生之法陣,耗費了我數十萬年的心神,只差一步便可完成, 可惜如今沾上酒,算是廢了。」
  聞溪:「……」有這麼嚴重的嗎?
  所以勒?
  楚瀾理所當然道:「聽聞雲徵仙君藏了兩壇瓊露酒,也不用賠禮道歉了,過幾日我們共飲一番,如何?」
  好歹是一方仙君,有這麼斤斤計較的嗎!
  聞溪:「我總有一種他剛剛在瞎扯的感覺。」
  系統:「不管扯不扯,你連人帶酒都要賠給他了。」
  聞溪當眾潑了他一杯酒,這點要求不過分,只好答應下來,只是整個宴席下來他都坐如針氈,拚命想著待會要怎麼回去。
  他可不想再大庭廣眾之下摔一次了。
  出了瑤池,見眾仙紛紛坐上坐騎回洞府,聞溪才如夢初醒,喚來一隻白鶴,坐上白鶴破開雲霧往自己的住處飛去。
  這個世界的任務主角正待在他洞府裡,是他那兒侍弄花草的小仙,名為以清,仙力低微,不過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被龍王趙羨看上了,怎奈趙羨風流多情,不過是找他玩玩而已。
  兩人分分合合虐來虐去,經歷了我愛你你不愛我,我不愛你了你卻回心轉意愛上我等等狗血虐戀劇情之後,最終結局是以清為趙羨擋下宿敵致命一擊,死在了趙羨懷裡。
  然後趙羨離開鶯鶯燕燕潔身自好,孤獨萬年。
  聞溪:「……何必呢。」人都死了,做給誰看?
  撩完就跑,騙身騙心,可以說是非常典型的渣攻了。
  系統:「以清死前的心願是再也不要和趙羨有任何瓜葛。」
  聞溪點點頭,正好人就是他洞府中侍奉的小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緊點就是。
  一邊的楚瀾和小刺蝟還在慢悠悠的回衡元殿的路上,小刺蝟見人家都坐上坐騎回府了,就他倆在這傻乎乎地走回去,不禁有幾分不解。
  他問楚瀾:「仙君,為何不乘坐騎回去?」
  楚瀾瞥了他一眼:「你變成原型能坐人?」
  小刺蝟摸摸自己柔軟的肚皮,想起來自己滿背的刺,脖子縮了縮,老老實實跟著楚瀾往回走。
  他走到一半才想起來:「不對啊仙君,我又不是坐騎。」
  卻見衡元殿已經在眼前了。
  自從三界太平,楚瀾沒架打之後,他的愛好就從打打殺殺變成了畫畫,家裡的每一隻小妖都被他當做模型畫過,其中他將所有家養妖怪疊羅漢疊在一起,畫面中出現了一打肥嘟嘟小兔子小松鼠小刺蝟小猴子胖頭魚貓貓狗狗,小妖擺造型被擠得臉都快要腫上一圈,最終那張畫不負眾望地取得了天庭藝術展覽第一名。
  想起來小刺蝟都覺得與有榮焉呢!
  雖然當初被他壓在屁股底下的小狗狗和站他頭上的胖兔子都和他絕交了。
  楚瀾徑直進了自己畫畫的地方,今日聞溪鬧的那一出反反覆覆在他腦海裡循環,總覺得……原本令人感覺索然無味的雲徵,好像比往常更有趣了幾分。
  楚瀾還清晰記得他跌倒撲向自己時,聞溪那片青色的廣袖正好蒙上自己的眼睛,教自己雖按住他的腰,眼前卻只能瞧見一片淺淺淡淡的綠意。
  那抹綠意帶著盎然生氣,楚瀾心念一動,鋪開雪白的畫紙,木桌上常備著他畫畫的顏料,皆是他這些年慢慢收集起來的,大致來自珍惜的動物、土質、礦物、植物。
  順滑好用不褪色,他曾誤將一副畫作扔入天河裡,三百年之後無意間尋了回來,上面的色澤還如當初一般鮮亮。
  將一小格淺綠色粉末調成濃淡有致的綠色,雪白順滑的紙也壓平,才發覺少了點什麼。
  楚瀾從袖中掏出那支筆,這世上好筆千萬,順自己手的卻不多,這支毛筆一入手,楚瀾便知道他再適合自己不過。
  楚瀾雙手飛速打了個繁瑣的法陣印在筆身,將自己的神印刻在筆中。
  聞溪感覺一股熱流在身體中遊走,神識歸於本體,查探到楚瀾那邊的情況,不解道:「他做了什麼?」
  系統:「在你本體上刻了他的神印。」
  他解釋道:「舉個例子,就像靈獸和飼主的契約,此後你完全屬於他,並且要聽從他的命令,他說向東你不能向西,他說親親你不能抱抱。」
  聞溪欲哭無淚:「他幹嘛和一支毛筆過不去啊。」
  系統嚴肅道:「可能出於藝術家的惜物精神。」
  接著楚瀾右手握筆,腦中回想這聞溪衣上的蒼翠山巒,蘸了蘸調好的淺綠色顏料,握緊筆在紙上做起畫來。
  誰知他一使力,聞溪便摀住腰,臉頰緋紅,隨著他握筆姿勢力道的改變,聞溪埋在枕頭裡的臉喘氣的節奏幅度也不斷改變,他按捺住喉嚨裡的破碎聲音,在床榻上翻來覆去,濃密的頭髮散落下來。
  聞溪無意間瞥見自己散在被塌上頭髮。
  ……
  他綠了。
  頭髮綠了。
  髮絲和他這身淺綠色的衣服完美地融合成了一體,帶著一股幽幽的綠,聞溪連忙抓起頭髮,自己剛剛還烏黑如鴉的髮絲果真全部變成了綠色。
  和著這身綠色衣衫,簡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綠人!
  系統機械的電子音中居然能聽出幾分驚訝:「你頭頂變成青青草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愛他,就為他染髮。
  聞溪:我變強了,也綠了。


第75章 仙君的毛筆精03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系統用滴滴答的機械音停頓節奏十分一致地唱著, 居然還有一種詭異的好聽感。
  聞溪猛地坐下來,揪著自己一股頭髮, 說道:「閉嘴。」
  系統貼心道:「多喝熱水。」
  聞溪深吸一口氣, 默念不要慌不要怕暴躁是魔鬼:「到底怎麼回事?」
  系統:「你都不注意楚瀾那邊的情況嗎?」
  聞溪一愣, 分神去本體那兒,探出一縷靈識,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蒼翠欲滴的綠, 深深淺淺,留白恰當,讓人看著很舒服。
  他被人握在手裡, 溫熱的手掌恰好包裹住他的腰, 筆尖應該蘸了水,變得又黏又軟, 楚瀾挽袖提筆,畫捲上寫意山水似乎隨意而成,提著一口氣,一鼓作氣便畫完了,帶著一種獨特的流暢感。
  楚瀾停下來看了一會兒這幅山水, 又似乎有些不滿意,蘸了些許青藍色的顏料, 在畫捲上勾勒了幾筆。
  聞溪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額前垂下來那一股髮絲變成藍色。
  系統:「我又想一展歌喉了。」
  聞溪不說話。
  他繼續道:「歌名叫《殺馬特遇上洗剪吹》。」
  聞溪癱在床上不想動。
  他已經是一條鹹魚了,想立刻閉關十萬年不出去見人。
  現在想一想,頭髮全是綠色也沒那麼醜了,至少還能吹一吹精靈森系小清新, 只是現在這樣要鬧哪樣啊?
  聞溪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問系統:「所以我的頭髮是隨著毛筆蘸上的顏色變化嗎?」
  系統:「對。」
  聞溪若有所思:「這麼說,等他畫完畫,把筆洗一洗就沒事了?」
  系統:「理論上來說是這樣。」
  聞溪舒了一口氣,系統卻似乎故意說話大喘氣,又補充道:「可是楚瀾所用的顏料並非凡品,一旦沾上很難褪色,他一般畫完都將筆泡在特製的洗筆水中,等顏色慢慢褪去。」
  聞溪:「……」
  他還得等著這頭綠毛慢慢褪色?
  聞溪:「不行,我得把毛筆偷回來。」
  系統:「頂著這頭綠帽去嗎?」
  他迅速糾正道:「口誤,綠毛。」
  聞溪長歎一聲,癱在床上,他還是做一條鹹魚吧。
  他掏出手機開始刷,這個世界很神奇,神仙們都開始不務正業,不打打殺殺還能吃喝玩樂,據說天庭的百花仙子沉迷遊戲,經常以閉關修煉為由關起門不眠不休打上幾十天,接著又神采奕奕仙氣飄飄地出門赴宴。
  對此聞溪表示非常滿意,並且對系統選擇世界這項工作進行了高度表揚。
  他翻到天庭八卦論壇,正好瞧見首頁飄著他和楚瀾的帖子,點進去一看,主樓放著一連串清晰的圖片,內容大致可以概括為「雲徵仙君是如何撲進衡元仙君懷裡的」。
  聞溪歎了口氣,退出去,又見滿屏的「雲徵仙君碰瓷實錄」「雲徵是不是暗戀衡元啊」,好不容易看見一個不帶他們倆的帖子,卻見標題寫著「有沒有人覺得他倆有點……配?」。
  聞溪啪一下關掉了手機,用他頭上的綠毛想一下都知道那個帖子內容是什麼。
  原來八卦是不分種族的。
  聞溪躺在床上想對策,想了半天什麼也沒想出來,感覺這個世界的楚瀾好像也不大喜歡他,真慘。
  系統小聲嘀咕:「不喜歡還抱那麼快那麼緊……」
  聞溪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系統閉上嘴:「沒說什麼。不過……你答應了楚瀾要帶上酒去他那兒喝一杯的,早晚都得去。」
  聞溪:「等我頭髮恢復正常了再去吧。」
  系統:「你確定他這兩天不會再畫畫?」
  聞溪頓時慌了:「我可以連夜跑路嗎!本體應該能艱難地滾回來。」
  系統:「你被他刻上神印後,不能離他太遠。」
  聞溪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倒在床上:「算了,還是不掙扎了。」
  他已經預料到自己要變成「開心的時候頭髮是優雅的紫色,不開心的時候頭髮是神秘的銀色,興奮的時候頭髮如火焰般赤紅,難過的時候頭髮如雪般潔白」的二十四色宛如油漆桶的瑪麗蘇。
  如今他已經能分出神識來,隨時觀察著楚瀾那邊的情況,楚瀾即興畫完那幅山水後,靜靜地站著欣賞,他好像很喜歡這幅畫,勾起嘴角看了許久,還忍不住將手中的筆遞到嘴邊輕啄了一下。
  聞溪:「!」
  楚瀾嘴角揚起閉著眼親了一口自己這支稱心如意的毛筆,睜開眼才發現手中碧綠色的毛筆突然變了色,燒得火紅火紅的,讓他突然想起了……家中小猴子的紅屁股。
  害羞了?
  楚瀾被勾起了興致對手中毛筆說:「你開靈智了?」
  聞溪龜縮起來,裝作沒聽見。
  楚瀾繼續說:「別裝了,不然把你燒了。」
  只見手中毛筆明顯抖了抖,許久後才慫慫地發出聲音:「我有主人的。」
  楚瀾瞇著眼,點頭:「對,是我。」
  毛筆筆尖染上綠色的毛瞬間炸了起來:「不對!我的主人是雲徵仙君。」
  楚瀾一愣,若有所思。
  又聽見小毛筆委委屈屈地說:「可以把我送回主人那裡嗎?」
  系統:「你這麼可愛,只會讓人想日。」
  聞溪:「???」
  他沉重道:「系統,你變了。」
  沒想到楚瀾卻頷首答應下來,眼睛裡閃爍著濃烈的興趣,他說道:「正好過幾日雲徵仙君會前來拜訪,到時候我把你還給他。」
  聞溪:「他有這麼好的嗎?」
  系統:「這裡面肯定有圈套。」
  一人一統難得達成了一致,然而明知山有虎,卻還得走上前往虎山的路。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楚瀾以為小毛筆開了靈智,聞溪各種軟磨硬泡,哭哭啼啼扯嬌,暴跳如雷跳桌等手段軟硬兼施後,終於抱住了自己一頭烏髮,沒有變成一個七彩油漆桶,兩三日後逐漸恢復了原本的烏黑。
  聞溪躲在屋子裡幾天,也終於能見人了,他吩咐人將後院瓊露樹下的瓊露酒挖出來,不料這件事一吩咐下去,便聽說負責此事的小仙前來求見他。
  那個小仙的名字,叫以清。
  正是他這次的任務對象。玩了兩天遊戲的聞溪舒展了一下酸澀的手,讓他進來。
  以清是被一位不知名的高人點化的小妖,在他洞府內當個管理花草的職位,是法力低微的小仙。
  聞溪見了人,雙眸明亮有神,臉頰上還有一絲嬰兒肥,肉嘟嘟的,眉清目秀又生得白嫩,的確有著一副好皮囊。
  還帶著一種不通人事,天真無邪的感覺。
  聞溪:「他就長著一副容易被渣男看上欺負的臉。」
  當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被渣男看上,並不怪他。
  以清雖是做著料理花草的活,但顯然十分認真,他問聞溪:「倘若把酒挖出來,可能會傷到瓊露樹的根系,小仙不知如何取捨。」
  聞溪坐在高座上,見他低著頭站在下方,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聞溪存了玩笑的心思,故意道:「用土靈術即可將根系與泥土分離乾淨,有何取捨?」
  以清窘迫道:「在下……尚未掌握土靈術。」
  聞溪眉梢一挑:「這些基本的術法都不瞭解,怎麼料理雲徵宮的花草樹木?」
  以清垂眸看著地板,心臟開始砰砰砰跳動起來,有些緊張 。
  不料聞溪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收你做徒弟,今後也無須擔心不懂那些基本術法。」
  以清瞬間懵了
  還……還有這種操作的?
  他本來以為接下來會面臨聞溪無情的解雇,沒想到還天上掉餡餅了。
  原來笨手笨腳什麼都不會的小花匠一日之間成為雲徵仙君的唯一親傳弟子。
  雲徵宮全體都表示不可思議。
  其實聞溪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那條渣龍輕視以清,覺得他出身不好,那就給他拔高身份,讓那人礙於他的身份不敢隨心所欲地玩欺騙他的感情。
  同時自己好好教導他,讓他有保護自己和反擊的能力。
  現場教完土靈術後,以清樂顛顛地去將那兩瓶瓊露酒挖了出來。
  該來的總要來的,聞溪帶上兩罈酒,往衡元宮的方向走去。
  他提前告知了楚瀾一聲,楚瀾吩咐下去做些下酒菜,一邊等著心心唸唸的瓊露酒,一邊逗手中的小毛筆玩。
  他將兩人飲酒的地方設置在院落之中,他的院子裡是一幅秋日景色,身後一片火紅的楓葉林,色彩濃重又驚艷。
  楚瀾戳了戳小毛筆:「你主人快來了。」
  小毛筆翻了個白眼,他還知道他「主人」
  離這邊的具體距離是多少呢。
  待聞溪前來,楚瀾又將小毛筆不聲不響地放入袖中,兩人合著下酒菜對飲,酒喝了一壇,楚瀾對毛筆的事情還是隻字不提。
  聞溪見他不提,便開口問:「我前幾日遺失了一隻毛筆,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他在衡元你這裡,可否還給我?」
  「當然可以。」楚瀾一口贏了下來。
  他嘴角勾起,補充道:「前提是,你讓我畫你一次。」
  他從袖中取出那支翠綠的毛筆,重複強調道:「就用這支毛筆,畫你。」


第76章 仙君的毛筆精04
  楚瀾很喜歡畫身邊的人, 肌肉的線條,骨骼的走向, 光和影的變化, 色彩的撞擊, 都讓他覺得覺得異常興奮。
  聞溪聽完卻一愣:「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瀾為他斟滿酒,臉色不變:「字面上的意思。」
  聞溪:「為何要畫我?」
  他抿了抿唇, 想和他談條件:「不用這支筆可以嗎?」
  一旁圍觀的系統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你可以先掙扎一下不讓畫的……」
  聞溪頓時醒悟過來, 對啊,這是他的筆,要回來天經地義, 為什麼要答應楚瀾的條件還和他砍價?
  楚瀾觀察著他的表情, 瞬間讀懂了他的心思,笑道:「這支筆上可寫著雲徵仙君的名字?」
  他的態度突然變得有些強硬, 聞溪頭一次見他這樣對自己,未免有些無措,閉上嘴默不作聲,楚瀾以為自己找到借口堵上了他的嘴。
  誰知他手中那支毛筆卻顫悠悠地站立了起來,開始往聞溪那邊挪, 一邊挪一邊說:「他就是我的主人,不用寫名字, 我可以作證。」
  聞溪勾起嘴角,攤開手掌接他過來。
  楚瀾感覺自己像活活拆散牛郎織女的王母。
  他無情地劃出一條銀河,握緊手中的筆不讓他回去,看見聞溪沖小毛筆笑, 他心裡莫名很不痛快。
  聞溪抬眼看他,心裡悄悄給楚瀾取了個新名字。
  楚作精。
  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楚瀾為什麼這麼不按常理出牌。聞溪只好採取最原始的手段——打架,男人之間,沒有什麼是打一架解決不了的。
  不給他,他就搶過來。
  聞溪冷著臉站起來,像是劍出了鞘,利刃上的白光直直向楚瀾刺去,楚瀾卻還是舉著杯,悠閒地坐著,另一隻握著筆的手,不知何時藏進了袖裡。
  突然腳下不穩,一個踉蹌身體往前倒,聞溪剛剛猛地站起來,有些著急了,這會兒一時站不穩,啪嘰一下摔入楚瀾懷裡。
  聞溪:「嘶……」楚瀾身上怎麼這麼硬?
  他鼻樑重重地砸在楚瀾肩膀上,被砸得生疼,刺激得眼眶裡冒出幾滴生理性眼淚,緩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坐在楚瀾膝上,臉埋在他肩膀上,雙手為了平衡還不自覺地環抱住他的腰。
  楚瀾在他耳邊輕笑:「投懷送抱,也不還給你。」
  聞溪懵了一會兒,才從楚瀾肩膀上抬起頭來看他,因為撞得痛了,眼眶泛紅,睫毛上還依稀可見幾滴零星的眼淚,顯得可憐巴巴的,在楚瀾眼裡就像是失去摯愛悲傷痛苦的樣子。
  他頓時有些無措,聲調不自覺地揚高:「你哭了?」
  聞溪見他似乎有所動容,剛想擦掉那幾滴撞楚瀾的鱷魚眼淚時,生生將抬起的手按了下去,厚著臉皮承認下來。
  他點點頭,垂下眸做出傷心欲絕的樣子。
  楚瀾皺起眉:「不過是剛開靈智的毛筆,你堂堂仙君,何至於為他如此?」
  聞溪低著頭眨眨眼,感覺事情有些不妙。
  楚瀾嗤笑一聲,嘲諷道:「沒想到恪守清規的雲徵仙君,有一日也會同一隻精怪有了私情。」
  聞溪:???黑人問號。
  聞溪:「我這麼聞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系統:「你沒聞錯。」
  楚瀾吃醋了?聞溪低著頭,教人瞧不起他的神色,還有幾分愣怔,這個世界的楚瀾他只見過幾面,對別人倒是溫柔多情,對他卻矜傲得不得了,恨不得用下巴看他,每次同他說話都帶著幾分嘲諷與戲謔,現在為他吃醋了?
  聞溪:「我感覺不太真實,他是不是愛上毛筆了?」
  系統:「愛上你了,說愛上毛筆也沒錯。」
  聞溪:「……」
  聞溪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他這是愛他就欺負他,和幼兒園小朋友拽喜歡小姑娘辮子的套路一樣嗎?」
  他還坐在楚瀾膝上,兩人幾乎沒有縫隙地緊挨著,聞溪掙扎了兩下:「放開。」
  他向來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時恍若凝結成冰,緊繃著一張臉,嘴唇抿成一條線,顯出極度的不悅。
  系統幽幽道:「別裝了,你明明很享受。」
  聞溪佯裝出的冰山美人受人設瞬間崩塌,楚瀾頗有些不甘心地鬆了手,聞溪往後退了幾步,坐回原來的位置上,兩人之間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楚瀾先開了口:「他配不上你。」
  聞溪有些驚詫地抬眼看向他,楚瀾添油加醋道:「你好歹是天庭元老,仙魔之戰的戰神,怎麼能和一隻身份低微,甚至還不能化成人形的醜毛筆精在一起?」
  聞溪:你說這話我就不樂意了。
  說誰丑呢?
  楚瀾見他嘴唇動了動,腮幫子微微鼓起,像塞了一團氣在裡面,忍著不發洩出來,雖然臉色又差了三分,卻逗得他勾起嘴角。
  楚瀾的臉色緩和下來,開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往日裡他厭煩雲徵,皆是因為他滿嘴道德清規,惹出諸多不快,不想今日倒換成他滔滔不絕地勸誡雲徵。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楚瀾:「你一向都說要勤加修煉,不能沉迷情愛,如今卻對一支毛筆精上了心,我見他平平無奇,除了拿來作畫好使些,完全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系統:「他說謊,上回他還親了一下毛筆。」
  聞溪聽到「平平無奇」「完全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時臉色更如冷若冰霜:「 呵呵,男人。」
  楚瀾繼續道:「退一步說,你的身份合該配更好的人,而不是一隻靈智初開的精怪。」
  他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你倘若和他在一起,天庭和你齊名的我會很沒有顏面的。」
  聞溪原本臉色還有些陰沉,楚瀾話音剛落,卻逗得他笑了出來。
  他和楚瀾齊名,所以只要和他的伴侶不如楚瀾,楚瀾就會很丟臉,結論是他應該和楚瀾在一起才是合理的,這人話裡暗搓搓含著這個意思嗎?
  這種幼稚思維和「我是直男,所以和我在一起的人也要是直男」簡直異曲同工。
  聞溪笑了笑:「你誤會了,我不喜歡他,只不過那是我的毛筆,我想要回來而已。」
  他又不是水仙花成精,愛上自己幹嘛?
  楚瀾眼睛微瞇,懷疑道:「那你哭什麼?」
  聞溪一時語塞,楚瀾:「我替仙君保管著那支毛筆,不會傷害到他,仙君有空可以來看他。」
  拉遠兩人的距離,切斷兩人的感情。
  混跡八卦論壇多年的楚瀾也稍微懂得這些道理。
  聞溪還想同他周旋一會兒,無奈系統突然緊急預報道:「探查到趙羨正在往雲徵宮方向走去,有很大幾率要遇見剛出宮的以清。」
  聞溪一愣:「什麼情況,他倆不是還有七年才會見面嗎?」
  他頓時顧不上太多,只好起身匆匆告辭。
  他剛站起來往外走了幾步,身後楚瀾卻說道:「別動。」
  帶著幾分命令的陳述語句。
  他話音一落,聞溪微抬起的右腳居然僵硬在原地,真的不能動彈一下了。
  聞溪還沒問,系統便答道:「我告訴過你了,楚瀾和你的本體結了神印,相當於契約關係,如果他有什麼強制命令,你必須要聽他的。」
  楚瀾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見他渾身僵硬著一動不動,笑道:「我讓你不動你還真的一點兒都不動了?」
  聞溪心道就是你讓我不許動的,心裡暗罵了他一聲。
  幸而他命令意味不重,只一會兒,聞溪僵硬的身體變放鬆下來,恢復如初。
  楚瀾湊近了些,聞溪忍不住悄悄看他,他瞳孔的顏色有些淡,顯得眼睛明亮乾淨,楚瀾伸手在他發上拂了拂,將落在烏髮上的赤紅楓葉拂去,聞溪的頭髮濃密細滑,像是一匹柔軟的綢,教他有些不想放下手。
  然而袖中的毛筆竟狠狠彈起來抽了一下楚瀾的手腕。
  楚瀾緊緊捏住毛筆,從袖子掏出來,黑著臉警告他:「好好在這待著,不許動。」
  他帶著警告意味的命令語句一出口,原本時限剛到,好不容易將腳放下的聞溪又一次動彈不得了。
  而且聞溪預感這一次時間會長上很多。
  聞溪瞥了他一眼:「我要回去了。」
  按照套路來,楚瀾應當說一聲「回去吧」,而此時他卻遲遲不開口,將手中變得乖巧的毛筆轉了兩圈,笑了笑:「你應當也沒什麼事,好不容易我們能聚在一起,就讓我為你畫一張相吧。」
  他讓人取來筆墨:「很快的。」
  系統已經急報三回了:「趙羨還有三十分鐘到達現場!」
  聞溪也著急了:「下回再畫吧,我有事要回去。」
  楚瀾鋪開畫紙:「只需半炷香便可,我畫一張畫像送給你。」
  系統計算道:「半炷香等於十五分鐘,還來得及。」
  聞溪哭喪道:「可是我要表演當初頭髮變色了。」
  系統無情道:「沒關係,在任務面前,你不值一提。」
  楚瀾緩緩地研磨著墨:「我的畫可是千金難求的。」
  取來紙墨的小刺蝟也附和道:「是呀是呀,我們仙君的畫,天庭裡還沒人比得過他。」
  聞溪瞥了他一眼:「聽說文曲星畫作是天下第一。」
  楚瀾剛挽起袖,聽他這話,抬眼看向聞溪,嚴肅道:「謠言如洪水猛獸。」
  聞溪:「……」
  楚瀾神色認真:「人言可畏。」
  他又笑道:「何況,倘若你真的不想讓我畫,何必站在這裡不願意走?」
  聞溪:「……」
  他……他走不動啊。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說,給你多少錢你才肯離開他。
  小毛筆:???


第77章 仙君的毛筆精04二更
  楚瀾研好墨, 蘸了些許,抬筆在白紙上迅速作畫, 聞溪不忍看, 糾結著問系統:「我的頭髮變成什麼顏色了?」
  系統:「……」
  他沉默了一會兒, 對聞溪說道:「他剛剛在幹什麼?」
  聞溪:「研墨。」
  系統:「他取了什麼來?」
  聞溪一愣:「紙和墨……他沒用顏料?」
  他這才回過神來,發現方才是自己過於心虛驚慌了, 這回頂多算是楚瀾將他的頭髮染黑一些, 沒有染成五顏六色。
  躲過一劫,聞溪舒了口氣,環顧四周, 一片火紅的楓葉, 倘若他真的要細緻地畫,自己恐怕得頂著一頭紅毛出去了……
  楚瀾一邊畫一邊看他:「今日太過倉促, 下回畫一張細緻些的送你。」
  聞溪:不不不求你別畫了。
  不等一炷香,楚瀾便畫完了,聞溪接過畫,展開一看,畫中人眉眼含笑, 濯如春柳,楚瀾畫技……確實不錯。
  楚瀾還頗有些遺憾:「沒有上色, 終究遜色了一些。」
  聞溪迅速將畫小心地收起來,同他道別之後匆匆往雲徵宮趕去。
  楚瀾望著他的背影遠去,直到消失不見,他身邊的小刺蝟才出聲問道:「仙君以往不是不喜歡雲徵仙君的嗎?」
  楚瀾瞥了他一眼:「誰說的?」
  小刺蝟一時語塞, 小聲道:「你前幾日赴宴路上剛剛說過的。」
  小刺蝟勾起手指一件件數起來:「仙君您叫他老頭,還說見到他就煩,取笑他平地摔……」
  晾在石桌上的毛筆默默聽著這一樁樁,碧綠的色澤逐漸暗沉下來。
  楚瀾臉色變得有些尷尬,輕咳了兩聲:「我突然發現,他挺有趣的。」
  他伸手將小毛筆放入清水中攪了攪,洗乾淨上面的墨汁,對著他警告道:「你配不上雲徵,不要癡心妄想,別做多餘的事。」
  小毛筆:「……」
  小刺蝟:「您好像肥皂劇裡把要挾女主給他五百萬,讓她離開兒子的惡婆婆。」
  小刺蝟還是未成年的小妖,圓圓的臉一團稚氣,聲音軟乎乎的,說出來的話卻和他的身上的刺一樣鋒利而一針見血。
  「您喜歡雲徵仙君吧。」
  楚瀾冷著臉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小刺蝟:「如果您不喜歡,說的應該是『不』『沒有』而不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說辭。」
  楚瀾愣怔了一下,猶豫著,卻始終沒有反駁。
  小刺蝟悄悄瞥了楚瀾一眼,怕他暴打自己一頓,滾在地上變成一隻胖胖的小刺蝟,打了個滾兒露出肚皮,撓了撓,頗有些沾沾自喜地回憶道:「以前我也很討厭胖兔子,每天都要和他打架,後來有一天看見他頭埋在草地裡吧唧吧唧吃草,臉上的白毛都變綠了,突然就覺得他可愛得要命。」
  他語氣十分夢幻:「然後我就喜歡上他了。」
  小刺蝟:「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楚瀾涼涼地打斷道:「你什麼時候讓他解除和你絕交的關係再說。」
  小刺蝟眼淚汪汪:「還不是上次您讓我踩在他上面擺造型,之後他就不肯理我了!」
  孤仙寡刺蝟互相冷哼一聲,楚瀾垂眸看著剛剛聞溪用過的酒杯,心中轉了幾圈,大致有了數。
  小刺蝟捲成一團往外滾,滾出門後又從門框外探出一個刺蝟頭:「所以您到底喜歡他嗎?」
  楚瀾掃了他一眼,拿起毛筆拂袖而去:「不喜歡。」
  小刺蝟歎了口氣,他得知了這樣一個驚天大秘密,卻要忍住不能說,真的好難受。
  聞溪匆匆趕回雲徵宮,見以清還在宮內未曾出去,心中一塊大石落下,當即命他暫時不許出門,以清性格內斂,本就喜歡待在自己的小天地裡和花花草草說話,雖有些好奇,但也乖巧地答應下來。
  聞溪摸摸乖徒弟的頭,正想好好教導一下他,守在洞府外的小童卻進來稟報道:「龍王趙羨前來拜訪,說想見見您新收的徒弟。」
  以清雙眼微微瞪大,他指了指自己,見他?
  聞溪瞇起眼,眉頭緊鎖,趙羨提前了七年和以清有所接觸,現在還直接說想要見以清,這裡面到底是出了什麼岔子。
  聞溪轉頭嚴肅地告誡以清:「趙羨此人風流多情,貪花好色,你不要同他有所接觸,如果他來糾纏於你,你避開就好。」
  以清愣了愣,點點頭,又仔細端詳了一遍他師父的臉。
  貪花好色,不應該求見他師父才對嗎?
  這個龍王怕是個瞎子,以清默默在心中下了定論。
  聞溪冷著臉自己出去見了趙羨,暗中觀察他的神色,見他等候在廳中,滿臉期待又眼含愧疚,一副近鄉情怯的表情,聽見有人前來眼睛一亮,瞧見是聞溪一人,失望之色簡直能溢出來將整個雲徵宮填滿。
  他厚著臉皮開口:「聽聞雲徵仙君近來收了一個徒弟,叫以清。」
  聞溪招呼他坐下,點頭應了一聲。
  他眼中的期待又浮現出來:「小仙想見見他,不知仙君可否應允?」
  聞溪抿了一口茶:「徒兒閉關修煉,暫時無法出來。」
  趙羨整個人都頹然下來,像只離了家毛髮枯黃的貓,連背都挺不直了,像個傴僂老人般離開了雲徵宮。
  待他走後,聞溪思索了片刻,立即命人加緊雲徵宮的看守,別讓外人混了進來。
  趙羨這種人泡人的手段一套接著一套,萬一他混進雲徵宮來接近以清那就完了,純情小伙子最容易被這種喜歡撩撥人的老男人套路。
  他自己也待在雲徵宮悉心教導小徒弟,兢兢業業做任務。
  因此……
  衡元仙君第一日送帖子邀約共飲,被拒。
  衡元仙君第二日送帖子邀約賞花,被拒。
  衡元仙君第三日送帖子邀約論道,被拒。
  把衡元宮種滿聞溪喜歡的綠萼梅的楚瀾,默默看著滿院子暗香浮動的梅花,咬著牙默默折斷了一根梅枝。
  小刺蝟咽嚥口水,看著地上風一吹便喀嚓碎成一節節的梅枝,刺蝟肉嚇得抖了抖。
  他怕楚瀾再生氣下去,會撈起他來一根根拔刺發洩悶氣。
  楚瀾沉聲道:「我都邀他論道了,他還不來。」
  他敲著桌子一字一頓道:「我上次論道還是幾千年前!」
  小刺蝟往旁邊縮了縮:「既然您喜歡雲徵仙君的話,不妨投其所好送他一些東西,這樣他開心了,也不好意思不來見您?」
  楚瀾嚴肅反駁道:「誰說我喜歡他?」
  他又重複了一遍:「我不喜歡他。」
  然而他敲桌子的動作卻停了,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問道:「你說他喜歡什麼?我送些什麼好?」
  小刺蝟:「……」
  作者有話要說:
  小刺蝟:我就靜靜地看著你.jpg


第78章 仙君的毛筆精05
  楚瀾認真地思考聞溪的喜好, 提筆寫下一張單子:
  《道書十二種》
  《金丹大要》
  《清靜經》
  《度人經》
  被他叫來從庫房中取出這些書的小刺蝟傻了眼,他張張嘴:「仙君,您真的要送這些?」
  楚瀾皺著眉:「他素來喜歡這些。」
  他手中捏著這張紙條, 糾結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妥, 將紙條揉碎,從袖中掏出那支碧綠色的毛筆。
  楚瀾問他:「雲徵喜歡什麼?」
  小毛筆哼唧一聲在桌上翻了個身, 讓自己躺德更舒服些,內心開始美美地想讓楚瀾送自己什麼好呢。
  楚瀾見他許久不出聲, 以為這支毛筆不願告訴自己, 嘴唇抿成一線, 捏起毛筆的一絲軟毛,威脅道:「不說的話,給你拔了。」
  聞溪嚇得抖了抖, 他拔一根毛,自己估計要掉好多根頭髮,隨便拔掉一些他就要掉光頭髮加入天庭禿驢俱樂部了。
  聞溪的照片經常被天庭禿驢俱樂部用來當做奮鬥目標,用來激勵自己, 他一頭濃密漆黑的長髮令人十分羨慕,前兩日百合仙子便來拜訪過他,請教他治療脫髮禿頂的秘籍。
  百合仙子:「我每天熬夜尋找治療脫髮的方子。」
  聞溪一臉茫然, 只好答道:「早睡早起,多吃水果。」
  仙女還會掉頭髮的,真令人費解。
  百合仙子面露難色:「不行啊,我晚上要打遊戲。」
  她一張俏臉, 皺著眉:「每次快輸了我都急得抓頭髮,久而久之就開始脫髮了。」
  聞溪看著面前優雅端莊的仙女:「……」
  他真誠建議道:「遊戲那麼好玩,脫髮算什麼,頭髮掉就掉吧。」
  百合仙子豁然開朗,大讚雲徵仙君為人通透,開開心心地回去了並宣佈退出禿驢俱樂部,眾仙都以為她得了什麼方子,羨慕得很。
  楚瀾又問了一遍:「他最喜歡什麼?」
  聞溪想了半天:「如果非要說我最喜歡什麼……」
  他點點頭:「我最喜歡楚瀾。」
  系統:「……」
  你讓楚瀾鑽進箱子裡打個蝴蝶結當禮物送給你吧_(:з」∠)_
  對聞溪而言,經歷過這麼多世界,其他的人和物對他而言都是虛幻的,得到了也不過剎那的歡愉,不能給人踏實的感覺。
  就像是水中月鏡中花,美則美矣,卻不鮮活。
  而楚瀾不一樣,他是鮮活的,滾燙的,是抓緊之後不會從手心裡溜走的。
  就像是孤獨一人在漫漫長夜裡獨行,霜寒露重,他不知道還有多少事要他做完才能回家,而楚瀾是長夜裡一縷溫煦的微光,被他抓在手心裡,溫暖又踏實。
  聞溪沉思了一會兒,機智道:「他最喜歡美食,給他送好吃的他就會很開心。」
  剛剛他想錯了,什麼都是虛幻的,除了美食。
  反正這些東西以後都吃不到了,不如趁現在多吃點好的。
  楚瀾有些懷疑:「真的?」
  小毛筆使勁兒點頭,筆身在桌面上敲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音:「沒騙你。」
  楚瀾摸著下巴:「可是我幾乎沒有見他吃過東西。」
  聞溪連忙為自己作證:「可是我有看見他偷偷吃。」
  楚瀾眉毛微微上挑,顯出幾分驚訝神色,唇角又溫柔地勾起,眼中也含上笑意,小刺蝟倒吸一口氣,他家仙君笑起來簡直要人命,必須默念一百遍自己不能精神出軌,才能勉強將視線挪開不去看他。
  楚瀾的表情和迷妹聽到別人說愛豆有多好時,露出「啊天哪他怎麼能這麼可愛」的迷之微笑一模一樣。
  用最俗套的話說:看,他眼睛裡有星星!
  而且是只為聞溪一人點亮的耀眼星辰。
  無形撩筆,最為致命。
  小毛筆心臟中像被灌入了一股暖流,連帶著臉頰也紅撲撲的,碧綠色的乾淨筆身飄上兩末紅色的小祥雲,煞是可愛,楚瀾用手敲了敲他筆身上的兩朵紅雲,嫌棄道:「紅配綠,真醜。」
  小毛筆:「……」
  筆身刷的一下從清雅的碧綠色變成沉沉的墨綠色,像是毛筆黑了臉,兩朵小紅雲也不翼而飛,冷哼一聲背過身去。
  雖然……好像背過身正過身看上去都是圓滾滾的筆,也沒什麼區別。
  楚瀾對小刺蝟說道:「讓人把庫房內的仙果食材都送去雲徵宮。」
  天庭無黑夜,但每日臨近傍晚的時候,會有一片片織出的霞光從天邊飄過來,白翎仙鶴緩緩地揮動翅膀,從衡元宮往聞溪的雲徵宮飛去,爪子上穩穩地抓著看上去很重的木箱,那木箱上還綁著紅綢,被霞光一照,奪目又漂亮。
  眾神仙紛紛吃瓜圍觀。
  【驚!衡元仙君給雲徵仙君送聘禮了!】
  天庭八卦論壇的實況帖子瞬間被加上「爆」「火」「薦」三個飄紅小字,帖子排在首頁熱度居高不下。
  那群仙鶴飛到雲徵宮大門口,便將「聘禮」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地上,從仙鶴柔順的毛裡咕嚕咕嚕滾下來一隻小刺蝟,變成少年模樣,說是要求見雲徵仙君。
  聞溪心中明瞭,讓人將他帶進來,小刺蝟恭恭敬敬對他行禮:「聽聞仙君愛食鮮果,我家仙君便我送一些來。」
  聞溪頷首,將東西收下,他心裡估摸著待會兒楚瀾大概要來,抬手將洞府外設置的結界撤去。
  他伸手撫上木箱子上的紅綢,柔軟絲滑的手感教他心帶不忍地將紅綢扯開,打開箱子,見箱中的東西都分層擺得乾淨整齊,最上面的一層放著一些奶白色的果子,餃子大小,肚子鼓鼓的,兩角向中間彎曲,晶瑩透亮的,還帶著絲絲酸甜味,聞溪忍不住拿起一個放入口中。
  味道有點像柑橘,卻更加甘甜一些,像是加了橘子果醬的酸奶,奶白色的果子和木箱下火焰般的紅綢十分相稱。
  系統:「外面的人都說這是成親的聘禮。」
  聞溪煞有其事地點頭:「這果子和入洞房前的生餃子也很像。」
  系統:「可是生餃子寓意早生貴子。」
  聞溪:「……」
  系統:「想生的話,系統商店可以兌換藥劑,只要9998,生子藥劑帶回家。」
  聞溪:「統哥,算了算了。」
  他嘗了一個果子,笑吟吟地將那些綁著紅綢的箱子收了起來,卻突然感覺一陣眩暈,頭腦沉沉的,教人打不起精神來,院中只植著一顆桂樹,他踉蹌著往桂樹下的錦榻走去,靠在榻上緩了一會兒。
  昏昏沉沉中勉強有些時刻是清醒的,他迷糊道:「楚瀾是不是給我下藥了?」
  系統;「春藥嗎?」
  系統非常佩服聞溪昏昏沉沉中聽見這兩個字還能瞬間反應過來,臉頰咻的一下就便紅了,倚在素色的錦榻上,眼睛合上,臉帶紅暈,像是睡著了。
  楚瀾前來時便是這樣一幅畫面,他怔了怔,放輕腳步,悄悄往桂樹下走去。
  系統把鬧鈴調到最高分貝:「滴滴滴,起床了,楚瀾來了!」
  聞溪沉睡了好一會兒,聽到楚瀾的名字睫羽微微顫動,靈台清明了些,卻處於一種「我知道自己睡著了能感受到周圍卻死活睜不開眼睛」的狀況。
  楚瀾衣袂上的佩環被風吹出脆脆的響聲,他停了下來,在錦榻旁蹲下,看了聞溪好一會兒,看得聞溪臉越來越紅。
  聞溪:「他不會真的下藥了想做什麼吧?」
  系統:「你動一動,現在應該能起來了。」
  聞溪支支吾吾:「我……我知道。」
  系統:?
  聞溪按捺住心臟砰砰的跳動聲,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面部表情沒有變,嘴角沒有忍不住勾起,解釋道:「我怕我睜開眼,會忍不住親他。」
  他話音剛落,楚瀾便彷彿有了讀心術,湊上前來在他唇瓣上輕輕一吻,彷彿怕驚醒他,淺嘗輒止便作罷。
  接著他又似乎有些後悔,不滿足地又湊上來,仗著聞溪睡著了,唇瓣反覆觸碰摩挲,怎麼親都親不夠似的。
  幸好聞溪有一頭烏黑茂密的長髮,遮掩住了通紅的耳朵,等楚瀾消停下來,他才緩緩睜開眼。
  面前的人一身基佬紫,面容英俊深邃,眼角眉梢皆含笑意,平添一分溫潤的硬朗,顯得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一些,紫衣華貴,佩環作響。
  聞溪眼睛眨了兩下,努力睜大,他從未見過楚瀾這麼打扮過,像個忐忑了八百遍穿什麼衣服,精心打扮才出門似的。
  簡言之,給裡給氣。
  聞溪:「他這是在幹什麼?」
  系統:「求偶,指追求同性,尋求配偶。雄性舞動美麗的翅膀表現自己來求得雄性的喜愛,用形體的誘惑力來博得對方的歡心。」


第79章 仙君的毛筆精05(2)
  他剛剛醒來, 眼中還一片迷茫,像只初生的小動物睜大眼睛看向楚瀾。
  楚瀾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似有似無, 若即若離, 有一下沒一下的觸碰他的臉頰,像羽毛撓過般, 癢癢的。
  聞溪怕自己啊嗚一口咬上他的手,抿唇頭往後挪了挪, 楚瀾手上溫熱的觸覺一落空, 只好有些遺憾地將手放了下來。
  「剛剛你臉上掉了一片葉子。」
  楚瀾臉色如常, 正經得彷彿說的話是真的一樣。
  聞溪應了一聲,楚瀾笑了笑:「東西喜歡嗎?」
  聞溪點頭:「多謝。」
  楚瀾眸色亮了幾分,喉嚨動了動,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卻強行使自己鎮靜下來,溫聲道:「今日是你生辰,就當是生辰禮物。」
  聞溪倒有些驚訝, 今天正好是他生辰嗎?
  楚瀾頓了頓,問他:「我給你煮完長壽麵如何?」
  他這些年同聞溪關係有點僵,也不知道如今聞溪心中是怎麼看他的, 七上八下,忐忑得很,無奈聞溪也是個少言寡語的性子,他不說話, 楚瀾心中的小鼓便敲得匡當響。
  聞溪心中詫異:「楚瀾他一個幾乎不吃東西的老神仙還會煮長壽麵?」
  真的不會炸了廚房嗎。
  系統:「就算做出一團黑糊糊,你也會吃吧。」
  聞溪思索了片刻,答道:「雲徵宮的廚房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原本雲徵宮的廚房不知道多少年不曾用了,幸好一直保持著乾淨整潔,聞溪來了之後空蕩蕩的廚房倒是塞滿了不少東西,鮮活了起來。
  廚房原料應該都備足了,沒想到楚瀾自己帶上了食材,軟滑如玉的麵條,顏色賞心悅目的各色蔬菜,面是揉好的一根到底的麵條,晶瑩的白蘿蔔和新鮮脆硬的蔬菜都已經處理好,楚瀾只需要燒一鍋水,將面放進去煮就好了。
  系統:「這和煮方便麵有什麼區別……」
  聞溪忍不住為他辯護:「那也是他親手做的。」
  楚瀾瞥了眼聞溪的神色,怕他誤會似的,特意解釋:「這些都是我切好的。」
  聞溪抬眼看他:「你特意練過啦?」
  練了一下午的楚瀾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沒有。」
  他天生廚藝超絕,絕對不是那種練了一下午勉強不會煮糊面的傻子。
  聞溪隨手撈起一顆小白菜:「這個順便煮進去吧。」
  楚瀾剛燒著水,連忙將那顆水靈靈的白菜接過來,放在水盆裡轉著圈圈洗 。
  聞溪無奈地歎了口氣,走上前去:「不是這麼洗的。」
  他伸出一隻手,就著楚瀾洗菜的姿勢,教他將白菜的葉子剝下來,誰聊手一觸到白菜,就被另一隻手覆蓋住。
  聞溪的手放在涼涼的水中,手背上卻能感受到楚瀾手心的溫度,他不由得抬頭看了楚瀾一眼,眼神躲躲閃閃,卻還是和他對上了視線。
  楚瀾喉結微動,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就著聞溪的手洗菜,聞溪用力撕下一片葉子,他也使出力氣,兩人的手本就挨著,一使力將葉子撕下來後,手背和手心便撞在一起,兩人都不敢看對方,只敢將手緊緊貼在一起的手稍稍分開些。
  圍觀的系統:「……」
  楚瀾垂眸聚精會神地看白菜,聞溪悄悄瞥了他一眼,見他努力壓下上揚的嘴唇,內心偷笑。
  聞溪:「他傻乎乎的,有點可愛。」
  系統沉默了片刻:「……你看看水盆中的自己。」
  聞溪看了看被兩人攪和得水波蕩漾的那盆水:?
  系統:「你不知道,你看他傻乎乎的樣子看起來比他更傻乎乎嗎?」
  像只偷腥的貓,仗著楚瀾沒看過來,笑得眉眼彎彎,一點都不克制。
  也可能是根本就克制不住了。
  令系統震驚的是聞溪絲毫不覺得羞恥,還甜蜜蜜地對他說:「這樣才般配啊。」
  系統:「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索性楚瀾煮的面尚且能入口,聞溪舀了一勺麵湯,酸甜微辣,很是可口開胃。
  楚瀾期待道:「好吃嗎?」
  聞溪嚥下口中的麵湯,點點頭:「我喜歡。」
  系統簡直沒眼看,無情地將聞溪的謊言拆穿:「我記得你以前不喜歡吃酸辣的東西。」
  聞溪眨眨眼,迅速又利落地夾起面吃下去:「從現在開始是我的最愛了。」
  他和楚瀾坐在廚房的木桌兩側,楚瀾托腮看著聞溪小心翼翼地將面吃完,確保全程沒有夾斷,廚房中升騰起一股熱氣,窗外彩霞滿天,絢麗奪目。
  楚瀾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問他:「對了,剛剛你怎麼睡著了?」
  聞溪眉頭皺起:「我剛剛突然頭暈,面前一片漆黑……就像,就像現在這樣……」
  他打了個飽嗝,突然就一陣暈厥,感覺身體失重輕飄飄的,眼前的東西也看不清。
  過了一會兒,手腳有力氣能動了,視野卻還是黑漆漆的,聞溪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努力扒開身上那層布匹,朝微弱光源處爬去。
  楚瀾愣怔地看著地上那一堆空蕩蕩的衣袍。
  聞溪吃完麵打了個飽嗝便突然消失不見了,他的衣服嘩啦一聲掉落在地上,楚瀾能感覺到人還在這兒,左右張望卻找不到人。
  他有些慌亂地蹲下來想拾起聞溪的衣服,卻正好瞧見衣領處哼哧哼哧爬出來一個光溜溜的小人。
  拇指大小,脆弱得似乎壓一下就會變成小煎餅,烏髮披散,沒穿衣服。
  這,這是縮小版的聞溪嗎?
  好小……兩根手指就可以捏起來。
  小糰子見到楚瀾愣了愣,這個楚瀾好大!
  一陣風吹過來他才更發現自己光溜溜的,慌忙中爬回衣服裡用衣物的一角蓋住自己的身體。
  楚瀾蹲著,湊近了些,亂成一堆的衣服裡艱難地鑽出一個小腦袋。


第80章 仙君的毛筆精06
  系統:#震驚, 雲徵仙君竟當著衡元仙君的面上演爆衣秀!#
  聞溪小小的臉蛋蹭了蹭柔軟的布料,才發現那布料的顏色正是他自己原本穿著的衣服。
  環顧四周,週遭的一切好像都變得極大。聞溪感覺自己像誤入巨人國的格列佛, 遇上了巨人楚瀾, 楚瀾手掌寬闊得他甚至能打個滾兒,楚瀾一根拇指就和自己一般大小了。
  楚瀾蹲著, 彷彿怕自己的聲音太大嚇到聞溪,輕聲道:「你怎麼了?」
  他試圖伸手將聞溪從那一堆衣服裡拉出來, 聞溪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有些抗拒, 往後躲了躲。
  楚瀾瞧見他臉上的窘迫之情, 心中瞭然,轉身去找了一片嫩綠色的菜葉子,將葉子一卷, 做成上小下大的喇叭狀,放在聞溪面前。
  聞溪猶豫了一會兒,慢騰騰地從領口爬出來,鑽進青菜葉做成的小喇叭裡, 像裹了一件嫩綠色的披風,楚瀾不知道從哪兒取來一根粗棉線,待聞溪穿好拉近菜葉子站起來時, 將棉線自葉子這端穿過另一端,反覆纏繞了幾圈,勉強固定住聞溪這件「披風」。
  楚瀾攤開手掌,聞溪顫巍巍地邁出第一步, 往他的手心裡爬,不知道是出於身體的不平衡還是驚慌,剛踩上楚瀾的手掌,便啪嘰一聲頭先朝地摔在楚瀾軟軟的手心裡,手往兩邊張開,像個笨拙的小鴨子。
  嫩綠色葉子下露出兩條白嫩嫩的腿,因為頭先朝下摔倒,腿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聞溪將手伸到胸前支撐住自己,才勉強平衡下來。
  楚瀾非常小心翼翼地捧著手心裡的聞溪,害怕他不一不注意便會從自己掌心滑下去,咻一下摔在地上變成一張小肉餅。
  還是裹著菜葉子的鮮嫩小肉餅。
  聞溪頭髮也亂糟糟的,他彷彿想起來什麼,對楚瀾說:「我剛剛吃了你送給我的果子,奶白色的,形狀有點像餃子。」
  聞溪在他掌心裡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一臉嚴肅認真地同他說,楚瀾注意力卻全被他搖搖晃晃的身體吸引住了。
  菜葉子和聞溪的身高差不多,有些長了,楚瀾見聞溪一隻光腳踩在葉子一腳上,彷彿接下來便會一個趔趄摔倒,嚇得連忙伸出另一隻手,兩隻手合成袋狀。
  聞溪乖乖地待在他手心合攏處,站起來兩隻手扒住楚瀾的手指,朝外面張望,彷彿坐在一個觀景台上似的。
  楚瀾問:「箱子放哪兒了?」
  聞溪:「在我房裡。」
  楚瀾便捧著他往聞溪的房間走,趁著還沒人過來,聞溪連忙叮囑他:「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變成這樣了。」
  威嚴禁慾高冷的仙君形象不能崩!
  楚瀾笑了兩聲點點頭,捧著他往外走,正巧出了廚房迎面而來聞溪洞府內掌管廚房食材的小仙,聞溪感覺到來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咻的一下往下蹲,藏在葉子披風裡不起來,在外人眼裡,便是楚瀾小心地捧著一片菜葉子,臉上笑意如春風拂面。
  小仙恭敬行禮,腹誹道,衡元仙君怎麼將那破菜葉子當做絕世寶貝似的。
  聞溪抱頭藏在菜葉子裡,害怕被人瞧見一星半點,慌慌張張問系統:「他表情是不是不對勁,有沒有發現了什麼?」
  系統探測了一下,如實相告:「他說你是楚瀾的絕世寶貝。」
  聞溪舒了一口氣,又不正經起來,嘿嘿一笑:「這小仙很有靈性嘛。」
  兩人到了聞溪的房間,楚瀾小心地將他放在一旁木桌上的翡翠玉盤上,一邊查看著他搬進房內的幾個箱子,聽從聞溪的指示尋找他剛剛吃過的那種果子。
  楚瀾指了指那個解開紅綢的箱子:「是這個嗎?」
  聞溪頷首應了一聲,目光卻全被他待著的這個玉盤吸引住,這盤子是用一整塊翡翠雕刻而成的,像一片碧綠色的樹葉,脈絡分明,線條流暢清晰。
  盤內放著一串紫色水靈的葡萄,彷彿一戳就能流出葡萄汁的那種,他坐在盤子中間,像是被葡萄山包圍了,周圍氤氳著酸甜的果香。
  平日裡看那葡萄不算大,對於他來說卻像是一個圓滾滾的大球,聞溪忍不住抱起一個散落的葡萄球,放在膝蓋上,拍了拍很有彈性的葡萄皮,戳開一個小口,開始嘗起其中的葡萄汁來。
  不料一片陰影籠罩下來,膝蓋上抱著的葡萄被人強制捏著拿走了,楚瀾將那顆葡萄扔到一邊,聞溪才瞧見他另一隻手放著一顆眼熟的奶白色果子。
  聞溪雀躍道:「就是這個!」
  楚瀾將那顆果子收了起來,皺著眉:「應當是送錯了,這種果子叫變形果,只有煉丹時才偶爾用上一兩顆,怎麼會摻進食材裡送過來?」
  聞溪疑惑道:「變形果……所以我才會變小嗎?」
  楚瀾眸色深沉:「不止這麼簡單,變形果會根據你目前的狀態任意變形,可能讓你的身體變小,反之……也可能變大,至於會不會有其他的功效,也沒人清楚,因為對於每個人而言藥效都是不一樣的。」
  聞溪懵逼了,系統補刀:「本學霸給你總結一下,就是你永遠不知道你下一秒會變成什麼。」
  聞溪:「……一個豹哭。」
  系統:「豹也很累的,他不想哭。」
  楚瀾見他一臉哭喪委屈的神色,心疼安慰道:「沒關係,藥效會隨時間慢慢散去的,都怪我安排不當,我留下來照顧你,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聞溪低頭看看自己的小手小腳,變小了還算萌萌噠,可以趴在楚瀾頭頂打瞌睡,站在他肩膀上同他說話,然而……倘若他真的變大了,豈不是要把楚瀾壓死?
  楚瀾忍不住伸手抹去他腮幫子兩邊蹭到的葡萄果汁,卻不料一不小心沒控制好力道,按得聞溪臉擠成一團,嘴鼓起來變成圓形,他從未見過一向神色冷淡宛如山巔積雪的聞溪做出這樣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聞溪瞪了他一眼,可惜人小眼睛小,楚瀾完全沒有發現,見他披著的菜葉子已經越來越破,鬆垮垮地往下掉,露出一小半光.裸的肩膀和胸膛。
  此情此景,楚瀾卻完全沒有了旖旎的風月心思,笑著對他說:「 我給你做一件衣服吧。」
  堂堂仙君,總不可能披著一片破菜葉過日子。
  聞溪點點頭,坐在玉盤裡,一邊啃葡萄一邊看楚瀾神奇地變出棉布、繡花針、絲線等物,楚瀾將東西放在桌上,抬眼看他,又毫不留情地將那一串葡萄取走。
  他正色道:「你吃任何東西都可能會影響到變形,所以最好不要吃。」
  聞溪已經破罐子破摔,睜大眼睛看楚瀾,窗外的光映照在他眼睛裡,顯得亮晶晶淚汪汪的,教楚瀾一時間又覺得不忍。
  聞溪邁開腿往盤子邊沿走,趴在稍高的玉盤邊沿上,笑盈盈地看他:「反正你在這裡呀。」
  他話末帶著個甜甜的語氣詞,也沒有撒嬌發嗲,明明再正常不過,傳進楚瀾耳朵裡,卻像是刮起一陣甜絲絲的冰淇淋風暴,稍稍拖長的音調反覆在心中跳躍,噠噠作響。
  楚瀾心中那根弦就這樣輕易地被他撥動,他將那串葡萄放回盤內,還貼心地找了一顆圓滾滾的葡萄撕開一個小口,放在聞溪面前。
  聞溪往前一撲抱住葡萄,眼睛黑亮黑亮的,盯著楚瀾看。
  楚瀾卻還沒有動手,乾咳了兩聲盯著聞溪看,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我……先量量你的尺寸。」
  聞溪臉一紅,抱緊自己的小菜葉不出去。
  楚瀾剪了一小塊白棉布,喉結微動,移開視線,將棉布塞進那塊籠罩著聞溪的大菜葉中。
  系統:「兩個大男人還怕看對方的身體,嘖。」
  聞溪鑽進葉子裡,把潔白的小棉布當做浴巾一般將自己裹起來,一邊和系統瞎侃:「你這話一聽就很直男,明明你也是出過櫃的統了,裝什麼呢。」
  系統發出刺溜刺溜的電流聲,反駁道:「我們系統沒有性別的!」
  聞溪:「無論有沒有性別,反正我知道你和111之間你肯定是受。」
  他似乎還嫌不夠:「你不應該叫233,000這個名字比較適合你。」
  系統:「……可以暴打宿主狗頭嗎?」
  楚瀾伸手在聞溪身上比劃了兩下,大致瞭解了尺寸,裁剪了幾塊白棉布,簡易地縫製成一件小T恤和短褲的模樣,粗糙得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上面一大塊一大塊的針腳,聞溪換上卻意外的合適。
  不過……這是什麼?!
  褲子和上衣都簡單得不能再粗糙了,手上這條三角形的小褲衩為什麼這樣精緻?
  這針腳對比簡直不像一個人縫的!
  聞溪紅著臉躲在被子裡換上楚瀾親手給他縫製的小褲衩,十分合身,柔軟舒適,緊貼著他的身體,卻又不覺得太緊。
  系統:「這麼合身……我好想知道他剛剛到底具體量了些什麼。」


第81章 仙君的毛筆精06(2)
  楚瀾讓聞溪一個人待在床上別亂動, 自己在聞溪房內的書桌上寫了一張紙條,吩咐罪魁禍首小刺蝟去將這種果子的特性查清楚,並附加一隻胖兔子和他一起, 如果沒有完成任務就把刺蝟和兔子一起紅燒。
  聞溪沒有寫字的習慣, 楚瀾自然地掏出小毛筆,蘸了蘸墨, 將事情一一交代下來,折成紙鶴放出窗外, 任由他自己飛往衡元宮。
  原本柔軟的床對於聞溪的來說, 簡直變成了瑪麗蘇小說裡的「幾百平米的大床」, 他興奮地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床似乎無邊無際,任他翻滾。
  突然感覺腰身被人握住, 像是他和楚瀾親吻的時候楚瀾用力握住他的腰,小小溪哼唧一聲打個滾打到一半停了下來,頭髮上也彷彿蒙上一層濕潤的水汽,聞溪摀住腰往床沿那邊哼哧哼哧地爬, 勉強看見了楚瀾揮筆的樣子。
  果然又在用他寫字
  聞溪發出一聲長歎,像一隻對生活失去了夢想的鹹魚,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聞溪:「我變成了拇指少年。」
  系統:「是不是還要和拇指姑娘一樣做一張胡桃小床, 蓋上玫瑰花瓣被子?」
  聞溪義正言辭地拒絕:「那不行,我要和楚瀾睡一張床。」
  系統:「他翻個身就能壓死你!」
  聞溪大義凜然:「我奮不顧身,為愛情獻身。」
  系統:……他再搭理這個戲精他就罷工自殺。
  楚瀾回來時瞧見他亂糟糟的頭髮不禁失笑,印象裡的雲徵向來都是冷淡克制的模樣, 從頭到腳都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雖然賞心悅目,但有時候也給人疏離而不真實的感覺。
  如今他頭髮亂成一團,還捲著幾縷黏在額前,身後一向順滑的烏髮不知道經歷了什麼,竟然還打結了,臉色比以前紅潤了許多,像圓鼓鼓的小蘋果。
  而自己竟然冥冥之中有種感覺,認為這樣的他,才是原本的他。
  白髮如新,傾蓋如故。
  楚瀾募地想起這句話,有的人相處到老都覺得陌生,就像他和雲徵相識了幾萬年,卻還是不鹹不淡的交情,甚至有些交惡,互相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而有些人從未相識,只不過停車交談便一見如故,自聞溪那一日搖搖晃晃地撞進他懷裡來,兩人便彷彿星移電掣般開竅,關係一日千里。
  只對視一眼……便好像喜歡了很多很多年。
  任由楚瀾回味多少遍,都覺得喜歡與緣分真是玄妙至極,他即便再修上幾萬年的道,恐怕也還是琢磨不透。
  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可笑,喜歡的人就在身邊,抓住便是了,琢磨情愛之道做什麼?
  他只需要琢磨怎麼喜歡聞溪就足夠了。
  兩人關在房間裡不出來,外邊各種八卦緋聞已經滿天飛了,聞溪的乖乖徒弟以清有好好聽話,在雲徵宮侍弄花草,他的靈根本就和草木一般溫和,聞溪乾脆讓他借草木入道,平日裡看起來是與花草為伍,實際上卻在好好修煉。
  他這日正閉著眼同院中的一株石榴樹說話,無意間聽見雲徵宮的兩個小仙童悄悄討論衡元仙君和雲徵仙君的八卦,心生疑惑,便問那顆石榴樹怎麼回事。
  石榴樹搖搖翠綠葉子中的鮮妍石榴花,自從以清來了,他被照顧得很好,連開的花都比以前更多更漂亮了,雖然以清話多了點,每次來都要絮絮叨叨地和自己說一大堆廢話,但是看在小伙子這麼懂事勤奮的份上,石榴樹一直都很耐心地當一個傾聽者。
  雖然每次他的回答都是:嗯,好,哦。每句話不超過三個字。
  高貴冷艷得很,明明以清能感覺到他很喜歡自己來同他說話,因此,以清悄悄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冷貴。
  以清應該慶幸這個小名沒被石榴樹聽見,否則他不會具體給自己解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衡元仙君送了你家仙君幾十箱聘禮,然後進了你家仙君的房門,至今兩個人沒出來。」
  石榴樹高冷的外表下也有著一肚子壞水,他故意問:「你說他們倆在幹什麼?」
  純潔老實人以清眨了眨眼睛,單純道:「論道,修煉?」
  以清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頭被石榴樹的枝葉敲了一下,冷貴的語氣非常恨鐵不成鋼:「小傻瓜,他們在妖精打架啊。」
  以清頓時明白了,緋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臉紅這個毛病簡直徒隨師父,一脈相承,看見石榴樹上灼灼的花瓣都覺得艷得有些刺眼,低頭吶吶的不說話。
  他紅著臉解釋道:「我有個認的姐姐,在天庭開書鋪,專賣話本,譬如《千里眼偷看順風耳的那麼些年》《二郎神與哮天犬的日日夜夜》,都是她書鋪裡賣得好的本子。」
  以清抿了抿唇,臉更紅了,有些不好意思:「裡面……裡面有些情節,我不小心看過。」
  他低著頭,露出烏黑髮絲中形狀柔和的發旋,石榴樹忍不住揮動樹枝摸了摸他的頭,枝上花朵繁茂,隨著枝葉的搖動花瓣簌簌落下,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輕輕地落地。
  以清卻瞬間炸毛了,他好不容易養的花就這樣被他搖沒了!
  石榴樹蔫蔫地垂著枝葉,聽以清絮絮叨叨地訓了自己幾萬遍。
  房裡的聞溪和楚瀾……他們確實想妖精打架,但各自都如剛剛喜歡上一個人時,面對他矜持得不行的少年一樣,連吃個東西也要擔心給對方留下壞印象,平常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都要在心裡重複演示好幾遍才敢做。
  懷著一樣的心思,卻又故作矜持。
  楚瀾雕了一張玉質小床給聞溪,他誤食變形果後身體暫時承受不住高深的法力,便暫時將法力封存,如今聞溪同人間的年輕修士一般,也需要飲食睡眠。
  聞溪很喜歡那張小床,讓楚瀾將小床擺在他房內靠裡的枕頭上,並要求楚瀾誰睡靠外的枕頭。
  楚瀾忍住上揚的嘴角,心口不一,推辭道:「這不大好吧。」
  聞溪美言其為你必須保護我,不然他睡覺的時候被人偷走了怎麼辦!
  系統:「你以為你是熊貓嗎還有人想偷?」
  楚瀾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兩人每天耳♂鬢♂廝♂磨♂。
  聞溪心想站在楚瀾肩膀上對著他耳朵說話,在他頭頂上尬舞,也算耳鬢廝磨吧。
  這日他早早地打了個哈欠,有些犯困了,楚瀾出門覓食未歸,他坐在桌沿上晃蕩著雙腿百無聊賴,等了好一會兒楚瀾都沒回來。
  無意間瞥見自己的本體擱在書桌的筆架上,聞溪靈機一動,毛筆緩緩飄起,飛到他腳邊。
  聞溪輕鬆跳上筆身,心念指揮著筆載著自己往床上飛去,揪住筆尖的兩根軟毛,煞有其事地喊了一聲:「駕!」
  系統簡直不忍看:「談戀愛使人幼稚。」
  聞溪本想讓本體載著自己回去睡覺,誰料玩著玩著就玩嗨了,坐在筆身上飛來飛去,在房間裡四處亂竄。
  系統無奈道:「你是神仙不是男巫啊喂!」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楚瀾一進門正好迎接聞溪的衝撞,見聞溪騎在毛筆上,楚瀾的臉瞬間就綠了。
  他臉色不佳地將聞溪撈起來揣兜裡,捏著筆置於案前,心想他一定要好好敲打一下這個小妖精。
  聞溪鬧累了,打了個哈欠睡在小玉床上,楚瀾替他蓋好小被子,轉身回了書桌。
  楚瀾回想著這幾日的光景,眼中也帶上笑意,提筆簡單地畫了下來。
  聞溪本來睏倦得很,躺在床上卻頓時失去了睡意,毛筆被楚瀾緊緊握在手裡,又在他身上惹起一團火,讓人更無法安心睡覺了,便分出神來悄悄用本體看楚瀾在幹什麼。
  幸好他這兒沒備顏料,楚瀾簡單地用墨勾勒出一隻小小溪。
  圖一是小小溪抱住他的大腿不讓他走,眼睛裡流出寬麵條淚,畫得他簡直可以持萌行兇。
  聞溪嗤之以鼻:「明明是他自己非要留下來的。」
  系統跟風罵:「對,不要臉!」
  聞溪:「你這麼說我男朋友我就不開心了。」
  系統:???
  男人的臉,四月的天:)
  圖二是一隻大玻璃杯,裡面盛滿各式水果,草莓西瓜橘子櫻桃,即使沒有上色也畫得十分逼真,楚瀾的手光榮出境,握著一柄勺子,勺子裡舀了一顆葡萄,一隻小小溪抱住那顆葡萄,小短腿嗖嗖地晃,彷彿不扒緊就要掉下去。
  圖三……圖三是楚瀾低頭看書,屋中的銅鏡無意間映照到了楚瀾,而楚瀾似乎毫無察覺,小小溪站在銅鏡前,踮起腳尖悄悄親了一口銅鏡裡的楚瀾 。
  聞溪:「!!!」
  系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溪:「啊啊啊啊我沒做過這種事!他污蔑我!」
  系統:「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今天早上趁他還閉著眼偷偷爬到他下巴上偷親他的情景。」
  聞溪扯著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他記得當時是……
  他歷經千辛萬苦地爬上楚瀾的下巴,彎著腰彷彿在給楚瀾拜年,啾咪一下親了一口楚瀾。
  而他根本來不及跑路的時候,楚瀾睫羽便動了動,睜開眼看著壓在自己嘴唇上的小可愛。
  聞溪立刻立定站直,除了漲紅的臉,宛如無事發生。
  楚瀾貼心地給他找借口:「是藥效的原因嗎?」
  「對!」
  聞溪猛地點頭,理直氣壯!


第82章 仙君的毛筆精07
  楚瀾將幾張畫攤開, 刻意給小毛筆看,彷彿是正室光明正大秀恩愛對小情人宣戰, 一副氣死你你也無可奈何的樣子。
  小毛筆:「……」
  聞溪躲在被子裡憋笑,心想第二天他就悄悄邁著小短腿跑到書桌上, 小心地拉扯著比他的床還大的畫紙妥善存放好。
  楚瀾起身走到床前, 發現小床裡被子鼓鼓的, 掀開一看,聞溪埋在被子裡, 趴著,頭髮散落下來, 帶著濕潤的水汽。
  楚瀾摸摸他的頭髮, 濕漉漉的, 眉頭微微皺起。
  他說:「起來。」
  聞溪抬頭看他, 手撐在胸前趴著, 努力將身體抬高了一些, 神色疑惑。
  楚瀾看著他, 心想估摸著是悶在被子裡太熱了, 聞溪如今身體與往日有異, 大概是悶得出了汗,頭髮才會濕濕的。
  楚瀾頓時心疼起來,腦補到聞溪身體難受,但卻面子薄不好意思開口,只好硬生生忍著,便開口道:「你等一會兒, 待會我給你洗澡。」
  聞溪:「!!!」
  楚瀾轉身去準備東西,聞溪猛地坐起來抱緊他的小被子:「系統,他以為我是小貓小狗嗎親自給我洗澡!」
  系統:「說得你好像生活可以自理似的。」
  聞溪摀住臉:「他不能仗著我小就佔便宜吧。」
  系統:「……你這麼小能看見什麼?」
  系統電流聲斷斷續續:「能,能看見你……小?」
  聞溪嘴上說著不要,心裡卻開始想像起來,一邊躁動地幻想一邊騷擾系統。
  楚瀾很快便回來了,他拿著一隻乾淨的木勺,像大碗湯裡用來舀湯的那種,圓圓的,有些深,對如今的聞溪來說等於是個大浴缸,大到溫水盛滿了湯勺,正好沒過他的肩膀下方。
  楚瀾坐在旁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聞溪張張嘴,試探道:「你……」
  楚瀾皺著眉,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還伸手幫他把頭髮解開。
  他這次反應過來,問道:「嗯?什麼事?」
  聞溪感覺自己像個裸奔的胖湯圓,白白的圓滾滾的,在湯勺上顛顛兒地搖晃,烏黑的頭髮散落下來,像湯圓漏出了芝麻餡兒,在水面上搖晃著。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他和楚瀾是以這種方式「坦誠相見」的。
  聞溪頗有些挫敗地低頭喪氣。
  楚瀾拿了把最小的勺舀起熱水,再一次次淋到聞溪發上,準備親自給他洗澡洗頭
  洗著洗著,水卻越舀越少,原本小勺只要輕輕往水裡一放,便能舀起滿滿一勺水。
  而如今……楚瀾皺著眉看向水莫名減少的大湯勺,心生疑惑。
  聞溪低頭看著水面從自己的肩膀一路下降,到鎖骨,到粉紅色的……再到小腹,再少一點就什麼都露出來了!
  連那一層水的遮羞布都不見了!
  系統:「透明的遮羞布不要也罷。」
  聞溪聲音有點顫:「這這怎麼回事?」
  他感覺自己的頭髮在吸收水份,像乾燥的毛筆蘸了水,變得濃滑烏黑,楚瀾澆到他頭上的水都沒頭髮吸了個乾淨,難怪湯勺裡水沒了。
  楚瀾問道:「水怎麼越來越少了?」
  他取來一塊小方巾,想給聞溪擦擦頭髮,不料聞溪的頭髮變得又濃密又滑,稍稍一用力,從頭髮末端便噴出一股水,猝不及防地噴在了楚瀾臉上。
  楚瀾被噴了一鼻子水,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系統:「哈哈哈哈哈哈我從未見過會噴水的宿主!」
  聞溪恨不得蹲下來抱頭把自己藏起來。
  系統:「可以說是多才多藝了!」
  聞溪:「閉嘴。」
  系統意猶未盡:「用什麼詞形容你來著……對,色藝雙絕。」
  聞溪的臉皺成一團:「可能是因為毛筆吸水……」
  系統憐憫道:「宿主你好可憐,你可能會成為史上第一個不能洗頭的受。」
  聞溪一臉絕望,試圖解釋:「可能是,可能是要藥效問題。」
  仗著變形·背鍋王·果不能開口說話,聞溪便把所有的黑鍋都給它背!
  楚瀾笑了笑,擦乾淨臉上的水:「沒事。」
  他讓聞溪站在小方巾上,耐心地給他擦拭乾淨,然後取了一塊乾燥的小棉布將他裹起來,捧著手心裡打瞌睡的小團團,將他塞到被子裡。
  聞溪打了個哈欠,很快便睡著了,楚瀾並不會困,坐在床邊看著小床上的聞溪,嘴角不自覺地帶上笑意。
  他睡覺的時候嘴微微張開,睫毛乖乖地待在眼下,讓人忍不住……忍不住想親一口。
  楚瀾歎了口氣,可惜人實在太小了。
  他怕一親下去就把人壓死了。
  突然靈光乍現,楚瀾抿了抿唇,身上光芒一閃,床邊坐著的人忽然不見了。
  ……
  變成了軟軟被子上的一個小糰子。
  和聞溪一般大小,身上衣冠整齊,聞溪的小床足夠大,他往床上一鑽,睡在聞溪旁邊。
  心臟突然砰砰砰地跳動起來,往日裡聞溪實在太小了……小到他一旦生出旖旎心思,都覺得自己禽獸不如。
  而現在不一樣。
  他躺在他身邊,親他,抱他,睡他,好像都是理所當然的。
  聞溪困了,睡得沉,卻感覺唇齒被人壓著舔舐廝磨,身上被人四處點火,掀起一股股熱浪,而那人又細心地幫他緩解著,聞溪舒服地脖子往後仰,感覺到脖頸處溫柔的輕吻,睡夢中也笑得眉眼彎彎。
  一夜過後。
  聞溪摸摸自己被咬破皮的嘴唇,看看胸膛上勉強能看清的淡淡吻痕,很是疑惑。
  昨晚他好像醒了那麼一下,看到楚瀾的臉,兩個人……正在接吻。
  聞溪看了看睡在一旁龐大的楚瀾,臉頰爬上紅暈。
  他是做春夢了吧?
  楚瀾睜開眼,瞧見趴在小床邊沿上的聞溪,笑著伸出手。
  聞溪啪一下跳到他手心裡,卻聽他說:「今日清元山弟子來衡元宮見我的日子。」
  聞溪抬眼看他,楚瀾言下之意,是要回衡元宮一趟?
  可是他一個人……好無趣。
  聞溪問他:「很重要嗎?」
  楚瀾點頭:「很重要。」
  好吧……聞溪趴在床沿的欄杆上,低下頭,心想美好的早晨便傳來如此噩耗。
  楚瀾摸摸他的頭,笑道:「是很重要,但是……我陪你。」


第83章 仙君的毛筆精08
  弟子來拜見重要。
  但是你更重要,所以留下來陪你。
  聞溪愣了愣才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偏過頭偷偷笑, 不過他這幾日悶在雲徵宮也怪無聊的, 頓時心裡有了主意。
  聞溪開口道:「既然重要, 那還是去吧, 帶我一起。」
  他站在楚瀾肩膀上, 輕鬆往他脖頸上的衣領處一跳,然後順著衣領往裡鑽啊鑽, 藏在肩膀上的衣領裡, 顯得楚瀾左肩上鼓鼓囊囊一團,
  楚瀾好笑地偏過頭看肩膀上的小傢伙, 稍作收拾了一下, 起身往外走。
  以清將雲徵宮的花草都澆灌了一遍,可惜大多數植物都未開靈智, 銀杏樹年紀太大了, 比他還絮絮叨叨的,簡直有說不完的話, 他不敢主動去和他交談,院子裡那株茉莉清香怡人, 也開了靈智, 但是一朵朵茉莉花看上去清新淡雅, 卻都是吵吵鬧鬧的小姑娘,每次他去照看茉莉,都被她們鬧得頭疼。
  他只好和熟識的石榴樹交談, 講講功法練習的突破,講講後山長了許多蘑菇,可惜那些蘑菇都不會說話。
  以清是個很有傾訴欲的人,他本來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妖,在他心裡自己平生最幸運的兩件事,一是被點化成仙,二是被師父收做徒弟。
  旁人都道他內斂木訥,因而朋友很少,沒什麼可說話的人。
  他喜歡花草,便把它們當做說話的對象,誰也不知道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以清,對著那些植物就變成了小話嘮,能嘮嘮叨叨說上一整天。
  石榴花開得漂亮,他便站在樹下用一百八十種方法誇他,一邊還參雜著自己的小故事,石榴暗自得意地聽他誇自己,但是卻要忍受他沒完沒了的對話。
  以清:「你的石榴花開得真好看,是院子裡最好看的花了。」
  石榴樹搖搖花枝,一朵花拂過以清的臉頰,像柔嫩的綢緞,帶著清淺的香味。
  不料花枝被以清無情地撩開,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是接受過現代生物教育的花匠,別……別用花摸我。」
  他害羞得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侷促道:「做樹要自重一些!」
  石榴樹:「???」
  他發出了一聲冷哼,迎接他的是以清驚喜的聲音:「你開靈智了?」
  石榴樹:老子早八百年前就開靈智了。
  接下來的每一天,石榴樹都要後悔一萬遍,自己當初為什麼忍不住發出了聲音,從此被小話嘮纏上,連做夢都是他清脆但說話節奏辟里啪啦的聲音。
  聞溪從系統那兒瞭解到這段妙緣,沉默了許久。
  系統:「怎麼了?」
  聞溪深深的歎了口氣:「以清說他自己平平無奇!」
  他痛心疾首道:「他長得那麼好看,說自己平平無奇!知道長得好看有多不容易嗎?」
  聞溪藏在楚瀾衣領裡,正好路過那顆石榴樹,果不其然,以清便站在樹下,仰著頭和石榴樹說話。
  以清見楚瀾來了,連忙恭敬地行禮,又好奇地往他身後張望,他師父呢?
  楚瀾微微頷首,繼續往宮外走去,以清疑惑地看著他背影離開,然後小聲問:「你有沒有發現,衡元仙君的肩膀處的衣服皺皺的。」
  石榴樹應了一聲:「對,衣冠不整。」
  以清又皺起眉:「我好久沒看見師父了,好不容易衡元仙君從他屋裡出來,結果還是沒見著師父。」
  石榴樹懶懶道:「可能在修煉吧。」
  以清:「上回你還說他們在……」
  石榴樹:「雙修。」
  以清點點頭,若有所思:「為何衡元仙君健步如飛,按理來說,他不應該躺在床上下不來嗎?」
  他看的小本子都是這麼畫這麼寫的,動一下就腰疼,好幾天起不來。
  石榴樹迷之沉默:「你……確定?」
  以清點點頭,石榴樹無奈道:「你覺得你師父能壓他?」
  以·我師傅最英俊帥氣一定是大總攻·清理所當然:「我師父法力高深,自然可以。」
  石榴樹:突然有點不想戳破他的天真。
  楚瀾帶著聞溪出了雲徵宮,踏著雲霧往東邊走,聞溪見四周無人,小心地從衣領處露出一個頭,看著外面的風景,卻覺得有些不對勁。
  聞溪:「這好像不是回衡元宮的路?」
  楚瀾應聲:「對,帶你去出去走走。」
  聞溪驚訝道:「不回去了嗎?」
  楚瀾:「那群小兔崽子修煉這麼多年都無法升仙,我懶得見他們。」
  另一邊衡元宮的小妖們,聽到楚瀾讓小刺蝟轉達他們的這句話,哭哭啼啼地回山裡去了,並用力握拳發誓不會辜負楚瀾的期望,一定會好好修煉,努力成仙!
  聞溪躺在楚瀾肩膀上,露出一個小腦袋,扯了扯他的衣領當做被子,打了個哈欠便睡著了。
  醒來時發現面前的人來人往的一條街,楚瀾搬了把小板凳坐在街邊,前面放了一個碗。
  聞溪:「……」
  他問系統:「換世界了嗎?」
  這個世界的楚瀾是個身世悲慘的街頭乞討英俊小哥!
  系統:「沒呀。」
  聞溪扒拉著楚瀾的衣領往外看:「堂堂仙君流落街頭乞討,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
  他仔細看了看,楚瀾坐著一張矮小的板凳,大長腿放得有些侷促,面前擺著一張立起來的畫板,再前面放了個素淨的白瓷碗,裡面可憐兮兮地擺了一張十塊錢。
  這個時候放上一曲淒淒切切的二胡曲,可能會更配他。
  原來不是乞討啊,在做……街頭畫家?
  畫板那邊的木椅子上坐著一位老奶奶,一身燦爛純淨的天藍色裙子,精緻的細腳高跟鞋,白髮仔細地盤起,耳朵上兩個金墜子晃晃蕩蕩,整個人顯得精神又有福氣。
  楚瀾畫的是水彩,畫卷裡一片明媚的天藍色,這時已差不多畫完了,他吹了吹畫紙,將毛筆一擱,把畫交給老奶奶。
  老奶奶笑得每條皺紋裡都彷彿開了朵小花兒,接過畫,還熱切地問:「小伙子有對象了嗎?」
  楚瀾頷首:「有。」
  老奶奶喲了一聲,似乎還有些遺憾,臨走前多給了十塊錢:「正好過節,給你對像買朵花。」
  楚瀾笑著應了下來,小白碗裡三張十塊慘兮兮地相對無言。
  聞溪一聽過節,還有些感動:「今天是情人節嗎?」難怪楚瀾要帶他悄悄溜出來。
  系統:「不,國慶節。」
  聞溪:「國慶送什麼花。」
  系統:「你們國慶發什麼狗糧?」
  還是成噸成噸的發,作為全年無休的系統,他心好累。
  楚瀾察覺到聞溪醒了,笑著把他拎出來,放到一旁五顏六色的調色盤上,聞溪乖乖地坐在上面裝木偶,低頭一看卻發現他滿頭藍毛。
  聞溪:「!!!楚瀾給我染毛了?」
  系統憐憫道:「他用你畫畫了。」
  聞溪這才看到放在他旁邊的本體小毛筆,上面還蘸著滿滿的藍色顏料,映照著白色調色盤底煞是好看。
  楚瀾見他一頭亂糟糟的藍毛笑出了聲,聞溪哆哆嗦嗦地解釋道:「肯定是……肯定是藥效問題!」
  楚瀾示意他別亂動,手握住他那頭藍毛,輕聲道:「不要讓別人發現了。」
  聞溪連忙伸手摀住嘴,結果他又發現這樣動靜更大,連忙放下手端端正正的坐好,裝成一個藍毛娃娃。
  楚瀾的生意冷清,許久都沒來人,他取了一把小梳子替聞溪將頭髮梳順溜,然後分成兩半,紮了兩個馬尾辮,辮子再分成三股,慢慢編成小麻花。
  系統讚歎道:「楚瀾的手藝真好,編的這麻花,緊密結實,大小均勻。」
  聞溪抿著嘴一臉嚴肅地讓他編,又忍不住張嘴問:「不是說帶我出來玩嗎?」
  最後卻變成了玩他
  ……的頭髮。
  楚瀾將最後一根皮筋綁緊,笑道:「我想帶你去遊樂場玩,可惜身無分文,只好街頭賣藝了。」
  系統:「騙子,他擺的那個收錢的碗釉色光澤瑩潤,素雅清逸,是汝窯汝器,賣掉他可以直接把遊樂場買下來。」
  聞溪:「但是你目前為止只畫了兩張。」
  兩張,三十塊錢,開個房間都不夠。
  楚瀾糾正道:「其實是一張,剛剛有個小姑娘看我可憐偷偷給了十塊,放下就跑。」
  聞溪:……是看你帥吧。
  楚瀾勾著手指數了數:「約會的話,要吃頓飯,買朵花,晚上再找個休息的地方,這樣算……還得再畫幾張。」
  他眉眼含笑,低下頭對聞溪說:「你願意等我嗎?」
  聞溪正掏出一個大栗子在啃,見他如此愣了愣,忍不住點點頭。
  系統:「你倆好像清貧書生一心求取功名振興家業,問他的糟糠之妻願不願意陪他等他。」
  系統:「你就是那個糟糠之妻。」
  聞溪摸摸自己的麻花辮,安心地當起賢惠善良藍色雙麻花的糟糠之妻來。


第84章 仙君的毛筆精09
  聞溪抱著又香又甜的大栗子,坐在調色盤上啃, 楚瀾索性拿了個竹編的小籮筐放在旁邊, 裡面放了一堆栗子, 讓聞溪慢慢吃。
  聞溪一邊吃一邊看楚瀾畫畫, 頭上的麻花辮隨著他啃東西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這時楚瀾將毛筆放在水裡洗乾淨, 他這次畫畫用的顏料是人間最平常的顏料,不必花多大功夫便能清洗乾淨。
  毛筆攪和在清水中, 藍色顏料隨著水波裡逸散開來, 漾起一圈淡藍色的波紋, 聞溪的麻花辮也隨著褪色, 逐漸變成了漸變的藍色, 顏色非常夢幻,一看就是個非常貴的麻花辮娃娃。
  連光顧楚瀾生意的小姑娘取完畫, 無意間看見聞溪, 都驚歎地問:「這個娃娃是哪裡買的?請問有鏈接嗎?」
  楚瀾面不改色道:「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
  小姑娘拎起包很是遺憾地離開了, 聞溪這才把剛才悄悄藏在手心裡的最後一小塊栗子塞進嘴裡。
  他看似吃得慢吞吞的,但是卻很快地把栗子吃完了, 托腮看著小籮筐裡未剝殼的栗子, 開始走神。
  讓他去把那栗子殼敲看, 和讓人徒手劈椰子有什麼區別!
  楚瀾瞥見他烏黑的眼睛盯著栗子,卻一動不動,嘴角勾起, 左手洗筆調顏料,特地騰出右手,捏起一個栗子,手指一使力,栗子殼便碎成齊整的兩半,露出裡面黃澄澄圓滾滾的栗子來。
  神仙剝栗子都這麼乾脆方便!
  聞溪抱住栗子啊嗚一口咬下去,不過楚瀾雖然把一籮筐都栗子都剝完了,他卻還吃多少顆,肚子已經變得圓鼓鼓了。
  等清貧的楚瀾仙君賺夠了兩人的約會錢,天色已暮,聞溪的頭髮經歷赤橙紅綠青藍紫的變色過程,最終他頂著一頭七彩的麻花時,內心已經毫無波瀾。
  聞溪坐在楚瀾膝蓋上,伸出兩隻手去拽自己五顏六色的辮子,感覺自己立刻可以站起來來一段嘻哈的freestyle。
  楚瀾本來收拾好了顏料,準備把筆洗乾淨,見狀忍住笑,又迅速將他這副模樣畫了下來,接下來還意猶未盡地拍了好幾張照片。
  心想如果變形果沒有有害作用的話,偶爾給聞溪吃一顆也不錯。
  畢竟能看到向來冷淡矜傲的雲徵仙君紮著兩個七彩的麻花辮,兩手托腮坐在他膝間,生無可戀地鼓起臉。
  如果這副模樣被天庭那些人看見了,聞溪怕是要從論壇第一帥變成論壇第一寵。
  所以只能給他一個人看。
  楚瀾將筆洗乾淨,東西都收起來,把聞溪揣外套兜裡,起身離開。
  他在天庭還是穿著衣袂飄飄的道袍,來了人間就變成了平常的褲子和外套,還特意變成了一件大口袋的外套,聞溪躺在裡面柔軟舒適,感覺自己變成了袋鼠寶寶。
  口袋有些深,和聞溪差不多高,他想站起來看看外面的夜景,外套卻隨著楚瀾的步伐搖晃,聞溪在軟軟的口袋布上好不容易站穩了,又啪嗒一下摔回去,反覆幾次,才勉強伸手扒住袋口,踮起腳探出腦袋往外看。
  他一邊跟楚瀾走,一邊憂心忡忡。
  聞溪:「楚瀾今天畫了幾張啊?」
  系統:「七張吧。」
  聞溪點頭,那可真是很辛苦了,然後掰著手指頭算:「一張十塊錢,七張七十塊,能吃什麼啊?」
  系統:「不對,一開始多了十塊,老奶奶給了二十,後面有加價,還有人不好意思多給了三十……」
  聞溪聽得頭暈,不想再算:「所以一共是多少。」
  系統:「不是很多。」
  聞溪擔憂道:「那我們能吃什麼,來一個沙縣小吃情侶套餐,還是蘭州拉麵燭光晚餐?」
  系統:「……沙縣小吃情侶套餐是什麼?」
  聞溪認真道:「拌面加小餛飩。」
  系統感歎道:「你什麼時候這麼會過日子了。」
  真是嫁出去的宿主,潑出去的水啊。
  街邊有人做棉花糖,小木棍上一朵巨大的粉紅色雲朵,路過的行人都能聞到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教人忍不住將臉埋進軟甜的棉花糖裡咬上一口。
  一個三塊,對於身懷巨款的楚瀾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不假思索地便買下了,可惜衣袋不夠大,塞不下這一大團棉花糖,只好自己舉著往前走。
  餐廳的前台看著一個英俊的青年舉著一朵粉紅色的棉花糖來訂了一間包廂,點了一大桌菜,卻只有他一個人。
  前台小妹小哥紛紛表示心疼,心想他可能是在節日當天失戀了,買了戀人最喜歡吃的棉花糖,點了戀人最愛吃的菜,一個人孤獨地坐在包廂裡哭。
  貼心的小妹把放在前台那個巨大的毛絨熊抱了過去,放在楚瀾對面的座位上陪他吃飯。
  楚瀾坐在位置上,對面的棕色毛絨熊豆大的眼睛瞪著他,彷彿自帶一股憐憫單身狗的眼神。
  不服輸的楚瀾從兜裡掏出媳婦,把門關上,將棉花糖放在乾淨的盤子裡,聞溪張開雙臂就往跳進棉花糖裡,在大而鬆軟的粉色雲朵上砸出一個小坑,沒過一會兒又皺著臉從棉花糖裡掙扎著爬起來,臉上身上都沾著粘乎乎的糖絲兒,怪難受的。
  系統:「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傻。」
  楚瀾:無奈而關愛小傻子的眼神jpg.
  聞溪被棉花糖黏住了,他解釋道:「我從小就想這麼幹,沒想到糖這麼黏。」
  臉上沾了許多糖絲,黏乎乎的,越擦越黏,他陷在棉花糖的海洋裡,死活爬不出來,楚瀾坐在一邊旁觀,愣是不伸出援手,一邊笑一邊看著他使勁兒往外爬。
  好不容易爬出來一點,腳下的棉花糖又一軟,受不住力,整個人往下落。
  聞溪感覺自己在粉紅雲朵裡飄,使不上勁兒,四周的空氣甜得他有些發暈,身體的溫度突然升高,變得炙熱起來,身體裡法力的封印瞬間被破開,一股力量湧向四肢,像春日裡花草沐雨承風,發芽抽枝。
  週遭的事物突然變大了,原本比他大上許多的瓷碗變得只有他一個手巴掌大,楚瀾也恢復了正常大小。
  他這是……變回來了?
  聞溪坐在餐桌上,沒坐多久便失去平衡跌進面前楚瀾的懷裡,他那身楚瀾親手縫製的小白T恤掉在地上,線都崩開了,聞溪迅速用回歸的法力給自己變了一身衣服,摸摸臉,還黏黏的,嘴角還殘留著一小撮粉嘟嘟的棉花糖。
  聞溪抬頭,見楚瀾抱住他,眼中驚訝的神色已經褪去,笑而不語地看著他。
  聞溪臉上一紅:「你剛剛沒看見什麼吧?」
  楚瀾點頭,卻說:「我看見了。」
  他伸手觸碰到聞溪臉上的緋色,說道:「反正以前看過,以後也要看,有什麼關係?」
  他難得不口是心非,嘴角上揚,聲音變得舒緩柔和,教人聽得沉醉無比。
  他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兩人鼻尖靠在一起,互相輕輕地蹭,像是兩根羽毛在互撓,和每一對親暱的情人一般,楚瀾一邊用鼻尖蹭聞溪的鼻子,一邊輕吻著他唇邊的棉花糖,卻似乎嘗不夠甜味一般,吻了又吻,親完這邊又轉去那邊,像頑皮的小童嘗了一口桃子,就要轉頭去咬一口蘋果。
  聞溪忍不住問:「棉花糖好吃嗎?」
  楚瀾的唇壓在他唇邊摩挲,說起話來更有感覺:「你覺得呢?」
  他親完自己唇邊又去耳朵下點火,就是不吻他,聞溪輕喘著氣,含糊道:「我覺得……有點甜吧。」
  棉花糖有這麼好吃嗎?要將他身上的棉花糖都嘗一遍。
  楚瀾彷彿讀懂了他的心思,輕笑道:「好吃,而且每一處都不一樣。」
  他指指聞溪的鼻尖:「這兒是櫻桃味的。」
  鼻尖處是櫻桃味的,嘴角處是葡萄味的,耳垂處是草莓味的,所以親上千萬遍都不覺得膩,因為每一處都會給人新奇的味道。
  而且每一種都是他喜歡的味道。
  楚瀾湊近:「給你嘗嘗。」
  聞溪張開嘴,再次品嚐棉花糖的味道,他輕輕喘著氣,坐在楚瀾膝上,楚瀾一隻手握住他的腰,一隻手從他肩上環抱住,將他按向自己。
  聞溪被親得頭昏目眩,眼前像是綻開一朵朵色彩絢麗的煙火,光芒燦爛得他有些睜不開眼,全身的觸覺都好像失靈了,只有唇舌之間的一切能感受得到。
  交纏之中的炙熱溫度,還有溫柔繾綣的廝磨舔舐,貼著舌尖的吮吸,輕咬在唇瓣上的微微刺痛。
  這一切都好像放大了無數倍,他全身的感受器都跑到了這兒,通過感受器,傳入神經,大腦,傳出神經,效應到身體的每一處,連腳趾都舒服地蜷縮起來,身上溫度高得肚皮可能都變紅了。
  ……
  聞溪輕喘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轉移話題道:「你賺的那些錢能消費得起這裡嗎?」
  言罷他還刻意地裝作打量著四周的環境,楚瀾回味了一下剛剛的滋味,笑道:「手機裡有天庭支付寶,人間消費,還能報銷一部分。」
  這年頭,誰還用現金。
  聞溪一臉懵:「那你幹嘛要辛苦畫畫?」
  楚瀾:「為了給你買花啊。」
  言罷他掏出一束玫瑰,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買的,聞溪愣愣地伸手去接那束花,門口卻響起敲門的聲音。
  服務員舉著菜盤:「先生,上菜了。」
  聞溪嚇得趕緊躲,蹲下來藏在餐桌底下,用厚而長的餐桌布遮掩住自己,蹲下來之前還不忘抱住那束玫瑰,擁著一懷抱的幽香,緊張地藏在桌子底下。
  這家店上菜的習慣是要一桌桌上完,才會給另一桌上,因而一旦上起菜來是非常快的,不一會兒菜便全部上齊,門被輕輕關了起來,不再打擾客人。
  聞溪這才掀起餐桌的紅布,從裡面鑽出來,還警惕地看了一眼門外有沒有人回來。
  她們是親眼看見楚瀾一個人進來的,要是自己被發現,那豈不是大變活人,能將那群小姑娘嚇死。
  楚瀾把椅子拉過來讓他坐旁邊,無奈道:「你捏個隱身訣不就成了?堂堂仙君,藏餐桌底下,多不像話。」
  聞溪反駁道:「你堂堂仙君,街頭賣藝,像什麼話?」
  兩人好好吃了一頓,還開了不少酒,好久沒喝過清爽啤酒的聞溪這回喝了個痛快,回去時醉醺醺的連隱身訣怎麼說都不記得了,還是楚瀾帶著他往外走,到外面無人處,楚瀾才將他的隱身去處,光明正大地用著戀人,迎著晚風在街邊散步。
  聞溪揉揉眼睛,聲音還是醉醺醺的,聽起來含糊不清:「我們要去哪兒?」
  楚瀾扶著他往前走:「帶你休息。」
  不過他不願意在賓館裡開一間房間,趁沒有人,抱著聞溪一閃身,回到衡元宮寢殿裡。
  許多天沒回來住了,房裡擺設與平常沒什麼變化,還是乾淨整潔的。
  楚瀾將聞溪打橫抱起來,走向寢殿的床前,小心地將他放了下來,睡在軟軟的枕頭上,聞溪感覺到床上有楚瀾殘留的味道,用臉頰蹭了蹭枕頭,安心地閉上眼。
  楚瀾用毛巾打濕,沾上溫水,細細替他將臉上的糖絲擦乾淨,從眼睛擦到臉頰,從臉頰一直到下巴,再到脖頸……
  楚瀾勉強用毛巾擦了擦聞溪的脖子,聞溪這身應急變出來的襯衫扣得又上又緊,乾脆利落的白襯衫線條勾勒出他的頸部線條,平生出一分禁慾感。
  越是禁慾,越教人想一顆顆解開。
  楚瀾替他擦拭的動作頓了頓,放下毛巾,伸手緩緩地解開襯衫的扣子。


第85章 你們要的掉馬 (10)
  楚瀾沾著溫水的毛巾一貼上他的臉,聞溪便醒了, 他這人向來有這麼個毛病, 打雷下雨都吵不醒, 但只要有人摸一摸他的臉, 他立刻便清醒了。
  聞溪閉著眼, 佯裝沉睡著, 耳中卻能清晰地聽見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快而有力, 像是身體中休眠已久的小獸甦醒, 嗷嗷地想跳出來撲向楚瀾。
  上身的襯衫解開, 殿內的風吹來, 吹在身上涼涼的, 更讓人沒辦法裝睡。
  而他體內和身上卻彷彿冰火兩重天,內地火山岩漿沸騰得要冒泡, 身上吹過的涼風卻很冷, 楚瀾給他擦拭著上身,絲毫沒有越界, 毛巾卻不知為何無意間擦過他身上的敏感處,教人躁動不已。
  楚瀾擦拭的動作彷彿在輕輕撥動琴弦, 很是緩慢, 卻撩得聞溪受不來了, 睜開眼睛環抱住楚瀾的脖子,用力將他往下壓。
  楚瀾完全不做掙扎,將毛巾一扔, 埋在聞溪脖頸和肩膀交界處,呼出的氣體噴灑出來,聲音中含著笑意:「不裝了?」
  楚瀾不僅是個好畫師,還彈得一手好琴。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
  天庭無晝夜,外面還是明亮的白晝,風吹過來捲起紗幔,教人看見窗子裡明晃晃透進來的光,離開了黑夜庇佑,有一種白日宣x的莫名羞恥感,聞溪眼角微紅,連看素白的紗幔,都好像帶了一層淺淺的紅色。
  輕攏慢捻抹復挑,初為霓裳後六⼳。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琴弦被他撥動三兩下,整張琴都在微微地隨著顫動的琴弦顫抖,風聲細碎,燭影搖亂,明輝照入珠簾,折射出晃眼浮光。
  像是時緩時急的溪流,又像是滴落下來濺起一圈水花的雨滴,四季流轉,他們相伴廊下對坐,倚欄共飲,把酒言歡。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劑突出刀槍鳴。
  曲子正彈到最精彩的部分,彈琴的手十指飛動,不急不緩卻又帶著足夠的力道,恰到好處地撥動每一根琴弦。
  穿雲裂石,繞樑三日。
  不知道折騰了多久,聞溪緩緩睜開眼睛,外面的光還是那麼晃眼。
  天庭不知晝夜,也不知春秋,偏偏兩人都是仙體,有精力的很,酣暢淋漓地糾纏夠了,才休息了那麼一會兒,又恢復過來。
  聞溪睫羽微動,發現手腕處癢癢的,忍不住抬起手來,卻被楚瀾按了回去。
  他聲音帶著微微的瘖啞,低聲道:「別動。」
  聞溪眨眨眼,坐了起來,好奇地看著楚瀾的動作。
  楚瀾不知道哪兒得來一根鮮紅的絲線,那絲線再普通不過,並無什麼裝飾,雖不過簡簡單單一根紅線,卻讓人覺得莫名的漂亮,楚瀾在他手腕上纏了三圈,剩下的紅線在空中晃蕩了兩圈,垂在手腕下,煞是好看。
  聞溪張張嘴,問道:「這是?」
  楚瀾小心地打好結,確保不會散開,解釋道:「月老的紅線。」
  聞溪這才瞥見他手腕處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紅絲線。
  雙眸望月牽紅線,年年此會長相見。
  聞溪勾起嘴角,衝他一笑,還不自覺地去摸摸手腕上的紅線,甚至忍不住微微晃動右手,看散落下的紅線搖晃處好看的線條。
  像是拋落的紅繡球,拋出去的那道弧線上殘存著的紅光,餘韻綿綿,教人捻起紅線捨不得放下。
  因為知道紅線那頭牽著另一個人。
  兩人在房裡待了一會兒,還沒膩夠,系統卻緊急通知:「趙羨成功潛入雲徵宮,已經和以清搭上話了!」
  聞溪原本和楚瀾頭挨著頭躺著,還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吻,聽到這消息嗖的一下坐了下來,坐得筆直,嚇了楚瀾一跳。
  楚瀾也撐起身子坐起來,問道:「怎麼了?」
  聞溪轉身同他解釋:「雲徵宮臨時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話一說完人就不見了,一閃身回了雲徵宮,楚瀾摸摸尚且溫熱的床榻,內心頗有些悵然。
  睡完就走,拔x無情。
  楚瀾有點委屈。
  他起身走到書桌前,鋪開潔白的畫紙,掏出毛筆,不知道想畫點什麼東西。
  本體也有分神的聞溪一邊著急地找以清,一邊發慌:「完了,他怎麼這個時候還不忘畫畫。」
  聞溪:「這回以清要欣賞我頭髮變色的過程了。」
  系統:「誰讓你這麼無情地就跑了。」
  聞溪抿著唇:「所以都怪趙羨,我雲徵宮是那麼好來的地方嗎?」
  系統:「……你知不知道你倆在裡面待了多少天,雲徵宮疏於防守,你離開太久他肯定能混進來的。」
  聞溪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只好設了一道光遮掩住髮色,教人看不清他的面容,想要凝神看他的時候,只能看到一束刺目的光。
  以清正站在石榴樹下,同找來的趙羨說話。
  趙羨神色複雜地看著以清,他變了許多,從前的以清灰撲撲的,頭低著,但眼睛黑黑亮亮,彷彿包含著萬千星光,像淤泥裡開出的花,如此反差,教人過目不忘。
  但他如今卻神采飛揚,顯然過得很好,下頜微微抬起,從前以清只敢偷偷看他,從來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如今卻坦然地看著他,沒有任何侷促感。
  他還是和以往一樣內斂謙和,但從前的他是帶著卑微、窘迫、無可奈何的,而如今他卻像個大戶人家懂事的小公子,外表謙謙君子,內地裡也是個愛鬥酒縱馬,疏狂灑脫的性子。
  這種變化,是好是壞?
  可能對於以清來說,是好的吧,趙羨長歎一口氣。
  可是這樣的他還是自己的以清嗎?那個躲在牆後悄悄看他一眼,就會轉過頭紅著臉不敢再看他的以清。
  以清好奇地看著面前這個見到自己欣喜若狂,眼中又不斷閃過懷念、悵然、糾結等神色的男子,悄悄問石榴樹:「他想幹嘛?」
  石榴樹搖搖葉子,毫不心疼地扔了一個大石榴下來,砸在趙羨頭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石榴樹不心疼,以清可心疼得很,他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石榴,又大又紅,果皮光滑,他心疼地蹲下來撿起石榴,還摸摸石榴皮,問它:「不痛吧。」
  趙羨抱著頭,聽見這話一愣,抬頭一看,卻不是對自己說的。
  從前……從前他一受傷,以清肯定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聞溪冷哼一聲,正想走上前把趙羨趕出去,不料腰上一軟,他捂著腰躲在院子裡,咬牙切齒:「楚瀾在幹什麼!」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遠方的楚瀾強制性地奪走,楚瀾配好顏料,開始作畫,握住毛筆的手從未所有的緊,緊到聞溪甚至懷疑他這樣能不能畫畫。
  潔白的畫卷裡先是出現了幾片芭蕉葉,翠綠瑩瑩,然後勾勒出一個亭子的輪廓,亭外除了芭蕉,還植著延綿不盡的杏花,如煙霞錦緞。
  亭中擺著一張琴,琴弦上還留著幾瓣杏花花瓣。
  聞溪疑惑道:「他就畫張這麼無聊的畫?」
  可能是楚大畫家的畫作太有吸引力,聞溪和系統完全忘記了他們在觀察趙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楚瀾的筆端。
  果然,擺著琴的石桌上逐漸出現兩個交疊身影的輪廓,動作……很別緻,很激烈,慢慢地畫得越來越細緻,最後勾勒上五官。
  一個長著楚瀾的臉,一個是聞溪的模樣。
  系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統:「出息了我的宿主,變成了春宮圖演員!」
  聞溪的臉咻一下變紅,楚瀾竟然拿他倆畫這種東西!
  可以說是行為藝術了!
  楚瀾將毛筆小心地擱在筆架上,輕柔地拂過畫卷中聞溪的臉,又提筆蘸了蘸墨,題下一句愛慕詩。
  大致意思便是:我喜歡你,我愛你。
  一句簡單的話硬是講得百轉千回,卻又因為如此,恰恰帶著撥動人心的意味,詩句盈於唇齒之間,都覺得口齒生香,
  聞溪紅著臉不說話,等害羞勁兒過了之後,就開始覺得不對勁。
  他搖搖頭:「不對不對,按往常來說,拿小毛筆畫這種畫,他肯定會吃毛筆的醋。」
  系統:「什麼情況?」
  聞溪思索道:「他之前將我的本體當做……情敵,時不時就要趁我不在警告一遍他不能生出別的心思,怎麼今天……好像一遍都沒說過。」
  系統點頭:「對,一遍都沒說過。」
  聞溪倒吸一口氣:「好像放筆的時候還特別溫柔?」
  系統回想了一下,確認道:「對,特別溫柔。」
  聞溪抓著又變得烏黑的頭髮:「完了,他是不是發現了?」


第86章 影帝的風油精01
  聞溪偷溜回衡元宮的時候,楚瀾正坐在書桌前清洗毛筆, 洗乾淨了還極有耐心地招來一陣風, 慢慢將手中的毛筆吹乾。
  聞溪摸摸頭髮, 原本帶著濕氣的頭髮變得乾燥鬆軟, 他見了楚瀾, 有點心虛, 環顧一下四周,正想找點話題。
  不料楚瀾伸手細細地將毛筆筆端撫順, 揪著一小撮毛, 促狹地捏緊了一根, 稍稍有用力往外拔了拔。
  「嘶。」聞溪吃痛地摀住頭, 瞪了楚瀾一眼。
  他抿抿唇, 慢騰騰地挪過去坐在楚瀾旁邊、
  「坐近點。」楚瀾低頭看毛筆,似笑非笑道。
  聞溪挪挪屁股, 嚥下口水, 頗有些心驚膽戰地坐到他身邊。
  楚瀾轉過半個身和他面對面坐著,湊近了些, 用手中的毛筆輕輕觸聞溪的臉頰,柔軟的筆尖碰到臉頰, 撓癢癢似的, 聞溪頭往後仰, 躲閃不及,感覺臉上一片微癢,想伸手去將那股癢意驅散開來, 卻又被楚瀾伸出左手按住,不讓他動彈。
  聞溪眨眨眼:「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楚瀾回想了一下:「其實最早你那麼在意那根毛筆,我就過懷疑。」
  他言罷低頭笑了笑:「不過只是腦子裡掠過的一個想法而已,我沒當真。」
  聞溪點頭:「那……是上回去人間的時候?」
  聞溪悄悄抬眼觀察楚瀾的神情,屁股往後挪了挪,坐得離他遠了些。
  楚瀾見狀一笑:「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聞溪小聲道:「會。」
  楚瀾一愣,然後反應過來,拉住他的手,將毛筆放在聞溪手心裡,一邊讓他收好,一邊說道:「既然這麼重要,還是你自己保管好了。」
  他捏捏聞溪的臉:「放心,以後不會拿你畫畫了。」
  聞溪喉嚨動了動,他千方百計想把毛筆要回來,如今到他手裡了,卻好像……有點不想收下。
  楚瀾鬆開他的手,手往回收,不料卻被聞溪一把抓住,將毛筆重新塞在楚瀾的手裡。
  楚瀾抬眸看他,帶著疑惑不解的神色。
  聞溪吸了一口氣,臉有些不自知的紅:「我把他送給你。」
  把自己送給你。
  楚瀾一怔,捏緊手心裡的筆,聞溪腰上一軟,楚瀾順勢將摟進懷裡。
  聞溪叮囑道:「要好好保管,不然我就缺胳膊少腿了。」
  楚瀾下巴擱在他肩膀上,不住點頭,蹭得聞溪脖子癢癢,忍不住將頭往旁邊偏,楚瀾卻又追過來。
  楚瀾溫聲道:「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說:「下回你想要什麼顏色的頭髮?」
  聞溪忍不住坐起來扯他的臉,然而他想做壞事不成,被壓倒在書桌上,試圖掙扎卻怎麼樣也起不來。
  軟肋被他親自送到了對方手裡,怎麼也逃不開了。
  對以清來說,自從聞溪和楚瀾在一起之後,他過得像個沒有師父的孩子。
  幸好有顆會說話的石榴樹,一人一樹閒暇時候聊聊天,他驚喜的發現石榴樹竟還能指導他修煉功法,點撥幾句,卻對他大有裨益。
  趙羨常常來找他,以清覺得他憔悴了許多,不過也一直以禮相待,客客氣氣的。
  石榴樹:「他又來找你了?」
  以清點點頭,摘下一個紅石榴來,掏出一把小勺挖著吃。
  石榴樹:「……我還在這兒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樹。」
  以清將口中清甜的果肉嚥下去,和他拌嘴:「你上回還拿果子砸人家,能不能尊重一下果?」
  他說完了又好奇道:「對了,你以前認識趙羨嗎,為什麼要砸他?」
  石榴樹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默認了。
  以清興致卻來了:「聽說他風流多情得很,你是不是和他有過舊情?」
  石榴樹:「不是。」
  他聲音裡的情緒難得有些低沉:「是我妹妹。」
  很快他又將那份失落遮掩過去,開玩笑道:「這個故事怎麼樣,我不說你也能猜到吧。」
  以清一愣,最近他乾姐姐那兒掀起了渣賤風格的畫本,他看了幾本,哭得眼睛腫成小兔子,恨不得提刀進去打死裡面的渣攻,大致也應能猜到了。
  他吃石榴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招惹了你妹妹,結果你妹妹動心了,他又一腳踢開?」
  石榴樹應了一聲。
  以清發現他似乎有些失落,連忙道歉:「抱歉,我不該多問的。」
  石榴樹伸出枝葉輕拍了兩下他的頭:「沒關係。」
  以清問道:「你妹妹也是石榴樹嗎?現在怎麼樣?」
  石榴樹迷之沉默:「她很好……靠寫話本賺了很多錢,是天庭同人話本圈大手。」
  以清:「她寫什麼的?我可能看過!」
  石榴樹:「她……寫龍王趙羨總受同人,上回她對我發誓說要把趙羨寫進文裡虐他一萬遍。」
  以清:「……」
  果然不能招惹女人QAQ。
  聞溪正好回來看看乖徒弟,剛剛進了門,心裡估摸著以清在和那顆石榴樹說話,往院子裡走,以清眼尖,遠遠地便看見了他,石榴都不吃了,趕緊跑到他面前。
  聞溪第一次見以清,他還是瘦弱的模樣,像冬日的漂亮枯枝,美則美矣,但脆弱得彷彿風一吹便會折斷。
  而如今他面色紅潤,尖下巴也圓潤起來,像個富養的小公子,像小奶狗似的跑到聞溪身邊,親暱地叫師父。
  聞溪揉揉他的頭髮,遞給他一把劍。
  劍鞘成淡青色,正巧是以清最喜歡的顏色,拔開劍鞘,裡面的劍上如同凝著霜華,自帶一股涼意,在天光下折射出冷冷的暗光,一看便知十分鋒利。
  連遠處的石榴樹也忍不住感歎:「好劍。」
  以清咧開嘴,笑道:「這是師父送我的法器嗎?」
  聞溪搖搖頭:「不是。」
  以清的嘴微微張開,露出不解的神色。
  聞溪莞爾一笑:「是衡元仙君送你的。」
  以清歡喜的神色稍有凝滯,衡元仙君送他東西做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所以是……師娘送我的禮物?」
  聞溪聽到那句「師娘」忍不住笑出聲,一邊點頭表示贊同:「對,喜歡嗎?」
  以清其實對楚瀾把師父拐走,十天半個月都不回雲徵宮有非常大的意見,不過師娘確實很有誠意,既然師父喜歡他,那自己只能愛屋及烏了。
  他點頭:「喜歡,多謝師娘。」
  聞溪應了聲:「嗯,我會轉告他的。」
  待他要離開回房時,以清卻忍不住問道:「師父,你頭髮怎麼變白了?」
  三千青絲皆成白髮,雖然看上去如冰如霜,配上聞溪那張冷淡的臉,確實很驚艷……
  但是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聞溪不自覺地咳嗽了一聲,含糊道:「我覺得好看,去染的。」
  以清懵懵地點頭:「確實很好看。」
  聞溪摸摸自己的一頭白毛,歎了口氣。
  其實是楚瀾最近喜歡上了給他染毛,從天庭第一畫師努力向天庭第一染頭小哥邁進。
  殊不知他這一染,在天庭掀起了美發浪潮,不少人都將頭髮變成銀白色,更甚者有變成粉紅色、淡紫色、大紅色等等。
  之後一段時間裡,聞溪每次出去赴宴,看著宴席中五彩斑斕的髮色,葬愛、百合仙子,葬愛、哮天犬等等,天庭簡直可以集體改名葬愛家族。
  趙羨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找過以清了,以清也準備好了行囊,想要四海雲遊,提升道心。
  這兩人似乎是越行越遠,不可能再相交了。
  聞溪:「系統,任務進度是多少了?」
  系統:「百分之九十九。」
  聞溪摸著下巴,不知道最後一點差在了哪裡,不過時間還很長,慢慢等好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一隻胖兔子和一隻小刺蝟黏在一起玩毛線球,小刺蝟跳到胖兔子身上,埋在柔潤的白兔毛裡,蹭了蹭。
  兔子嫌棄道:「別扎我了,疼。」
  小刺蝟連忙抬起頭:「還是我背你吧。」
  兔子抱著毛線球,往頭頂一扔,被小刺蝟接住,拒絕道:「我會被扎死的。」
  小刺蝟討好地用柔軟肚皮蹭了蹭兔毛,胖兔子不說話,黏黏糊糊地讓他在自己身上待著。
  聞溪欣賞了好一會兒這段美妙的跨物種戀愛,突然發現楚瀾很喜歡胖乎乎的小動物,衡元宮裡的小仙都是原本清遠山中過來的,全被他養得肥嘟嘟的,連缸裡荷花底下的金魚都是一條胖金魚。
  不過這些胖嘟嘟的小動物,捏起來確實很有手感。
  然而自從小毛筆來了,他就獨得衡元仙君恩寵,每天只瘋狂吸筆,明明瘦瘦高高的,並不是衡元仙君的菜。
  肯定是一隻很有心機的筆!
  一群胖貓、胖狐狸、胖松鼠、胖鳥圍在一起,小糰子們竊竊私語,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楚瀾生辰這天,小糰子們悄悄藏在衡元宮楚瀾寢殿的被窩裡,像一堆毛茸茸的玩偶似的,被子裡鼓鼓囊囊的,想給他一個驚喜。
  他們擺成一個圈,楚瀾一掀被子,他們就會就地表演一個疊羅漢,可以說是非常有趣了!
  他們把被子掀開一條縫,悄悄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這時門被推開,眾糰子紛紛噓了一聲,不料推門的是楚瀾,卻進來了兩個人。
  那個人是……雲徵仙君?
  雲徵仙君被他們家仙君按在門板上,兩人吻得難捨難分,眾糰子紛紛摀住臉,趁那兩人還沒發現,邁開小短腿一個接著一個跳窗。
  楚瀾生辰,作為聞溪弟子的以清自然也特地趕回來,給「師娘」賀壽。
  他送的東西是雲遊時得的珍貴藥材,神色比以往還要堅毅幾分。
  以清一頭烏髮用一支石榴花紋的木簪豎起,他見聞溪的目光放在他頭上,笑了笑解釋道:「我臨走前,他非得跟我一起去,就把神識寄托在木簪上,讓我帶著走了。」
  聞溪點點頭:「你出門在外,多個人陪著你也是好事。」
  以清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告訴聞溪:「對了,我回來的路上,碰到龍王了。」
  聞溪皺著眉:「趙羨?」
  他怎麼還來糾纏以清?
  以清解釋道:「他帶著一個少年,碰到了點麻煩事,我便出手幫了他一把,所以來得遲了一些,師父莫怪我。」
  聞溪笑道:「不遲,來的時間剛剛好。」
  以清一回去休息,他便把系統叫了出來。
  系統:「恭喜宿主,天庭世界,任務進度百分之百。」
  聞溪一愣:「可是他又和趙羨有了交集。」
  系統:「趙羨懷念從前的以清,覺得這個世界的以清變化太大,不是他從前的那股以清了,痛苦之下……就找了個和以清神態相貌都很像的少年。」
  系統:「就是以清幫他們忙時,他帶在身邊的那個。」
  聞溪歎了口氣:「他自己也知道這樣做了之後,和以清就更沒有可能了吧。」
  系統:「對,所以你任務完成了,應該感謝他,不然下個世界要被流放去條件很差的世界。」
  聞溪嚇得抖了抖,然而真正到了下一個世界的時候,他卻發現系統還是愛他的。
  這個世界他是當紅小鮮肉,萬千少女的夢,有錢有顏,如果再有一個英俊男友,就完全達到聞溪的理想生活了。
  他穿過來的時候,新戲即將開拍,他坐在化妝間裡,正好看到鏡子裡的自己。
  面部輪廓深邃,一看就是上大銀幕時,一顰一笑都能牽動人心的臉,眼睛圓乎乎的,又黑又亮,彷彿會說話。
  一看就是一雙會演戲的眼睛!
  系統潑冷水道:「想得美,你剛剛被評為娛樂圈演技最差的小生。」
  聞溪:「?」
  他掏出手機開始搜素自己。
  聞溪,男,當紅小生,以面目猙獰咆哮式演技出名,好好一張臉,一演戲就辣眼睛,完全不懂得表情管理,所有人和他對戲,都可以被襯托為影帝影后。
  演技爛而不自知,還大放厥詞說要衝擊今年的金鶴影帝,把蟬聯三屆金鶴影帝,今年仍是最強競爭者的楚瀾視為無物。
  然而他資源卻一如既往的好,被人稱為強推之恥。
  都說好導演能調.教出好演員,然而聞·強推之恥·溪演遍各個名導的電影,最後卻只能讓名導們晚節不保,成為片子裡的老鼠屎。
  能讓他至今還有著眾多迷妹的原因的——
  臉真的很好看。
  各個名導用他的原因之一,也在於他長著一張有故事的臉。
  眉目清朗舒展,眼角含情唇邊帶笑。
  只要站在那兒不說話,就自然而然地給人一種探索的慾望,讓人想知道他背後的故事。
  因而不少導演也學聰明了,讓他當個美美的花瓶就好,選擇盡量不要有表情有台詞的角色。
  聞溪這回演的就是一個性格內向的小啞巴,導演對他沒什麼要求,站那兒不說話就成。
  聞溪翻轉了一下手機,好奇道:「所以為什麼公司要推我?」
  系統:「你看看鏡子裡的自己,真的有好看到驚天地泣鬼神的程度嗎?」
  聞溪仔細端詳了一下,嘿嘿一笑:「差不多吧。」
  系統:「……」
  系統:「因為你爸是龍騰影業的老闆。」
  龍騰影業,國內影視製造公司的龍頭,掌握著全國近一半的院線,聞溪家世顯赫,難怪這麼任性妄為。
  他是家裡的老⼳,家中長輩特別寵他,想演戲便出來演。
  雖然演得稀巴爛,但是聞溪卻非常認真,三天兩頭研究《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每天去劇組從不遲到,兢兢業業演戲,對比其他酗酒飆車泡妹的紈褲子弟來說,聞家的長輩已經非常欣慰了。
  聞溪問系統:「我的任務是什麼?」
  系統:「這段時間領導都放假了,上面說給系統和宿主也放假,任務難度降到D級。你的任務是鹹魚翻身,扭轉大眾對你的印象,並且——攻略影帝楚瀾。」
  聞溪完全被最後六個字吸引住了,忍不住給系統鼓掌:「這個任務真是我見過最棒的任務。」
  隔壁化妝間裡,楚瀾揉著眉心,靠在椅子上休息,他已經上好了妝,眼下的一片陰影被完美地遮掩住,掩去了他的疲憊神色。
  楚瀾的經紀人李思拎著包站在他身邊,今日《檀香》開機,楚瀾作夜凌晨兩點剛剛補拍完上一部戲的幾個鏡頭,連夜坐飛機趕過來,還沒好好休息,就要打起精神,以最好的狀態開始下一部戲。
  她有點不忍,不過這便是藝人的常態,沒什麼好過於心疼的。
  李思:「你扮演的陸斯年的弟弟,由聞溪飾演,要注意他。」
  楚瀾眉頭一皺:「那個聞溪?」
  他顯然對這個以可怕演技出名的當紅小鮮肉印象不太好。
  李思無奈地點點頭:「對,他和你有不少對手戲,你可別被他帶溝裡了。」
  楚瀾忍不住笑道:「怎麼會。」
  李思見他神情疲憊,輕聲道:「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兒。」
  楚瀾揉著太陽穴,點點頭,等李思關上門,他才靠在座椅上,頭昏腦漲,昨夜飛機滯留,他等得身心疲憊,如今發暈,上了片場,真不知道會演成什麼樣。
  疲憊的影帝從包裡掏出一瓶綠油油的風油精。
  對,風油精,就是影帝克服睏倦的秘訣!
  無論去哪裡,楚大影帝身上都必須帶著一瓶風油精,困了擦一點,暈了擦一點,熱到中暑擦一點,冷到感冒擦一點。
  一年四季他的身上都帶著風油精的幽香,曾經有粉絲來探班,回去都嗷嗷叫地說男神身上有一股凜冽冷清的暗香,特別好聞,不停艾特楚瀾求香水名字。
  迷妹濾鏡,真是千層厚。
  他擰開風油精的蓋子,也沒倒出來,只是放在鼻子前聞了聞,想清醒一下,結果手一時沒拿穩,風油精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碎成一片一片的玻璃,裡面的綠色液體也流了出來,整個房間裡都充斥著濃重的風油精味道。
  聞溪坐在隔壁正悠閒自在地刷微博,突然渾身一陣劇痛,捂著肚子蜷縮在椅子上,感覺身體疼得快四分五裂。
  系統:「快回歸本體。」
  聞溪意識模糊:「本體?」
  他這個世界的本體是什麼來著?
  另一邊的楚瀾眼睜睜地看著地上的風油精碎片重新聚合在一起,逸散開的綠色液體也凝聚在一起,自動匯入黏合完整的玻璃瓶中,重新恢復成一瓶完整的風油精。
  瓶壁甚至還是光滑透明的,一點也瞧不見碎裂過的痕跡。
  楚瀾驚疑不定地將那瓶風油精撿了起來,卻聽見房內響起一聲清朗的少年音。
  他似乎有些吃痛,說了一聲:「哎喲。」
  房間裡明明只有楚瀾一個人,他聽見這聲音,差點沒把手裡的風油精再一次摔碎。
  聞溪意識回歸本體之後打量著四周,他躺在……楚瀾的手心裡。
  系統:「你這個世界是風油精成精。」
  聞溪:「好拗口。」
  系統:「紅鯉魚與綠鯉魚與驢。」
  聞溪:「……」
  他如今牛逼的身世,為什麼要配上這麼接地氣的本體?
  楚瀾原本昏沉的腦子成功被他嚇醒了,他遲疑了一會兒,問道:「你成精了?」
  風油精瓶子裡的綠色液體晃蕩了一下,彷彿點了點頭:「我叫風油精,當然成精了。」
  楚瀾:「……」他是不是要檢查一下家裡的洗潔精有沒有出問題?
  掌心裡的風油精動了動,跳進他兜裡:「不用擔心,主人,我不會害你的。」
  楚瀾果然非同常人,似乎是接受了這個事實,還摸了摸兜裡的風油精,商量道:「待會兒我拍戲的時候如果想睡覺,你就叫醒我。」
  聞溪拍拍胸膛:「有我在,保證讓你提神醒時,絕對不會困的。」
  楚瀾笑了笑,估算拍攝時間差不多了,起身推門出去。
  一開門發現對面的休息室門上,貼著一張紙,紙上寫著「聞溪休息室」,他腳步停了下來,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既然有合作,還是打個招呼吧。
  不料門沒關嚴實,他輕輕一敲,便吱呀一聲打開了。
  裡面的人坐在沙發上看劇本,大大的劇本遮蓋住他的臉,顯得他整個人小了幾分,聞溪一邊看,一邊用筆在上面劃線做批注,比高三還認真。
  畢竟這是他的任務!
  積分不能丟!丟一分,就少一年和楚瀾在一起!
  楚瀾見狀一愣,心道這人也不似平常旁人說的那般不學無術,態度還是很端正的,原本心中的那一點偏見瞬間煙消雲散,甚至還有了些許好感。
  劇本上不知何時探出半個頭,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正看著他。
  楚瀾勾起嘴角,露出標準的笑容,同聞溪打了個招呼。
  聞溪放下劇本,也沖楚瀾一笑,趕緊招呼他坐下。
  楚瀾被他笑得有些目眩,心想他有些理解那些為他瘋狂的迷妹了……
  兩人交談了一會兒,楚瀾便客氣地告別了,聞溪連站起來送他的到門口。
  聞溪送走楚瀾,靠在沙發上感歎:「這個楚瀾真是客氣生疏,難怪還需要我攻略。」
  系統:「難道你以前不需要攻略嗎?」
  聞溪驚詫道:「是什麼給了你這種錯覺?都是他追我的啊。」
  系統:「好像是的。」
  聞溪拍了拍厚重的劇本:「幸好我倆對手戲多,可以因戲生情嘛。」
  系統:「你倆劇裡是純純的兄弟情……你想幹嘛?」
  聞溪笑而不語,系統憂心忡忡。
  《檀香》講的民國商人的故事,陸家世代制香,家室深厚,然而到了楚瀾飾演的陸斯年這一代,陸斯年的父母不幸去世,留下不過十二三年紀的陸斯年,和尚且七歲弟弟,陸湛。
  其實聞溪飾演的這個陸湛並不算是一個啞巴,只是他天生患有自閉症,從來沒說過話,陸斯年照顧弟弟的同時,以一己之力振興陸家,並娶到了心儀的女主角。
  楚瀾飾演的是成年的陸斯年,他一身風衣,帶上金絲眼鏡,儒雅中還無意間透露出商人的狡猾。
  《檀香》的導演周知其見他換上戲服,眼睛便亮了,他和楚瀾合作過這麼多次,每次楚瀾都彷彿完美融入這個角色,像變了個人似的。
  這次《檀香》大製作,他想都沒想就找了楚瀾,現在看來,果然沒找錯。
  楚瀾站在一邊和李思輕聲交談。
  他說:「聞溪的休息室在我對面,我進去打了個招呼。」
  李思點頭:「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楚瀾卻彷彿想起了什麼,笑道:「我覺得他人不錯,挺上進的一個年輕人。」
  李思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你說真的?」
  她二話不說掏出手機,翻出前幾日剛剛上過熱搜的聞溪演技視頻集錦,遞給楚瀾欣賞。
  楚瀾看得忍俊不禁,指著屏幕裡的聞溪說道:「這個打噴嚏的表情挺真實的。」
  李思撇了撇嘴:「那是在哭。」
  楚瀾像每一個截圖證明自己愛豆演技很棒的迷妹一樣,努力找著閃光點。
  他說:「這個痛苦的表情還算到位。」
  李思:「……這是女主角答應了他的告白,他很開心。」
  楚瀾偏頭看李思:「你為什麼這麼瞭解?」
  李思不自在地咳嗽了兩聲:「我喜歡過他。」
  楚瀾瞪大了眼睛,李思特別不好意思:「就是……我粉過他。」
  楚瀾語調微揚:「過?」
  李思:「好吧,我現在還喜歡。」
  楚瀾低頭忍笑,李思歎了口氣:「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愛豆不要拍戲了,無奈他資源特別好,好到同年紀的小生羨慕都羨慕不來的那種。」
  李思語氣沉重:「我都不知道我該高興還是難過。」
  楚瀾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他的黑粉整理他的黑料時,經常覺得好笑,會稱他為「我的開心果」,如今他對聞溪也莫名有這樣一種感覺。
  楚瀾兜裡的風油精默默變了顏色,綠幽幽的液體變得烏黑,像是一瓶生氣黑臉的風油精。
  聞溪在心裡給這兩人記上了一筆。
  他一定會鹹魚翻身的!
  各部位就緒了,周知其導演還絮絮叨叨地叮囑了楚瀾很多表演細節,比如喝茶時手指的微動作、牽馬時要符合當初的風俗,不愧是一個精益求精的好導演。
  然而到了聞溪這兒,他便點點頭:「控制一下表情就好。」
  聞溪:「……」
  周知其怕他看不懂劇本,給他大概舉了個例子:「劇裡你非常依賴楚瀾,就是……就是你的世界裡只有他的感覺知道不?」
  聞溪使勁兒點頭,知道知道!
  周知其卻用一種看小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心裡估計他也沒聽懂,又講得通俗了些:「反正特別像愛情,你就把楚瀾當做你的愛人去演。」
  悄悄過來當旁聽聲的楚瀾:「……」
  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聞溪感歎道:「那我簡直可以本色出演了。」
  兩人第一次對戲,是陸斯年忙完生意回到家,發現向來不理人的弟弟竟然開著一盞燈,裹著小毯子在客廳裡等他回家。
  他心生感動,將睡的迷迷糊糊的弟弟抱回房,兩兄弟一起睡了一覺。
  聞溪看著這個情節感歎道:「這個劇本真是非常基情了。」
  劇本裡詳細描寫了陸湛揉著眼睛,見哥哥回來了撲進他懷裡,陸斯年笑得多溫柔,然後不忍心將又睡著的陸湛吵醒,是怎麼把他抱回去的。
  聞溪瞥了一眼導演身邊五大三粗的壯實男子:「系統,你說那位是編劇?」
  系統:「對。」
  聞溪深深地歎了口氣:「看上去非常不可信。」
  楚瀾一身長款風衣,修身挺拔,周導的劇組連主要戲服都是工作人員自己做的,特別是陸斯年的衣服,極其趁楚瀾,而聞溪的造型卻是一身軟趴趴的睡衣,還是黑白斑點的,帽子上有兩個小小的兔子耳朵,他好好的頭髮也被折騰得亂七八糟,像剛睡醒似的。
  周導的劇組向來很壕,何況《檀香》是名副其實的大製作,整個陸宅都是劇組自己搭景建造的。
  客廳裡點了一盞昏黃的燈,聞溪蜷縮在沙發上,裹著小毯子,捲成一團,打了個哈欠做出瞌睡狀。
  周知其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驚訝地看了片場裡的聞溪一眼。
  居然,還挺不錯的?
  門吱呀一聲打開,楚瀾側身從門口進來,瞧見客廳裡亮著的燈,微微一愣,發現沙發上躺著個人。
  他腳步放得極輕,走到聞溪身邊,聞溪裝睡裝得極其自然,嘴稍微張開,臉蛋壓在沙發上,露出的臉頰上還能依稀看見紅痕,是剛剛睡的時候壓在沙發上印出的條紋,
  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回來了,揉揉眼睛,看見面前的楚瀾,原本迷迷糊糊中毫無神采的眼睛頓時一亮。
  不是瞪眼睛,而是眼中的神采亮了起來,顯得鏡頭中整個昏暗的客廳都明亮起來。
  鏡頭終於有了吸引力。
  周知其連忙讓攝影師將鏡頭切近一些,一邊感歎道:「聞溪這回開竅了。」
  不料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形。
  聞溪撲進楚瀾懷裡,高興地喊了一聲:「哥哥。」
  楚瀾伸手將他擁緊,聞溪似乎還沒睡醒,又合上眼睛,在他懷裡睡著了。
  周導喊了聲「卡。」
  聞溪興奮地對系統說:「是不是完美!」
  不料楚瀾鬆手將他放在沙發上,笑道:「你剛剛喊我什麼?」
  聞溪臉一紅,應了一聲,卻沒說話。
  楚瀾說道:「劇本裡你是沒有台詞的,忘了?」
  周知其過來恨鐵不成鋼道:「你以為你是楚瀾的小姑娘粉絲啊,楚瀾哥哥楚瀾哥哥的喊。」
  聞溪這才明白過來,後悔地點點頭,他一時控住不住就叫了出來……
  周知其皺著眉,頗有些彆扭道:「你倆剛剛情緒有點不對勁。」
  「就像……就像我感覺我在拍霸道總裁的小嬌妻一樣,你倆那個……氣氛太纏綿了。」


第87章 影帝的風油精02
  聞溪低著頭:「導演不是你叫我這麼演的嗎?」
  周導表示他很無奈,他也不知道你倆真能演成這樣啊。
  周知其只好拿楚瀾開刀:「聞溪可以演得纏綿一點, 你給我收一收。」
  楚瀾忍笑點點頭, 表示他明白。
  接下來便十分順利, 陸斯年將陸湛抱起來進了房間, 然後外套一脫, 打算和弟弟同睡一晚。
  聞溪感覺到身邊的溫度, 習慣性地往楚瀾懷裡鑽,無意識地貼近他的胸膛, 嘴角微微上揚, 睡得極其安穩。
  拍完之後周知其特意誇他:「之前是不是有特意設計過小動作, 很自然, 很好。」
  聞溪抿著唇點頭, 一旁的楚瀾也誇他:「周導說的對,你演得不錯。」
  周知其見他不好意思地笑, 懷疑道:「不是又請了家教一個動作一個動作地教你吧?」
  周知其手裡也有龍騰影業的股份, 他和聞溪家裡交情不淺,一直將聞溪當自己家的小輩看, 問起話來也十分熟稔。
  聞溪驚歎:「還有這種操作?」
  他一邊維持著羞澀年輕人的人設,揮揮手表示不是:「我自己想的。」
  其實只是習慣性動作而已。
  因為出於本能, 所以自然又親暱, 完全看不出演的痕跡。
  《檀香》的重頭戲在楚瀾身上, 聞溪零零散散的拍了幾幕戲,這天就沒他什麼事情了。
  他自個兒回了房間,意識回歸本體, 發現楚瀾還在一直拍戲,努力維持著狀態,其實已經十分睏倦了。
  楚瀾也覺得神奇,他和聞溪對戲的時候,神采奕奕,容光煥發,怎麼他一走自己就困得要命。
  兜裡的風油精自己擰開了蓋子,將一絲清爽的味道送進楚瀾鼻中,楚瀾皺了皺鼻子,瞬間清醒了些,拍完了這幕戲。
  他拍完之後便回了休息室,將口袋裡的風油精掏了出來。
  楚瀾對他笑了笑,不是平日交際時那種疏離客氣的微笑,而是眼角眉梢都含著笑意,他說:
  「謝謝你。」
  瓶子裡的風油精晃了晃,表示他知道了。
  楚瀾伸手戳了戳瓶身那些不規則的透明花紋,突然覺得這些醜不拉幾的花紋都變得可愛了許多。
  聞溪見他眼底還有紅血絲,卻還有一下午的戲要拍,心中一動。
  瓶蓋忽然鬆開,小玻璃瓶裡的綠色液體湧了出來,像一陣綠色的風一般,在楚瀾週身轉了一圈,又鑽回瓶子裡去。
  楚瀾疲憊的大腦清醒了許多,整個人都打起了精神,正要替它將瓶蓋擰緊,休息室的門卻被推開。
  周知其拿著劇本進來,想和楚瀾講講戲,不料室內卻一股風油精的味道,他伸手在鼻前扇了扇風,問道:「怎麼一屋子風油精的味道?」
  因為我喜歡這個味道。
  楚瀾自然沒這麼說,他找個借口:「我有些受涼。」
  周導應道:「受涼啊,那你擦肚子上沒,那樣比較有用。」
  楚瀾愣了愣:「沒。」
  周導揮舞著劇本扇風,彷彿扇一扇這味道就散了一般:「那你趕緊擦啊,別加重生病了。」
  楚瀾點頭,周知其見他也沒動,疑惑道:「你不知道擦哪兒嗎?要不要我幫你?」
  楚瀾連忙揮手拒絕,等周知其出去了,他擰開蓋子,隨便倒了點風油精出來,抹在肚子上。
  不料一不小心倒多了,順著腹肌往下流,一隻流到褲頭露出來的一點黑色短褲上方……
  那水滴還很大,順著往下流便能流進去。然而去十分反重力反科學地停在褲子上方,一動不動,就是不流進去,非常神奇。
  綠油油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得紅彤彤。
  系統倒吸一口氣:「哇,楚瀾耍流氓。」


第88章 影帝的風油精03 ...
  那一滴風油精彷彿靜止了, 艱難地維持住不動, 聞溪怕自己一把持不住, 楚瀾整個人會感受到他人生的前二十幾年中,從未感受到過的清涼冰爽。
  那感覺,肯定很帶勁。
  幸好楚瀾還沒忘記他,隨手胡亂在肚子上一抹, 那一滴風油精立刻被抹勻,聞溪舒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聞溪覺得自己可以說是非常體貼了!
  楚瀾感覺著手心的微涼, 突然想起來, 神色一凝。
  他對風油精說:「抱歉,我好像不該用你。」
  用……我?
  風油精瓶子旁出現三根黑線,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楚瀾除了最早聽到風油精瓶子碎了,吃痛時喊了一句,還有回答他時的應聲, 沒怎麼聽他說過很長的話。
  如今他卻緩緩細緻地和楚瀾解釋。
  聞溪:「我不是一般的風油精。」
  楚瀾點頭:「嗯。」
  聞溪:「我和那些脆弱的風油精不一樣的。」
  楚瀾贊同:「那當然。」畢竟是碎了會自己重新恢復完整的風油精!
  聞溪:「所以我不存在用不用完的問題。雖然看起來只有那麼一點點風油精, 但是實際上有非常多,你怎麼用都用不完。」
  楚瀾挑眉:「那我豈不是可以做一個風油精公司, 什麼也不用干,買一堆瓶子倒進去就好了?」
  聞溪:「……」
  老鐵, 你這個思路,很別緻。
  風油精的聲音脆脆的,此時卻帶著幾分悶:「你一部戲幾千萬上下,還缺賣風油精的錢?」
  楚瀾忍不住笑出聲來, 伸手戳了戳風油精綠油油的蓋帽:「我開玩笑的。」
  瓶子裡綠色的風油精不再理他,再一次反科學,像是瓶子被豎直分割成兩半,離楚瀾遠的那一端裝滿了,面對著楚瀾的這一面卻空空如也。
  像是生氣了背過身,黑著臉不再看他。
  鬧脾氣了?
  楚瀾心中有些忐忑,又戳了戳那醜醜的綠蓋帽,試圖誇獎風油精,來挽回他的好感。
  楚瀾:「你……這個綠帽很好看。」
  聞溪:「???」
  楚瀾輕咳兩聲,發覺自己說錯話了:「不對。」
  他補了一句:「你瓶子上的花紋很漂亮。」
  楚瀾盯著瓶身醜醜的花紋,違心地說出了這句話,不料瓶身上不規則的花紋慢慢分離開來,最終合成一個經典表情。
  再見JPG.
  楚瀾看著瓶子上冷臉揮手的小圓臉,勾起嘴角,將風油精放進口袋裡,接著進場拍戲了。
  他一身西裝,外面披著長風衣,聞溪覺得那風衣比自己整個人還要長,不過個子高的人穿上只會顯得更高,心道楚瀾這一身人模狗樣的。
  還真是……很好看。
  恐怕誰也想不到他風衣口袋裡,揣著一瓶土裡土氣的風油精。
  聞溪在劇組安排的房間裡打玩一盤遊戲,因為剛剛被楚瀾分神,全盤被敵方吊起來捶,他非常鬱悶。
  聞溪:「楚瀾欺負精。」
  系統:「對,他還有一下午的戲要拍,因為今天劇組統籌排戲出了點問題,楚瀾得a組b組輪迴趕著拍,午飯都還沒吃,真是報應。」
  聞溪啊了一聲,語調逐降,好像有些失落。
  他問系統:「附近有什麼好吃的美食嗎?」
  系統:「有家粥店不錯,養胃養生,鮮香可口。」
  聞溪坐起來收拾了一下,給助理小王打了個電話:「知道xx粥店嗎,待會開車帶我去。」
  系統:「你想去幹嘛?」
  聞溪手機一收,握在手裡,披了件外套便往外走,笑瞇瞇道:「你說呢?」
  系統:「給楚瀾送愛心午餐?」
  聞溪嘿嘿一笑。
  系統冷哼一聲:「你剛剛還生他氣。」
  聞溪關上門:「男人,都是善變的。」
  劇組拍戲,並不是按照觀眾平常看的順序一樣,從頭拍到尾,無論拍那一幕戲,都要靠老天爺賞飯吃。
  演員是否到位、攝影棚子的租借時間、天氣光影的變化、四時取景的不同,都決定了現在的劇組趕工越來越快,別說演員,所有工作人員都恨不得將時間掰成兩半花。
  《檀香》這部戲,和大部分劇組一樣,分成a組和b組兩組,分頭同時進行拍攝,作為主角的楚瀾便是在這兩組之間奔波,他的戲份最吃重,劇組統籌安排又不恰當,但是大家都知道拍攝時間緊張,再改動拍攝安排,會造成很大的麻煩,因此楚瀾什麼也沒說,默默換著妝容和造型,在鏡頭下發揮出自己最好的狀態。
  楚瀾此時正靜靜坐在化妝間裡,讓劇組的髮型師給他做造型,陸斯年這個人前後變化極大,八面玲瓏,身份也在一直變化,所以有很多套造型,最終拍出來效果當然會很棒,堪稱楚瀾個人風衣秀,然而如今拍攝的時候,卻麻煩得很。
  助理小李提著一袋盒飯進來,見楚瀾閉著眼凝神休息,輕聲道:「楚哥,下一場戲一點開拍,你先吃點東西墊肚子。」
  楚瀾睜開眼,看了眼手錶,十二點三十。
  他又閉上眼:「算了,拍戲之前我吃不下。」
  化妝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小李連忙小跑過去將門打開,看見門外的聞溪,不禁一愣。
  聞溪露出招牌笑容:「你好,楚瀾在嗎?」
  小李連忙點頭,請他進去,心裡納悶什麼時候聞溪和楚哥這麼熟了?
  聞溪進了門,小李才發現他手中提著一大袋東西,大盒小盒,圓盒方盒,應有盡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賣東西的呢。
  聞溪笑著同楚瀾打了聲招呼,楚瀾這時正好做完了造型,他起身走過來,讓聞溪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楚瀾問他:「你怎麼過來了?下午還有戲要拍嗎?」
  聞溪搖搖頭:「我今天沒有戲份了。」
  楚瀾笑了笑:「那怎麼還留在劇組?」
  聞溪將大袋子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從裡面掏出一個又一個盒子,大大小小的,擺滿了茶几的所有空餘位置。
  聞溪小心地將其中一個盒子的蓋子掀開,一邊推到楚瀾面前,一邊解釋道:「我看你時間趕得急,估計也沒辦法好好吃飯,就順便打包了一些回來給你吃。」
  他只是去吃飯的時候,順便給楚瀾帶的,多美好的借口!
  然而楚瀾身後的助理小李腹誹道,之前他明明看見聞溪的助理小王拿了劇組兩份盒飯的。
  楚瀾聞著溫熱鮮香的粥香,他這幾天沒休息好,喝點粥確實舒服又養胃,他垂眸看著聞溪細心地將所有小盒子的蓋子掀起來,又一個個疊起來放在一旁的袋子裡,握著勺子舀了一口粥,緩緩放入口中。
  茶几上擺滿了小菜和各樣點心,配粥用最好,恰好也是楚瀾喜歡的口味,他慢慢吃,聞溪便坐在一邊,笑著看他。
  小李心道:「剛剛誰說拍戲前吃不下的。」
  小王腹誹:「他怎麼從來沒見聞溪對人這麼慇勤。」
  小李和小王對視一眼,覺得此事有異。
  楚瀾一邊吃一邊問他:「你吃過了嗎?要不要一起。」
  聞溪搖頭:「不用,我吃過了。」
  楚瀾似乎不經意地隨口一問:「吃什麼了?」
  聞溪掰著手指數:「五花肉,胡蘿蔔,還有一個麻婆豆腐。」
  楚瀾身後的小李面無表情:「天了嚕,這不就是今天劇組的盒飯配置嗎。」
  楚瀾笑了一聲,看了看聞溪,低頭喝粥,不說話。
  不過他好像心情更好了一些。
  聞溪見他吃得開心,便和他閒聊:「你喜歡嗎?」
  楚瀾有意無意地將視線轉移到聞溪身上,看著他的眼睛,笑道:「喜歡。」
  聞溪說道:「喜歡的話我告訴你店名啊,以後你想吃了,可以叫助理去買,離這兒也不遠。」
  楚瀾:「不用。」
  聞溪嘴張開,疑惑道:「啊?」
  楚瀾重複了一遍:「不用。」
  他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粥,夾起盒子裡的一塊春卷,解釋道:「還是別告訴我了。」
  聞溪眨眨眼睛:「為什麼?」
  楚瀾:「這樣收不到你送的午餐了。」
  聞溪臉一紅,應了一聲,偏過頭轉移開視線。
  小李:老大你咋這麼摳呢,還得人家送。
  聞溪見他吃完了,差不多也要去片場開拍,便離開了,他紅著臉出去,對系統吐槽:「我們才認識一天,楚瀾怎麼就亂撩。」
  系統:「你們才認識一天,你就給人家送愛心午餐。」
  接下來的時間,聞溪準備回家一趟。
  他家裡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個白富美姐姐,平常都很寵他,聞溪也特乖,平常只要不去外地拍戲,基本上都會回家待著。
  系統給他念資料:「你出身於精怪世界。」
  聞溪疑惑道:「不是影視公司老總嗎?」
  系統耐心解釋:「對,但是你家裡也是精怪世家,你的父親是一瓶青草膏,你的母親是一瓶花露水……」
  聞溪:「……」
  這真是個有味道的世界。
  聞溪到家後,打開門,便看見客廳裡有個身影,坐在沙發上托腮看電視。
  他姐姐聞嵐穿著一身火紅性感的連衣裙,大波浪細高跟,妝容精緻,下一秒就能直接出席宴會,卻坐在沙發上,像個穿了一身睡衣的女人,抱著枕頭看電視。
  聞嵐扭頭看了眼聞溪,懶懶道:「你回來啦。」
  聞溪一愣,問系統:「她又是什麼?」
  系統:「清涼油。」
  聞溪:「……」
  清涼油那扁圓扁圓的身材,他姐姐還能生得這麼窈窕,真是不容易。
  聞溪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電視,正巧,電視上出現了楚瀾的臉,他似乎演的武俠劇,瀟灑而落拓,騎著馬遇見敵人,直接從馬上起跳,在空中一個漂亮的360°翻身,穩穩落地,手中劍已出鞘。
  聞嵐捧著臉發出一聲感歎,聞溪瞄了她一眼,覺得她下一秒就要尖叫出聲。
  聞嵐眼中微微濕潤,給聞溪講起來:「你知道他有多努力嗎?」
  聞溪:「???」黑人問號。
  聞嵐開始細細地講起了楚瀾拍這一幕的艱難,他親自上陣,脖子被威亞勒住差一點窒息,也不知道她是哪兒得來的消息。
  聞溪卻聽得有些心疼,聞嵐講多少,他都點頭認真聽。
  最後聞嵐從楚瀾受過的苦講到楚瀾多牛逼,然後痛快地感歎了一聲,傾訴欲得到了大大的滿足。
  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對勁。
  聞嵐疑惑地看向聞溪:「以前我和你講楚瀾,你都捂著耳朵就跑,怎麼今天這麼乖?」
  聞溪一愣,解釋道:「我新戲和他合作。」
  聞嵐立刻尖叫起來,雙手搖著聞溪的肩膀:「啊啊啊啊你有他的微信嗎?」
  聞溪眉頭一皺。
  他好像……沒有?
  他怎麼能沒有!
  聞嵐見他不說話,大概知道了,垂頭喪氣地坐回去,過了一會兒又眼睛亮晶晶地湊過來問:「弟弟,你和他打好關係,能不能把他的微信號告訴我?」
  聞溪搖搖頭,丑拒。
  不能給,給了他怕姐弟倆會打起來。
  但是他怎麼可以沒有楚瀾的微信呢!
  聞溪問系統:「你能探查到楚瀾的微信號嗎?」
  系統:「你想幹嘛?」
  聞溪語氣天真:「我做任務啊。」
  真是非常冠冕堂皇的正當理由。
  系統:「這屬於攻略難度,應該由宿主自行完成。」
  聞溪歎了口氣:「好吧。」
  他見姐姐還目不轉睛如癡如醉地看著電視屏幕上的愛豆,悄悄溜回房間,打了個電話給助理小王。
  小王剛回到家:「喂?溪哥有什麼事嗎?」
  聞溪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裝作嚴肅的樣子:「你那兒有楚瀾的電話嗎?」
  小王:「沒有,不過我有他助理小李的聯繫方式。」
  聞溪應了聲:「哦那好,你問問他助理,然後把楚瀾的聯繫方式告訴我。」
  不一會兒他得到了楚瀾的電話。
  聞溪編輯了一條短信,直接發送過去。
  「你的微信賬號是什麼?」
  補妝時楚瀾玩著手機,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來這樣一條信息。
  他薄唇抿成一條線,心想大概是哪個私生粉從不知名渠道得到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正想把人刪除拉黑。
  另一邊的聞溪卻反應了過來,他是不是傻,不說明自己是誰就把這種信息發過去。
  這種行為和匿名對好友發起對話,說「如果你也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吧」的弱智行為有什麼區別?
  他連忙補了一條:「我是聞溪。」
  「叮咚。」
  楚瀾的刪除鍵差一點點就按下去了,又見屏幕中出現了新信息。
  他的手立刻停下,看著屏幕若有所思。
  這好像確實是聞溪能幹的出來的事。
  楚瀾低頭一陣笑,化妝師一邊給他補妝,一邊調侃道:「楚哥看到什麼了這麼開心?」
  楚瀾應道:「沒什麼,看到條有意思的微博。」
  他想了想,還是考慮周全一些,回了一條信息。
  「怎麼證明你是聞溪?」
  不一會兒他收到新消息,是一張圖片,楚瀾點開那張圖,靜靜等圖加載出來。
  這是……聞溪的自拍?
  他穿著今天那身衣服,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寫了四個字「我是聞溪」,頭頂的小卷毛翹了起來,顯得整個人小了幾歲。
  ……特別可愛。
  楚瀾忍不住長按圖片,右鍵將它保存下來。
  聞溪揉著手中那張紙,一邊緊張地盯著手機,一邊問系統:「我總感覺怪怪的。」
  系統:「嗯?」
  聞溪想了想,似乎在想一個準確的措辭。
  他說:「就感覺,我倆在約炮軟件上說話似的,發張圖給我看看那種……」
  系統:「……」
  手機「叮咚」一聲響起,聞溪低頭一看,收到楚瀾的新信息。
  一串微信號碼。
  系統播放了一段啪啪啪鼓掌的聲音:「恭喜你,約成功了。」
  聞溪迅速添加了楚瀾的微信,對方彷彿在等著他似的,一秒就通過了。
  他糾結著不知道先發什麼,卻收到了楚瀾的消息。
  楚瀾:這邊要開工了,我先去拍戲。
  聞溪連忙回:嗯嗯,你快去吧。
  他心滿意足地講手機一收,回到客廳,發現聞嵐一邊看電視,一邊開著電腦一臉認真不知道在幹什麼。
  聞溪好奇地湊過去看:「你在幹嘛?」
  聞嵐迅速點擊著鼠標:「在給我家男神截圖。」
  聞溪這才發現她使用了截圖軟件,設置好截圖時間間隔,播放一段楚瀾的視頻,就會自動截出楚瀾的幾百張圖片。
  然後聞嵐在裡面挑選最好看的……
  迷妹精神真是令人敬畏。
  不過裡面也有不少截崩的,比如楚瀾眨眼睛時,正好截圖他閉起眼睛的時刻,再帥的人都經不起這麼折騰,一個字,丑。
  聞溪看著一張張丑圖笑得肚子疼。
  聞嵐揮揮手,氣餒道:「肯定是這個軟件嫉妒我男神的美貌。」
  聞溪趁她去倒茶喝,偷偷將這些照片發送到自己的郵箱裡,打開手機順手就用那張閉著眼的黑圖做了一張表情包。
  別說話,吻我JPG.
  簡直丑絕人寰,配上字又醜又萌,聞溪將圖發了一份給聞嵐,悄悄保存在微信的表情包裡。
  晚飯時分,家裡人都回來了。
  聞溪的媽媽是個長腿細腰的大美人,不愧是高瘦的花露水成精,一進門就給了聞溪一個擁抱。
  媽媽:「兒子拍戲辛苦了。」
  聞溪:「不辛苦不辛苦。」
  媽媽從包裡掏出一個粉紅色的小帽子,丁點兒大,塞在聞溪手心裡。
  媽媽笑了笑:「送給你的禮物。」
  聞溪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問系統:「這……裡面有什麼玄機嗎?」
  媽媽語重心長道:「你都這麼大了,不能再戴著綠帽子,我特地找了做了一頂新的,顏色很漂亮很適合你,把原來那個綠蓋帽換了吧。」
  聞溪這才想起來,今天楚瀾還嘲笑過,風油精的蓋子綠油油的,像一頂綠帽子。
  聞溪:「……媽媽真是煞費苦心。」
  他好好地將粉帽子收起來,楚瀾拍著戲,還沒看見衣服口袋裡的風油精默默換成了粉蓋。
  粉紅的帽子碧綠的瓶身,宛如桃紅柳綠。
  實際上非常辣眼睛。
  一家人坐在沙發上,青草膏爸爸問他:「上回你說要買車,想好要買什麼了嗎?」
  電視裡正好播放著楚瀾的xx汽車廣告,聞溪便說道:「買xx車吧。」
  聞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眼光,我家楚瀾的代言的。」
  媽媽好奇道:「怎麼想買這個牌子的?」
  聞溪笑了笑,搪塞過去。
  事實上,因為他想上楚瀾的車♂啊。
  奶奶坐在一邊織毛衣,瞥了一眼聞嵐:「楚瀾哪有我家溪溪好。」
  聞嵐苦著臉:「你認真的嗎奶奶。」
  奶奶點點頭:「我家溪溪生得好,演戲也最好看。」
  聞溪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他十分懷疑奶奶就是自己的某個白富美女粉絲,為他一擲千金的那種。
  晚上回了房,洗個澡滾上床,心想不知道楚瀾有沒有休息下來。
  聞溪心裡掛念著他,便分神回本體,發現自己站在床頭櫃上,聽見一陣水聲從浴室裡傳來,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環境,應該是在劇組給主演定的房間裡。
  楚瀾洗去一天的疲憊,裹著塊浴巾便出來了,他的身材放在娛樂圈裡也是很能吹的,肌肉結實,線條漂亮。
  他只用浴巾裹住下半身,坐在床上,舒了口氣,倚著床拿起手機隨便看看。
  楚瀾刷著朋友圈,耳朵卻動了動,聽到旁邊一陣咕嚕咕嚕的水燒開的聲音,納悶地看了看桌子上的熱水壺,他不記得自己有燒水。
  而熱水壺也空空蕩蕩地放在桌上,並沒有燒著水。
  楚瀾聽著聲音,最終尋到聲音的源頭。
  他床頭櫃上的風油精。
  原本綠瑩瑩的風油精變得火紅火紅,還冒著泡,楚瀾伸手一摸,燙得他趕緊將手收回來。
  他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發燒了嗎?」
  楚瀾光著上身,小腹下方鼓鼓囊囊的,聞溪瞥了一眼,感覺風油精燒得更燙更紅了,支支吾吾道:「沒,沒有。」
  楚瀾剛剛洗澡時特意將他取出來,隨意擺在床頭櫃上,也沒仔細看,如今才發現蓋子變得粉嘟嘟,配著如今緋紅的瓶子倒也好看。
  然而,等風油精冷靜下來,紅配綠,不知道是怎麼一番場景。
  聞溪冒著泡兒:「你不用管我,待會就好。」
  你不要湊這麼近看著我,我的臉會變成紅蘋果。
  楚瀾只好回到床上,空調開著,過了一會兒他又覺得熱,扯了扯被子蓋住自己,風油精才冷靜下來,又變成一汪綠色的水,戴著個粉帽子,十分滑稽。
  楚瀾不敢再逗他玩,畢竟今天已經惹他生氣過一次。
  他用手機悄悄拍了一張綠瓶粉帽的風油精,背對著風油精看著手機偷笑。
  這時正好收到聞溪的消息。
  聞溪:拍完戲休息了嗎?
  系統:「明知故問,嘖。」
  楚瀾回得極快:嗯,休息了。
  他順手將剛剛拍的圖片發過去給聞溪看。
  聞溪:「……」
  他打了一個問號:?
  楚瀾:我的風油精,哈哈哈哈哈。
  聞溪面無表情地打字:很獨特。
  楚瀾:嗯,我覺得很可愛。
  聞溪臉色稍緩,哼唧一聲:你怎麼能背後嘲笑你的風油精。
  楚瀾積極認錯:你說得對,我待會給他道歉。
  聞溪點開表情包,想給他發一個剛剛收的狗頭表情包,不料手機一時沒拿穩往下掉,兩隻手忙不迭地去接住手機,等他接住手機,將屏幕翻轉過來時,卻發現不小心將自己做的楚瀾表情包給發出去了。
  試問還有什麼事,比你悄悄做了對方的醜圖表情包,還發給了對方更尷尬的?
  截圖的那一瞬,銷魂的白眼,張開的嘴唇,亂糟糟的表情,再配上那「別說話,吻我」五個大字。
  聞溪捏著手機,不知道說什麼。
  楚瀾那邊許久沒發消息過來。
  系統:「敵不動我動,你發消息。」
  聞溪:「我怕我已經被他拉黑了。」
  聞溪摀住臉:「系統我這個世界任務可能要失敗了。」
  不料手機叮咚一響,楚瀾發過來一條兩秒的短暫語音。
  聞溪深吸一口氣,點開語音,將手機放到耳邊。
  聲音開得很大,楚瀾的聲音透過手機音響,像有力地鼓點一般擊落在人心上,就像他許多迷妹說的,他一開口,心中跳動的一千隻小鹿都要撞牆。
  他說:「吻你。」
  聞溪又重複聽了一遍,紅著臉將語音關掉。
  楚瀾發過來一條消息:明天有你的戲份嗎?
  聞溪回答道:有啊,和你的對戲。
  他想了想,又回:我的角色基本都是和你的對戲。
  楚瀾發了個開心的表情包過來。
  聞溪唇角上揚,將手機放在枕頭下,翻來覆去的滾,又覺得夜晚時間怎麼這麼長,長到讓人忍不住想快要到明天。
  楚瀾也關了燈,難得可以睡個好覺,卻意外的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歎了口氣,回想著白天拍戲時,聞溪埋在「哥哥」懷裡,用臉頰小幅度地蹭他胸膛的情景,才漸漸有了些許睡意。
  第二天醒來,楚瀾精神抖擻,滿面春風地用了個早餐,助理小李驚訝道:「楚哥今天狀態真好。」
  楚瀾微笑著點點頭。
  小李湊過來小聲問:「楚哥什麼事這麼開心?」
  他印象裡的楚瀾紳士又酷,遇見什麼事都波瀾不驚,像粉絲們口中說的一樣,很「鹽」。
  楚瀾想了想,回答道:「空巢老人喜迎新春。」
  小李:「???」
  啥意思?是要上春晚嗎?
  這時化妝室開著的門口露出一個頭,聞溪笑吟吟地問楚瀾:「我那間化妝室被佔了,能來你這兒嗎?」
  楚瀾一愣,溫聲道:「進來吧。」
  聞溪的戲份大多數被安排在早上,他非常懷疑是周知其想養成他早睡早起的好習慣,特意和統籌交代的,昨夜有些失眠,他打了個哈欠,眼中冒出點點水霧。
  不過就打了一個哈欠,也沒發出什麼聲音,楚瀾卻瞧見了,問道:「沒睡好?」
  聞溪點點頭:「還行,就是不習慣起這麼早。」
  楚瀾說道:「還早,靠著椅子歇會兒吧,待會造型做完了再起來。」
  聞溪搖頭道:「不用,我們說會兒話。」
  其實他也沒那麼困,就是不習慣。
  今天他們要拍的這場戲,是陸斯年把女主角周蘭漪帶回家來,主要是兩人和弟弟陸湛的對戲,還有一些細節的鋪墊,為後面的劇情埋下伏筆。
  聞溪今天終於不是一身小奶狗似的睡衣了,穿得像個正正經經的富家小公子,和楚瀾還是情侶西裝,聞溪繫著的小領結,和楚瀾的領帶花紋一模一樣。
  聞溪非常懷疑這是給楚瀾做領帶剩下的邊角料做的。
  楚瀾見聞溪兩眼發光地站在鏡子前,笑道:「你很喜歡這身造型嗎?」
  聞溪不住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不用穿睡衣當然好。」
  楚瀾回想了一下,笑意更濃:「昨天的睡衣挺可愛的,小花狗一樣,帽子上好像還有兩個兔子耳朵,可惜你沒戴上。」
  聞溪瞥了他一眼,他絕對不會戴的。
  兩人一身挺拔的民國西裝,推開化妝室的門往外走。
  小李和小王在收拾著東西,也跟了上去,臨走前聽見裡面那個化妝師坐在沙發上感歎:「穿著這身,感覺他們可以立刻交換戒指宣誓結婚了。」
  女主角的扮演者是實力派青衣袁洛洛,三人極為拍得極為順暢,本身劇情也沒什麼情感爆發點,只要溫馨一些,微表情到位,大致就沒有問題。
  這一幕是陸斯年帶著周蘭漪回家吃飯,他此時對周蘭漪已經很有好感,看著她眼神溫柔,主要得表現出兄友弟恭和男女主互生愛慕之情。
  三人坐在餐桌前用餐,拍得好好的,各自感覺都不錯。
  「卡。」
  不料周導直接喊停,一臉不高興。
  他平常是個和藹的老頭,在片場罵起人來卻好不嘴軟,還經常讓演員覺得尷尬,有人說他「吹毛求疵」,有時候一個鏡頭甚至能磨上一整天。
  不過他戲好,主動爭取演他的戲的演員們,還是數不清的多。
  他臉色不佳,眾人心道楚瀾和袁洛洛向來實力不錯,應該不是他倆的原因,都以為是聞溪演得不好,惹他生氣了,內心悄悄為美少年擦了一把汗。
  不料周知其首先就拿楚瀾開刀,他說話大聲,還抑揚頓挫地:「楚瀾你喜歡的是女主角,那麼溫柔的看聞溪幹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才是一對!」
  眾人皆笑起來,原本片場肅殺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一些。
  楚瀾也苦笑,和明明沒被罵卻渾身不自在的聞溪迅速對視一眼,兩人又彷彿做賊心虛似的,立刻分開視線。
  袁洛洛捂著嘴偷笑,被周知其抓包了,又罵她:「還有你洛洛,你是愛慕楚瀾的愛慕楚瀾知道嗎?像個證婚人似的溫柔看他倆幹嘛呢?」
  周知其臉皺成一團,特別嫌棄地看了楚瀾和聞溪一眼,嘟囔道:「誰給他倆配的衣服,也太像一對了,跟情侶裝似的,難怪那麼奇怪。」
  旁邊的副導演咳嗽了一聲,湊到周知其耳朵邊小聲提醒道:「周導,袁洛洛的旗袍,不料和楚瀾的領帶也是一樣的,他倆也很情侶裝。」
  周知其愣了愣,還真的是。
  可能這就是可怕的cp感了吧,有些人看著就像一對,讓人忽略他倆週遭的一切,真是沒辦法。
  幸好楚瀾和袁洛洛都是專業的演員,很快進入了狀態,將幾幕戲拍完。
  聞溪坐在休息椅上,喝著飲料問楚瀾:「今天忙嗎?」
  楚瀾點頭:「最近的時間安排得很滿。」
  他揉揉眉心,稍顯疲憊。
  聞溪皺著眉,讓系統調出劇組給楚瀾安排的拍戲場次。
  要麼就好幾天只有幾場戲,要麼就一天排的滿滿噹噹的,連休息的時間都不夠。
  據他所知,楚瀾騰出檔期進組的時候,幾乎所有活動能推則推,並不存在要騰時間出來離開劇組的情況。
  所以這統籌到底在幹嘛?
  聞溪一肚子火,從小李那兒要來楚瀾的行程安排表,直接進了周知其的休息室找他。
  聞溪敲敲門:「周伯伯。」
  周知其連忙讓他進來,他看著聞溪從小長到這麼大,把他當做自家的小輩,離開片場對他很是和藹,見聞溪一臉嚴肅,問道:「怎麼了?」
  聞溪將安排表給他,把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聞溪正色道:「周伯伯,人身體再好也總有崩潰的一天,這樣太折騰人了,精神不佳拍戲狀態也不好,還是給楚瀾調整一下拍戲的時間安排吧,畢竟他是男一號。」
  這部戲基本由楚瀾來扛,他如果狀態不行,後果很嚴重。
  周知其應了下來,這事兒雖然麻煩,但是再麻煩問題也是出在了他這邊,雖然楚瀾不說,但他確實得改。
  他抬眼看了看聞溪:「怎麼這麼關心楚瀾?」
  他向來是個愛開玩笑的長輩,故意促狹道:「還楚瀾哥哥,楚瀾哥哥?」
  聞溪臉頰微紅:「我這是關心你的戲。」
  楚瀾下午接到新的安排表時,拿著那張新鮮打印出的表格,用手指摩挲著,眸色深沉,不說話。
  他沉思了一會兒,問小李:「你之前說,看見聞溪上午去找周導了?」
  小李愣怔一了一下,點點頭,他確實看見了,不過隨口和楚瀾一提,楚瀾居然記下來?
  這麼在意聞溪的消息嗎?
  看來兩人關係真的很鐵呢,小李在心中給他們頒發了一個娛樂圈模範好兄弟漿。
  楚瀾嘴角勾起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意盈盈。
  他轉頭問小李,似乎是在認真尋求意見。
  楚瀾問道:「有人幫了我一個忙,你說我送點什麼好?」
  皺起眉彷彿真的在苦惱的糾結:「我想親手做點東西送給他,你說是月餅煮麵好,還是旺旺小小酥煮粥好?」
  小李彷彿想起了什麼不美好的回憶,面如菜色:「別了吧楚哥。」
  小李試探道:「你是要送給聞溪嗎?」
  楚瀾瞥了他一眼:「你怎麼猜到的?」
  小李笑了笑:「那不如送他一個驚喜。」
  小李嘿嘿一笑:「前幾天有個綜藝邀請過楚哥您,按您的習慣是不去的,不過我還沒來得及拒絕。」
  楚瀾開口道:「那個綜藝……」
  小李:「那個綜藝,聞溪是常駐嘉賓。」


第89章 影帝的風油精04 ...
  《元氣一加一》一聽就是個撲街綜藝的名字, 如今唯一能在一堆撲街綜藝裡有點熱度的原因, 是因為有個聞溪在裡面當常駐嘉賓。
  聞溪這個常駐嘉賓, 說白了就是代班主持,每週去錄一期,對聞溪來說倒也不算麻煩。
  這個綜藝也是曾經紅過的,後來因為內容形式過於單一, 失去了對觀眾的吸引力,收視率漸漸下滑到谷底,因為主持人吳新就是節目負責人, 他和聞溪關係不錯, 曾經幫過聞溪一個忙,聞溪便應了這個人情, 過來拉一把暮氣垂垂的節目。
  可惜治標不治本,節目短暫性地回春之後,又一落千丈, 沒辦法, 不好看不好笑,觀眾看得沒勁, 誰也救不了。
  小李建議楚瀾去這個節目,其實心裡也沒底, 不料楚瀾一口就答應下來,導致經紀人一個電話打過來,他也沒辦法解釋。
  電話那邊的李思苦口婆心:「你去這個綜藝幹嘛?」
  楚瀾很淡定:「之前拍的《說謊》不是要上映了嗎,我去宣傳一下。」
  李思嘶了一口氣:「你認真的?」
  這節目不是根本沒幾個人看嗎?
  本質很誠實的楚瀾立刻說實話了:「好吧, 我去看聞溪。」
  李思一頭霧水:「為什麼特意去看聞溪?你出門右拐下樓再往左走三個房間,敲門,就能看見他。」
  楚瀾摸摸鼻子,那不是人回家了嗎。
  他只好強硬道:「我就要去。」
  李思:「……」
  突然感覺自家藝人被魂穿了怎麼辦?
  不過,聞溪……她男神啊。
  李思捧著臉,兩眼開始冒紅星,其實……她也挺想看聞溪的。
  楚瀾聽見電話那頭李思一直不說話,發出一聲短暫的疑惑聲。
  李思這才回過神來,咳嗽了兩聲,正色道:「行,不過我也要去。」
  小李托腮打了個哈欠,心生不解,這個撲街綜藝有那麼好玩嗎人人都想去?
  事實證明《元氣一加一》不是一般的無聊,聞溪看著提前準備好的台本流程,枯燥到看著看著就困了,一邊坐著讓化妝師化妝,一邊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越看越犯困。
  節目流程無非就是一些老套的互動遊戲,和一些半紅不紫的藝人,難怪觀眾都看膩了。
  系統:「一切為了任務。」
  聞溪附和:「一切為了任務。」
  一人一統,強行達成共識。
  作為目前節目的唯一流量,聞溪在節目組中的待遇還是很不錯的,總策劃兼主持人吳新站在中間,他和另一位名氣還可以的女主持人溫雪分別站他兩邊。
  聞溪悄聲問系統:「台本都記下來了嗎?」
  系統:「你為什麼不能自己記?」
  聞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你掃瞄一下就能記錄的事情,我何必親自出馬?」
  系統:……好像很有道理。
  他讓系統一邊提示他,一邊按流程來規規矩矩地主持,不料吳新上來說的第一句話就和自己的台本不一樣。
  吳新:「今天我們請來了一位神秘嘉賓。」
  溫雪:「還是一位非常重量級的嘉賓。」
  聞溪站在旁邊一臉懵逼,他怕是拿錯了台本。
  屏幕兩側的大門打開,從光影中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初秋已至,楚瀾穿著一件輕薄暖軟的白毛衣,看上去休閒舒適,緩緩向聞溪走來。
  聞溪眼睛微微驚訝地瞪大,楚瀾朝他安撫性一笑,先聽從吳新的安排,站在吳新旁邊做了個自我簡介。
  台下的觀眾瞬間沸騰了,除卻許多特意來看聞溪的粉絲,台下大多數觀眾都是領了票隨便來看看的,根本不知道楚瀾會來。
  楚瀾和大家簡短的打了一個招呼後,吳新站在中間,開始講述節目的流程。
  楚瀾剛剛被拉到吳新和溫雪中間,此時聞溪和楚瀾之間,恰好隔著一個拿著題詞卡滔滔不絕的吳新。
  他剃了個光滑蹭亮的光頭,此時無比像一個電燈泡。
  耳邊全是吳新的聲音,兩人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聞溪忍不住瞥過去看楚瀾,正巧楚瀾也看過來,兩人側身微微往後傾,繞過吳新,嘴唇微動,說了幾句話,兩人便相視一笑。
  台下盯著兩人看的觀眾心癢癢,特別想知道他倆到底說了什麼。
  吳新好不容易把並沒有人在意的遊戲規則講完,幾人站著,進入遊戲環節,楚瀾身邊的溫雪默默將吳新拉到自己身邊,吳新撓著腦門納悶地走了過去。
  楚瀾和聞溪站在一起,終於賞心悅目起來。
  原本請來做節目的宣傳自家戲的一組嘉賓也上場了,在場的主持人和嘉賓首先要搶凳子進行分組,坐在同一種顏色的凳子上的兩個人成為組員,分成兩兩一組。
  眾人圍著幾張色彩繽紛的椅子,倒也生起幾分緊張的氣氛來。
  吳新是不參加遊戲的,他看著秒錶,指揮道:「一二三,開始!」
  聞溪原本和系統聊著天,聽到吳新一聲令下,怔了怔,剛反應過來想找把椅子坐下,沒想到台上眾人反應都極快,不過剎那,凳子上好像都坐滿了人。
  聞溪迅速瞥了一眼,瞧見楚瀾坐著的是紅凳子,另一張紅凳子被前來宣傳節目的劇組的女二號搶佔了,他愣了愣,也不太想去搶椅子了。
  不料手臂被人抓住,猝不及防一股力將他拉了下去,聞溪啪嗒一下坐在楚瀾腿上,楚瀾笑瞇瞇地從背後摟住他,將頭靠在他肩膀上。
  旁邊佔著紅凳子的女二號也是個圓滑的主兒,她瞧見兩人動作,連忙挪到旁邊女主角的腿上,笑吟吟地說了句其實她剛剛就想這麼坐。
  兩人一身白衣一身紅衣,在劇中分別是男主角的紅玫瑰與白玫瑰,如今親暱地抱在一起,倒更加吸引觀眾的注意力,節目播出時,竟成為了該劇最熱的話題度。
  楚瀾和聞溪順理成章地被分為一組,聞溪表面笑嘻嘻,心裡美滋滋。
  他對系統說:「系統,我開始覺得這個節目有意思了。」
  聞溪被蒙上眼睛,楚瀾坐在椅子上,要求聞溪從背後給楚瀾喂東西吃,哪組先吃完哪組獲勝,而哪組最慢,就要接受懲罰。
  桌上放著一小碗溫熱的蔬菜粥,聞溪顫顫巍巍地舀了一小勺,直直地就往楚瀾鼻子裡送,楚瀾連忙仰起頭努力把粥喝了。
  聞溪感覺到勺子上的力道,餵食成功,得意地問系統:「怎麼樣,我是不是很棒棒!」
  系統:「……」節目出來你自己看吧。
  旁邊各種聲音「勺子抬高點」「你喂哪裡去了?」「你怎麼都喝不到!」,其他組彷彿要打起來,唯有聞溪和楚瀾兩人,其樂融融,一個瞎喂,一個仗著脖子長各種努力去喝。
  等到聞溪搖搖晃晃握著勺往楚瀾眼睛裡喂的時候,楚瀾終於忍不住了,伸出手握住聞溪拿勺的手,手把手教他喂到自己嘴裡。
  吳新站在後面瞪大了眼睛,拿掉話筒小聲問旁邊的溫雪:「還可以有這種操作的嗎?」
  溫雪面不改色:「楚瀾說有,就可以有。」
  吳新一臉驚愕地點點頭,和溫雪一同用慈母般和藹地眼神注視著聞溪與楚瀾。
  這倆人原本的速度遙遙領先,自從楚瀾明目張膽作弊,手把手讓聞溪喂自己吃東西之後,速度卻令人匪夷所思地降低下來。
  聞溪因為手往下伸,只好微微彎著腰,將身體靠在楚瀾背上,感覺著楚瀾身上的溫度,眼睛即使被布條蒙著,也能瞧見他嘴角勾起,露出兩邊甜甜的小酒窩。
  楚瀾抬頭看他一眼,握住他的手慢慢地舀半勺粥遞到自己嘴邊,細細品嚐過後才嚥下去,一碗簡單的蔬菜粥似乎被他喝出百般滋味,教一旁圍觀的吳新和溫雪都納悶了。
  他倆嚴重懷疑,是不是因為楚瀾來了道具組準備了比平常更好喝的粥!
  果不其然,兩人最終用時最長,落了個倒數第一名。
  楚瀾卻一點兒也不著急,也不像以為別的嘉賓一樣,感歎輸了害怕懲罰,他含著笑轉身親自給聞溪解開蒙著眼的布條。
  他站得離聞溪極近,伸手繞到他頭後方,緩緩細緻地將纏繞好的結扯開,聞溪皺了皺鼻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氣。
  那是……風油精的味道。
  聞溪:可以,很清新,很怡人。
  懲罰是兩杯鮮搾的苦瓜汁,聞溪看著杯中綠油油的果汁,臉皺成一團。
  聞溪:「系統,屏蔽我的味覺。」
  等系統屏蔽之後,聞溪整個人都放鬆下來,笑著舉杯和楚瀾對飲。
  一杯苦瓜汁入喉,聞溪臉上的笑容卻像喝了冰糖雪梨似的,甜絲絲的,絲毫不見苦澀。
  楚瀾也眉頭都不皺一下,含著淡淡的笑意,從容淡定地喝完了那一杯苦瓜汁。
  一旁的吳新終於忍不住吐槽道:「我感覺你倆不是在喝苦瓜汁,像在喝交杯酒。」
  他好奇地抿了一口剛剛自己親自炸的苦瓜汁確認了一下,立刻被刺激地渾身一顫,他喝了一大口水將那股奇怪的味道壓下去。
  楚瀾維持著標準的笑容,內心其實被苦得快要哭出來了。
  他看著身邊喝完一大杯苦瓜汁彷彿無事發生的聞溪,心中默念,微笑,微笑,微笑。
  不苦,嫁夫隨夫,他一點都不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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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QAQ


第90章 影帝的風油精05 ...
  幾人做完遊戲, 要專門錄一場另一個劇組的採訪, 順勢做宣傳, 節目組就請楚瀾坐在舞台一旁的沙發上休息一會兒。
  楚瀾點點頭,長腿邁開步子往舞台旁邊走,忍不住回頭看了聞溪一眼,聞溪正偏著頭和另一邊的溫雪認真地對下一場的詞, 沒對上楚瀾的視線。
  卻被一旁的吳新看見了,他看了看舞台邊上大大的沙發,楚瀾一個人坐在那兒, 看起來特別寂寞, 他心中一動,用胳膊肘撞了撞聞溪。
  聞溪抬頭看了眼吳新, 不料吳新小聲對他說道:「下一場你別上了吧,過去和楚瀾坐一起休息一下。」
  聞溪眼睛一亮。
  吳新見他瞪大眼睛,疑惑道:「怎麼, 你不願意?」
  不不不他願意, 聞溪趕緊點頭。
  好像不對,雙重否定才等於他願意, 聞溪又瘋狂搖頭。
  吳新深深歎了口氣,這傻孩子, 他輕輕拍了拍聞溪的肩膀:「過去吧。」
  聞溪今日穿了節目組統一給主持人配的服裝,這期的主題是動物,他穿了一件黃色的衛衣,上面畫著一隻呆頭呆腦的小黃雞, 衛衣後方還有一隻毛茸茸的小圓尾巴,看上去手感特別好,教人很想揉一把。
  此刻他在舞台上小跑到楚瀾面前,身後的搖搖晃晃的圓尾巴,就讓台下無數迷妹雙眼發光,咬著唇按捺住自己,悄悄拍下來發給小姐妹,在手機裡瘋狂尖叫。
  楚瀾喝了一口飲料,低頭將瓶蓋扭上,抬眸看見聞溪跑到他面前,笑了笑坐在他旁邊。
  楚瀾恰好瞥見他衣服後面的黃色毛絨球,心中一動。
  好想揉一揉……
  可是還在舞台上,下面坐著那麼多觀眾,這個球的位置……正好在屁股上方,有點尷尬。
  楚瀾咳嗽了兩聲,正想往沙發另一端挪一挪,離聞溪遠點兒,讓他克制一下自己。
  沒想到一個毛茸茸的頭出現在他視野裡,聞溪瞧見他襯衫胸口處似乎沾上了什麼髒東西,湊近了看,才發現是自己剛剛給楚瀾喂粥的時候,勺子裡的粥太滿了,不小心落了些在他襯衫上給他弄髒了。
  楚瀾呼吸一窒,聞溪離他極近,他喉結處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伸手出在他頭上揉了揉,聞溪感覺到頭上的觸摸,抬眼看楚瀾,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楚瀾放在他頭是的手頓了頓,將手收了回來,聞溪一口氣還沒舒出來,楚瀾卻又觸碰到他的耳垂,還有意無意地捏了一下,問道:「你耳垂上是不是有顆痣?」
  聞溪彷彿能感覺到台下一群人盯著他倆看,又不好直接揮開楚瀾的手,只好繃著身體往沙發裡縮,臉頰緋紅,幸好化了妝,聞溪心想有一層妝蓋著,應該看不出什麼來。
  攝影廳裡的空調開得有些冷,風口正好對著沙發這邊,楚瀾只穿著一件襯衫,覺得風吹過來涼颼颼的,而聞溪身上明亮的黃色看起來很是暖和,他坐在又軟又大的紅色沙發中,整個人像被一件黃色衛衣裹了起來,暖洋洋的,像個毛茸茸的小熱水袋,讓人想把他揣懷裡抱緊。
  楚瀾清了清嗓子,感覺自己都有點鼻音了,開口道:「洗手間在哪裡?」
  聞溪想了想,剛想給他指路,楚瀾卻直接說道:「可以帶我過去嗎?」
  聞溪點點頭,起身帶他從舞台後方繞到節目組人員專用的洗手間裡,他本想站在門口等著楚瀾,不料楚瀾將門一關,手繞到他腰後方,頭埋在他肩頸處,猝不及防地摟住了他。
  聞溪嚇了一跳,見楚瀾緊緊抱住他不放,深吸一口氣,伸出拇指戳了戳楚瀾的背。
  楚瀾趁他不注意捏了捏聞溪衣服後面那一團小毛球,揉得心滿意足了,才解釋道:「廳裡的空調太冷了。」
  聞溪聽見他聲音有些沙啞,不由得稍稍用力回抱了一下楚瀾,手掌所及之處,能感覺到楚瀾襯衫下方體溫的微涼。
  楚瀾笑了笑:「你身上比較暖和。」
  還……還能這樣騙擁抱的嗎?
  聞溪只好用力回抱住他,恨不得將衛衣脫下來裹在他身上,他出聲問楚瀾:「要不要我去找一件衣服給你換一下?」
  楚瀾聲音低沉:「不用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輕笑了一下:「我突然換件衣服回去,別人還以為我在下面悄悄和你幹了什麼呢。」
  聞溪臉一紅,反駁道:「可是還得錄很久。」
  辣雞節目,下午開始準備,晚上錄製,一兩點才走得了。
  楚瀾似乎有些疲憊,靠在他肩上,聲音比平常低了許多,似乎是睡著了。
  聞溪靜靜地待著不動,過了一會兒,楚瀾睜開眼,鬆開抱著聞溪的手,又恢復成神采奕奕的樣子,打開門往外走。
  聞溪擔憂地看了他一眼,抬腳跟上。
  節目果然錄到凌晨一點,今天還算早了,聞溪把妝卸了換掉衣服,便跑到楚瀾休息室找他,進門才見偌大的休息室裡只剩楚瀾一人,他襯衫沒換,在外面加了一件外套,仰著頭躺著椅子上休息,臉頰上能看見不正常的紅暈。
  聞溪連忙走上前去,見他閉著眼眼睛,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額頭上的溫度。
  好燙。
  聞溪心道肯定是發燒了,楚瀾正好緩緩睜開眼睛,聞溪溫聲問他:「你的助理呢?」
  楚瀾:「回家了。」
  聞溪一愣,接著問:「那你沒帶人來嗎?」
  楚瀾眨眨眼:「都走了。」
  聞溪有點生氣,這都什麼團隊,扔下藝人先走。
  經紀人和助理小李其實非常無辜,十二點以前楚瀾就悄悄打電話一定要他們先離開,聽老闆的話,天經地義。
  聞溪思索了片刻,只好說道:「那我送你回去吧,你家在哪裡?」
  他將楚瀾扶起來,讓楚瀾攬著他走,幸好他今天自己開著新車來的,聞溪扶著楚瀾坐在新車的副駕駛上,自己關上車門,還不忘俯身給楚瀾繫上安全帶。
  聞溪傾身過去,手往楚瀾那邊的車門與坐墊縫隙內摸,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安全帶的繫帶,夜間停車場的燈有些暗,聞溪這邊也瞧不見,手到處摸,怎麼也找不著。
  突然感覺手被另一隻手抓住,楚瀾將安全帶放到他手心裡,聞溪一愣,握緊安全帶,往這邊一拉,喀嚓一聲扣上。
  他踩下油門,車穩穩當當地往外開,楚瀾報了一串地址,聞溪點點頭,輸入導航系統中,跟著指引方向慢慢開往楚瀾家。
  楚瀾靠在車椅上,閉上眼睛,突然問他:「這輛車有點眼熟。」
  聞溪應了一聲,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嗎?」
  楚瀾感冒發燒,聲音變得沙啞低沉,吐字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清晰,一個字一個字地傳到聞溪耳朵裡。
  他說:「應該我代言的,我拍廣告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款車。」
  聞溪腹誹道這人生病了怎麼還能這麼敏銳,含糊道:「我媽挑的,沒想到這麼巧。」
  說著他還尬笑了兩聲,沒想到楚瀾也笑了出來,用聞溪自己剛剛說過的話回答他。
  他說:「是嗎?」
  到了楚瀾家,車慢慢停下,聞溪剎車一踩,伸手摸了摸楚瀾的額頭。
  他嘟囔道:「好像退了點燒。」
  在回來之前,他問了要了幾顆退燒藥,趕緊讓楚瀾吃了,開車回來有一段時間,現在好像好些了。
  本來吃了藥一般人會困,沒想到楚瀾一路上都沒睡覺,還時常同他聊天,似乎是怕他半夜開車會打瞌睡。
  楚瀾聲音很疲倦,說出來的話卻越來越不正經:「手背摸不準,要用額頭抵著測,才能感覺出來。」
  聞溪怔了怔,腦中飛速掠過他和楚瀾額頭靠著的畫面,瞪了楚瀾一眼。
  病了還能這麼浪,聞溪心裡暗搓搓的想,回去把楚瀾的備註改成划船不用漿——
  全靠浪。
  然而楚瀾閉著眼睛,絲毫沒有收到聞溪這個超凶的瞪眼。
  好不容易把讓人乖乖在床上休息了,聞溪幫壓了壓被子,坐在床邊看著他。
  楚瀾低熱還未退,他怕他半夜又發起燒來,不放心離開,乾脆坐在這兒照顧他一晚上。靜靜坐下來看著卸了妝的他,才發現楚瀾眼底一圈淡淡的黑眼圈,顯然是這段時間常拍夜戲熬的,因為發燒,他嘴唇乾得起了皮,明明身體滾燙,卻裹著被子喊冷。
  聞溪頓時討厭起病魔來。
  系統見他臉色不虞,問道:「你想幹嘛?」
  聞溪歎氣:「想找病魔打一架。」
  系統見他一臉心疼地哄床上的楚瀾,因為楚瀾一直喊冷,他乾脆把外套脫了鑽進楚瀾被子裡抱著他,兩人擠在一起,楚瀾睡得才安穩了一些。
  系統:「……」
  其實系統商店裡有賣退燒藥劑,只要六毛六,發燒感冒來一發,保證藥到病除。
  他還是不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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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影帝的風油精06 ...
  楚瀾的呼吸聲有些重, 他感覺到聞溪的體溫, 像大雪天裡凍著的人尋到了小火爐, 徑直摸索過來抱著聞溪不撒手。
  聞溪又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感覺測得不大准,猶豫了片刻,趁他睡著了, 將額頭湊過去和楚瀾的額頭碰在一起,鼻尖也不小心撞了一下,輕微的撞擊, 和情人之間親暱地捏鼻子的力道一般。
  床頭只點了一盞不太亮的燈, 聞溪由著楚瀾抱了一會兒,他明顯睡安穩了些, 不再喊冷了。聞溪見他身上發燙,嘴唇乾得起皮,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
  他不怎麼瞭解楚瀾家裡的構造, 折騰了半天才倒好水, 小心地端著盛滿熱水的玻璃杯回楚瀾臥室的時候,卻發現臥室裡燈明晃晃地亮著。
  聞溪連忙推門進去, 才瞧見楚瀾不知何時起來了,坐在床邊揉著眉心, 似乎是在等他。
  「喝點熱水?」聞溪將水杯遞到他面前,見他接過去慢慢地將水喝下去,又問道:「我吵醒你了?」
  楚瀾將杯子放下,臉色比剛回來時好上了許多, 他笑了笑,搖搖頭。
  「出了汗,身上不大舒服,起來洗個澡。」
  他說著起身打開衣櫃,似乎是想將自己要換的衣物翻出來,找到一半又轉過頭自然地問聞溪:「今晚在這兒睡嗎?」
  聞溪習慣性地應了一聲,點點頭。
  楚瀾順便翻出一套棉質睡衣,走到聞溪面前:「這套是新的,我沒穿過,你要不要洗個澡?」
  聞溪接過柔軟的睡衣,抬頭看楚瀾,繼續點頭,楚瀾身材高大,背著光站在他面前,他五官很深邃,雖然頭髮凌亂,神態疲憊,卻有一種別樣的英俊,他擋著光,讓自身的陰影遮蓋住聞溪。
  只有在聞溪頭髮上,才灑下了一點點光芒,他剛剛也枕在楚瀾身邊睡了許久,頭髮亂糟糟的,燈光找在髮梢上,顯現出一種蓬鬆感,楚瀾忍不住趁著聞溪走神,揉了一把他的頭,又將一旁櫃子上的溫水一口飲盡,撈著衣物去了臥室內的浴室。
  聞溪坐在床邊聽著嘩啦啦的水聲,莫名有點緊張。
  系統:「你緊張什麼?」
  聞溪:「洗澡,共處一室,你說我為什麼緊張?」
  系統:「人家還生著病,你簡直禽獸不如。」
  聞溪:「你在想什麼呢?好齷齪!」
  系統:「……」
  聞溪左想右想,都心臟砰砰跳,可能是這個世界楚瀾年長他一些歲數,在大眾眼裡,他是鮮嫩多汁的小鮮肉,而楚瀾是塊臘肉,總覺得兩人不是一代人。
  按理來說,他還得叫楚瀾一聲「楚瀾老師」。
  楚瀾洗了澡出來,正好瞧見聞溪低著頭發呆,內心覺得好笑,湊到他面前晃了晃手:「想什麼呢?」
  聞溪抬頭脫口而出:「楚瀾老師!」
  他這話沒過腦子,內心想著直接說了出來,語調還鏗鏘有力的,眼睛亮亮的,頭頂翹起的頭毛隨著說話的幅度一翹一翹的,手中還維持著楚瀾離開時的姿勢抱著棉質睡衣。
  楚瀾深吸一口氣,忍住想把他攬過來擁進懷裡的念頭,克制地微微勾起嘴角,溫聲道:「去洗澡吧。」
  聞溪洗好澡的時候,楚瀾已經埋在被子裡睡了,他頓時鬆了一口氣,要是楚瀾醒著,他還真不好當著楚瀾的面鑽他的被窩。
  聞溪起身將床頭的燈關了,誰知一抬手衣領就往下掉,露出一大片肩膀,他連忙埋在被子裡扯了扯衣領,楚瀾這身衣服什麼都好,又軟又舒適,就是太大了……
  不僅衣服大,褲子也有些松,感覺他站起來跳一跳,褲子就會啪嗒一聲掉地上。
  系統憐憫道:「這有什麼辦法,誰叫你矮呢?」
  聞溪反駁道:「矮的好抱知道嗎?」
  系統嘖了一聲,意味深長。
  聞溪睡在暖烘烘的被子裡,盯著楚瀾的後腦勺看,他覺得楚瀾老師像個純情的老前輩,而自己是心懷鬼胎的小後輩,人家出於照顧晚輩的心思對他好,他卻生出了別樣的情愫。
  系統圍觀了他腦補的這一出大戲,忍不住問道:「你認真的嗎?」
  人楚瀾工作那麼忙還要特意來上你的節目,以那麼拙劣的借口騙擁抱,生病了誰也不要就要你送回家,順便再照顧個一晚上,順便來個病美人炮……不對這個並沒有。
  總之也是披著羊皮裝矜持紳士的楚瀾老師了。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楚瀾就不安分起來,翻了個身,往聞溪這邊挪了挪,他閉著眼睛,應該是睡熟了,似乎有些冷,將頭埋在聞溪頸處,嘴唇貼著聞溪的脖子蹭。
  像無意識的摩擦,卻產生了巨大的熱量。
  一張被子裡瞬間過於熱了些,聞溪掙扎不開,又怕吵醒他,只好由著他亂來,又悄悄問系統:「他真的睡著了嗎?」
  系統探測了一下,確認道:「真的睡著了。」
  聞溪歎了口氣,系統問他怎麼了。
  聞溪答道:「他睡著了有點可愛。」
  系統:「……」
  從你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楚瀾那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有什麼好可愛的?
  聞溪和楚瀾就這麼度過了純潔的一晚。
  楚瀾醒的時候,聞溪還閉著眼睛睡著,他嘴唇微微張著,不像許多人一樣睡了一晚嘴唇乾燥,而是水潤潤的,像蒙著一層清晨的水汽。
  還沒醒……可以偷親一下。
  楚瀾悄悄湊了過去,剛要親上時,突然鼻子癢癢的,他連忙轉過身背對著聞溪打了一個噴嚏。
  他的感冒……果然還沒好。
  真是可恨的病魔。
  全然忘記自己昨日是怎麼藉著病把人拐到家裡的。
  他這噴嚏一打,身邊的聞溪也被吵醒了,聞溪起床氣有些重,過了這麼多世界這個毛病越發嚴重。
  他腦子裡還是一片混沌,習慣性地往楚瀾懷裡一鑽,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像以往的每個早晨一樣,迷迷糊糊地在楚瀾唇上親了一口。
  「早。」
  他聲音裡帶著沒睡醒的味道,像塊軟軟的草莓奶油蛋糕,教人想要悄悄嘗上一口。
  楚瀾順勢回親了他一口,也輕聲道:「早。」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聞溪的動作像做了千萬遍一樣自然,感覺好像……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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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影帝的風油精07 ...
  聞溪昨夜裡睡得晚, 早上又困得很, 半夢半醒間黏了楚瀾一會兒, 又睡了過去。
  他平日裡扮演著一個上進努力又羞澀的後輩形象,壓抑住自己的本性,此時迷迷糊糊中卻暴露出來,像顆黏人的糖, 自己張了翅膀飛到別人嘴巴裡,叫囂著快嘗嘗我有多甜。
  其實是在以前的世界待了太久養成的習慣,他習慣性地往楚瀾那邊擠, 伸手環繞住楚瀾的脖子, 嘟囔了幾句在他臉上亂親,像幼稚園小朋友捧著一塊小蛋糕, 左咬一口右舔一口,親夠了頭靠在他肩膀上一趟,楚瀾又能聽見耳邊聞溪的呼吸聲。
  像風吹過水果糖, 糖開始融化的聲音。
  他將胸中那口氣輕輕吐了出來, 莫名有些小雀躍,又帶著幾分失落。
  人永遠都不知足, 原本覺得親一口便好,現在又開始遺憾著明天不能這樣看著他醒來。
  楚瀾歎了口氣, 心想還是早點把人追到手好了。
  他不敢再吵醒聞溪,睡著不敢動,直到聞溪翻了個身轉回自己那邊睡,楚瀾才躡手躡腳地起來, 去隔壁的客房洗漱了一下。
  頭還有些暈,不知道是被聞溪的糖衣炮彈炸得頭暈目眩,還是因為感冒未好的原因,總之今天是去不了劇組了,楚瀾只好請了一天病假。
  本來未來幾天裡,劇組安排他的場次也比之前少了些,重新安排過的時間表更加合理,沒有再出現對楚瀾的身體造成負荷的情況,請假一天也不妨事。
  只是今天定好的一個紅毯活動他出席不了了,楚瀾打了個電話給經紀人李思,讓她和活動方解釋一下。
  李思遲疑了一下,趁著楚瀾還沒掛電話,問道:「那你身體好點沒,要不要我叫小李過來照顧你?」
  楚瀾聲音放低了些,怕吵到臥室裡的聞溪:「不用,有人照顧我。」
  李思抓住了重點,疑問道:「有人……在你家照顧你?」
  楚瀾應了一聲,似乎沒什麼不自然的。
  李思突然嚴肅起來:「談女朋友一定要告訴我,不然萬一出事了我公關來不及處理的。」
  楚瀾:「我沒談戀愛。」
  李思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還沒等她放踏實,楚瀾那邊又繼續給她來了一發暴擊:「不過正在談的路上。」
  李思一口氣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和誰?袁洛洛,陸思斯,余薇,最近你就和這幾個女明星有接觸吧。」
  楚瀾感覺到李思已經開始慌了,甚至開始問他:「不是粉絲吧,哪個?」
  楚瀾咳嗽了兩聲,沉吟了一會兒:「不是女朋友。」
  李思倒吸一口氣,聲音開始顫抖:「男……男的?」
  楚瀾應了一聲,吐出兩個字:「是聞溪。」
  李思大腦已經停止運轉了:「我,我不認識一個叫是聞溪的人。」
  楚瀾重複了一遍:「聞溪,你說過他是你愛豆的。」
  李思腦海裡突然響起了一首歌:「在我心上用力的開一槍。」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久到楚瀾以為李思掛電話了,問了兩聲,聽見那邊的人抽抽鼻子,終於出聲。
  李思語氣複雜:「感覺我種了很多年的白菜被豬拱了。」
  楚瀾:「別這麼說聞溪。」
  李思突然冷酷:「我說你!」
  她說怎麼這兩人關係突然變好,楚瀾突然就答應了元氣一加一的節目邀請,原來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好想去論壇裡發帖——《作為金牌經紀人,我帶的藝人和我追的愛豆在一起了怎麼辦?》。
  她覺得自己遇到了事業途中最大的瓶頸,前景一片慘淡。
  李思擦擦眼淚,哭著去給聯絡公關部做好妥當準備,力求給楚瀾和聞溪談戀愛提供最好的社會輿論環境。
  聞溪推門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見楚瀾掛掉電話,他疑惑道:「大早上的,有什麼事嗎?」
  楚瀾笑了笑:「沒事。」
  他只是提前宣佈了一下兩人的戀情而已,一點事都沒有。
  聞溪點點頭,面色有些窘迫:「我想問一下……我的衣服呢?」
  楚瀾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可能剛剛不小心被我拿去一起洗了。」
  他指指正在運轉的洗衣機,無辜地看著聞溪。
  聞溪無奈地把掉到肩膀下面的一側衣領扯了上來,懵逼地說了一聲:「啊?」
  系統:「這個套路,在小學課本《牛郎織女》裡學過。」
  聞溪感歎道:「真是經久不衰。」
  系統:「……」
  聞溪內心的小人在不停蹦躂,歡快道:「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這裡了,天氣有點冷,昨晚還下過雨,衣服肯定很難干。」
  在楚瀾眼裡他又臉紅起來,似乎有些手足無措,目光四處亂瞥,就是不敢看楚瀾,偏偏楚瀾起了逗他的心思,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眼中含笑,只要聞溪一忍不住看過來,就能對上他的視線。
  楚瀾看了看表:「過一會兒我助理會送早餐過來,餓了嗎?」
  聞溪連忙答道:「還好。」
  楚瀾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那先休息一會兒看看電視吧。」
  誰知電視屏幕一打開,就是聞溪的臉,正巧這個電視台在重播聞溪的以前拍的一部劇,他在裡面演一個邪魅狷狂的霸道總裁,將女主角按在牆上熱吻,此時的畫面裡兩人正吻得難捨難分。
  聞溪:「……」
  他用手肘碰碰旁邊的楚瀾,小聲道:「換個台吧。」
  這個梗著脖子斜眼看人以為自己很霸道的人是誰,他不認識!
  試問和喜歡對像一起欣賞自己早年羞恥吻戲是怎樣一種感受。
  聞溪恨不得自己立刻變成風油精鑽到沙發底下藏起來。
  誰知楚瀾就是不換台,還問道:「為什麼要換台,挺好看的。」
  聞溪:「從上到下從左到右都看不出有哪一點好看……」
  楚瀾看著屏幕上和別人熱吻的聞溪,認真沉思了一會兒:「讓人,很感同身受。」


第93章 影帝的風油精08
  門鈴聲響起, 楚瀾起身去開門,聞溪站在客廳內往門那邊張望,不知道這個點誰會來。
  門後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楚瀾的助理小李提著兩個袋子, 頭上還戴了個紅藍圖案的帽子,乍一看還以為是外賣小哥。
  因為他們倆都不方便出去, 助理買了早餐送過來,還買了一袋感冒藥, 楚瀾接過袋子習慣性地道了聲謝。
  小李撓撓頭髮:「楚哥你身體好點沒?要不我留下來照顧你。」
  楚瀾將早餐放在餐桌上, 一邊將碗筷擺放好, 答道:「不用,有人在。」
  小李一愣,扭頭四處張望, 卻見聞溪正好穿著楚瀾房裡的白拖鞋走過來,見他來了笑了笑,順手拉了拉往旁邊下滑的衣領。
  小李感覺那一瞬間有電流刺溜刺溜通過他的腦子,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是迷茫的, 他本想禮貌地向聞溪打招呼,奈何張了張嘴,卻懵懵地問道:「溪哥你怎麼穿著楚哥的睡衣啊?」
  楚瀾握著筷子的指尖一凝:「你怎麼知道是我的衣服?」
  小李:「上回我來你就穿著這件。」
  聞溪:「……」昨天晚上是誰騙他說是嶄新沒穿過的睡衣?
  楚瀾:「……」當初看這孩子老實留他做助理, 現在有點後悔了。
  聞溪不自然地扯了扯往下掉的衣服,坐下來吃早餐,楚瀾夾給他一個包子,順帶問站在一旁的小李:「吃過早餐了嗎?要不要留下來一起?」
  小李揮了揮手:「我吃過了, 那……我先回去了,楚哥?」
  楚瀾正在給聞溪倒豆漿,頭都沒抬,應了一聲,小李趕緊關上門溜了出去。
  門一關,他摸摸自己空蕩蕩的肚子,舒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英明的決定。
  楚瀾其實有些近視,不過他平日裡拍戲的時候都戴著隱形眼鏡,鮮少有人看見他戴眼鏡的模樣,此時他眼睛微微瞇著,鼻樑下架著一副細框眼鏡,他對人向來是溫潤謙和的模樣,戴上眼鏡本該再添一分書卷氣,然而卻意外地給他帶來一種斯文敗類的氣質。
  楚瀾低頭吮了一口杯中的豆漿,還是滾燙的,熱氣從杯中撲騰起來覆蓋在他那層薄薄的鏡片上,霎那間模糊了他的視野,一時之間看不清對面聞溪的一舉一動。
  待熱氣散去,視野終於明亮起來時,聞溪正好垂下眸,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豆漿,嘴唇上下沾上一點點乳白色的豆漿,聞溪忍不住舔了舔嘴角,抬眸正好對上楚瀾看過來的視線。
  楚瀾看著他倒不會如聞溪一般不好意思,他抬了抬鏡框:「燙不燙?」
  聞溪搖搖頭,他雙手捧著盛滿滾燙豆漿的白瓷杯子,觸摸著杯壁,倒不覺得燙,反而暖暖的,那股熱氣通過手心一直冒都心裡,讓一顆心也熱乎乎的。
  他心中像生了個紅泥小火爐,爐上燙著壺溫熱的酒,燭火惺忪,共枕入夢,細呷一口溫酒,便入口即甜。
  聞溪在楚瀾家待了一整天,兩人也沒做別的事,吃零食,打遊戲,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和以往自己一個人做的事情好像沒什麼區別。
  可是只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麼都被賦予了難以言喻的意義,就像聞溪怕楚瀾感冒又上火,要他戒口少吃點零食,從袋子裡翻了半天挑出一個丁點大的橘子軟糖,鄭重其事地放在楚瀾手裡。
  楚瀾盯著他板起來的臉,乖乖地剝開糖衣,將軟糖放入口中,然後一點零食也不動,連水果都是挑清熱溫和的吃。
  明明是他自己買的一袋零食被聞溪搶走,他卻心滿意足地含著糖,好像自己一點也不虧。
  聞溪感覺楚瀾不知何時織起的一張綿密結實的網,他被楚瀾網羅其中,他想溺在這張網裡永遠不要出去,就這樣待在家裡,什麼也不用做,粘乎乎地在一起就很好了。
  系統無情打斷:「醒醒,明天還要上班。」
  陷入愛情的聞溪非常樂觀:「沒關係,反正上班也是和楚瀾搭檔。」
  系統:「……這麼一說好像也是。」
  聞溪趴在窗台上看楚瀾臥室窗戶上養的小番茄,一邊開始瞎暢想:「以後我就多接和楚瀾搭檔的劇,就當公費談戀愛了。」
  系統:「……陷入愛情的人真是不講道理。」
  聞溪伸手戳了戳鮮紅飽滿的小番茄,慢慢和系統聊:「其實經過這麼多世界,我最初待的地方是什麼樣子,自己都快忘了。」
  他皺著眉思索了片刻:「我只記得自己是一個人,為什麼會和你綁定,有沒有惦念的人,從一開始好像就記不清。」
  系統:「這是為了幫助宿主完成任務,減少對現實世界的執念,等你完成任務回去,那些記憶會補償給你的。」
  風從窗子外吹過來,將窗戶邊的紗簾掀起,吹到聞溪臉上,他伸手握住紗簾,將它掛好,和系統說:「但是恰恰因為我對以往一無所知,所以心裡空空落落的。」
  他只知道不停變換的世界,每個世界裡有他完成的任務,完成任務了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和物對他而言就毫無意義了。
  彷彿週遭的一切都是可以變動的東西,讓他連一個承諾都不願意輕易給出去。
  只有楚瀾,在他放手一搏之後,奇跡般地又出現在他面前。
  他一開始以為自己個孤獨旅客,在各個不可知的世界孤身穿梭,而後來才發現,這是他們兩個人的戀愛旅程,而他們一直牽著手,沒有鬆開過。
  原本對未來不可知的恐懼與迷茫,也變成了一種冒險和刺激,只要有一個人相伴,整個人生都好像燦爛起來,聞溪感覺自己像個幼稚園等人來接的小朋友,可以永遠笑得像泡芙裡軟軟甜甜的奶油,因為只要一抬頭,就能遇到他,安逸又溫柔。
  系統竟然迷之感動,他立地編了兩段小心心代碼安慰聞溪,聞溪閉眼再睜眼一看,就能看見一串紅色的小心心在窗台上蹦蹦噠噠地扭秧歌,格外喜慶。
  聞溪:「……謝謝您了,收起來。」
  窗台上的小心心啪嘰一下摔倒了,像一碎了一地的心,一個個生無可戀地躺著不動。
  下午楚瀾吃完藥睡了一覺,傍晚醒來的時候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聞溪和他一起用完晚餐,衣服也差不多干了。
  聞溪換上衣服,正想低頭繫鞋帶,不料楚瀾先蹲了下來,仔細替他將鞋帶繫好,站起來看了他一眼,猶豫道:「今天有些晚了,要不……明天再走?」
  聞溪望了望窗外的夕陽,這叫……晚?
  他搖搖頭:「不用了,你早點休息。」
  聞溪瞧見楚瀾一瞬間黯淡下來的目光,嘴角勾起,又補充道:「明天有我的戲份,我們明天見。」
  楚瀾立刻被順毛了,笑道:「明天見。」
  聞溪朝他揮了揮手,轉身朝門外走去,楚瀾又忍不住叫住他,聞溪應了一聲,轉頭看他,目光疑惑。
  楚瀾:「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聞溪:「……可是,是我開自己的車送你回來的。」
  楚瀾輕咳一聲:「我樓下有車庫,我開車送你。」
  聞溪眨眨眼:「那我的車怎麼辦?」
  楚瀾十分機智:「停我車庫裡,明天我開去劇組還給你。」
  聞溪:「好像有點麻煩?」
  楚瀾像個小機器人似的搖頭:「不麻煩不麻煩。」
  聞溪笑了笑:「那好吧。」
  他心中失笑,雖然這種行為像兩個結伴回家,你送我我送你的小學生,但放在楚瀾身上,他卻覺得莫名有趣。
  系統默默在日記本裡寫下:「怕是兩個傻子喲。」
  楚瀾開著車將聞溪送到家門口,聞溪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又回頭問他:「要不要進去坐坐?」
  楚瀾遲疑了一下:「你家裡……」
  聞溪:「我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姐姐這會兒應該都在。」
  楚瀾:「還是下次吧,今天也沒準備什麼。」
  聞溪腹誹道你還想準備什麼……
  系統:「聘禮吧。」
  聞溪:「……」
  楚瀾解釋道:「今天出來太隨意,見長輩還是鄭重一些好。」
  聞溪:……他開始覺得系統說得有道理了。
  聞溪站在打開的車門旁邊,楚瀾只能仰頭看著他,粉絲都說他的眼睛會說話,此時他不言不語,眼睛裡映著聞溪身後家中的燈火,像是盛滿了靜默的溫柔。
  他笑道:「明天見。」
  聞溪點點頭,又重複了一遍,彷彿這三個字中輾轉著什麼特殊的含義,只要說一遍,心中的小蝴蝶就會撲騰著翅膀飛舞起來:「明天見……到家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楚瀾一怔,笑意從眉梢綿延到眼底,最後在唇邊邊輕輕漾起,輕聲答應道:「好。」


第94章 影帝的風油精09
  說好的明天見, 而實際上楚瀾一回家,擺在床頭櫃上的風油精就瞅見了他,綠幽幽的液體還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搖晃, 楚瀾彷彿注意到了他, 走上前來。
  他唇邊的笑還與之前一般,尚未退散, 似乎在回味著什麼,瞧見小風油精的動靜, 同他打了聲招呼:「朋友在這住了兩天。」
  言下之意, 委屈你不能出聲說話了。
  小風油精搖搖頭, 粉紅色的帽子也左右呲呲轉了兩圈,他可巴不得楚瀾忽略他,省的他又要表演一個立地精分。
  楚瀾拿了個抱枕, 靠在床頭看手機,逕直點開微信,他一下車就給聞溪報了平安,雖然並沒有設置消息屏蔽, 只要聞溪給他發消息,手機一定會響鈴震動提醒,但仍然忍不住點開和聞溪的聊天界面, 欣喜、期待又帶著侷促忐忑地等他的回復。
  小風油精看見他的微信界面,心中一暖,原本已經躺好睡覺的聞溪又從被窩裡爬了出來,穿上拖鞋走到書桌旁拿起充電的手機, 想了想,給楚瀾回了一個「晚安」。
  系統:「真感人,以前你只要躺著了,就算有電話也不會起來接。」
  聞溪不理他,又擔心只回了晚安太過於冷淡,點開符號一欄,加了個被系統吐槽「娘們唧唧」的波浪線。
  聞溪:晚安~
  楚瀾低頭看著手機一聲輕笑,像是煙霞燦燦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溪流上,暖意一層層漾開,而清澈的水流暈染上絢麗的霞光,激盪在聞溪心上,不斷的碰撞、衝擊,將人在心外設下的一層保護都衝擊殆盡,只餘下軟乎乎一顆心,毫不設防的去接納他。
  楚瀾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明明只有幾個字,卻打得很緩慢,小心翼翼。
  楚瀾:晚安~
  楚瀾伸手戳了一下膝蓋上軟軟的抱枕,假裝自己是在戳聞溪軟綿綿的臉頰,內心稍稍滿足了些,手機卻劃開另一個界面,雙眼專注地看著,手指看時不時摩挲一下手機屏幕。
  小風油精忍不住跳上他的肩膀,好奇地探過頭看。
  聞溪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己的睡顏照,應該是今天早上楚瀾偷偷拍的,他穿著楚瀾的白棉睡衣,烏髮凌亂,從被子裡露出一張側臉,似乎是在呼氣,臉頰微微鼓起,像只偷藏了食物的小倉鼠。
  楚瀾忍不住伸手去戳屏幕上聞溪的臉頰,小風油精站在他肩膀上,變得紅撲撲的,透明玻璃瓶上的無色花紋都變成了兩朵小紅雲。聞溪莫名覺得自己臉頰上熱熱的,果然,瓶子裡的液體又開始變燙,咕嚕嚕冒泡泡。
  楚瀾問他:「你覺得他……好不好看?」
  他有種莫名的炫耀感和獨佔欲,想讓全世界都看聞溪的美好,又巴不得將他藏起來,不教任何一個人看見他,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聞溪站在他肩膀上,簡直想摔倒裝死。
  他支吾道:「好看。」
  楚瀾笑了笑:「我也覺得好看。」說著將照片關掉,手機屏幕暗了下來,一片漆黑。
  像小孩子炫耀他的糖果漂亮似的,將糖果緊握在手心裡,攤開手掌只許你看一眼,便又握緊珍藏的寶貝。
  小風油精跳了回去,還聽見楚瀾低聲道:「他很可愛。」
  綠幽幽的風油精變成了紅彤彤的風油精,裡面冒泡泡的水晃了晃,聞溪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奈何他一害羞本體就又是發燙又是沸騰,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楚瀾彷彿沒說夠:「我很喜歡他。」
  小風油精自暴自棄地摔倒了,橫躺在床頭櫃上,望著天花板,心想自己可能會成為第一瓶爆炸的風油精。
  第二天,一大早聞溪就醒了,洗漱稍作收拾,便急忙忙往劇組趕。
  打了個哈欠起來晨練的聞嵐站在樓梯上,看著化作一陣旋風的聞溪,納悶道:「這回拍戲這麼積極勤奮的嗎?」
  不過,楚瀾好像也在這個劇組。
  姐姐恍然大悟,那就可以理解了。
  這回聞溪拍的也是和楚瀾的對戲,事實上他這個角色大部分戲份都是和楚瀾一起的,當初接這個角色公司還有些猶豫,現在想來真是個英明的決定。
  公費談戀愛,美滋滋。
  今天拍的這一幕是弟弟陸湛腳受了傷,過生日這天自己孤零零待在家裡,沒想到去了外地談生意的哥哥陸斯年專程趕了回來,在陸家外面放了一晚上的煙花,背著陸湛去看煙花。
  聞溪披著一身晨露匆匆趕到劇組,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和劇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後,走到自己休息室門口,去意外地看見對面楚瀾的休息室門似乎開著,從裡面透出一片亮光。
  天氣變冷了,早上天亮的也晚了,這會兒外面天還是濛濛的,聞溪愣了愣,看著楚瀾那邊門口地面上那一截白色的光,抿了抿唇,原本推門的手收了回來,轉身往楚瀾那邊走。
  聞溪站在門口,沒推門,就著門打開的那一小段距離,朝裡面張望,
  楚瀾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本劇本,他正低頭看著,手中轉著的筆啪嗒一聲沒轉穩,掉落在劇本上。
  聲音將原本房間裡的靜默打斷,楚瀾彷彿得了什麼暗示,抬頭一看,正巧看見鬼鬼祟祟在門口張望的聞溪。
  楚瀾笑了笑,將劇本也合上:「怎麼不進來?」
  聞溪提著東西推門進去,坐在他身邊,他想到昨晚的事情,不由得有些拘謹,也拿出劇本翻看著,低頭不知道說什麼。
  系統對此表示鄙視:「明明私下裡浪出花了,見到人怎麼還是這麼慫。」
  作為一個不斷學習進步升級的系統,他對宿主原地踏步並且死性不改的小慫貨性格表示不屑。
  聞溪被他說得不服氣,抬起頭來往楚瀾那邊看,不料楚瀾正好盯著他看,劇本合上放在茶几上,一點兒也不像他,拿著劇本做掩飾。
  見聞溪看向他,楚瀾問道:「怎麼不看了?」
  聞溪瞥了眼茶几上的劇本:「你怎麼不看?」
  「沒心思看了。」楚瀾說著,取了個白瓷杯,倒了杯溫茶給聞溪,聞溪乾脆也將劇本合上放在一旁,伸手接過茶,嘬了一口,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對了,空腹是不是不能喝茶?」
  不料楚瀾眉頭皺起:「你沒吃早飯?」
  聞溪愣怔了一下,老實地點點頭。
  楚瀾抬手看了看表:「在這等著。」
  聞溪乖乖應了聲好,楚瀾披了件風衣便出去了,聞溪一愣,問系統:「他幹嘛去?」
  系統習慣了和聞溪說話時一起胡言亂語,隨口答道:「給你買求婚戒指了吧。」
  聞溪哇了一聲:「真的嗎?」
  系統:「……你走吧,我媽媽不讓我和智商低的人玩。」
  晨風還涼颼颼的,楚瀾走在影視城的街道上也覺得有些冷,回想到剛剛聞溪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早飯也沒吃,就跑來劇組了,心裡又好笑又生氣,只好自己出來給他買份早飯。
  手機一亮,點開是周導的信息,楚瀾邊走邊回消息。
  周知其:楚瀾,來劇組了嗎,可以過來了。
  楚瀾:不好意思周導,可能要耽誤一會兒,我這有點事。
  周知其:沒關係,也不急,很重要的事嗎?
  楚瀾:很重要。
  聞溪打了個哈欠,又將台詞背了一遍,面前桌子上突然空降一份早餐,還冒著熱氣,湧著剛出爐的香氣。
  楚瀾溫聲道:「今天估計要拍到晚上,中午能不能按時吃飯還不一定呢,多吃點。」
  麵包香軟新鮮,聞溪嚼著麵包,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楚瀾坐在一旁看他吃,心中覺得聞溪就像個白白軟軟的小麵包,頭髮烏黑,面容白皙,眼睛又圓又亮,讓人忍不住想俯身過去親一口。
  聞溪吃完一整個小麵包,低頭剛想喝點東西,楚瀾卻忽然伸手在他嘴角邊擦了一下,抹去他唇邊殘留的一丁點麵包碎屑。
  聞溪心裡抖了抖,雙眸垂下去,吃著東西都感覺不到味兒了,楚瀾包裡放著的那瓶風油精又開始咕嚕咕嚕冒泡泡。
  等到正式開拍前,劇組把造型佈景折騰完,已經到了九點多,周導讓兩人先對對詞,醞釀一下氣氛。
  楚瀾飾演的哥哥陸斯年回家時,聞溪扮演的小可憐弟弟正縮在被子裡哭,他傷了腳,生日又沒家人陪在身邊,只好躲在被窩裡一抽一抽的哭。
  按周知其的原話,就是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不是默哭、大哭,是抽泣著、帶點委屈的、讓人揪心的哭。
  難度有點高,從系統那兒兌換了「戲精buff」的聞溪無所畏懼,現在他一身都是戲,隨便一個鏡頭都能獲獎。
  聞溪跳到小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再從被子裡鑽出來的時候,眼眶就已經紅了,睫毛上掛著碎開的淚花,連鼻子都紅紅的,像哭了許久似的,光照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滴淚從眼眶中滾落下來,氣氛恰到好處,卻突然打了個飽嗝。
  全身是戲的聞影帝就算打嗝,也像是哭得喘不過氣來才打的嗝。
  連一旁的周知其也不禁感歎道:「這孩子真是開竅了。」他胳膊肘撞撞楚瀾,問他:「你覺得怎樣?」
  聞溪小臉慘兮兮的,又抽泣了一聲,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楚瀾站著不說話。
  媽耶,想強吻他。


第95章 影帝的風油精
  聞溪過足了戲癮, 擦擦眼淚從床上跳了下來,蹦躂到楚瀾身邊,黑亮亮的眼睛盯著楚瀾看, 慘兮兮的小可憐一秒變回元氣滿滿。
  「我剛剛是不是演得不錯?」聞溪挺胸抬頭, 感覺自己胸前的小領結都變得更鮮艷起來。
  他還回味道:「我覺得那個嗝簡直是神來之筆!」
  楚瀾縱容地揉揉他的頭:「嗯,演得很好, 比我好。」
  周知其戴著墨鏡站在一旁,莫名抖了抖, 感覺周圍充滿了一種基佬的氣氛。
  折騰了一天, 夜幕終於降臨, 無風無雨,眾人皆舒了口氣。
  總算能將戲份如期拍攝下去了,天公還作美, 漆黑的夜幕間繁星閃爍,道具組將煙花擺好,紛紛抬頭欣賞著夜空,彷彿站在這片星空下呼吸一口空氣, 都是舒暢自在的。
  聞溪和楚瀾披著外套坐在片場旁邊搭起來的棚子旁對劇本,聞溪還穿著小可憐的睡衣,單薄的很, 而且露胳膊露腿的,只好在外面套了一件軟綿綿的毛衣,楚瀾還覺得不夠,讓他再披了一件自己的大衣在外頭, 教聞溪整個人被裹成了一個小球,坐在小板凳上,緊挨著旁邊的楚瀾。
  其實他沒什麼台詞,主要是幫楚瀾對戲,周導探查完片場準備的情況,回來正好瞧見他倆,打趣道:「待會楚瀾你要將聞溪背起來,背得動嗎?」
  楚瀾正看著劇本上自己從前做的批注,將那句話劃掉寫上新的,低著頭答道:「當然。」
  周知其看著聞溪從小長大,笑道:「他看著小,實際上可結實了,就是仗著臉小才顯瘦。」
  楚瀾這才將視線從劇本上轉移開來,抬頭看周知其:「沒關係,我背得動。」
  周知其樂呵呵道:「那你倆爭取一條過,背久了累。」
  楚瀾瞥了一眼身邊的聞溪:「我還想多拍幾條呢。」
  周知其:「……」這小子今天是不是存心嗆他?
  算了,他不和他計較。
  晝夜溫差大,白天便有些冷,晚上更甚,聞溪把外套毛衣一脫,搓了搓手,放在臉頰上暖和了一會兒,準備開拍。
  楚瀾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將自己在戲中的風衣外套脫了下來披在聞溪身上,只穿了一件襯衫,蹲下來讓聞溪爬上他的背。
  楚瀾這件外套厚實暖和,聞溪趴在楚瀾背上,胸前貼著楚瀾暖暖的背,身後蓋著殘存著他身體體溫的外套,一陣帶著涼意的晚風吹來,他卻感覺自己像泡在溫泉裡似的。
  周知其看著監視器裡的鏡頭,思索片刻,覺得楚瀾這樣做也有道理,哪有睜眼看著自己弟弟凍著的哥哥?
  周知其心中又為楚瀾點了個贊,真是個細心敬業的好演員。
  清了場,從遠景開拍,這場戲無須現場收聲,周知其讓楚瀾隨便說些什麼就行。
  紛紛燦爛如星隕,霍霍喧追似火哄。
  天邊啪的一聲響,火樹銀花十里開,陸宅外面放起煙花,楚瀾穩穩地背起聞溪,從陸家大宅往外走,聞溪趴在他肩膀上,雙手攬著楚瀾的脖頸,兩條腿夾著楚瀾的腰,他怕楚瀾費力氣,自己夾緊了些,還問道:「你累不累?」
  簡直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楚瀾感覺到腰間的觸感,喉結處滾動了一下,平息著呼吸聲,低聲道:「不累。」
  他放在聞溪膝蓋窩上的手往上抬了抬,心上人背在身上,怎麼也不可能覺得累,反倒興奮得很,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簡直要隔著一件外套傳到聞溪心中。
  兩人抬頭看著天邊絢爛的煙花,耳邊充斥著煙花「啪」的一下往天上飛,又「砰」的一聲綻放開來的聲音,卻仍然能敏銳地察覺到對方逐漸緊促而加重的呼吸聲。
  聞溪的胸膛緊貼著楚瀾的後背,有點分不清心中的鼓點來自自己,還是從楚瀾那兒傳來的。
  他記得他們每一次的遇見,也慶幸楚瀾雖然最開始都記不起從前的一切,卻總能在人群之中,獨獨看見他一個人。
  獨獨喜歡他一個人。
  明明不算是純情的初戀了,相處起來卻仍然帶著侷促和拘束感,可能在喜歡的人面前,一開始總是有那麼一丁點不自由,忍不住想親近他,卻害羞且慫。
  這一切對楚瀾而已卻陌生又新鮮,他每一次都要嘗試以最好的方式去喜歡聞溪,聞溪也不戳破兩人的曖昧,陪著他談一場完完整整的戀愛。
  陸湛是不會說話的,雖然是遠鏡頭,也不能拍到他說話。聞溪埋在楚瀾肩膀上,避開攝像頭,嘴唇微動,小聲道:「今天的星星也很好看。」
  楚瀾在一片炫目的煙花裡找到一顆閃爍的星星,應聲道:「嗯,很好看。」
  像他背上的小星星一樣,閃耀又獨特。
  他同聞溪閒聊:「想起來我小時候喜歡吃一種星星曲奇,外殼酥酥脆脆的,裡心卻綿軟松香,我晚上坐在窗台上,一邊數星星一邊吃。」
  聞溪好奇道:「甜嗎?」
  甜,甜得整個人像掉進了蜜糖裡,雖然比你差了一點點甜度。
  勉強還算甜吧,楚瀾心想。
  「那我們下次嘗嘗。」聞溪永遠對一切事物抱有好奇的求知慾,不知道他這股勁是從哪兒來的。
  楚瀾知道他嗜甜,笑著應聲道:「好啊,下次和你一起嘗嘗 」
  他刻意加重了「一起」的讀音,奈何聞溪卻沒聽出來,仰頭看著兩人頭頂上綻開的一朵大煙花,隨著煙花的光亮如落星般消散,導演那邊終於喊了過。
  聞溪趕緊從楚瀾身上跳了下來,啪嗒一聲落地,楚瀾沒了身後溫熱軟綿的觸覺,心裡倒有些悵然若失。
  聞溪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楚瀾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小肚子,問道:「餓了?」
  聞溪點點頭,楚瀾想了想:「應該還要補拍幾個鏡頭。」
  「沒事,我還不算很餓。」他好歹是個妖,不能這麼嬌裡嬌氣,反正不會餓死。
  不料楚瀾伸手從他披著的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糖,剝開糖衣放入自己口中,淡淡道:「正好我餓了,補充一下.體力。」
  聞溪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又叫了一聲,他看著楚瀾手裡的糖衣,頗有些可憐巴巴地問他:「甜嗎?」。
  楚瀾忍住笑:「不知道。」
  聞溪眼睛瞪大,顯得更加圓溜溜的:「啊?」
  楚瀾湊近了些:「不知道,你可以吻我一下,自己嘗嘗。」


第96章 影帝的風油精11
  他口中還有清甜的水果糖氣息, 隨著說出的每一個字噴灑到聞溪臉上,聞溪心臟噗咚跳了一下,不自覺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雙眼看著楚瀾, 吶吶地不知道說什麼。
  聞溪披著楚瀾的風衣站在夜風中,微微仰起頭看楚瀾, 也不知道劇組到底準備了多少煙花,兩人身後的夜幕間煙花像揉碎的月亮與星光, 變成細碎的光芒墜落在他們身上。
  楚瀾眼睛裡瞇著笑, 唇舌間瀰漫著水果糖的甜味, 聞溪覺得他變得有些咄咄逼人,帶有侵襲性地往他這邊湊,他輕聲道:「要不要嘗一嘗?」
  聞溪抿著唇迅速回頭瞥了眼一臉正直的工作人員們, 緊張道:「這麼多人。」
  公共場合,這位楚先生請你注意自己的行為尺度。
  楚瀾點點頭,應聲道:「嗯,那回去嘗嘗?」
  聞溪低著頭, 彷彿怕人聽見似的,小聲答應:「好。」
  他一頭柔軟蓬鬆的頭髮還維持著睡醒時凌亂的樣子,讓楚瀾想揉一把再俯身在他淺淺的發旋上親一口, 夜色將聞溪通紅的臉頰遮掩了三分,卻躲不過離極近的楚瀾的眼睛,聞溪的眼神躲躲閃閃,彷彿怕楚瀾在人潮湧動之中聽見他快要砰的一聲爆炸的心跳。
  遠處的本劇正牌女主角袁洛洛愜意地舉杯, 喝了一口暖洋洋的咖啡,對身邊楚瀾的經紀人李思感歎:「明天的採訪稿子有個問題,我現在想到答案了。」
  李思轉頭問她:「什麼問題?」
  袁洛洛歎了口氣:「《檀香》裡最浪漫的一幕是什麼。」
  李思:「……」
  親媽粉的她看著被楚瀾撩得變成軟軟糯糯的聞溪,他差點沒在臉上寫三個字——來吃我,李思咬牙切齒地喝了一口咖啡。
  好不容易把鏡頭補完,聞溪換了戲服回劇組定的房間休息,心裡頗有些忐忑,楚瀾像個小尾巴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和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到了電梯前,楚瀾卻搶先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按了個三層,拉著他進了電梯。
  聞溪睫羽動了動,抬眼看他,試圖掙扎:「我的房間在二樓……」
  「我知道。」楚瀾若無其事地點頭,正好電梯門打開,三層到了。
  聞溪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下去,跟著楚瀾回了他的房間,不料一進門就像被他拐進了狼窩,門啪嗒一關,聞溪的肩膀被楚瀾按住,將他推在門板上,似乎是怕他的頭被撞到,臨了楚瀾還伸出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
  楚瀾說話時還帶著酸酸甜甜的橘子糖味道,他湊得極近,聲音有些瘖啞:「現在沒人了。」
  聞溪失笑:「可是糖早就被你含化了。」
  楚瀾眼睛眨了眨,莫名有些委屈,他維持著霸道又撩漢的姿勢不能改變,就乖乖地請求聞溪:「你把手伸進我右邊的口袋裡。」
  聞溪愣了愣,按他的要求去做,在衣袋角落裡摸到一小顆硬糖。
  楚瀾:「把他撕開。」
  聞溪撕開糖衣,裡面橘黃色的硬糖露出一半,楚瀾低下頭咬住那顆糖,用嘴含著一半的糖,將那顆糖遞到聞溪唇邊。
  聞溪愣怔了一下,忍不住去接那顆糖,橘子的酸味湧入口舌之間,聞溪一張臉立刻皺成一團,他含著糖,也不顧自己還輕輕挨著楚瀾的嘴唇,抱怨道:「你騙我,好酸。」
  楚瀾感覺聞溪的唇像軟綿綿的棉花糖,棉花糖此時還不安分地動來動去,像羽毛一般在他唇上撓,他低聲道:「酸嗎?」
  聞溪原本想將那顆糖推回去,不料楚瀾舌尖一動,糖滑進他口中,還沒等他嘗到酸味,注意力全被唇上的舔掠吸吮奪去,楚瀾溫柔又小心地舔著他的上下唇,又繞著他的舌尖,畫圈般的舔吻,小硬糖在其間攪和來攪和去,等楚瀾鬆開他時,聞溪口中的糖已經全數融化開,不見蹤跡。
  週遭的空氣中都彷彿瀰漫著酸酸的橘子味,楚瀾挨著他的鼻尖輕輕蹭,問他:「還酸嗎?」
  聞溪嘴唇紅潤,呼吸了一口橘子味的空氣,應道:「不酸的。」
  楚瀾笑了笑:「甜的?」
  聞溪低低應了聲:「甜的。」
  楚瀾在他唇上輕嘬了一口:「那再來一個?」
  聞溪:「……好。」
  可能初次有喜歡的人,心情都是忍不住親近,卻又擔心對方會被自己太過激進急促的慾望嚇著,楚瀾只好克制住自己一點也不想克制的心情,抱著聞溪睡了一晚上。
  被子包裹著兩人,從未所有的軟,被窩裡暖融融的,楚瀾的手放在聞溪衣服上,規規矩矩的,卻又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動,湊上去親他的唇,好幾次把快要睡著的聞溪活活親醒,睜開眼看到他那雙溫柔含笑的眼睛,生了氣也只好嚥下去。
  聞溪在夢裡都咂巴著嘴巴,感覺有個人在親他。
  聞溪是自己醒的,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時間還早。今日兩人還有戲份要拍,昨日睡前他可是叮囑過楚瀾一定要叫醒他的。
  手往旁邊摸,觸到楚瀾溫熱的胸膛,他貼了過去,喃喃道:「幾點了?」
  楚瀾聲音清朗,毫無睡意,明顯醒了許久:「十點。」
  「啊?」聞溪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被子裡瞬間鑽進一股冷風,他扭頭問旁邊的楚瀾:「你怎麼不叫醒我?」
  楚瀾倚著靠枕:「今天放假,下雪了。」
  影視城的建築都帶著瓦片與尖角,四周的尖角下還掛著小鈴鐺,可以模仿了瓊城的古建築,倒也有幾分古樸的味道,特別是每年的初雪,潔白細膩的雪蓋在琉璃瓦上,瓊枝玉樹,人間入畫。
  楚瀾沒想到,今年初雪時,自己已經握緊了一個人的手。
  想到這個人在下雪的時候,圍著厚厚的圍巾,搓著手哈著氣在雪地裡等他,看見他就笑起來,眼睛黑亮亮的,還伸出手來給他牽……
  他的心就無法控制地塌軟下去,幸福感像搖晃過的汽水,噗嗤噗嗤著就要冒出來。
  聞溪見他發呆,戳了戳他:「你在想什麼?」
  他額前的頭髮軟軟地搭在額頭上,看見楚瀾,眼睛又忍不住彎成小月牙,因為融化了喜歡的氣息,亮晶晶的。
  楚瀾突然湊過去親了一口他的臉頰:「在想你怎麼這麼可愛,我好喜歡你呀。」


第97章 影帝的風油精12
  不久後, 聞溪在《檀香》裡的戲份便結束了,他依依不捨地表達完自己對這份工作的熱愛後,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劇組……裡的楚瀾。
  一時間, 聞溪便閒了下來, 他沒急著接新戲,挑了幾本劇本在看, 最後定了一部古裝權謀戲。
  這部戲裡他有大量的古文台詞要背,戲份吃重, 也不能老是利用系統作弊, 積分都不夠他揮霍的, 聞溪只好待在家裡,老老實實地啃著劇本,一字一句地背。
  背著背著, 又摸出手機,悄悄和楚瀾聊天。
  楚瀾:我今天收工早,大概還有兩個小時就能回去了,去我家嗎?
  聞溪穿了一件又寬又厚的南瓜黃毛衣, 將自己裹成一個圓滾滾的小南瓜,縮在小沙發上,將手機放在膝蓋上, 看見楚瀾發過來的消息,笑得眉眼彎彎。
  聞溪:好啊。
  楚瀾那邊很快又回了信息:你想吃什麼?回家給你做。
  聞溪想了想:火鍋吧。
  楚瀾:好,那待會一起去超市買食材。
  聞溪:我去你休息室等你~
  他歡快地放下劇本,從沙發上蹦躂起來, 想了想,從衣櫃裡翻出兩個口罩,一個上面畫著一隻張牙舞爪的綠色小恐龍,一個是粉嘟嘟捏著自己長耳朵的小兔子,上回聞溪看見這兩個情侶口罩便很是喜歡,就買了下來。
  正好天氣冷,戴上帽子口罩,也不大容易被認出來。
  他收拾好東西,點開手機,黏糊糊地給楚瀾發了條消息。
  聞溪:我出發啦!
  楚瀾:嗯,路上小心。
  聞溪隨手給他發了個表情包:小可愛,眾生皆苦,唯有你是草莓味的JPG.
  楚瀾:你喜歡草莓味的?
  聞溪:?
  楚瀾:好的,我知道了。
  聞溪:……
  聞溪沉重地問系統:「他知道什麼了?」
  系統滴了一聲,電音毫無情緒,一字一頓:「本系統不提供床事咨詢。」
  聞溪:「……」
  路上有些堵車,到了劇組,聞溪將衛衣的兜帽掀起來戴上,裹著圍巾,還戴上了口罩,和楚瀾的助理打了聲招呼,偷偷溜進楚瀾的休息室。
  本來以為休息室裡沒人,聞溪想坐裡面等楚瀾一會兒的,沒想到一進門就被人抱住,楚瀾雙手攬住聞溪的腰,將臉貼在他軟軟的毛衣上,像抱了一個暖暖的小毛球在懷裡。
  聞溪:「你收工了?」
  他戴著口罩,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悶悶的,穿得像個小南瓜,還裹著一圈白色暖軟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都軟綿綿的,說起話來,口罩上那只綠色的小恐龍還會隨著聞溪嘴唇一動一動的,甚是可愛。
  「啾。」
  楚瀾隔著口罩親了他一口,聞溪臉蛋變得紅撲撲的,幸好被口罩遮住了一半,不大能教人察覺。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口罩,笑道:「還有一個給你。」
  楚瀾沉默地看著口罩上粉嘟嘟軟趴趴的小兔子,再抬眼看了看聞溪戴著的口罩上笑得囂張的小恐龍……
  他微微低下頭,示意聞溪給自己戴上。
  聞溪笑得眉眼彎彎,將口罩給他戴上,口罩上的小兔子側躺著露出粉屁股,拉著自己的耳朵,試圖編麻花。
  楚瀾深呼吸一口氣,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戴這麼蠢的口罩,需要平復一下心情。
  聞溪戳了戳口罩上小兔子的屁股,似乎看出了楚瀾的無奈,笑道:「你戴上很可愛。」
  楚瀾應了一聲:「嗯,你喜歡就好。」
  為愛低頭,沒什麼不好意思的,聞溪叫他穿有五個腳趾的花襪子他都願意。
  楚瀾腦補了一下,又深呼吸一口氣,心想聞溪最好還是不要有這種興趣愛好……
  楚瀾抱緊聞溪,伸手描摹著他的臉頰,縱使隔著一層口罩,聞溪還是能感覺到楚瀾的手指貼著他的臉溫柔摩挲。
  楚瀾突然說:「我從前沒喜歡過人。」
  聞溪一愣,抬眼看他。
  楚瀾:「我不知道怎麼喜歡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麼去逗你開心,所以……你喜歡什麼,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和我說,我會盡力全部做到的。」
  撩起人來這麼老司機,哪裡像沒談過戀愛的?
  聞溪腹誹道,其實你喜歡我很多次了。
  兩人就這麼戴著口罩,楚瀾拉起他的手推門出去,結果一開門就撞見門口正打算敲門的李思。
  李思臨時過來,不知道聞溪會來,瞧見兩人這模樣,愣怔了一下。
  聞溪知道她是楚瀾的經紀人,帶了楚瀾很多年,兩人關係很好,莫名有點見家長的緊張感,不料這個家長瞧見他眼睛一亮,像看寶貝疙瘩似的,倒不像女婿見丈母娘,那慈愛的眼神跟親媽看他一模一樣。
  聞溪莫名有些納悶且受寵若驚。
  李思看夠了聞溪,才注意到楚瀾帶著個萌萌噠的小口罩,像冰淇淋兌了糖,整個人都變得甜絲絲的。
  李思歎了口氣,或許這就是戀愛的酸腐味吧。
  她拍拍楚瀾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最近你太活潑了,粉絲都開始猜測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公共場合還是收斂一下比較好。」
  從前楚瀾萬年不發一條微博,偶爾發一條還是不得不發的電影電視劇宣傳,最近居然愛上了發日常,天邊看到一朵漂亮的雲,都要拍下來分享一下,迷妹們一邊激動著一邊又開始猜測楚瀾是不是戀愛了。
  歷史經驗告訴我們,當你的愛豆突然變得活躍起來,很大可能是他談戀愛了。
  楚瀾握緊聞溪的手:「收斂不住。」
  李思:「……」
  楚瀾自從發現自己的微博被聞溪設置成特殊關注後,恨不得一天發八百條微博,看到一朵雲,聽見一首歌,都想發出來給聞溪看。
  他喜歡他,那種帶著小小得意的心情,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主權,炫耀一番聞溪和他在一起了,怎麼可能收斂得住。
  李思:「……我去準備出櫃公關。」
  楚瀾神色認真:「謝謝。」
  聞溪有點迷茫:「……我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了。」
  系統:「乖,聽楚瀾的就好。」
  聞溪:「你突然溫柔我有點承受不來。」
  兩人開車回了楚瀾居住的小區,戴上口罩帽子,進了小區外的一家超市,聞溪勾起手指數:「要買魚丸子、羊肉卷、蘑菇、蓮藕、茭白、筍……
  兩人彷彿提前進入了中年生活,推著超市的小推車慢慢地逛,將新鮮的食材一一放入小車中,然後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排著隊等結賬。
  結賬旁邊的架子上擺著一排排彩色的小盒子,楚瀾路過時順手拿了一盒放入小推車中,粉色的小盒子上一串英文,聞溪好奇地去看,不料那個盒子咕嚕咕嚕滾到一排食材底下,瞧不見蹤跡了。
  他聲音透過口罩,悶悶的,楚瀾覺得有點像動畫片裡小動物的聲音。
  聞溪問他:「你拿了什麼?」
  周圍都是大叔大媽,楚瀾輕咳了兩聲:「口香糖。」
  聞溪心生疑惑,他怎麼沒見過:「什麼牌子的啊?」
  楚瀾悶笑道:「小雨傘牌,草莓味。」
  聞溪這才反應過來,臉一紅,低著頭看小推車不說話,前台小姐姐幫他們把東西裝起來的時候,明明臉色如常,但他總覺得人家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倆一眼,紅著臉提著袋子往外走。
  楚瀾打開燈,將東西放好,轉身問聞溪:「累不累,要不要去我屋裡睡一會兒?」
  聞溪搖搖頭,他一整天都待在家裡,哪裡會累。
  楚瀾挽起袖子:「我去將食材處理一下,你要麼玩一會兒?」
  聞溪站起來:「不用,我幫你。」
  楚瀾將他握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回沙發上:「說好了我做給你吃的。」
  聞溪只好答應:「那我看看新劇本,有幾段台詞怎麼讀都不順溜,待會你教教我。」
  人一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楚瀾將食材都取了出來,只餘一盒粉色印著草莓花紋的小雨傘孤零零的放在茶几上,聞溪發了會兒呆,終於還是忍不住將魔爪伸向了小雨傘。
  前兩個世界都沒這玩意,他都快忘了這東西長什麼樣子了。
  聞溪沉思了一會兒,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倒吸一口冷氣,緊張把系統叫出來。
  系統:「什麼事?」
  聞溪糾結了一會兒,又有些說不出口,支支吾吾道:「我……我這個世界的本體是……」
  系統:「風油精。」
  聞溪:「對,那為愛鼓掌的時候,會不會很……清涼?」
  系統:「……」
  系統陷入了沉思,掙扎道:「可……可能會?」
  聞溪長歎一聲,陷入了恐慌。
  足智多謀的系統幫忙補救:「那個……你手上這個東西不是能隔開嗎?」
  聞溪盯著手上的小雨傘,繃著臉將它拆開,看著薄薄的一層,嘴唇抿成一條線:「好像有點薄。」
  系統:「那去買厚點的?」
  聞溪點頭:「有道理。」
  他掏出手機打開淘寶,一臉嚴肅地搜索關鍵字「厚實不透氣質量好套套」,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看起來挺結實的,詢問客服卻一直沒得到回復,等了一會兒楚瀾叫他先洗澡,只好放下手機去了浴室。
  楚瀾把一切收拾好後出來倒了杯水,正好瞧見聞溪手機屏幕一亮,以為來電話了,拿起手機一看,愣在原地。
  淘寶的客服聊天界面,最上方是聞溪發的寶貝鏈接。
  聞溪:請問這個夠厚實嗎?
  客服:親您要這麼厚用來御寒嗎?
  楚瀾低頭看了看自己,陷入了沉思。


第98章 影帝的風油精13 ...
  一晚上聞溪都覺得楚瀾有點不對勁, 但也沒多想, 兩人吃完飯擠在沙發上看電影, 聞溪打了個哈欠,有點睏了。
  室內暖氣的溫度剛剛好,卻有點讓人昏昏欲睡,聞溪穿著毛茸茸的小熊拖鞋, 睡衣楚瀾提前為他準備好的。
  自從兩人在一起之後,聞溪時不時會過他家來, 楚瀾便將衣櫃空出一半, 細緻妥帖地給聞溪準備好換洗的衣服, 浴室的牙刷毛巾也從單數變成了雙數, 兩兩擺在一起,教人看著心情便好起來。
  楚瀾見他頭一點一點的,睡一會兒醒一會兒,乾脆將電視關了, 搖了搖瞇著眼睛的聞溪將他喚醒。
  聞溪頭低著, 眼睛閉起來,更顯得睫毛纖長,籠罩出一小片陰影, 看起來乖巧又無害。
  他睡得淺, 一叫便醒了,剛醒時還有點懵,揉了揉眼睛,眼裡還迷迷糊糊的, 怔怔地看向楚瀾。
  「去房間裡睡吧。」楚瀾將裹著他的小毯子拿走,睡衣雖然毛茸茸的,但總歸沒有外套厚,聞溪又犯懶,不肯換外套,楚瀾只好找了一張小毯子給他裹上,自己抱著小毯子裡的聞溪坐在沙發上。
  毛毯一拿開,週身的暖意便逐漸散去,聞溪抖了抖,小跑進楚瀾房間裡,這麼一凍他反倒沒那麼困了,鑽進被子裡,躺在床上撅著屁股玩手機。
  「我先洗個澡。」楚瀾拿著和聞溪成套的睡衣,進浴室前扭頭看了聞溪一眼,見要手機屏幕亮著,手指觸碰屏幕飛速地打字,又想起下午無意間看到的聊天記錄,眸色沉了沉。
  「嗯好。」聞溪刷著手機,毫無察覺,順手拿起遙控器,將屋裡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幾度。
  室內的逐漸暖和起來,聞溪踹了踹被子,翻了個身,坐起來看劇本。
  夜深人靜,正是進行藝術創作的好時機。
  他台詞不行,日常點的現代劇倒還好,這種台詞一串串的古代劇便露了餡兒,磕磕絆絆的,甚至有個別偏僻字都不認識,得系統大佬教他怎麼讀。
  聞溪清了清嗓子,輕聲朗讀劇本:「蕭□日復一日的……」
  系統默默聽了一段,按下暫停鍵:「你跟小學生朗誦課文似的。」
  聞溪長歎一聲:「我不會念啊,總覺得很奇怪。」
  「不會什麼?」
  身後突然覆上溫熱的手掌,楚瀾洗好澡出來,從後面擁住他,一隻手握住他的腰,聞溪往後一靠,自然又親暱地睡在他胸膛上,空氣暖暖的溫度使人失去敏銳性,他沒有察覺到楚瀾呼吸一窒,握著他腰身的手力道也大了些。
  聞溪將手裡的kindle舉起來給楚瀾看:「喏,新劇本,台詞太拗口了。」
  他在楚瀾懷裡轉過身,側著輕啄了一口他的唇,聲音語調拖長了些,他口音本就偏南方,吳儂軟語,話裡像融了一汪水。
  「教我念。」聞溪說。
  楚瀾的手從肩膀上挪到聞溪脖頸處,輕輕摩挲著他的喉結,低低笑了一聲,反倒教聞溪有些臉紅。
  他梗著脖子,試圖凶悍:「你教不教?」
  「嗯,教。」楚瀾老師忍住笑,正色道:「你的口音影響了發音,所以念起台詞來有些奇怪。」
  聞溪臉色疑惑:「口音?」
  楚瀾頷首:「你從小在南方長大,說話不自覺地帶上口音,比如剛剛你念的日復一日,就念錯了。」
  「啊?」聞溪有些吃驚,嘴唇微微張開。
  「念日的時候,舌頭要捲起來,ri,而你發音的時候舌頭沒有捲起來。」
  「有嗎?」聞溪蹙著眉念了幾遍,越念越找不到感覺。
  他嘴唇紅潤潤的,念「日」字都時候,還會嘟起來,楚瀾心中一動,捧著他的臉頰俯身吻了上去,舌尖貼著聞溪的舌尖,教他怎麼念那個讀音。
  「唔……」聞溪嘴角滑出銀絲,唇舌貼著楚瀾的舌律動,含含糊糊地發出一個音。
  「不對,不是這麼念。」楚瀾輕輕咬了咬聞溪的嘴唇,廝磨一番:「再來。」
  接受完楚瀾老師教導的聞溪鑽進被子裡,如臨大敵地看著楚瀾,眼角一片緋紅,也不管身上燥熱,用厚被子蓋住自己,不一會兒捂得整張臉都紅彤彤的。
  「學會了嗎?」
  聞溪搖搖頭,又覺得不妙,點頭甕聲甕氣道:「學會了。」
  楚瀾把被子掀開,將人摟進懷裡:「我覺得應該先教你基礎課程,將口音糾正過來,再考慮台詞怎麼念。」
  聞溪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臉緊張:「學什麼?」
  楚瀾覆上他的唇,輕聲道:「成語。」
  楚瀾老師親身教導,從日復一日學到日久生情、來日方長、秉燭夜談、軟磨硬泡、七上八下、顛三倒四、翻天覆地……
  聞溪臉紅得要爆炸,這人平常規規矩矩的,怎麼今天突然說起葷話來,偏偏他還全部聽懂了……
  他喘著氣推開楚瀾:「不學了。」
  聞溪摸摸自己微微腫起還有些破皮的嘴唇,恨不得掐楚瀾一把,他僅剩的那一點羞恥心尖叫著要報警了,楚瀾卻彷彿沒有尺度和分寸,軟硬兼施地磨著他念。
  楚瀾笑了一聲,嘴唇貼著他耳垂:「怎麼不念了,我還有好多沒教給你……」
  他說話帶著京腔,聲音磁性低沉,故意端著腔調說起話來,正經得像新聞聯播播音員。
  不同與聞溪剛剛一字三喘還帶著哭腔,含含糊糊一邊親吻一邊念出來的聲音,楚瀾念得字正腔圓,只聽四個字,便能窺見他深厚的台詞功底。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體噴灑到聞溪耳垂上,教聞溪肉乎乎的耳垂都凝著一簇紅。
  「給你佈置家庭作業,將下列成語朗讀並背誦。」
  「滾蛋。」聞溪踹了他一腳。
  楚瀾彷彿沒將他的羞惱放在心上:「記清楚,騎虎難下,門戶大開,船堅炮利,傾囊相授,無法自拔……」
  他一邊在聞溪耳邊說這種「下流話」,手上也不安分,從聞溪的睡衣低下伸進去。
  聞溪瞪了他一眼:「別說了,你再說,再說……我就親你!」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怎麼堵住楚瀾的嘴的方法,最後還是無可救藥地想出了這種下流的方法。
  這就是,近污者污吧。
  楚瀾嘴角勾起一陣笑,突然被聞溪摀住臉,他握住聞溪的手,往他手心裡親了一口,怕把人惹急了,輕咳了兩聲,不再逗他了。
  聞溪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按錯了楚瀾的開關,讓他突然變成了這樣,只是兩個年輕力壯氣血方剛的小伙子黏糊糊抱在一塊,又經歷了一段形象而具有想像空間的成語描述,身體難免燥熱起來。
  兩人眼神一對上,心裡就大抵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只要楚瀾不故意逗他,聞溪在這種事上倒沒那麼變扭,被子一蓋,和楚瀾在被子裡看了一集葫蘆娃擠酸奶。
  聞溪趴在床上輕喘著氣,眼底春光氾濫的潮濕還未散去,楚瀾又湊過來托著他的下巴一個深吻,一吻結束後,聞溪聽見他說了三個字,沒聽清,皺著眉問:「你說什麼?」
  楚瀾:「我說,你滿意嗎?」
  聞溪摸摸自己微腫的唇:「滿意什麼?」
  楚瀾在被子裡撞了他一下,聞溪迅速往回縮,憋紅了臉才說出口。
  「滿意……」
  「那還買不買那種東西?」
  聞溪疑惑地看向楚瀾,表示自己沒聽懂。
  楚瀾用他那字正腔圓的純正普通話,將下午看見的關鍵詞複述了一遍:「厚實不透氣質量好……」
  聞溪抱緊了小被子,內心在哭泣,就因為這個楚瀾欺負了他一晚上?
  他明明一片好心,為楚瀾的身體著想。
  聞溪覺得自己很委屈。


第99章 影帝的風油精14 ...
  聞溪縮進被子裡, 解釋道:「我有苦衷的。」
  楚瀾將他從被子裡撈出來, 不依不撓:「什麼苦衷。」
  聞溪不知道從何說起, 轉過身枕著軟乎乎的枕頭,打了個哈欠就要睡覺:「我困了。」
  楚瀾推了推他:「先別睡,我把床單換了。」
  兩個人胡鬧一番,床單被折騰得皺巴巴的, 聞溪卻似乎沒聽見,往枕頭上蹭了蹭, 一閉眼就就不醒了, 成功睡遁。
  楚瀾本想掀開被子通風透氣, 然而被子也被他纏在身上, 拉扯了兩下卻被聞溪越纏越緊,裹著被子滾成一團縮在床的另一邊。
  楚瀾歎了口氣,感覺男朋友被他家的被子搶走了。
  楚瀾連一丁點被子都沒得蓋,只好從櫃子裡翻出另一床被子, 幽怨地看了眼身邊聞溪的後腦勺, 感覺他倆像同床異夢瀕臨離婚的夫妻。
  沒有媳婦暖被窩,難受。
  誰叫他又軟又甜又好捏,楚瀾一時沒忍住把人欺負得些生氣了, 只好看著聞溪的後腦勺懺悔, 不敢再動手動腳。
  第二天楚瀾早早醒了,在劇組拍戲養成的生物鐘,卻發現不知何時聞溪自己滾進他懷裡,原本被他死死抱著的小被子失了寵, 被聞溪一腳踹下床,彷彿楚瀾的被子要暖和些,鑽進楚瀾的被子裡,頭埋在他肩窩處,美夢尚未醒,夢裡還咂巴了一下嘴巴。
  楚瀾本來想早些起來給他做個早飯賠罪,這麼一來,又不想起床了,抱著人不捨得撒手,在他軟軟的臉頰上輕吻了一口,才小心地下床。
  被子也髒了,楚瀾將孤零零躺在床下的被子撿了起來,把被套拆下來,正想放進洗衣機裡,卻突然感覺從被子上傳來一股熟悉的味道。
  很特別的味道,是一種清涼的暗香,像濃烈的氣息散盡後殘存下來的……
  風油精的味道?
  他被子裡怎麼會有風油精的味道?楚瀾眉頭微蹙,洗衣機裡的被子開始隨著水花滾動,心中的困惑始終無法解不開。
  聞溪這人不記仇,睡一覺就把小脾氣都忘到腦後了,看見廚房燈亮著,有動靜,便穿上拖鞋躡手躡腳地往那邊走,殊不知拖鞋發出輕微的噠噠噠聲音,全入了楚瀾的耳朵。
  廚房有裊裊的霧氣升起,楚瀾背對著他站著,手中勺下散發出暖暖的甜香,聞溪往前踏了一大步,抬手摀住他的眼睛。
  楚瀾攪著粥的手一頓,將勺子放下,握住聞溪的手腕,用力一拉,聞溪一時沒站穩往前一撲,撞在楚瀾後背上,乾脆環繞住楚瀾的脖子,貼在他身後看他給自己煮粥。
  粥裡放著時蔬,顏色倒是清爽舒服,卻一點肉味也沒有,聞溪不由得問道:「吃這麼素?」
  楚瀾將粥盛好,轉頭看了他一眼:「怕你到時候不舒服。」
  聞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努力沒讓臉變紅,小聲嘀咕道:「你還什麼也沒做呢。」
  楚瀾卻一字不落地聽見了,笑了聲:「你想的話,現在就可以做。」
  「別別別。」聞溪趕緊搖頭,伸手去接那碗粥。
  「鬆手,燙。」楚瀾輕輕拍掉他的手,掀開旁邊蓋著的盤子,夾了一個荷包蛋蓋在粥上。
  聞溪噗嗤一笑,那荷包蛋煎得金燦燦的,脆脆的邊還捲了起來,楚瀾特意煎成了心形,有模有樣的。
  楚瀾輕咳了一聲:「第一次做。」
  聞溪忍俊不禁:「第一次怎麼這麼熟練。」
  楚瀾面不改色,往旁邊挪了挪,遮住垃圾桶裡小半桶的蛋殼,他才不會說為了煎出這麼個勉強能入眼的心形荷包蛋,家裡的雞蛋都被他掏空了。
  聞溪閒不下來,吃過早飯之後忍不住想和楚瀾出去走走,又顧及兩人的身份,容易被人認出來,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好動,待在楚瀾家裡,不提想出去的事。
  楚瀾卻發現了他的坐立不安,問道:「怎麼了?」
  聞溪搖搖頭,坐在沙發上,將楚瀾的布偶大熊抱在懷裡,揉了揉毛茸茸的熊耳朵。
  楚瀾卻有些吃味,將大熊搶了過來,又扔在一邊,握住聞溪的手。
  他還沒有布偶熊好摸嗎?
  楚瀾瞥了眼聞溪的神色,心中大致明白了,溫聲問:「家裡是不是太無聊了?」
  聞溪搖搖頭:「沒有啊。」
  楚瀾感覺自己像個眼觀八方的敏銳小特務,聞溪有一點情緒不對勁他都能輕易察覺出來,他捏了把聞溪的臉:「出去玩怎麼樣?」
  聞溪一愣,眉頭皺起來:「不太好吧。」
  他自己倒無所謂,名聲從來也不好聽,他也不在意,楚瀾正是事業春風得意的時候,要是爆出來他和同性親密,肯定影響極大。
  雖然這個世界同性婚姻已經合法化了,但消除偏見的路卻還有很長,楚瀾女友粉又多,出道至今沒有爆出過戀情,要是和自己的事情一曝光,那些小姑娘肯定哭天喊地的。
  「沒什麼不好的。」楚瀾淡淡道。
  他給聞溪戴上帽子圍巾,將他嚴嚴實實的裹起來,自己也戴上口罩,拉著聞溪的手往門口走。
  聞溪緊張地盯著玄關處的鏡子,問楚瀾:「怎麼樣,我看不出來吧?」
  楚瀾忍著笑揉了一把他帽子上的毛絨球:「看不出來。」
  穿得像個圓滾滾的球,頭髮被帽子遮住,臉上戴著口罩,圍巾也裹得嚴嚴實實的,他這兒的衣服都是楚瀾自己給聞溪買的,從前聞溪沒穿過,粉絲想也扒同款也扒不出來,應該不容易發現。
  「可是你這樣很容易被認出來的。」聞溪看了楚瀾一眼。
  以為戴個口罩就沒人認識你了嗎?
  楚瀾本來國民度就高,路上的大叔大媽也能喊出他的角色名字,他個兒高,身姿挺拔,人群之中很是顯眼,口罩完全遮不住帥氣。
  楚瀾替他扯了扯帽子:「沒關係的。」
  他的事情自己心裡有數,聞溪也不多插手,見他並無顧忌,也沒有再問。
  工作日遊樂場人不多,聞溪克制住想親近楚瀾的心思,兩人並肩走著,像關係不錯的朋友,楚瀾卻握住聞溪的手,十指緊扣。
  兩人在外面瘋玩了一天,原本楚瀾已經想好了回去吃聞溪的一百種方式,結果聞溪家裡一個電話打過來,說是家裡今天做了他愛吃的,叫他回去吃飯。
  聞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電話一掛,圓乎乎的眼睛看著楚瀾不說話。
  楚瀾長歎一聲:「好吧,送你回家。」
  聞溪抬眼看他:「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
  他拍拍楚瀾的肩膀,語重心長:「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楚瀾:「以男朋友的身份?」
  聞溪心裡軟成一團,扣緊楚瀾的手,應了一聲。
  楚瀾反握住他的手,親了聞溪一口,美名為緩解緊張
  殊不知兩人遊玩的照片被遊客拍下來發到網上,作為楚瀾迷妹的聞嵐姐姐第一時間便看見了,自家弟弟別人可能認不出來,她卻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聞溪。
  聞家瞬間炸開了鍋。
  姐姐不知道是弟弟被人拐走了失落,還是愛豆談戀愛了更失落,不過她想一想,又突然想通了。
  以後就可以近距離地看楚瀾,還能要各種簽名見面會發佈會門票了!
  姐姐心裡美滋滋,悄悄看了一眼父母的表情,見他們臉色低沉地回了房,開始為這對苦命鴛鴦擔憂起來。
  姐姐心想,他倆肯定在談論怎麼棒打鴛鴦。
  媽媽把房門關上,身上還有花露水的清香,她漂亮的眉頭蹙起:「我們家族有和人結婚的歷史嗎?」
  爸爸:「小年輕談個戀愛而已,不用太擔心。」
  媽媽遲疑道:「可是……」
  爸爸簡單粗暴:「反正又不會懷孕。」
  媽媽:「……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兒子呢?」
  爸爸委屈:「我又沒說錯。」
  媽媽:「好像也有點道理……」
  家裡所有人強行達成共識,但依舊營造出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


第100章 影帝的風油精15 ...
  既然要帶男朋友回家, 聞溪坐在車上, 低頭給微信的家庭群裡發了個消息, 先告訴大家一聲,以免先斬後奏,結果自己被揍一頓。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群聊滴滴滴響了一聲。
  【著名退堂鼓藝術家聞溪:今天我帶個朋友回來吃飯。】
  【當地較為知名的仙女聞嵐:……楚瀾嗎?】
  【著名退堂鼓藝術家聞溪:( ⊙o⊙ )你怎麼知道?】
  【氣得奶子疼:先回來再說。】
  【當地較為知名的仙女聞嵐:媽???誰給你改的暱稱?】
  媽媽一生氣身上的花露水味道就會洋溢著整個室內, 雖然清新好聞,但味道太重了就刺鼻子讓人想哭, 聞嵐摀住鼻子皺著臉, 問向坐自己旁邊的親媽。
  媽媽神色黯然, 將手機一放:「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 還不准我生氣一下嗎?」
  聞嵐嘀咕道:「你是因為兒子被人拐走生氣吧。」
  媽媽堅決不承認,並執著地稱呼楚瀾為兒媳婦,姐姐面如菜色地坐在一旁,感受著愛豆成為弟媳的快感。
  聞溪看著微信群, 心裡七上八下的, 總覺得有些不妙,楚瀾停下車,瞥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事。」聞溪連忙搖頭, 將安全帶解開, 帶著楚瀾往家門口走。
  回到家父母倒是很和藹,先是親切地同楚瀾同志打招呼,中間包括著把躍躍欲試想求簽名的聞嵐壓了回去,幾個人掛著宛如CCTV新聞聯播主持人的官方笑容和楚瀾交談。
  聞溪本來以為楚瀾會緊張, 沒想到他看起來比自己好多了,還悄悄握住自己的手,稍稍用力讓他安心下來,笑容不變,自然地和聞家父母聊天。
  「小楚是哪裡人啊?」
  「瓊都本地人,父母在國外定居,家裡還有一個弟弟。」
  楚瀾老實的很,有問必答,甚至不用問他自己便交代得一清二楚,態度真誠得聞溪爸媽都不好意思為難他了,幾人嘮起家常來,話題轉換中,氣氛突然就變得好起來。
  連原本臉色不大好的聞媽媽都被他逗得笑意盈盈,以至於後來吃晚飯的時候,向對待自家熟悉的小輩似的,親切又關心。
  聞溪:「……這是什麼神奇的操作?」
  系統:「或許是你們的愛情感動了他們。」
  等到楚瀾要回去的時候,聞媽媽還神神秘秘地去塞了一個小盒子給楚瀾,聞溪好奇地摸了摸楚瀾手裡的紅絨首飾盒,精緻玲瓏,煞是好看,不知道裡面放了什麼。
  他掀開盒子一看,裡面躺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翡翠鐲子。
  聞媽媽笑著說:「這是聞家的規矩,一代代傳給兒媳的,現在送給你了。」
  聞溪:「……」
  他轉頭看了一眼楚瀾,卻見楚瀾莞爾一笑,禮貌又感激地收下了。
  聞溪瞥了眼楚瀾的手腕,心中估算著尺寸,心想估計戴不上去吧……
  夜色漸深,楚瀾告辭,聞溪說了聲:「我送送他。」便跟著楚瀾出去了。
  聞溪本想和他好好說會兒話,不料車門一關,整個人便被楚瀾抱住,這時聞溪才感覺到他砰砰跳動得極快的心跳,楚瀾抱了他一會兒,長舒一口氣:「我剛剛好緊張。」
  聞溪抬眼看他。略有些驚訝,他看楚瀾進退有度淡定自若,還以為他胸有成竹一點兒都不慫呢。
  楚瀾笑了笑,捏了一把他的臉:「我怕我哪點沒做好,就嫁不進你們聞家了。」
  聞溪噗嗤一笑,正好摸到他剛剛放在旁邊的盒子,從裡面取出玉鐲,在楚瀾手腕旁比劃了兩下,試圖套進去,卻被楚瀾一把握住手腕,抬起他的手在手背處輕吻了一下,趁著聞溪發愣,將玉鐲拿了回來。
  「你家人很好相處,我會好好保管它的。」
  楚瀾小心地將玉鐲放回盒子中收好,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聞溪看了看時間:「好了,你快點回家吧,不然太晚了。」
  楚瀾語氣中有些不甘心,歎了口氣:「本來想和你一起回去的。」
  他什麼都準備好了。
  聞溪臉一紅,像哄小孩子般拍了拍他的後背:「來日方長……晚上回去陪你視頻。」
  楚瀾低低應了一聲,鬆開手,聞溪打開車門鎖,楚瀾卻偏頭湊了過來,微抬下頜,聞溪頓時明白他的意思,湊過去吧唧親了一口楚瀾,然後迅速頭也不回地紅著耳根打開車門逃竄回家。
  跟兔子似的一溜煙跑了,楚瀾手扶在方向盤上笑意還未散去,又收到一條新信息。
  聞溪:路上小心。
  楚瀾甚至能腦補聞溪靠著門,努力使自己正經嚴肅地給自己發信息的樣子。
  兩人都不怎麼關注網絡上的消息,不知道此時各大八卦論壇都炸開了鍋,楚瀾的迷妹們更是驚疑不定,悄悄聚起來在小群裡討論。
  如聞溪所說,楚瀾戴個口罩就以為別人不認識他了嗎?他的真愛粉可能看見手就能認出人來,日常生活裡他不愛戴隱形眼鏡,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眉眼好看又溫柔,看向旁邊的人,眼睛裡盛滿了笑意,像擁有整個世界般明亮閃爍。
  【這眼神含情脈脈的……旁邊那個人肯定和他關係不一般。】
  【拍到三張照片楚瀾看這個人都好溫柔,突然覺得很甜,嚶,會公佈戀情嗎?】
  【樓上有人說直男和朋友逛街也要懷疑是gay,emmm直男會這麼含情脈脈地看人嗎?】
  【看隔壁樓的空間還原推測,兩個人的手是握在一起的,你們直男還手拉手逛街呢,佩服佩服。】
  聞嵐默默地刷楚瀾的粉絲群,不說話。
  【應該只是朋友吧QAQ,談戀愛哪裡這麼大大方方的讓人拍?】
  【我無所謂啦,他的生活與我無關,有好的作品我就滿足了。】
  【說出來你們別罵我……我寧願他找男朋友,這樣我就不是輸給別的女人了……】
  聞嵐悵然地放下手機,這種知道秘密卻不能說,可以得瑟卻要努力忍住的感覺,很玄妙。
  好想告訴他們男神和我弟弟在一起了喔。
  人生真是刺激。
  楚瀾回了家,將玉鐲鎖進櫃子裡,回到房才發現白天光顧著陪聞溪浪了,昨天晚上的床單還沒洗。只好臨時將床單拆下來,抖了抖,卻聞到一股清涼得有些刺鼻的味道。
  楚瀾皺了皺眉,戳了戳床頭櫃上放著的風油精:「你是不是趁我們不在,在我床上蹦迪了?」
  聞溪:「……」
  說起來你不信,是你親手幫我蹦的。
  可是他看著床單上那一灘印記,有苦說不出,只好背鍋:「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聞溪:「統統我好委屈QAQ」
  系統:「歸根到底,還是你自己的,不算背鍋,罪有應得。」
  楚瀾敲了敲風油精的粉紅小帽子,帶著些縱容的警告語氣:「知道就好,下次別這麼玩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一邊收拾房間一邊和風油精搭話:「你平常一個人……不,一個精待著,是不是太寂寞了,以後我多陪你說說話吧。」
  如果風油精有小手小腳,聞溪此時大概是抱著膝慘慘兮兮地坐著,失魂落魄。
  他在打遊戲啊,一點也不想聊天。
  聞溪頓了頓,一邊打遊戲一邊分神和楚瀾說話:「你不是要和你男朋友視頻嗎?」
  楚瀾收拾床鋪的手一頓:「……你怎麼知道我要和他視頻的?」
  楚瀾又仔細想了一遍,他今天沒把風油精帶出門,之前和聞溪說的話,他理應不知道才是。
  系統:「……蠢。」
  聞溪哭唧唧:「打遊戲毀一生!」
  他找借口掩飾:「熱戀中的人一般見不了面,都會視頻的。」
  楚瀾皺起眉:「不對,『不是要』和『不要』區別很大,前者說明你明確清楚的知道我要和他視頻。」
  聞溪:「臥槽他記憶力怎麼這麼好啊。」
  楚瀾正逼問著這個小撒謊精,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卻突然亮了,楚瀾一看,是聞溪的視頻請求,只好將這件事先放到一邊,拿起手機走出房間和聞溪視頻聊天。
  聞溪舒了口氣,對系統說:「調虎離山,妙啊。」
  系統:「除非你一整晚都纏著楚瀾,不然他肯定還會回去問的。」
  聞溪:「纏就纏!」
  他揉了一把頭髮,坐在床上,將手機放在膝蓋上,這邊的楚瀾一看到鏡頭裡的他便一笑,溫聲道:「我已經到家了。」
  聞溪開始四處找話題,說了一會兒,見楚瀾還穿著原來的衣服,問道:「你是不是還沒洗澡?」
  楚瀾應了一聲:「嗯,剛回來就收到你的視頻邀請了。」
  聞溪點頭:「那你快去洗澡吧,有點晚了。」
  楚瀾:「好,那我先把視頻關了,晚安。」
  聞溪連忙阻止道:「別別別!」
  視頻一關,他回頭就該去盤問風油精了。
  楚瀾:「嗯?」
  聞溪捏住被子:「別關,我……我捨不得你,想聽聽你那邊的聲音。」
  說完他就有些臉紅,楚瀾那邊看得一清二楚,見聞溪難得這麼黏人,低聲笑:「那我把手機放浴室,一邊洗澡一邊和你說話?」
  聞溪不作猶豫:「好。」
  系統痛苦地摀住臉,他突然感覺自己出了一個餿主意。


第101章 影帝的風油精16 ...
  花灑的水濺落到地上發出嘩嘩的聲音, 手機被擱在一側的架子上, 屏幕朝上, 只能看見白茫茫一片天花板,偶爾有升騰而起的霧氣出現在視野之中。
  楚瀾的聲音透過水汽,變得朦朦朧朧的,有些聽不清, 聞溪乾脆躺下來,將手機放在枕邊, 戴上耳機輕聲和楚瀾說話。
  楚瀾洗好澡拿著手機出來, 正好看見屏幕上聞溪瞇著眼睛, 戴著的白色耳機捲起, 像一隻被毛線纏住的小貓。
  楚瀾伸出手,用掌心去摀住屏幕,好像聞溪的睫毛眨了眨,就能撓到他的掌心似的, 心裡也酥酥麻麻的, 像融進了奶茶上那一層最香甜的奶蓋。
  他見聞溪越來越困,應該是睡著了,試探性的問:「要睡了嗎?溪溪。」
  他一說話, 原本犯困的聞溪便驚醒了, 聞溪揉了揉眼睛,讓自己清醒過來:「你剛剛說什麼?」
  楚瀾重複了一遍:「溪溪。」
  他聲音本來就極好聽,夜裡帶著微微的沙啞,刻意壓低聲線溫柔地喊他的名字, 換誰也被蘇得受不了。
  聞溪好笑道:「你怎麼那麼膩啊。」
  語氣卻一點兒也不嫌棄,反倒甜甜的,帶著幾分嗔怪,楚瀾側臥著看手機屏幕,能輕易瞧見他戴著耳機,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起,露出兩個小酒窩。
  聞溪側睡著,一側臉頰上的肉微微垂下來,看起來肥嘟嘟的,楚瀾習慣性的伸出手想捏一把,結果手指觸碰到堅硬的手機屏幕,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聞溪眼睛亮亮地看向他:「你在想什麼?」
  楚瀾笑了笑:「在想……我家附近有條小巷子很漂亮,想帶你去看。」
  聞溪答應下來:「好啊好啊,明天你有空嗎?」
  楚瀾思索了一下:「明天上午還有幾場戲要補拍,下午有個廣告拍攝。」
  聞溪失落了一會兒,又突然有了想法:「那我明天去探你班好不好?」
  楚瀾:「好,明天劇組見。」
  他說完想了想,又溫柔道:「我也很想見你。」
  聞溪:「今天你嘴巴怎麼這麼甜。」
  楚瀾手指按在屏幕上,一點一點地挪動:「那你想不想嘗嘗?」
  聞溪臉一紅:「你上午不是還要拍戲嗎?快睡覺,明天……明天見。」
  楚瀾:「嗯,明天見。」
  聞溪怕他掛視頻,連忙補充道:「別把視頻關掉,我……我明天早上一醒就想聽見你的聲音。」
  楚瀾眉眼裡又漾起笑意,溫聲應道:「好。」
  「溪溪晚安。」
  「楚先生晚安。」
  楚瀾一大早便醒了,走到陽台上,順手摸了摸昨晚晾好的床單,鼻尖還縈繞著淡淡道風油精氣息,他昨日陪聞溪說話熬到太晚,如今這麼早起來還有些吃不消,清涼的氣息一入鼻,便覺得通體舒暢,神清氣爽。
  楚瀾驀的又想起昨晚的事情,心中存疑,卻又問不出什麼來,只好將疑惑暫時往心底壓一壓。
  聞溪沒有早起的習慣,如今他放假,也沒設置鬧鐘,天天睡到自然醒,昨天睡晚了,今天也一直睡著沒醒。
  楚瀾戴著耳機,聽著聞溪那邊清淺的呼吸聲,嘴角勾起,以至於劇組的造型師都好奇道:「楚哥聽什麼歌呢這麼開心?」
  聞溪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又抓了抓被子往裡面鑽,楚瀾聽著心情更是大好,一旁化妝師更是覺得神奇。
  最後一場要化傷疤妝,楚瀾坐著化了許久,也漸漸犯困了,頭變得越來越重,本就拍完了幾場戲,現在越發睏倦。
  他做好造型在正想做休息室裡歇一會兒,門突然吱呀一聲響,聞溪從門外小跑進來抱住他。
  聞溪身上有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楚瀾一擁住他,原本睏倦的大腦也頓時清醒了,像早上聞到風油精的味道一般,神清氣爽。
  聞溪見他神色有些疲憊,問道:「是不是累了?」
  楚瀾搖搖頭:「說起來也奇怪,見到你就清醒了,一點也不睏。」
  聞溪愣了愣,心中大概明白其中緣由,只好笑了笑掩飾過去:「可能是……因為愛情。」
  他在說謊。
  對於旁人楚瀾沒有這麼敏感,而聞溪的彆扭與不自然,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明明剛剛開始談戀愛,卻好像熟悉透了這個人,他皺一下眉頭,自己心裡便知道他不開心的原因。
  一個玩笑而已,為什麼這麼不自然?
  只是聞溪沒想說,楚瀾也不想去逼迫他告訴自己,便將這個問題壓在心底,往後再說。
  聞溪租了一輛應援車來,車身上並排寫著楚瀾和聞溪的名字,還p了一張兩人站在兩側遙遙相望的海報。
  車裡的工作人員正在將裡面的點心搬下來,楚瀾看見車身海報便樂了,胳膊肘撞了撞聞溪:「我可以申請要那張海報嗎?」
  聞溪:「不可以,那是人家額外提供的……不是我花的錢。」
  要知道這家會這麼做車身海報,他就不租這家了!
  楚瀾越看越樂:「跟婚紗照似的,還挺好看的。」
  以後他倆的戀情爆出來,不知道人家怎麼看聞溪帶著這倆他們深情對望的車招搖過市。
  聞溪取了一塊香香軟軟的櫻桃蛋糕塞給楚瀾,瞪了他一眼:「吃你的蛋糕。」
  楚瀾拍完所有場次回去的時候,聞溪倚著沙發睡著了,空調開的溫度高了些,他穿著軟乎乎的厚棉襖,竟生生憋出一身薄汗。
  楚瀾瞧見他鼻尖上一滴小汗珠滴答往下劃,忍不住湊過去嘬了一口聞溪的鼻尖,不料嘴巴上卻傳來酥酥麻麻的味道,像……像薄荷牙膏一樣。
  腦中所有的疑問突然像連通了,串成一條線,頓時變得清晰明瞭,有理有據。
  卻又教他有些不敢相信。
  楚瀾見聞溪睡得熟,從包裡翻出風油精心中感歎幸好他今日捎上了這瓶小東西。
  楚瀾有指腹輕輕摩挲著瓶身,然後沙發上睡著的聞溪便有些不自在地翻了個身,還撓了撓自己的後背。
  楚瀾抿了抿唇,鬆開手,聞溪又安分起來,繼續熟睡著。
  反覆幾次,一次比一次讓他能確定心中的答案,聞溪三番五次被鬧,也醒了,揉揉眼睛嘟囔道:「你老撓我癢癢幹嘛?」
  楚瀾注視著他:「我沒碰你。」
  說著他又戳了一下手中的風油精。
  「哎喲。」
  聞溪被他戳中了腰窩,頓時手腳發軟,軟趴趴地趴在沙發上。
  「好吧,既然你發現了,也省得我自己說。」
  楚瀾無奈地歎了口氣,將人攬過自己懷裡來,以為聞溪被他嚇著了,輕撫著聞溪的後背安撫他。
  聞溪也順勢哼哼唧唧地埋在他肩窩上,楚瀾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很奇怪。
  「所以你當初去買加厚的套,是怕我被……」
  他有點說不出口。
  聞溪臉變得紅紅的,悶悶應了一聲。
  他稍稍恢復了力氣,直起身,嚴肅地看向楚瀾:「你下次一定要帶套知道嗎?」
  楚瀾習慣了他害羞臉紅的樣子,忽然嚴肅起來,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覺得特別可愛。
  楚瀾舉起手發誓,正色嚴肅認真地向聞溪做了保證,兩人便擁住一起,看下午楚瀾的廣告拍攝方案。
  這是他代言的一個香水廣告,看廣告文案挺有意思的,然而越往下看聞溪臉色越不對勁。
  「搭檔,高挑白瘦貌美的混血美女。」
  「你的手放在女搭檔的腰間。」
  「與女搭檔親密耳語,營造一種曖昧的氣氛???」
  小風油精咕嚕咕嚕冒起了酸溜溜的泡泡,聞溪索性變回風油精的樣子,靜靜躺在楚瀾兜裡,肚子咕嚕咕嚕冒泡泡,綠油油的液體氣得變紅。
  小李進門的時候便看見他家英明神武帥氣睿智的楚哥,雙手捧著一瓶風油精,跟哄老婆似的同他說話。
  「寶貝別生氣了。」
  「溪溪我錯了。」
  小李打了個寒顫,抖了抖。
  這人怕是個傻子喲。


第102章 影帝的風油精17 ...
  父母知道兩人的事情之後, 聞溪索性搬進楚瀾的公寓裡, 兩人正式開啟同居生活。
  他這段時間沒什麼通告, 整體就窩在家裡看看劇本背背台詞,因為新戲對體型也有要求,聞溪每天早起晨跑,還拉著楚瀾一起做早操。
  他偶爾也變成風油精的樣子, 被楚瀾揣兜裡帶出門,只是因為有一次楚瀾親了親風油精瓶身被人看見了, 聞溪便死活不肯變成本體和他一起出去了。
  聞溪剛洗過澡, 裹著白浴袍趴在床上看劇本, 頭髮還濕淋淋的, 楚瀾將吹風機插上電,招呼著他過來吹頭髮。
  聞溪慢慢挪過來,下巴擱在楚瀾大腿上,將劇本攤開放在楚瀾身側, 一邊趴著讓他給自己吹頭髮, 一邊給他念劇本。
  楚瀾手心的溫度很舒服,暖風吹過他的頭髮與脖頸,微微發癢, 卻很溫暖舒服。
  「你喜不喜歡小朋友?」楚瀾突然問他。
  「嗯?」聞溪有些不解, 卻理所當然道:「當然喜歡啊。」
  「我媽今天和我提了,等我們倆結婚在一起,可以考慮領養一個小朋友。」楚瀾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原本濕淋淋的髮絲開始變得柔軟蓬鬆起來。
  「不過……」
  楚瀾笑了笑, 又說道:「現在想來,如果你倆同時淋了雨,回來我還是要給你先把頭髮吹乾,可見領養小朋友的心不夠真誠。」
  聞溪直起身,湊過去咬了一口楚瀾的下巴,鮮紅的舌尖伸出來迅速舔了一下,含糊道:「那我先替他懲罰你一下。」
  他和楚瀾相處雖然親暱,但向來羞澀,此時仰著頭露出脆弱修長的脖頸,眸光閃爍,頭髮鬆軟,有一種乖順的感覺,軟軟糯糯的,像親人的小奶貓,眼裡卻帶著小勾子,毫無掩飾地,直直向楚瀾勾去。
  一擊即中。
  兩人之間本就只剩一層薄薄的紙,亟待戳破。
  他洗完澡便出來了,只穿了一件浴袍。
  楚瀾眸色漸深,胸膛裡湧滿了難以言說的情緒。
  嗚嗚作響的吹風機啪的一聲被關掉,扔在一邊,溫熱發燙的機身逐漸冷卻,室內的溫度卻瀰漫了一整晚。
  只有床頭的燈亮著,散發出淡淡的橘黃色光暈,楚瀾不知為何有些微醺。
  淺酒人前共,軟玉燈前擁。
  空氣裡彷彿帶著淺淺的酒氣,楚瀾感覺自己像是在釀酒。
  撥雪披雲,欲醉未醉,器潔泉新,宛如霞光映照,春風入髓。
  酒溫熱綿密,從杯中一直燙進人心底,再熨帖柔軟不過,使人血脈身軀不斷燥熱起來。
  酒色清冽,如琥珀般色澤澄澈,卻瀲灩著熠熠光彩,入喉綿軟又炙熱,燙得喉嚨一陣火辣,卻又抓心撓肝地,忍不住再飲一杯。
  掌心觸上細膩的白瓷杯壁,便不想再鬆手,摩挲兩下,杯中清冽的酒水又開始輕輕晃動,微微泛紅。
  漸聞聲顫,
  微驚紅湧。
  試與更番縱。
  情到濃時,難免克制不住,即使告訴自己無數遍第二天還有不得不出席的《檀香》發佈會,昨晚還是不小心折騰得晚了。
  聞溪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打了個哈欠,眼中瞬間蘊上空濛水汽,緩緩蕩動,氤氳著彷彿要滿溢出來。
  楚瀾原本拿著工作人員給的台本,坐在聞溪旁邊和他對詞,突然肩膀上一重,聞溪偏頭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李思推開門走進來找楚瀾,細腳高跟鞋踏著光滑的瓷面地板上發出清脆短促的聲音,張嘴正想說話,卻見楚瀾食指置於唇上,輕輕噓了一聲。
  「睡著了。」
  楚瀾沒出聲,只動了動唇,李思便看清楚了他的意思。
  她瞥了一眼聞溪,他睫羽盈翹,一向意氣風發如少年般明亮的眼睛合上,明明沒帶妝,嘴唇卻比往常更紅潤幾分,還微微腫起,靠著楚瀾,一副很是睏倦的樣子。
  李思腦子裡宛如過電,瞬間明白了什麼。
  衣冠禽獸!
  人面獸心!
  斯文敗類!
  無恥之徒!
  著名金牌經紀人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對自己老闆進行詆毀。
  轉頭又怕吵醒自家睡著的愛豆小哥哥,踩著高跟鞋躡手躡腳地往門外走,高跟鞋輕輕擦過地板,發出輕微的噠噠噠聲響。
  小李看著貓著腰跟做賊似的小心把門關上的李思,第一次開始對自己的職業生涯產生了迷茫。
  他覺得最近自己的老闆和上司都有點不正常。
  發佈會的領導、觀眾就坐就折騰了許久,許多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員也架著攝影機,早早來到了場館,不能到場的粉絲也都守著直播,等屏幕裡的宣傳片放到所有人都快能背出來了,發佈會才正式開始。
  前段時間坊間流傳出楚瀾和同性好友親密逛街的照片,鬧得沸沸揚揚的,楚瀾那邊態度卻很曖昧,他的團隊公關一向乾脆利落,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態度強硬,是不少藝人粉絲嚮往的團隊態度。
  然而這次的事一出,不澄清,不刪帖,好像是默認了一樣,任由別人怎麼說。
  直到前幾天有人爆料和他在一起的是當紅小生聞溪,兩人前段時間合作拍攝《檀香》,因戲生情。
  爆料證據是一張聊天截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什麼圈裡人都知道了,照片裡另一個人就是聞溪,但是卻沒有任何實際證據,大部分人也就一笑置之,不大相信,卻又愛拿這件事調侃兩人。
  奈何緋聞鬧得正凶的時候,聞溪和楚瀾要麼在劇組,要麼在家裡,絲毫不理會外界的風風雨雨,正是熱戀時,連公開活動都沒參加,記者根本找不到機會採訪他們。
  因此今天《檀香》發佈會,關注直播的不僅有主創的粉絲,還有不少來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兩人也最好了被媒體刁難的準備。
  發佈會的最後一項流程是主創們接受媒體採訪,舞台另一邊採訪楚瀾的,是和他關係很不錯的一檔節目的記者,是正正經經的影視節目,她的問題也極具水平,並沒有說什麼令人難堪的話。
  而聞溪那邊卻不一樣了,各大app、自媒體、娛樂欄目的人圍繞著他,前面無數只話筒上掛著五顏六色的牌子。
  聞溪身體還有些不適,站著被人群包圍住,總覺得有些彆扭。他聲音透過話筒,帶著少許聽起來像撒嬌的鼻音,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亮明快,吐字清晰,語調中卻還是不自覺地帶著南方軟糯的口音,像外脆裡糯的蘋果,鮮甜黏軟,聲聲敲擊在楚瀾耳膜上,教他嘴角不由得上揚。
  「請問你和楚瀾是不是有不正當關係?」
  來了。
  聞溪心裡咯登一下,縱使做好了準備,面對如此令人尷尬難堪,且單刀直入咄咄逼人的問題,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思索了片刻,開始打太極:「非常有幸參演《檀香》,和大家的合作也很愉快,特別是楚瀾老師,他一直是我很崇敬的演員,我對他……我對他……」
  聞溪忽然就不知道怎麼說下去,不自覺地轉頭瞥了楚瀾一眼,人影憧憧,沸反盈天,兩人的視線清晰地撞擊在一起,像個繾綣多情的長鏡頭。
  楚瀾站在另一邊接受採訪,原本說到一半的回答頓時停了下來,採訪他的是個平日裡很熟悉的女記者,她印象裡楚瀾一直是紳士而疏離的,看上去很好相處,卻又始終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第103章 影帝的風油精(完)
  旁邊的李思見情況不對, 連忙上走上來提示媒體採訪時間已到, 主創們要下去休息, 護著兩人回後台了。
  兩人爆炸性的新聞一出, 剛開始看見的人都以為是胡編亂造, 直到現場錄製視屏被傳到網絡上,視頻裡楚瀾那句「我們在一起了,我喜歡他」清晰明瞭,讓不敢相信的人也只能擦了擦眼睛, 吃驚地嚥下這個消息。
  【還讓不讓人好好上班了】
  【無心學習, 無心工作, 時時刻刻盯著手機, 生怕錯過新一輪八卦】
  【好甜!磕了磕了!請務必秀恩愛!】
  【楚瀾一看就是個話術高超的情話boy, 啊,能不能給我們直播一下談戀愛, 想聽他用那把嗓子說情話。】
  【我和室友一個楚粉一個聞粉, 經常為了小哥哥誰帥而吵架,請問我們是不是應該握手言和, 親切地喊對方一句親家好?】
  這個世界的同性婚姻是合法化的, 縱然有再多人嘲諷辱罵同性戀噁心,但他們的堂堂正正,感情光明正大, 漸漸的,一些令人不適的言論也漸漸沉寂下去,再加上李思公關的引導, 兩人的粉絲也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
  起碼兩個人站在一起就很賞心悅目啊!憑這點就能讓大多數人都偏向他們了。
  兩人不作妖又低調,談個戀愛怎麼了,吃你家大米了?
  粉絲也都捧著腮,開始了美好的憧憬。
  【所以當初楚瀾去參加綜藝也是為了聞溪吧,暗戳戳秀恩愛】
  【那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接下來他倆去參加「我們戀愛吧」「我們結婚了」「爸爸去哪兒」,可以看好多好多綜藝楚和綜藝溪了!】
  【爸爸去哪兒?好像哪裡不對……】
  因為風向引導得好,輿論偏向兩人,即將上映的《檀香》也得到了極大的關注度,楚影帝果然沒有辜負大家的期望,參加的第一站路演,被問到關於聞溪的問題時,便大大方方地秀了一把。
  「你覺得聞溪在這部戲裡表現得怎麼樣?」提問的是一個戴眼鏡的姑娘,路演常會有機會讓觀眾舉手提問,主創進行回答,顯然,如今的關注點都放在了兩人的感情生活身上。
  楚瀾先是低頭一笑,沉吟了許久:「他演得很好,待會你們看點映就知道了。」
  眾人完全不相信,影帝這明顯是濾鏡厚出天際,當他們沒看過聞溪以前演的戲嗎?
  難不成還能一朝開竅?
  「請問今天聞溪怎麼沒有一起來?」
  楚瀾:「這場路演沒有安排他來啊。」
  各個城市跑路演很辛苦的,一般是安排幾位主創分開宣傳,也節省工作量。楚瀾想了想家中的聞溪,心裡估摸著他估計還癱在床上沒起來,短髮又滾成了小卷毛,翹在頭上卻毫不自知,忍不住唇角上揚,帶著淺淺笑意。
  聞溪為了下一部戲在鍛煉身體,每天早上起來做晨跑做早操,楚瀾昨天晚上就連夜陪他做了一下早操,成功毀壞了聞溪的鍛煉計劃,現在還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楚瀾回答了兩個問題便不肯再提與聞溪相關的話題了,主題還是電影宣傳,不要喧賓奪主為好。
  點映開始,燈光暗下來,楚瀾坐在前排,看著銀幕微微有些走神。
  聞溪即使在他身邊,他都會忍不住想他,何況現在兩人是分開的。
  他可以想像金色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間照射到床榻之上,聞溪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還有些睡不醒。
  好想戳戳他軟綿綿的臉頰。
  楚瀾悄悄決定,等這場路演結束,他就去買芒果班戟和草莓蛋糕,哄一哄聞溪,讓他原諒自己打斷他鍛煉計劃之過。
  楚瀾提著蛋糕回了家,聞溪已經起了,毛衣領子下露出斑駁的吻痕,坐在椅子上晃蕩著雙腿刷微博。
  今天是《檀香》的第一場路演以及點映,邀請了不少影視評審紅人提前觀看,這個點他們的影評也都寫完了,聞溪一邊吃蛋糕,一邊悠哉地看影評。
  楚瀾給他將牛奶熱好,走過來遞給他。
  聞溪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都不問問電影風評嗎?」
  「我自己的作品,拍得怎麼樣,心裡清楚。」楚瀾趁聞溪喝著牛奶,湊過去咬了一口他的蛋糕。
  聞溪瞪了他一眼,但是明顯心情很好,頗有些得瑟地對楚瀾說:「都是誇我的,把你的風頭都搶光了。」
  從此一舉翻身,系統任務也完成嘍。
  楚瀾十分贊同地點頭,一副很驕傲是樣子:「與有榮焉。」
  聞溪突然想起了什麼,拿著蛋糕的指尖一凝,有些彆扭地問楚瀾:「你有沒有感覺……我身上風油精的味道,消失了?」
  楚瀾一愣,回想起昨晚的情景來。
  昨天晚上他和聞溪在書房裡胡鬧了一番,流了一地風油精,現在想來,好像確實沒什麼味道了。
  所以他有一個「啪完之後更接近人」buff嗎?
  聞溪點點頭:「我打電話問過我媽了,她說……是這樣的。」
  楚瀾揉揉他的頭髮,很是欣慰。
  天天抱著聞溪睡覺,像抱著個提神醒腦的小抱枕,總是睡不著覺。
  這樣一來,兩人的生活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更和諧了。
  楚瀾十分滿意,然後用力吧唧一下親了一口聞溪。
  《檀香》最後的票房創下同題材記錄,聞溪也將原本觀眾對他的壞印象洗去,成功轉型,之後接拍的一部大男主古裝電視劇更是大火,璀璨星途從此打開。
  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人發帖「預測」他們要分手了,然而年復一年,兩人感情都穩定堅固。
  按系統規定,任務完成後背本該立刻脫離世界,聞溪和往常一樣用積分換取了停留年限,和楚瀾一起慢慢變老,等楚瀾離開之後,他也毫不猶豫地脫離了這個世界。
  沒關係,下個世界,我們再相見。
  他知道,自己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一定會是楚瀾的。
  聞溪視線還是一片黑暗,卻先嗅到了香甜的氣息,他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緩緩睜開眼睛。
  明晃晃的小鐵盆,有些發舊了,鐵盆裡盛滿了粘稠的白色牛奶,看上去很糟糕。
  但是他卻很想喝。
  舌尖觸到一點點牛奶,鮮甜可口,聞溪幸福得眼睛瞇成一條線,也不管自己那兩個粉嘟嘟的肉爪子了,抓著小鐵盆的兩邊,一張圓乎乎毛茸茸的臉就往盆子裡埋,恨不得住在盆盆奶的海洋裡,永遠也不要出來。
  他是背影圓滾滾的,屁股像個小皮球,肉肉的看上去手感很好,黑毛爪子下粉嫩嫩的肉墊,抓著小鐵盆死死不放。
  從後面看過去,像穿著黑色小背心的白湯圓。
  「奇了怪了,這隻小熊平常特別叛逆,奶也不喝,怎麼今天這麼乖。」旁邊的熊貓飼養員穿著隔離服,蹲著看一眾小熊貓以各種姿勢喝奶,盯著聞溪看,眼神驚訝。
  「可能因為今天是楚瀾抱它喝的。」旁邊熊貓直播的攝像小哥開了個玩笑,沒想到聞溪一聽見楚瀾的名字,黑色毛茸茸的小耳朵警覺地動了動,從盆盆奶裡掙脫開來,抬起頭。
  「怎麼不喝了?」
  一個好聽又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聞溪的後頸被人輕輕抓了起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他的小鐵盆放到一邊,還驚訝道:「喝得這麼快?」
  楚瀾是熊貓保護基地的一名飼養員,被大家稱為奶爸,因為高顏值和性格溫柔,看熊貓直播的觀眾都對他印象深刻,人氣堪比一隻毛茸茸肥嘟嘟的小熊貓。
  前段時間基地送了一隻熊貓出國,他跟過去照顧了很長一段時間,昨天才回來,第一次照顧今年這批小熊。
  手中這隻小熊貓臉蛋圓乎乎的,黑眼圈和特別圓,連兩隻黑耳朵也圓圓的,最重要的是他天生卷毛,在一眾小熊中十分特別,像只玩舊了起球的毛絨玩具。
  簡直世界第一可愛。
  楚瀾將小熊貓放在自己膝蓋上,撓了撓他的下巴,從下往上溫柔的摸,聞溪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翻了個身,躺在他膝蓋上,敞開白乎乎的肚皮,四腳朝天。
  他黑亮的眼睛迅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瞬間有些失血過多。
  好,好多熊貓!
  小小的一團,毛茸茸的,大概有十幾隻,有的仰臥著喝奶,拽著小鐵盆蓋在自己臉上,有的扒著喝的精光的小盆不肯鬆手,像個勤勞的洗碗工,不斷舔舐著盆地殘存的牛奶。
  有幾隻喝完了牛奶,一副微醺的樣子,小奶音「誒誒……呀呀……昂」的不停叫,趴在別的小熊貓身上,抓著就嘬,翻滾成一團。
  聞溪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像大清早起床去山上摘了兩筐新鮮熊貓,想抱住一團猛吸。
  他動了動爪子,卻發現自己也不再是兩腳獸了。
  系統:「沒錯,你變成了猛獸。」
  聞溪揮了揮爪子:「以賣萌為生的猛獸?」
  系統摀住心口,好像有點太可愛了,他有點抵抗不住。


第104章 奶爸的小熊貓01
  聞溪的眼睛黑溜溜的, 像琉璃珠子, 看上去特別有靈性, 此時他卻盯著自己的小肚皮發呆。
  毛茸茸, 肥嘟嘟, 圓鼓鼓,軟乎乎的小肚皮。
  聞溪忍不住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下溫熱又軟綿綿的感覺, 頓時讓他身上宛如過了電, 圓眼珠子呆愣了一秒
  聞溪又低頭看了看一屋子的小熊貓, 像一鍋露了餡兒的黑芝麻湯圓, 軟綿綿的, 還是煮爛的湯圓,癱在地上使出吃奶的勁兒打了個滾兒。
  聞溪蹭了蹭楚瀾奶爸的大腿, 心中糾結。
  他是拋棄老攻去吸熊貓呢, 還是繼續享受睡楚瀾大腿的福利?
  愛情可貴,所以還是吸熊貓比較重要。
  無情的聞溪邁開腿, 毅然決然地從楚瀾膝蓋上滾了下去。
  楚瀾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只圓滾滾的胖達晃蕩著短腿, 眼神居然傳達出一種嚴肅認真的感覺,軟得像肚子裡喝滿了水,啪嘰一下滾落在地上, 胖嘟嘟的屁股蛋上的肉一顛一顛的。
  好多好多黑芝麻糰子!
  聞溪眼睛一亮,翻了個身準備站起來,正要邁開腿奔向小奶音「誒誒呀呀」叫的小熊貓們, 小短腿卻一下子沒站穩,啪嘰一聲又摔倒了,往後打了個滾兒,翻了個跟頭,胖胖的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楚瀾。
  楚瀾兩隻手放在他腋下,將整只熊貓抱了起來,還玩笑地往上舉了舉,問旁邊的飼養員小哥:「這隻小熊叫什麼名字?」
  圓滾滾的,簡直太可愛了。
  「球球。」球球是今年這一批裡最好認的,眼睛圓、耳朵圓、臉也最圓,十分貌美,而且還是小卷毛,放熊堆裡一眼就能找出來。
  聞溪感歎道:「美貌的我也算是熊生贏家了。」
  系統不住點頭:「嗯嗯嗯!」
  宿主這麼可愛,宿主說得都對!
  楚瀾把聞溪舉高高後,忍不住親了一口他的額頭,手還放在小熊肉乎乎的屁股上揉了一把。
  好……好軟。
  楚瀾面無表情,戴著口罩看上去冷淡至極,眼裡卻冒出紅心,又悄咪咪揉了一把,兩把,三把……
  聞溪的小短腿在空中不斷晃悠:「系統,他調戲良家小熊!」
  楚瀾卻抱著他不撒手,一副要把他偷走的架勢。
  出了門聞溪才發現外面陽光明媚,草地間架起了一塊布,奶爸奶媽們將喝完奶懶懶的小熊貓們抱了出來,放在架子上的綠布上曬太陽。
  聞溪兩眼發亮地看著周圍的小熊貓,自己被一隻又一隻的軟糰子包圍,突然產生一種幻覺,感覺已經邁入了國家富強,人手一隻熊貓的美好時代。
  啊!滾滾而來的滾滾!
  楚瀾抱著他,一隻手放在看不見的脖子處,一隻手放在圓滾滾的腰間,聞溪要是不亂動,看過去像是楚瀾抱著自己的毛絨玩偶出來曬太陽。
  小糰子們被擺放得整整齊齊,趴在綠布上,過了一會兒又都不安分起來,幾隻滾滾爬做一團,埋在別的滾滾身上嘬,還發出咿咿呀呀的小奶音,互相滾來滾去。
  旁邊的飼養員不得不又將它們擺好,捏著熊貓後頸軟軟的毛,將熊孩子提回去乖乖坐好,各就各位。
  楚瀾抱著聞溪剛想將他放過去,軟乎乎的肉墊卻呼的一下觸上他的臉頰,黑眼圈中間的眼珠子明亮又閃爍,帶著些許期翼和害羞地看著自己。
  楚瀾睫羽動了動,眨眨眼,自己居然從一隻熊貓眼裡看出來情緒,怕是失了志。
  聞溪兩隻胖爪子放在楚瀾戴著的口罩上,像含情脈脈地捧著愛人的臉,吧唧親了他一口,胖臉在他口罩上蹭了蹭去,依依不捨,楚瀾摸著手中軟綿綿的小東西,哭笑不得。
  這隻小熊這麼黏人,他倒有些捨不得放下了。
  一旁舉著攝像機的小哥正在直播,直播間眾人正靜靜地吸熊貓,見了這一幕,像被打開什麼開關似的,彈幕跟瘋了似的狂刷。
  【此時此刻我恨不得魂穿楚瀾奶爸,抱著滾滾狂親qaq】
  【嫉妒使我質壁分離。】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球球這只見色起意的熊!放著衝我來!】
  楚瀾將聞溪一放下,聞溪便迫不及待地向滾滾堆滾去,楚瀾眉梢挑了挑,剛剛還黏他黏得很,現在卻一點兒也不留戀地跑了,真是只薄情的熊。
  聞溪手舞足蹈,在滾滾堆裡蹭來蹭去,親這只一口,蹭那只一下,小熊貓抬眼懶洋洋地看了這只撒歡的哥哥,又閉上眼由著他亂親亂蹭。
  聞溪歡快道:「系統,我覺得我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諧!」
  系統很是羨慕:「我蹭不到qaq」
  「沒事,我替你多吸兩口。」聞溪湊近看一隻熊貓寶寶,他個頭特別小,大概是所有熊裡年紀最小的,而且居然是灰色的,縮成一小團閉著眼睡覺。
  聞溪伸出胖爪,小心地摸了一他的灰眼圈,驚奇道:「系統,他褪色了嗎?」
  系統:「……是天生的。」
  一熊一統愉快地吸了大半天的熊貓,回過頭來才發現好像有什麼不對。
  系統:「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聞溪精力極其旺盛,所有熊貓寶寶都懶懶地趴著睡覺,只有他爬來爬去,還又親又蹭地擾熊清夢,十分可惡。
  他歪過頭,很是不解:「沒有啊,每一隻都吸過了。」
  系統:「……這不是福利世界讓你來吸熊貓的!」
  多動症小熊球球終於安靜下來,趴在桌一堆熊貓中間,一臉認真地看腦內系統給的世界資料。
  「任務一,做一隻網紅熊貓,將萌的和諧光輝灑滿整個世界。」
  「任務二,將和熊貓有關的知識傳播開來,讓所有人不只是看到熊貓的可愛,還得知道它們面臨的危險和困境。」
  聞溪掰著小肉爪數:「第一個任務沒問題,第二個任務?」
  難不成他還能張嘴說話給大家開國內巡迴大熊貓知識講座?
  系統一聲歎息,一副崽我對你很失望的語氣:「小同志,有困難,就想辦法克服嘛。」
  聞溪點點頭,邁開小短腿往桌子邊緣爬,誒呀誒呀翻過好幾隻軟噠噠的熊貓,爬到桌子最邊上還不消停,眼看就搖搖欲墜要掉落下去了,系統緊張道:「你要幹嘛?」
  聞溪淡然自若:「為了紅,稚嫩幼小的我不擇手段。」
  系統:「???」
  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聞溪沿著桌子邊緣打了個滾,哎呀一下滾落到地上,腦袋先落地,再翻了跟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似乎是摔傻了,圓眼睛愣愣的。
  頭上還頂著一根綠油油的青草,看起來滑稽又可愛,包子臉的小奶媽剛想彎腰將他抱起來,聞溪卻超凶地發出一聲吼叫——
  「汪!」
  小崽子的奶音吼起來,非常沒有威懾力,但是新來的小奶媽還是嚇得往後倒退一步,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到這個小祖宗。
  黑毛肉爪啪的一下按在草地上,聞溪瞪著眼睛,企圖給自己增添幾分凶悍的氣質,卻不料圓乎乎的眼睛瞪大了更加可愛。
  「接下來我要像一支離弦的箭一般射向楚瀾!」聞溪蓄勢待發,表情凝重地給系統講解。
  系統:「…………」
  好糟糕的台詞。
  只見這只肉乎乎的胖達邁開小短腿,笨拙地開始百米衝刺,超凶地奔向了遠處的楚瀾!
  攝影小哥倒吸一口冷氣,熊貓雖然萌萌噠,但是再怎麼說也是一種猛獸,成年熊貓的咬合力和奔跑速度那都是……
  球球飛快地跑到楚瀾身邊,然後牢牢抱住了他的大腿!
  攝像小哥:「……」
  楚瀾微微抬腿,四隻爪都抱緊大腿的球球也被舉起來,在空中晃了晃,依舊紋絲不動。
  楚瀾站起來走了幾步,腿上小小一團的熊貓宛如腿部掛件,一動不動,完全甩不開。
  攝像小哥咬手帕冒淚花:「嫉妒使我醜陋。」


第105章 奶爸的小熊貓02
  聞溪被放在一個小籃子裡睡覺, 楚瀾戴著口罩, 穿上隔離服, 看著籃子裡蜷縮成軟軟一團的小熊貓, 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耳朵。
  他的耳朵也圓乎乎的, 不像同批的另一隻叫啾啾的小熊,耳朵特別小,被粉絲們笑稱他沒有朵朵。成年熊貓因為常在室外玩耍且不需要經常洗澡,所以皮毛會較為泛黃, 而且髒兮兮的, 而熊貓寶寶卻需要飼養員做清洗, 每一隻都白白胖胖的, 黑白相映, 很是可愛。
  楚瀾本來被安排過來給球球洗澡,但是看他舒服地躺在小籃子裡, 縮成一個小肉球, 卻有些捨不得把他抱起來了。
  熊貓的毛特別好摸,油光發亮, 順滑柔軟, 楚瀾伸手輕輕地給球球順毛,想到剛剛同事的戲弄,無奈地笑了笑。
  不料籃子裡的胖達卻敏銳地發現了他的到來, 小腦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來盯著他看,虎頭虎腦的,特別招人喜歡, 眼睛亮晶晶的,像閃耀的小星星。
  只見籃子裡的球球兩隻小短手張開,咿呀叫了一聲,雖然楚瀾聽不懂他說話,卻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抱抱。
  旁邊的飼養員腦袋探了過來,瞧見這只熊貓這麼通人性,笑道:「球球對我愛理不理的,竟然這麼黏你,恐怕是愛上你了,過幾天你娶他回家算了。」
  楚瀾笑道:「好啊,我照顧他一輩子都行。」
  說著便把球球從籃子裡抱了出來,聞溪乖乖地趴在他肩膀上,被他抱著往外走。
  唔,被這樣抱著的感覺真是美滋滋啊。聞溪黑亮亮的眼睛四下亂轉,東看看,西看看,見什麼都歡喜。
  一股熟悉的鮮香湧了進來,聞溪鼻子皺了皺,轉身往外看,眼睛一亮。
  小熊貓們常喝的是瓶瓶奶,今早是他們第一次嘗試喝盆盆奶,但目前還是以和瓶瓶奶為主。瓶瓶奶,顧名思義,小奶瓶裝好的奶,聞溪目不轉睛地看著楚瀾取來奶瓶,嚥了嚥口水。
  楚瀾以抱寶寶的姿勢包著他,左手拿著小奶瓶塞到聞溪嘴裡,幫助他慢慢將奶喝下去。
  幸好熊貓是一種只能照黑白照片的生物,不然聞溪的臉現在肯定紅得滴血。
  聞溪:「系統……有朝一日我竟然能被喜歡的人抱在懷裡餵奶,這個世界好魔幻啊。」
  系統看著乖乖待在楚瀾懷裡喝奶的小熊貓,愣怔道:「本系統竟然會有想把宿主抱懷裡餵奶的一天……這個世界好魔幻。」
  聞溪大腦當機地把奶喝完了,楚瀾帶著他出去溜了溜,然後準備給他洗澡。
  聞溪長歎一聲:「人熊授受不親,才見面第一天,他怎麼能這樣。」
  系統委婉提醒:「可是你從頭到尾都在裸奔。」
  聞溪理直氣壯:「我穿了黑色小背心的!」
  系統:「…………」有種你脫下來。
  系統覺得聞溪醉了。
  他絮絮叨叨的,孜孜不倦地和系統拌嘴,系統不搭話,他就自己演單口相聲,還費勁九牛二虎之力爬到楚瀾膝蓋上親他,系統眼睜睜地看著聞溪把楚瀾衣服嘬得皺皺巴巴,忍不住出聲提醒。
  「他不是熊貓,你別嘬了,再嘬工作服要爛了。」
  聞溪:「誰,誰說的?」
  說著就把陣地挪到楚瀾臉頰上,抱著他的頭使勁兒親,糊了他一口罩的熊貓口水。
  系統:「……」
  以這個人喝醉了喜歡亂講話死纏著人親親抱抱的酒品來說,肯定醉了。
  楚瀾無奈地將聞溪抱住,輕輕按回膝蓋上,熊貓寶寶容易醉奶,喝完奶一直叫,或者抱著別的熊貓親,球球恐怕是把自己當做他的同類了。
  小時候的滾滾叫起來最可愛了,嬌嬌軟軟地「咿呀」「啊呀」地叫,奶音裡像填滿了甜絲絲的棉花糖,有時候還會突然「汪」的一聲,凶得很,跟小狗似的,嚇人一大跳。
  攝像小哥最喜歡趁滾滾醉奶的時候進來錄視頻,把醉奶的叫聲和萌狀錄製下來,簡直趁熊之危,幹得漂亮。
  聞溪現在就彷彿在撒嬌,溫順又乖巧,趴在楚瀾膝蓋上,嬌嬌軟軟地叫。
  「誒……」
  「啊……」
  「呀……」
  叫得楚瀾心都化了,要不是為了熊貓的健康必須遵守規定,他差點要忍不住再給球球喂一瓶奶。
  洗完澡,楚瀾給聞溪擦乾臉,毛巾很柔軟,能將聞溪小小的熊臉全部蓋住。
  看上去就像球球整張臉都埋在毛巾裡,楚瀾在給他擦眼淚,配上「超委屈」三個字當做表情包簡直毫無違和感。
  自從來這裡當飼養員之後,楚瀾每天都不想下班,他可能是全世界最願意加班且熱愛工作的員工。
  有同事進來換班,見了他還笑吟吟打趣道:「有個漂亮姑娘來找你,我提前把你換下來,讓你早點下班吧。」
  楚瀾皺著眉,轉頭看了一眼籃子裡的球球,不知道為什麼湧上一股心虛的感覺。
  他轉身離開之後,籃子裡聞溪一身軟軟的熊貓毛簡直要炸起來。
  漂!亮!姑!娘!
  小熊貓咬牙切齒,肉爪用力抓住籃子邊緣。
  聞溪:「系統,我要越獄!」
  系統:「???」
  聞溪:「我要去查崗。」
  系統:「有攝像頭。」
  聞溪:「幫我QAQ。」
  系統看著他圓乎乎的眼睛,一時心軟:「好吧。」
  只見小熊貓艱難地拔下一根毛,壓在肉嘟嘟的身子底下,悄悄吹了口氣,那根毛變開始變大,變成和他一模一樣的樣子,縮在籃子裡睡覺,還能看見肚子一鼓一鼓的呼吸,很是逼真。
  其間過程周圍的人似乎完全看不見,聞溪一閉眼,再睜開眼睛時,被傳送到楚瀾一個人居住的宿舍中。
  床榻乾淨整潔,似乎是個臨時落腳的地方,並沒有過多的傢俱,床邊還放著一件楚瀾的襯衣,聞溪在他床上打了個滾兒,藏在軟綿綿的被窩裡,一臉緊張。


第106章 奶爸的小熊貓03
  高跟鞋踏在木質地板上, 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到門內聞溪的耳朵裡。
  聞溪努力將自己縮起來, 圓眼睛悄悄從被窩的縫隙裡往外看, 內心燒起一團火。
  楚瀾這是把漂亮姑娘帶回宿舍了?!
  小熊貓短手叉腰, 忍住想要跳出去幹架的怒火。
  系統安慰道:「說不定是楚瀾自己穿著高跟鞋呢, 別把事情想得那麼糟糕。」
  聞溪:「…………」
  他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楚瀾打開門,楚女士跟在他身後進了門,楚瀾轉身無奈地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媽, 你怎麼不提前和我說一聲就來了?」
  媽……媽?
  聞溪驚歎:「楚瀾媽媽怎麼這麼年輕?」
  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歲出頭, 穿著也顯得年輕活潑, 怪不得會被楚瀾的同事當成來找他的漂亮姑娘。
  系統簡單明瞭:「基因, 有顏, 有錢。」
  聞溪:「……」
  系統:「所以宿主你放心了吧,我們現在回去怎麼樣?」
  聞溪小聲道:「再等等。」
  楚女士提著包打量著他的房間, 感歎道:「你這屋子不錯啊, 條件居然還可以。」
  楚瀾笑道:「不然呢?」
  「我以為你都沒地方住,天天抱著熊貓和它們一起睡呢, 日子過得特別苦。」
  楚瀾抽了抽嘴角, 請讓他每天都過這種抱著熊貓睡覺的苦日子好嗎?
  楚女士打開手機,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覺得這個女生怎麼樣?」
  楚瀾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什麼怎麼樣?」
  被窩裡的小熊貓瞪大了雙眼,努力看清了屏幕上的照片。
  一個長髮飄飄, 清麗婉約的女孩子。
  楚女士瞪了他一眼,語氣加重:「漂不漂亮啊?」
  小熊貓肚子裡的醋缸瞬間打翻了,變成了一隻醋溜胖達, 酸酸道:「瓜子臉大眼睛櫻桃唇……哪裡都好看。」
  他沮喪地縮成一團,埋在被子裡不出來。
  楚瀾懶懶道:「不好看。」
  楚女士恨不得用手機狠敲這個逆子的頭!
  楚瀾一一挑毛病:「臉不夠圓,眼睛不夠可愛,耳朵太小,人也太瘦。」
  楚女士冷哼一聲:「是不是身高不夠矮,不喜歡吃竹筍,不是黑白色的,名字不叫熊貓?」
  楚瀾一副知子莫若母的神情看向楚女士,不住點頭。
  楚女士翻了個優雅的小白眼。
  楚瀾耐心同她解釋,誰知第一句話就讓她炸毛了:「我不喜歡人類。」
  楚女士:「???你再說一遍。」
  楚瀾重複道:「我不喜歡人類,我的所有溫柔和耐心都奉獻給小動物了,沒有談戀愛結婚的打算。」
  楚女士:「好,要是以後你帶個女朋友來見我,想談戀愛結婚,你就是小豬。」
  楚瀾:「…………」
  媽媽罵人的詞彙量還是一如既往的貧乏。
  楚瀾點頭,答應得乾脆利落:「好,以後我找女朋友,我就是小豬。」
  楚女士氣呼呼地提著包往外走,楚瀾連忙叫住她:「媽,不一起去吃飯嗎?」
  「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去看看熊貓。」她頭都不回,逕直往外走。
  楚瀾小跑上去跟上:「我陪您去。」
  楚女士優雅轉身:「不,我多看你一眼,就多生一肚子氣,工作了一天,你好好休息一會兒吧。」
  門啪嗒一聲被關上,楚瀾有些哭笑不得,倒了一杯水慢慢喝完,坐在床上休息,這才瞥見枕頭旁邊靠近牆壁那一側,被子裡鼓鼓囊囊的,像是放了一團衣服在裡面。
  楚瀾皺起眉,他記得自己早上出門前有將被子鋪好,平平整整的,沒塞什麼東西進去。
  他一把掀開被子,看見裡面的情形卻愣了愣。
  黑白毛團縮在被子裡,小肚皮彷彿還動了動,看上去簡直像一隻活的熊貓。
  是誰塞進來的禮物嗎?
  楚瀾心下疑惑,伸手拿起那個熊貓玩偶。
  ……
  「球球?」聞溪聽見楚瀾不可置信的語氣,往回縮了縮,抬起腦袋,因為心虛,圓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不敢看楚瀾。
  系統痛心疾首:「其實你就是找借口來找他對吧!心機熊貓,我看透你了!」
  楚瀾摸摸他的耳朵,語氣中還帶點茫然和疑惑:「真的是你?」
  楚瀾揉了揉眉心,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你怎麼跑出來的?」
  他將聞溪抱起來,拿了件衣服便往外走:「我送你回去。」
  不料懷裡的滾滾拉著他的衣袖,仰頭看著他,眼睛水汪汪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楚瀾拿著鑰匙的指尖一凝。
  聞溪:「系統,商城有速效救心丸嗎?」
  系統:「有啊,怎麼了?」
  聞溪沉重道:「給我備一顆。」
  楚瀾苦惱地揉著眉心,他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這隻小東西的情緒,但上一秒信誓旦旦地堅定自己的感知,下一秒便又覺得那是天方夜譚,幻想而已。
  聞溪輕鬆跳出了他的懷抱,落在床上掀起的被子上,哼哧哼哧鑽進被子裡,楚瀾歎了口氣,走前幾步想把他撈出來。
  眼前忽然閃了閃,被子裡的小糰子變成一個纖細的少年,濃密如墨的烏髮散落在床榻上,烏髮間可窺見他圓潤的肩膀,少年抬起頭看向他,下巴尖尖的,眼睛卻黑溜溜的,明亮有神。
  楚瀾努力讓自己說出話來:「你是?」
  「我是球球。」聞溪微翹的睫羽撲閃了下,屈辱地承認了這個名字。
  少年的聲音稚嫩清朗,像剛剛生出綠意的春草,帶著蓬勃的生氣,語音腔調,居然莫名的熟悉。
  楚瀾頓了頓:「可是,你樣貌不大像他。」
  聞溪:「???他關注的點是不是有問題?」
  楚瀾想了想:「球球他……很圓潤。」
  聞溪:「……」
  他太瘦了,真是不好意思了哦。
  他巴掌大的臉埋在被子裡,露出一雙圓乎乎的眼睛看著楚瀾,語氣中還帶點委屈。
  「不久前你還給我餵奶,還給我洗澡了,洗澡的時候偷偷親了我的額頭……」
  「你先停下。」楚瀾越聽越頭疼,美少年光溜溜地縮在他被子裡,還和他說這種話,怎麼聽都覺得好奇怪,而且越聽越覺得自己禽獸不如。
  聞溪只好胡編了一個熊貓成精的故事,並且舉手發誓那邊不會出現狀況,並且擔保自己住在外面不會生病,楚瀾才勉強同意下來。
  楚瀾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你先待在這裡,除我之外不能再告訴別人你的事情了,知道嗎?」
  在楚瀾心中,球球還是個剛出生不久的熊貓,就算成精了也不通人情世故,對別人根本不設防,自己要照顧好他才行。
  聞溪連忙點頭,張開手撲向楚瀾,像平常球球被楚瀾抱在懷裡,趴在楚瀾的肩膀上一樣。
  楚瀾忙不迭地摟住他,手掌之下是一片細膩光滑的背,楚瀾指尖動了動,感覺微微發燙。
  聞溪神采奕奕:「那你要給我喂瓶瓶奶。」
  「嗯。」楚瀾應了一聲,熊貓喝的奶粉他這兒有,找個瓶子泡一泡就好,很簡單。
  聞溪得寸進尺:「那你要給我洗澡,像今天一樣。」
  楚瀾頓了頓,沉默了一會兒。
  「好。」他輕聲道。
  他居然圈養了一隻熊貓,楚瀾心裡砰砰跳,感覺現實夢幻而不真實。
  聞溪往他臉上吧唧一口,聲音乾脆又響亮。
  「我們熊貓是講禮貌的,禮尚往來,作為回報,我晚上陪你睡覺。」
  臉頰上柔軟的觸感還未散去,楚瀾怔了怔,以為自己沒聽清:「你說什麼?」
  聞溪笑了笑,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狀:「我晚上陪你睡覺,怎麼了,不好嗎?」
  楚瀾腦中迴響起剛剛媽媽說的話。
  「我以為你天天抱著熊貓睡覺呢,日子過得特別苦。」
  之後他似乎誠心誠意地祈願自己有朝一日過上這種美好的生活。
  十分鐘以後,實現了。
  懷裡的傻熊貓又小聲問了一遍:「你不願意嗎?」
  系統忍無可忍:「宿主,你這樣肆無忌憚的撩,是會被日的。」
  聞溪笑得更開心:「借你吉言。」
  楚瀾沉默了一會兒,內心的小人在做艱難的鬥爭。
  「好。」他可恥地,又一次答應了。
  畢竟這筆交易,穩賺不賠。
  系統:「你要將這種傻乎乎的人設偽裝到底嗎?」
  聞溪:「我再不主動,他這種悶騷性格就要和小動物相伴一生了。」
  楚瀾扯了扯被子,拉在聞溪身上蓋好,一邊同他說話:「我去給你找一套能穿的衣服。」
  不料懷裡的人頭搖得如撥浪鼓似的:「不要,不穿。」
  楚瀾耐心道:「不穿容易著涼的。」
  「穿衣服不舒服,我平常不是也不穿衣服嗎?」
  楚瀾:「那你變回原來的樣子?」
  「不要。」
  楚瀾各種編故事勸聞溪,哄了半天,連「不穿衣服會被人偷走」這種理由都用上了,聞溪終於同意套上他的大T恤和褲子,坐在床前,腳丫子晃蕩了兩下,覺得胯下一陣冷風吹過,涼颼颼的。
  聞溪:「系統,是不是少了什麼東西?」
  系統:「……對。」
  抬頭卻見楚瀾耳根通紅,手裡拿著一條小短褲,放在聞溪身側,手往旁邊一摸就能拿到。
  他輕咳了兩聲,掩飾住不自在:「你像穿褲子一樣穿上就好了。」
  聞溪一臉茫然:「怎麼穿?你給我示範一下?」
  他話音一落,楚瀾耳根上的緋色便蔓延到了臉頰:「不行。」
  聞溪感歎道:「以前都是他撩得我臉紅,現在他臉紅了,我好有成就感。」
  他還咂了咂嘴吧,一副很滿意的樣子:「體會到這種心情了。」
  系統呵呵了一聲,給了他一個看透未來的表情。
  聞溪揣著明白裝糊塗地折騰了楚瀾許久,見天色漸暗,才消停下來抱著枕頭坐在楚瀾床上,看上去乖順清朗。
  楚瀾無意間瞥見他的耳朵,圓潤可愛,倒是和球球很像。
  聞溪原本是顧忌到楚瀾忙了一天累了,還沒吃飯,便不再和他鬧,沒想到他閒下來先給自己煮好奶粉,倒進奶瓶裡冷卻。
  聞溪:「……他竟然真的給我奶瓶。」
  系統:「你可能是年紀最大的奶瓶使用者。」
  聞溪顫了顫,拿起那瓶奶。
  少年小口小口地喝牛奶,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和球球喝奶時的樣子一模一樣,楚瀾眼中含笑,捏了一把他的臉頰。
  他隨口問了句:「晚上是變成熊貓的樣子讓我抱著睡嗎?」
  聞溪眉頭皺起來:「為什麼?你不喜歡我的長相嗎?」
  他沒有肥嘟嘟的身子,圓圓的臉,也不像熊貓一樣軟綿綿,和楚瀾的擇偶標準一點兒也不符合。
  楚瀾一愣,沒想到他會炸毛。
  「沒有啊,你很好看。」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很喜歡。」
  對前不久自己要求圓潤的擇偶標準選擇性失憶。
  系統冷笑一聲:「呵,這雙標的人類。」


第107章 奶爸的小熊貓04
  聞溪光著腳, 踏在宿舍的木質地板上, 有些涼, 刺激得他臉皺了起來, 顫巍巍地往回縮了縮。
  楚瀾蹙著眉看他勉強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卻空蕩蕩的,像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寬大的衣領還時不時滑落下來,露出半個圓潤的肩膀, 長髮烏黑濃密, 散落下來, 也不知道如何打理。
  待在這裡太不方便了, 萬一有哪個同事來找他, 宿舍就這麼丁點兒大,一不小心就被發現了, 他更是沒辦法解釋。
  得想辦法把他帶出去才好。
  楚瀾扶著聞溪的肩膀, 讓他在床邊乖乖坐好,蹲下來耐心同他解釋。聞溪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點點頭。
  他伸出手環繞住楚瀾的脖頸, 臉頰湊過去貼著楚瀾的臉蹭了蹭,熊貓的味道很清爽,還帶著竹子清香, 而聞溪剛喝完奶,身上待著甜甜的奶味,纏繞在披散下來的髮絲之間, 氣息清淺而舒服。
  楚瀾攬住他的腰,手掌下觸感溫熱而柔軟,他甚至還未看清,懷中的人便突然變作黑白糰子的模樣,仰起頭,琉璃般的眼睛看著他。
  楚瀾見聞溪變成這種形態,瞬間放鬆多了,熟練地將他抱起來舉高高,親了一口他的額頭,揉了揉毛茸茸的黑耳朵。
  他小心地將懷裡這團圓滾滾放在床上,取來一個足夠大的背包,將裡面墊軟了些,抱起球球,將他放進包裡。
  感覺自己好像在偷熊貓啊……
  楚瀾揉了揉眉心,溫聲問聞溪:「拉鏈拉上一會兒沒問題吧?」
  聞溪喝了奶有些微醺,整只熊軟乎乎的,藏在背包裡,懶懶地應了一聲。
  他可不是普通的熊貓。
  楚瀾笑了笑,往他的胖爪裡塞了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餓了就吃蘋果,有事叫我就好。」
  他剛剛陪一隻熊貓出國回來,在國外待了好幾個月,可以休一段時間的假,正好把球球帶回自己的公寓,解決他的身份問題。
  楚瀾家境優渥,平常也有打理資產,為了方便上班,在熊貓基地不遠處買了房子,自己開車回去,加上中途迅速去商場買了一套球球能穿的衣服,總共不過十幾分鐘時間。
  打開家門,把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楚瀾才敢打開包,讓聞溪從裡面出來。
  拉鏈口先緩緩地露出一隻小爪子,肉墊粉嫩嫩的,楚瀾忍不住伸出手戳了一下小肉墊,胖爪便十分有靈性地抓住他的袖子,肉乎乎的身子慢慢從包中爬出來,屁股後面還跟著一隻蘋果,咕嚕咕嚕地滾了出來。
  「小胖子。」
  楚瀾開著玩笑,捏了一把他圓圓的臉,聞溪把頭偏向一邊,哼了一聲。
  彷彿在說「我不是胖敷敷,我只是毛龍龍」。
  夜間風寒,楚瀾的手有些涼,聞溪便邁開小短腿,哼哧哼哧地爬到他膝蓋上,肉墊「呼」的一下蓋住楚瀾的手,將他的手按在膝蓋上,然後整只熊蜷縮起來,像個暖融融的暖手寶。
  楚瀾唇角勾起,手指動了動,捏球球的小肚皮,聞溪把他手抱暖了,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翻了個身滾回沙發上,變作人形,抱著蘋果卡嚓卡嚓啃。
  真是瘦。
  楚瀾看著他的側臉,特別不明白熊貓胖嘟嘟的肉都跑去了那裡,臉就巴掌大,下頜線條清晰分明,一點肉都沒用。
  做熊的時候明明有雙下巴的!
  楚瀾暗自下決心,一定要將球球養得白白胖胖的。
  然而他出國幾個月,家裡早就沒有餘糧了,楚瀾翻箱倒櫃,才在冰箱的最底層找到一袋冰凍的餃子,尚未過期,他將餃子下了鍋,忽然想起帶回來一袋禮物,裡面似乎有一盒糕點,便轉身去將禮物盒拆開。
  盒子擺在茶几上,尚未拆開,便湧出一陣甜香,聞溪眼睛一亮,恰好被楚瀾瞥見,笑意盈盈地一邊拆盒子上包裝漂亮的絲帶,一邊問他:「你能吃糕點嗎?」
  「嗯。」聞溪點頭,摸摸肚子,喝了一天奶,總覺得空蕩蕩的。
  盒子一打開,楚瀾卻愣怔住了。
  點心特意做成了熊貓的樣子,活靈活現,憨態可掬,有抱竹子的,有摔跤的,有啃筍的,精緻小巧,是份很用心的禮物……
  然而,現在準備食用這些點心的,是一隻活生生的熊貓。
  把球球當兒子養的楚瀾產生了深深的擔憂,並悄悄看了聞溪一眼。
  不料聞溪並無異常的神色,伸手拿起一個糕點,遞到楚瀾唇邊,楚瀾小心地將整塊糕點含進嘴裡,怕咬一口便會嚇著聞溪。
  畢竟,他還是一個寶寶。
  他摸摸聞溪的頭,像平常撫摸小熊貓的頭頂一樣,笑道:「真乖。」
  系統:「你臉紅什麼?」
  聞溪:「以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般和諧之光正照耀著大地。」
  系統:「……」
  一人一熊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完了糕點,甜膩膩卻不自知,楚瀾打開電視,背靠著沙發,聞溪嗖的一下變回熊貓的樣子,把楚瀾當做人肉沙發,坐在他大腿上,軟軟的背靠在楚瀾肚子上,和他一起看電視。
  楚瀾揉了一把肚子上熱乎乎的小糰子,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楚瀾思索片刻,將電視調到了少兒頻道,講述著一群羊在青青草原上欺負狼的故事。
  小熊貓一臉呆滯地看著屏幕,最終還是忍無可忍地拍了一下楚瀾的大腿。
  「噠噠噠。」
  肉爪呼在大腿上,楚瀾才反應過來,聞溪甕聲甕氣道:「換一個節目吧。」
  楚瀾隨意調動頻道,才換了一個台,便聽見肚子上的小糰子興奮道:「看這個!」
  電視屏幕上緩緩出現三個字——《白蛇傳》。
  聞溪開始套路楚瀾。
  「為什麼白素貞要嫁給許仙。」球球翻滾了一下,從楚瀾的小腹往上爬,軟軟的爪子觸碰在他胸膛上,熱乎乎的。
  「因為許仙救過白素貞,她在報恩。」楚瀾隨意答道。
  「哦……」聞溪拖長了聲音。
  「怎麼了?」楚瀾疑惑道,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妙。
  「那我也要報恩,我單方面宣佈,以後你就是我夫君了。」
  楚瀾:「……」
  果然小寶寶還是只適合看少兒頻道。
  作者有話要說:
  可以說他相處起來很有親和力,然而也到此為止了。
  他永遠笑意盈盈,任何刁鑽古怪是問題都能巧妙避過去,並恰當地同大家開個玩笑,將尷尬的氣氛扭轉回來。
  這是她第一次見楚瀾黑了臉,他眼神清冽,此刻卻像蘊含著料峭春寒,眉峰凜冽,抿著唇往聞溪那邊走去。
  他走過來,扣住聞溪的手,眼神像出鞘的刀鋒直直指向提問的那名男記者,那人彷彿是被嚇住了,原本輕浮的神色也收斂起來,感覺自己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觸到楚瀾刀鋒上的寒光。
  所有媒體的攝影機猛拍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跟過來的女記者微怯地遞上話筒,楚瀾伸出另一隻手,穩穩地將話筒接過來。
  他的聲音天生就帶著一股低沉的安慰:「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們是正常的交往關係。」
  沒人想到他就這麼大方敞亮地出了櫃,瞠目結舌的愣了許久,那名提問的男記者結結巴巴問:「真……真的嗎?」
  楚瀾像是說著一件最平常的事,重複了一遍:「是,我們在一起了,我喜歡他。」
  眾媒體第一次因為嘉賓回答瞪眼翹舌,不知道該說什麼。
  好……好刺激。


第108章 奶爸的小熊貓05
  「九點了, 熊貓寶寶該睡覺了。」
  小熊貓軟軟的後頸被楚瀾抓著提了起來,他把電視一關, 拎著他往房間裡走。
  聞溪在他手掌下,四爪上下左右亂晃, 還是掙脫不開, 只好垂下頭乖乖被拎進房裡,軟乎乎的身子啪嗒一聲落在床上,圓圓的屁股對著楚瀾,鑽進被子裡將自己裹起來,像個小胖球, 使勁兒在厚重的被子裡滾來滾去,看上去分外努力。
  楚瀾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一張嬰兒床, 木質的小床, 旁邊還有著高高的圍欄, 他往裡面鋪了一層柔軟的毯子, 將聞溪從被子裡拎出來, 穩穩當當地放在嬰兒床裡,小毯子一蓋, 讓他自個兒睡覺。
  聞溪:「???」
  小熊貓幽幽道:「你怎麼能讓老婆睡嬰兒床?」
  系統:「渣男!」
  楚瀾撫了撫額,他怎麼冥冥之中還感覺到有人在附和著罵他渣男?
  楚瀾搖了搖嬰兒床,無奈哄道:「乖,早點睡。」
  他把燈一關,蓋上被子,屋子裡一片昏暗, 聞溪從圍欄的縫隙間暗中觀察,楚瀾當真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
  聞溪:「……現在才晚上九點。」
  聞溪:「……他今天還遇見了一位特別好看的妖精。」
  聞溪:「……居然閉上眼就能睡著?」
  系統:「等等,這個特別好看的妖精是?」
  聞溪微笑道:「我。」
  系統難得沉默了一會兒:「嗯,沒錯,他應該激動得睡不著覺。」
  「那當然!」聞溪拍了拍大腿,胖乎乎的肉爪拍在軟綿綿的大腿上,柔軟而有光澤的皮毛還彈了彈。
  熊貓的小拳拳握住欄杆,明明看起來又胖又軟,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那麼大勁兒,抓著欄杆,肉嘟嘟的身子便慢慢往上挪,最後站在圍欄上顫巍巍地往下爬,讓睡在床上瞇著眼裝睡,藉著月光暗中觀察的楚瀾急得想過去撈他一把,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毛糰子滾啊滾,悄咪咪滾到床上,掀起被子的一角鑽了進去,便可見被子上鼓起一小團,不斷聳動,然後滾進楚瀾懷裡,月光下毛茸茸的身體發出淡光,變作少年模樣。
  少年烏髮如鴉,極長,散亂在床榻枕頭上,還有幾縷鑽進楚瀾脖頸間,撓得他脖頸處一陣發癢,然而裝睡不能被發現,楚瀾只好皺眉忍著,翻身調整好睡姿,看上去睡得極不安寧。
  聞溪盯著他的後腦勺看,十分不滿。
  投懷送抱的時候不應該擼毛吸熊貓抱抱再親親嗎?
  聞溪歎了口氣,幽幽地喊了聲系統。
  被點名的系統抖了抖:「什麼事?」
  聞溪:「幫我探測一下楚瀾的心情。」
  系統滴了一聲,顯示正在掃瞄,頓了頓,將結果念給他聽。
  「一種非常想摸摸耳朵親親小手揉揉屁股,但卻不得不克制的微妙心情。」
  聞溪噎了一下:「為什麼要克制?」
  據他所知,楚瀾的詞典裡,向來沒有克制這個詞。
  系統也幽幽道:「因為你在他心裡,是只出生不到幾個月的熊貓寶寶。」
  聞溪:「……」
  他歎息道:「真是天大的誤會。」
  他想了想,又感歎:「不過,我夫君真是個有良知的人。」
  說著就往有良知的楚瀾那邊挪了挪,貼著他暖和的後背蹭了蹭,感覺到他渾身一僵,突然緊繃起來,才閉上眼滿意地睡去。
  楚瀾一陣血氣翻騰,週身燥熱起來。
  他本來就喜歡男人,球球成精變成人形後,又恰好長著一張他喜歡的臉,少年手臂還抱著他,緊貼著他的後背,溫熱的呼吸似有似無地噴灑在他後頸處,不安分地蹭來蹭去,很難讓人不起反應。
  楚瀾抬眼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身旁少年睡得正香,小臂緊緊抱著他的腰,只怕是自己動一動,就會將他吵醒。
  楚瀾只好平復著炙熱的呼吸,一直忍耐著,也不知道熬到幾點,竟也沉沉睡去了。
  他本來就在倒時差,睡眠狀況不大好,如此一來更是折騰了好幾個小時沒睡著,太陽已從窗簾縫隙間灑落到被子上,映照得白棉花一般的被子金燦燦的,楚瀾才被這晃眼的光喚醒,揉了揉眼睛,緩緩睜開。
  肚子上沉沉的,楚瀾指尖一凝,瞥見聞溪橫躺著,腦袋靠在他小腹上,像是醒了許久。
  「你……」
  他一出聲,才發現自己聲音低啞,輕咳了幾聲才緩解過來。
  聞溪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乖乖坐起來,眼睛卻還是盯著楚瀾某個和諧的地方一直看。
  他伸出手,輕輕往那邊指了指:「這是給我的筍嗎?」
  楚瀾剛坐起來,還沒來得及遮掩住自己尷尬的地方,突然胯下一陣風,有些驚惶地看著聞溪。
  聞溪眉眼彎彎地衝他一笑,明亮的陽光折射在他一口潔白的牙齒上,像鋒利的牙齒上閃過一道暗光。
  眉目姣好的猛獸光著腳丫子,雙腿盤坐在床上,笑意盈盈地向楚瀾亮出一口好牙。
  他還低下頭,想要湊近一些看,勾著手指數:「又大又硬,肯定脆脆的很好吃。」
  楚瀾伸手托住他的臉頰,教他不能再靠近:「我去給你泡奶。」
  說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穿上拖鞋下床進了浴室。
  聞溪托著腮在後面閒閒地喊:「誒!你幹嘛去浴室泡奶?」
  浴室裡水聲嘩啦嘩啦響,還伴隨著楚瀾波瀾不驚的撒謊聲:「浴室裡泡奶更加香甜。」
  聞溪又添了一句:「喝奶配上吃筍也更加香甜!」
  說著翻了個身變成一隻滾滾,在楚瀾的大床上滾來滾去,圓圓的小短尾巴在屁股後搖啊搖,趁著楚瀾洗澡,爬上他的床頭櫃,抱著紅潤的蘋果,狡黠地瞇起眼睛,卡嚓卡嚓啃。
  作者有話要說:
  蘋果:然而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第109章 奶爸的小熊貓06
  球球是只特別不講理的熊貓, 在楚瀾的認知裡,熊貓寶寶都可愛又憨厚, 然而可能是球球生來就受到眾人寵愛,結果養得像只下頜微抬, 矜傲地看人的小貓咪。
  球球喜歡暗中搞破壞, 看見他卻又眼淚汪汪地撒嬌,毛茸茸的腦袋貼著人蹭,教人看得心都要化了,再沒有心思去責備他。
  比如此時,楚瀾將手機放在小茶几上看視頻, 有一支二十四小時都待在熊貓基地,向全球直播大熊貓日常生活的攝影團隊, 他們平常還會剪取一些特別精彩可愛的熊貓瞬間, 剪輯成視頻, 把滾滾的萌分享給所有人。楚瀾閒著的時候, 也喜歡看看那些視頻。
  看著看著, 放在支架上的手機卻突然往右邊挪,楚瀾凝神一看, 整張小茶几都在緩緩移動,彷彿長了腿,當著主人的面偷跑。
  楚瀾垂下眼,看見一隻圓滾滾的黑白糰子抱住茶几的一條腿,像是一隻蝸牛,背著整個小茶几, 艱難地往一旁爬。
  楚瀾:「……」
  他二話不說,伸手將這只搗亂的滾滾拎了起來,抬起手掌。
  聞溪往回縮了縮,怕楚瀾要打他屁股,誰知那隻手輕輕給他拍去身上的灰,順著毛輕撫。
  球球喜歡在家裡滾來滾去,楚瀾蹙著眉看光滑冰涼的地板,心想應該給家裡的地板鋪滿軟軟的毯子,滾起來更舒服一些。
  聞溪小胖爪揪住楚瀾的衣服往上爬,咿呀咿呀爬到他肩膀上,抱著他的脖子翻到身後,像是楚瀾背著一個毛茸茸的熊貓書包。
  他眸子裡盛滿笑意,起身站了起來,問聞溪:「要背?」
  楚瀾感覺自己像背著小寶寶去上幼兒園似的,和從前背自家的小侄女一樣。
  說起來家裡那張嬰兒床還是給小侄女楚晴買的,只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告知小姑娘長得快,用不上了。
  楚瀾家哥哥嫂子都說晴晴特別黏他,像個小黏人精,楚瀾想了想,笑著揉了把身後的小熊貓,論起黏人來,還是球球比較黏他。
  楚瀾有過帶小孩的經驗,哄起黏人又幼稚的小熊貓來自然也有一套,背著他在家裡晃了半天。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楚瀾背上的聞溪麻利地滾了下來,變作少年模樣,溜進房間裡,小聲同楚瀾道:「我進去躲起來。」
  偷熊貓是要判刑的,千萬不能被人發現誤會了。
  楚瀾打開門,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蘿蔔頭站在門外,仰起頭看他,嬰兒肥的臉肉嘟嘟的,特別可愛,她身後的楚媽媽手裡還提著個小熊貓書包。
  「晴晴?」
  小女孩奶聲奶氣的,卻特別有禮貌:「叔叔。」
  楚瀾連忙讓兩人進門,楚媽媽一邊關門一邊解釋:「晴晴今天幼兒園臨時不用上課,我去接她,她鬧著要來找你玩,只好帶她來了。」
  小孩子眼睛亮亮的,特別是對自己喜歡的人,熱情和喜愛永遠學不會掩藏,一進門就仰著頭迫不及待地對楚瀾說:「小叔叔,我疊了一朵小紅花,要送給你。」
  楚媽媽笑了笑:「放在書包裡呢,小傢伙惦記了一路,說一定……」
  她話說到一半,站在門口,高跟鞋碰上聞溪那雙嶄新的鞋,眉頭皺了起來。
  「你家裡還有人?」女性在這方面的嗅覺永遠敏銳,本以為藏得很好的楚瀾愣住了,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好藏的,點頭認下。
  「嗯,你們先坐,我叫他出來。」
  楚媽媽繃著臉坐在沙發上,楚晴有樣學樣,也繃著小臉,雙手放在膝蓋上,嚴肅地坐著。
  她抿了抿唇,又抬頭問:「奶奶,老師說兩個人住在一起天天吃飯就是婚姻,所以叔叔是結婚了嗎?」
  楚媽媽差點沒繃住,她調整了一下表情:「你們老師說的不對,但是這麼大清早的,待家裡還躲躲藏藏的,你可能真的要有嬸嬸了。」
  晴晴如臨大敵,驚恐道:「那怎麼行,我長大要嫁給叔叔的!」
  楚媽媽抽了抽嘴角,敲了一下小傢伙的頭:「胡說什麼?」
  晴晴認真道:「可是沒有比小叔叔更好看的人了,我要嫁給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楚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覺得自家孫女真是……年少有志?
  因為要見長輩,屋裡的聞溪將長髮變幻做短髮,一向日天日地的小熊貓莫名有點緊張,跟在楚瀾身後走了出去。
  縮在奶奶後面偷偷看嬸嬸的晴晴,宛如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眼睛一亮。
  楚女士本來是抱著「看看是哪個小妖精」的心態來看聞溪的,結果他一出來,楚女士一時便說不出話來了。
  頭髮短短的,又黑又蓬鬆,看上去很乖,眼睛大而亮,顯得整個人特別有精神,有些羞澀地衝她笑了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一看就是個乖巧的孩子,教人怎麼也說不出重話。
  這孩子太招人疼了,讓人只想摸摸他的頭。
  楚女士年紀大了,懂得收斂,她身後的小晴晴卻全然不知什麼叫做掩飾,從書包裡掏出小紅花,踩著紅色小皮鞋,像一陣小旋風,噠噠噠地跑到聞溪面前,看著聞溪的眼睛裡像裝滿了小星星,將小紅花塞進他手裡。
  小姑娘聲音甜甜的,說起話來更甜:「送給最最最好看的嬸嬸。」
  楚女士:「……」
  這孩子,原本如臨大敵,卻臨陣倒戈,拋棄她心愛的小叔叔,投入她小嬸嬸的懷抱,說好的送給叔叔的小紅花也沒了,全用來討嬸嬸歡心。
  真是……忠實的顏狗。
  楚女士歎了口氣,這孩子,真是和她一模一樣。
  她綻出一個和藹的笑,對聞溪說:「我是楚瀾的媽媽,小伙子叫什麼名字?」
  楚瀾發誓他沒聽過親媽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不過……球球的名字?
  楚瀾沉吟了一會兒,猶豫道:「他叫,熊……球球?」
  聞溪如遭雷劈,彷彿回到了每天被叫一萬遍小紅的恐懼籠罩下,他深吸一口氣,面不改色,胳膊肘撞了一下楚瀾:「你幹嘛叫我小名?」
  他保持著溫和的笑,對一老一小說:「我叫聞溪,聽聞的聞,溪水的溪。」
  少年白皙又漂亮的手捏著那朵小紅花,聲音清朗如溪水流淌過白石,相處起來,無處不讓人覺得舒服。
  楚媽媽和顏悅色:「那……你和我們家楚瀾是?」
  晴晴舉手搶答,童音脆脆的:「男朋友!」
  聞溪誠實地點點頭。


第110章 奶爸的小熊貓07
  自從那日過後, 球球便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有一次楚瀾把他和另一隻女熊放在搖搖車裡, 回家後便遭到球球的嚴肅指控。
  「你知不知道熊熊授受不親,怎麼能把我和蘭蘭放在一起睡覺?」球球的熊臉越來越圓了, 像一輪明亮的月亮, 他被養得很好,毛毛都光亮順滑,楚瀾看著他一張圓乎乎的臉,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
  他的手掌立刻被一雙小肉爪蓋住,球球的小胖爪子無情地將他的手推開。
  楚瀾知錯就改:「抱歉, 我下次會注意的。」
  他的熊貓,真是不講道理。
  蘭蘭其實是只不足一歲的女熊, 古人言男女七歲不同席, 自家小熊只能說太過早熟了。
  而且他明明看見這只浪蕩熊常常抱著別的小熊貓嘬, 又親又叫的, 嘬得人家一身軟乎乎的白毛都糾成一團, 這會兒卻又說起自己的不是來了。
  主人無可奈何,並且積極認錯。
  楚瀾將他抱起來, 攬在懷裡,溫柔地給他揉肚皮,嘴裡說出的話卻讓聞溪眼前一黑。
  「明天你就要考核科目一了,準備好了嗎?」
  熊貓的熊生並非兩腳獸們想像中的那麼輕鬆,他們要經過喝奶、越獄、騎木馬等等艱難複雜的考驗,才能成為一隻學業優秀、令人尊敬的滾滾。
  科目一便是騎木馬中最基礎的一環, 熊貓崽崽被抱上基地的玩具小馬上,爪子抱住小馬的頭維持住熊身的平衡,需在坐在小馬上至少晃動五下,才算正式通過科目一的考核。
  在前面的喝奶、越獄的考核中,球球都取得了亮眼的好成績,畢竟他這只成精熊貓混在一堆懵懵懂懂的小熊貓中,還不能取得好成績,那簡直太丟熊臉了。
  在第一輪考核,喝盆盆奶的過程中,鐵門一打開,聞溪便邁著小短腿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遠處的盆盆奶,身姿極為輕盈,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圓滾滾的臉埋進鐵盆中,以最快的速度喝完盆盆奶,驕傲地抱住楚瀾的大腿。
  並且因為楚瀾常常給他泡奶,聞溪不像別的小熊貓一樣,對盆盆奶有著非一般的眷戀,喝完就抖了抖臉,優雅地離開了,而別的小熊貓化身食鐵獸,要緊鐵盆盆不放鬆,顯得聞溪十分有逼格,被額外加了零點五分。
  而第二輪考核,越獄,即指飼養員們為了鍛煉大熊貓的生存能力,會在它們居住的環境中,設置一道較寬的隔門,讓它們從其更為寬闊的鐵圍欄間隔中鑽過去,順利爬到另一邊後,還會獎勵一盆香甜的奶。
  聞溪在這一輪考核中,遇到了許多熊貓熊生最為慘烈的事情——卡門。
  他本就比其他同齡熊貓圓潤一些,頭更是圓乎乎的,雖然可愛,但是在越獄途中,卻因為頭大卡在了鐵欄間隙中,肉嘟嘟的身子卡在縫隙中掙扎,眼睜睜地看著旁邊一隻又一隻的小夥伴越獄成功,聞溪手腳並用,然後發現自己卡得更嚴實了。
  說好的熊貓是一種液體生物呢,都是騙人的!
  眼看著一小半的熊貓崽崽越獄成功,聞溪欲哭無淚,他再這麼恥辱地卡著,可能會被開除熊貓家族。
  幸好旁邊那隻小灰灰良心未泯,他因為天生灰灰的,要長大一些才能變成純正的黑色,看起來像只洗褪色的熊貓玩具,所以被大家叫做褪褪,平日裡聞溪最愛抱著他嘬,他倆算是比較親密的熊。
  褪褪身形小,早就輕鬆鑽過去了,見聞溪卡在中間,焦急地圍著他轉,小奶音咿呀咿呀叫,成功地把門外的楚瀾吸引過來,笑著把聞溪抱了回去,還揉了揉他的頭。
  聞溪一臉深沉地看著那些鐵圍欄,感覺熊生遭受了無比艱巨的挑戰,他毅然決然地決定作弊,嗷嗚一聲抱住楚瀾的大腿不撒爪,黑溜溜的眼睛睜大看楚瀾,整只熊臉上彷彿寫著四個字——
  想走後門。
  他胖乎乎的,確實不好鑽,楚瀾怕他再次卡門,乾脆打開門把他抱到那一邊,當著眾熊面光明正大作弊,然而因為球球的舉動實在可愛,直播間觀眾給小熊們投票的時候,還是有大多數人把「最佳越獄獎」投個了球球。
  尋求幫助成功越獄,過程精彩又刺激,有什麼毛病嗎?
  恥辱卡門的球球第二輪越獄考核成績也非常不錯,眾熊貓紛紛感歎熊生不公。
  因為這兩輪考核的視頻都被投放到網絡上,點擊量巨大,如今球球儼然是一隻有不小流量的網紅熊貓了。
  熊貓一紅,就會產生偶像包袱,此時聞溪便托著腮唉聲歎氣,心想明天怎麼招架住那只搖搖晃晃的玩具木馬,要是他不小心一屁股摔下來,估計又要被做成無數窘迫的表情包,在兩腳獸的世界裡火速流傳了。
  太丟熊臉了。
  聞溪變成人形,手的骨架倒是纖細漂亮,此時托著腮,坐在客廳裡苦思冥想。
  門吱呀一聲響,聞溪不用看也知道是楚瀾下班回家了,因為他在基地那邊的本體十五分鐘前才和楚瀾揮手道別,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但是他還是蹦躂起來,小跑到門口,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楚瀾。
  楚瀾:「嗯?」
  忽的臉頰被聞溪軟軟的嘴唇輕碰了一下,像春日被暖風吹落的花瓣輕飄飄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在楚瀾心底掀起層層漣漪。
  他抬眼看球球,球球明明主動親了他,卻轉開視線看別的地方,手指不自然地抓著衣角,耳根微紅,卻強作鎮定。
  「晴晴說,男朋友回家時應該吻他一下,這叫回家吻。」
  楚瀾失笑:「你什麼時候又和那小傢伙一塊玩了?」
  聞溪乖乖回答:「早上和她視頻過,她教導我,每天的早安吻、出發吻、回家吻、晚安吻都是必不可少,天經地義的。」
  他內心感歎道:「晴晴真是個有靈性的小姑娘,我要把她送給我的小紅花裱起來。」
  楚瀾拿這兩個小傢伙沒辦法,幸好球球是一隻好糊弄的熊,他隨口轉移開話題,果然新話題吸引住了小熊貓。
  「明天直播平台會對奶爸奶媽進行一段採訪,就在科目一之前進行,你可以趁機去騎一騎小木馬,試試感覺。」
  養了這麼久的熊貓,楚瀾深知自家小熊貓的偶像包袱之重,並深切地為他考慮。
  聞溪非常感動,然後吧唧親了楚瀾的臉頰一口。
  他一本正經道:「表達感激的時候,應該給予熱烈的親吻!」
  楚瀾心裡像被他毛毛的小爪子輕輕撓過般,說不出那種微妙的感覺,他板起臉:「誰教你的?」
  聞溪不好意思再讓晴晴小可愛背鍋,咳嗽了兩聲,訕訕道:「我自己揣摩的。」
  楚瀾挑了挑眉,非常嚴厲:「你說錯了,不是向所有人表達感激之情都可以這樣。」
  聞溪連忙道:「只可以對男朋友這樣!」
  楚瀾嚴肅點頭表示贊同。
  他的熊貓,怎麼可以隨便親別人,不隨便的親別人也不可以。
  第二天,楚瀾穿著一身隔離衣,口罩被他取了下來,站在基地綠茵的草地上回答直播間的問題,身姿挺拔,遠遠看過去,像一顆蒼翠的松樹。
  他身後擠成一團的滾滾們也十分吸睛,在觀眾的視野中,楚瀾奶爸摘下口罩面對鏡頭的時刻極為珍貴,後面那一群軟乎乎的糰子又可愛得叫人直拍大腿。
  看奶爸還是看滾滾,這是一個問題。
  【請問楚瀾奶爸為什麼會選擇飼養員這個職業呢?】
  「因為滾滾很可愛,我想和它們近距離接觸,可以給它們餵奶、洗澡,抱著它們走來走去。」楚瀾扭頭看了一眼玩耍的黑白糰子們,雙眼含笑,嘴角也勾起,顯然很喜歡這份職業。
  【感覺這是一個誘拐我去當飼養員的問題,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感覺奶爸在向我們炫耀,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請問你最喜歡基地的哪只熊貓?】
  原本懶洋洋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盯著不遠處小木馬看的聞溪,一聽見攝像小哥念出這個問題,渾身毛毛瞬間抖動了一下,猛的站了起來。
  他雖然肉乎乎,但跑起來很輕盈,像一個被扔出去的糯米糰子,飛速奔到楚瀾腳下,抱住他的大腿,仰起頭來,眼睛水汪汪的,一副「你說,你最愛的熊貓是不是我」的樣子。
  楚瀾低頭看了他一會兒,笑了一陣,才看向鏡頭。
  「最喜歡的熊貓……當然是球球。」
  【哇奶爸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又溫柔又明亮,愛意簡直要順著網線衝出屏幕溢到我臉上了。】
  【可能這就是愛情吧。】
  楚瀾彎腰將聞溪抱起來,回答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你有女朋友嗎?】
  楚瀾毫不猶豫:「沒有。」
  【那我們直播間喜歡你的小姐姐們有機會了。】
  楚瀾不假思索:「沒有。」
  【所以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楚瀾思考了片刻,很客觀地回答:「沒有。」
  他只有喜歡的熊,就是懷裡這隻。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我的意中人是只蓋世小熊貓,有一天他會抱著小竹筍,騎著小木馬,越獄跑到我面前,讓我給他餵奶:)


第111章 奶爸的小熊貓08
  【如果有一天, 你在家裡養了一隻熊貓,你會做什麼?】
  楚瀾習慣性低頭看了一眼球球, 難得斟酌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坦誠道:「吸熊貓, 揉他捏他, 蹭他肚子上軟軟的毛。」
  直播間彈幕飛速飄過,隨便翻幾條,內容都比楚瀾的回答癡漢多了。
  【把我的頭埋在大熊貓軟乎乎的肚子上!閉上眼睛,讓那柔軟的毛毛蹭在我臉頰上,一次性吸個夠!】
  【想騎!感覺它圓滾滾的, 騎在它身上肯定很有趣!】
  【前面的舉報了!】
  聞溪懶懶地瞥他一眼,小聲道:「騙子。」
  他在家裡主動躺著露出肚皮, 楚瀾最多也只是伸手給他順毛, 矜持克制得不得了。
  還說自己是他的心上熊, 其實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球球冷哼一聲, 接著被楚瀾親手送上了科目一的考場。
  考試工具是一匹稍稍顯舊的塑料搖搖馬, 棗紅色的,還有這漂亮的劉海, 十分可愛,顯然是和眾多熊貓寶寶親密接觸過的、一匹有故事的馬。
  馬頭中央貫穿過一根小棍子,聞溪握著左右兩邊伸出頭的棍子,恰好能穩定平衡。
  小胖熊貓緊緊握著棍子,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滾下去,在幾萬人的直播面前摔了個四腳朝天, 小短腿也夾住馬身,穩穩地抱緊小馬,馬身一前一後,不斷晃動。
  搖搖馬,噠噠噠,晃呀晃。
  騎著搖搖馬的聞溪顯然放鬆了許多,似乎還體會到了其中樂趣,悠閒地挑了一把放旁邊青翠細嫩的竹子,放嘴裡細細咀嚼,很是愜意。
  直播間眾人看到這一幕也樂了,紛紛冒泡發彈幕。
  【我第一次見車技這麼六的熊貓。】
  【老司機帶帶我。】
  【邊騎馬邊呷竹,老司機就是這麼自信。】
  楚瀾蹲在旁邊看著他,眼睛裡都是滿滿的笑意。
  「趁你現在年紀小多騎一會兒,等你大了,又胖,太重了搖搖馬都帶不動。」
  他話音剛落,搖搖馬的擺動突然劇烈凶狠了些,球球轉過頭,水汪汪圓溜溜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楚瀾一眼。
  是誰給他喂的奶,準備的食物,安排的運動?把他養成白白胖胖的小豬,如今又說他太胖了。
  天生胖乎乎沒有罪!
  ……
  楚瀾覺得聞溪在生他氣。
  球球一直是只很乖的熊貓,平常在基地的時候,他也特別配合自己的工作,還會說服別的熊貓一起聽話,非常省心。
  可是他今天很皮。
  楚瀾帶著十幾隻熊貓來這裡曬太陽,一開始球球是很乖的,和平日裡的小黏人精一模一樣,趴在楚瀾膝蓋上,用肉嘟嘟的熊背給楚瀾做墊板,讓他在自己身上寫字。
  結果楚瀾一轉身清理了一下週遭環境,一堆黑白糰子便不見了。
  出現在了……旁邊的小樹上。
  這種樹分支不多,極為挺拔,嫩綠色的心形葉子極為好看,此時並非開花結果期。
  然而……樹身卻出現了一串一串的黑白糰子,肉乎乎、毛茸茸的,小糰子們抱緊樹幹,上下擠在一起,甚至用肉嘟
  嘟嘟的圓屁股擠壓下面的滾滾,壓著人家的臉,教他只能去壓下一隻小熊貓。
  楚瀾望了望彷彿長了一串糯米糰子的樹,仰頭站在樹下,拍了拍手,喊了所有小熊貓的名字。
  不料所有滾滾的眼睛都亮晶晶地看向楚瀾,彷彿在等待聞溪的命令,絲毫不理會楚瀾。
  聞溪懶洋洋地掛在樹上,居高臨下地瞥了楚瀾一眼,瞧他那看著一樹小熊貓無可奈何的樣子,未免有些失笑。
  楚瀾沒辦法,只好搬來平日裡他們都搶著玩的大椅子,擺在樹下,這次吸引了一些熊貓從樹上爬下來,呼哧呼哧地鑽進大椅子裡,幾隻擠在裡面,像是煮了一鍋湯圓。
  楚瀾好不容易把一隻小熊貓抱出來放到一邊,等他去抱第二隻的時候,第一隻又悄悄爬了回去。
  樹上的熊貓串串們翹著腿看戲,聞溪見楚瀾又白忙活了,這才慢騰騰地從樹幹上爬下來,連帶其他叛逆小熊貓也順溜地滑了下來,乖乖地各就各位。
  回家之後,楚瀾立刻轉發了聞溪騎搖搖馬的視頻,並嚴肅配文——
  一點也不胖,球球是最纖細窈窕的大熊貓了。
  聞溪表示滿意,一個翻身滾上床,啾的一下變成大熊貓,露出白白軟軟的小肚皮,黑亮的眼睛盯著楚瀾看。
  彷彿在說「賞你摸一摸我的肚子。」
  楚瀾伸手過去給他順毛,一如往常,並沒有埋頭吸熊貓。
  聞溪有點失望,他盯著楚瀾,靈光一閃。
  床上的熊貓突然又化作少年模樣,只是頭頂長出毛茸茸的熊貓耳朵,屁股上也啾的一下生出圓圓的、白白的、短短的一小簇熊貓尾巴。
  他趴在楚瀾膝蓋上,搖來搖去的黑耳朵,和身後短短的小尾巴,只要楚瀾伸伸手,都能摸到。
  聞溪眉眼彎彎,耳朵圓圓的,看上去特別可愛:「你要摸摸嗎?」
  作者有話要說:
  楚瀾:不摸不是中國人。


第112章 奶爸的小熊貓09
  楚瀾試探性地伸出手, 摸了一把聞溪圓圓的尾巴,毛茸茸的一簇, 像個雪白的毛絨球,手感軟綿綿的, 教他忍不住又抓了一把。
  聞溪被他摸得癢癢, 往回縮了縮,掀起被子將楚瀾全部蓋住,壓在他身上玩鬧,屋子裡本來就有些熱,等他鬧夠了把被子拉開, 楚瀾面上額前都起了一層薄汗,額前的頭髮稍稍有些濕潤, 看向聞溪的眼神明亮又溫柔, 帶著淺淺的笑意。
  秋季白天陽光燦爛, 照在身上暖暖的, 穿一件寬領的薄毛衣也不覺得冷, 雖然晚上的寒風冷颼颼的,不過兩人在室內, 此時不但不冷,還覺得有點燥熱。
  聞溪覺得楚瀾特別悶騷,給他買的毛衣上都畫著幾隻大熊貓,虎頭虎腦的,小小几只,趴在一起, 彷彿在說悄悄話,特別可愛。
  「我去做飯了。」楚瀾支起身,揉了揉聞溪鬆軟的黑髮,臨走前卻突然想起來今天微博還沒發,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從手機裡挑了一段視頻和幾張球球的照片發了出去。
  這其實是聞溪要求的,畢竟他要做一隻「網紅」熊貓,便通過楚瀾發佈他的日常視頻,多刷刷存在感,造福吸熊貓群眾。
  楚瀾便每天會發上一段球球的視頻或者美圖,他攝影技術很不錯,拍出來的球球可以說是膚白貌美小短腿,萌得吐奶。
  粉絲們大概都能摸得準楚瀾發視頻的時間,一般都是下班回家,晚飯前後,不少人早早便等著了,一刷新便收到微博的特殊關注提醒,紛紛嗷嗷叫地點開。
  視頻裡是球球胖乎乎的背影,不知道誰給他背了一個竹製小籮筐,小籮筐後面還貼著一張紅色的「福」字,前面是奶媽拿著一個蘋果逗他玩,球球也十分捧場,眼神都挪不開那個紅彤彤的蘋果,奶媽將蘋果移到左邊,他的頭就往左轉,奶媽將蘋果移到右邊,他的頭就往右轉。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轉來轉去,身後的小籮筐也一抖一抖的,最後黑溜溜的眼睛委屈地盯著奶媽看,看得奶媽都不忍心逗他了,小心地將蘋果放在他面前。
  另一條微博的配圖也是當時所拍的,有萌萌噠的歪頭、伸出爪爪、吐小舌頭,還有一張背著小籮筐的胖背影,看起來明媚而憂傷。
  楚瀾一刷新評論,全是用這些圖做的表情包。
  【唉,什麼時候國家能發熊貓就了。】
  【發老公發老婆都不可能發熊貓的doge】
  【每天吃辣麼多,養不起養不起。】
  楚瀾忍不住瞥了聞溪一眼,聞溪連忙舉手自證清白:「我吃得很少的,特別好養。」
  楚瀾笑了笑:「沒關係,我養得起,想吃什麼?」
  聞溪變成人形的時候,口味還是和人一樣的,而他是熊貓形態的時候,就喜歡吃細嫩的竹子、香甜的蘋果、滾滾們摯愛的盆盆奶,不過一旦變成人,看著硬朗的竹子,聞溪不下嘴都覺得牙疼。
  他想了想:「想吃肉沫茄子,小龍蝦,冰箱裡好像還有幾根小黃瓜,再來一個黃燜黃瓜吧。」
  「行,好像還有一袋蘑菇,做一鍋蘑菇湯好了。」三菜一湯,剛剛好。
  楚瀾又忽然想起來什麼,說道:「家裡沒有辣椒和蒜了,我去附近超市買一點好了。」
  聞溪從床上跳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他特別喜歡逛超市,面帶慈祥微笑地走過日用品區、零食區、蔬果區,再挑點東西去結賬,有種莫名的滿足感。
  系統:「這說明你已經開始步入中老年生活。」
  兩人一起推著超市的小車,買好楚瀾做菜要用的配料,不過人一逛超市,就會不由自主地買一些自己並是那麼需要,卻又忍不住想買的東西。
  小推車裡又加了幾袋滷菜,一大包零食,聞溪還看中了一雙拖鞋,買兩雙打七折,乾脆拿了兩雙。
  一雙白色一雙黑色,白色的右腳拖鞋上和黑色的左腳拖鞋上都有半個心,合起來正好是一個完整的心,楚瀾看了一眼,默默將兩雙用紅色繩子綁起來的鞋放入小推車,小車的輪子往前咕嚕咕嚕滾,車裡那顆炙熱的紅心也上下搖晃,小車從階梯上往下推,不斷顛簸,紅心卻還是緊緊挨在一起。
  出了超市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大雨,秋夜寒意刺骨的冷風從人的領口鑽進去,聞溪只穿了一件鬆鬆軟軟的薄毛衣,涼風從毛衣的洞洞裡鑽進去,他顫了顫,縮起脖子,扯了扯領口較低的毛衣,站在超市門口沒辦法出去。
  這個時候就很想變回熊貓了,想念他那一身厚實柔軟的毛毛。
  雨勢洶洶,砸到楚瀾和聞溪腳邊,楚瀾拉起他的手往回走,將購物袋放在超市裡讓人休息的椅子上。
  「你在這等我,我去買兩把傘,別亂跑。」
  聞溪乖乖點頭,坐下來抱著購物袋,一進超市便不冷了。
  系統:「居然去買兩把傘,真是老實的男孩子。」
  聞溪:「……」
  系統這麼一說,他才注意到。
  聞溪不免長歎一口氣,這個世界的楚瀾實在是太紳士克制了,比他這個百度上標明「性冷淡」的熊貓還矜持。
  原本壓在腿上重重的購物袋突然被人提了起來,楚瀾拿著一把還未拆開包裝的傘站在他面前,另一隻手提著購物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聞溪幫忙將新傘的包裝拆開,楚瀾面不改色地解釋道:「超市只剩這一把傘了。」
  聞溪:「……」
  騙鬼呢?別以為他剛剛逛超市的時候沒看見貨架上一排一排的傘。
  再說,這麼大的超市,怎麼可能會缺貨。
  聞溪和系統深深感受到自己被打臉了。
  兩人擠在一把傘裡,回家的時候衣服褲子都是半濕乎的,楚瀾將聞溪推去浴室,催促他趕緊洗澡,別生病了。
  滾滾感冒了,那可是國家大事。
  聞溪看了看他衣服上被打濕的一大片,楚瀾本來就將傘往他這邊偏,被淋濕的地方肯定比他多,思索片刻,站著的少年變成一隻圓滾滾的熊貓,跳進楚瀾懷裡。
  「一起洗吧。」
  楚瀾喉結滾動了一下,將購物袋放在客廳裡,抱著滾滾去了浴室,把浴室裡暖暖的浴霸打開,浴缸裡放滿熱氣騰騰的水。
  楚瀾坐在浴缸裡泡澡,臉頰被熱氣熏得有些微紅,而聞溪也撲騰著小短腿在熱水裡滾來滾去,楚瀾時不時伸手去托他一把,很是擔心胖球一不小心就沉落水底了。
  聞溪划水劃楚瀾身邊,小腦袋蹭了蹭楚瀾掛著水滴的胸膛,楚瀾伸手托住他的屁股,手掌舀水潑到他身上,道:「你可能是虛胖。」
  「嗯?」聞溪本來埋頭進水裡,裝模作樣地洗頭,抬頭疑惑道。
  「「按你的體型,一落水就應該沉到最底下。」
  然而事實上球球像個被吹得鼓鼓的小皮球,飄在水上搖搖晃晃,聞溪伸出爪子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