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小鎮來種田 by 川夏曦


·玩單機游戲時觸電而亡的周遇穿越了,
·雖然穿越的身體是個爹媽妹妹都死了、自己也差一點就死透了的小可憐
·不過沒關系,他發現自己死前玩的小鎮游戲系統也跟著他一起穿了。
·所以,流落山野沒關系,獨自一人也沒關系,
·畢竟他可是一個自帶著一整座繁華小鎮的男人,想要什麼沒有?
·對此,攻君表示:你還缺個我。
·寡言少語心機美人受VS說一不二強悍吃不飽攻
·甜文,寵文,以及,主角金手指巨粗的種田文
《帶著小鎮來種田》作者:川夏曦

文案:
本文感情線快的飛起,介意者慎入,另外棄文不必告訴我,影響我碼字的心情,請互相諒解。

·玩單機游戲時觸電而亡的周遇穿越了,
·雖然穿越的身體是個爹媽妹妹都死了、自己也差一點就死透了的小可憐
·不過沒關系,他發現自己死前玩的小鎮游戲系統也跟著他一起穿了。
·所以,流落山野沒關系,獨自一人也沒關系,
·畢竟他可是一個自帶著一整座繁華小鎮的男人,想要什麼沒有?
·對此,攻君表示:你還缺個我。
·寡言少語心機美人受VS說一不二強悍吃不飽攻
·甜文,寵文,以及,主角金手指巨粗的種田文

內容標簽: 布衣生活 穿越時空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余(周遇),段戎 ┃ 配角:一二三四五六七 ┃ 其它:穿越,種田

第1章
  在穿越後的第四個年頭,周余終於遇到了除他自己以外的第二、三、四、五……一大群的活人。
  彼時,冬雪全部融完,連續多日的大太陽驅散了化雪之後的酷寒,送來了初春令人愜意感嘆的怡人溫度。而他就在這樣暖洋洋的天氣里,抱著個厚厚的羊毛毯子幕天席地地睡在自家院子里自制的藤蔓弔床上。
  只是閉上眼還沒瞇多久,就被狗叫聲吵醒了。
  狗自然是他自己養的,四頭法國狼犬,還有一只金毛。這些大兄弟陪伴了他四年,和他一起上山下地入水捕魚,體力活兒干的比他自己還要多,是與他有過命交情的世紀好伙伴。
  而眼下,在他的好兄弟對面不遠處,就站著一群因為被虎視眈眈地盯著,而如臨大敵又噤若寒蟬的一群人。如果要加個形容來修飾這群人的話,他想那應該就是逃難而來的一大群灰頭土臉的男男女女。
  周余仔細瞧了眼,發現如臨大敵的只有站在前面的兩個男人和兩個少年,跟在他們身後的則大都噤若寒蟬,一副大氣不敢出的模樣。最著眼地是最前面為首的男人,或許應該稱對方為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他穿著極為簡朴,可眼神卻非常的銳氣,身板挺拔如蒼松,目視前方的模樣無懼無畏,特立獨行的氣場和他身邊的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周余總覺得,這位仁兄下一秒就會暴起取他兄弟們的狗命,他剛要出聲打破這局面時,對方恰好也發現了他的存在,視線倏地一下轉向他這邊來。
  四目相對,兩人均是一愣。
  “這位兄台,這些可愛的大狗是你養的嗎?”
  說話的不是和周余對視的青年,而是青年身邊的一位少年,大概十四五歲的年紀,一邊說話一邊沖他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周余向來話不多,便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開口的意思。
  “我們沒有惡意,到此只是為了尋找一個避難容身之所。”他說,“我與兄長叔嬸幾人,翻山越嶺、長途跋涉多月,途徑寶地,見這里山清水秀,風景秀美,且渺無人煙,動了停留之心,這才想著法子進來看一下,如果打擾到了你,還請不要生氣。”
  這少年毫不遮掩地道明了來意。
  聽在周余耳朵里,只有一個感受:漂亮話說了一籮筐,結果是想來跟我搶地槃的!
  他有點不太高興。
  雖然這地方也不是他發現的,而是他這具身體的親人。同樣也是為了避難,他們一家子千辛萬苦找到這里,本想著可以過上點安生日子,哪料到深山野林的,危險同樣不少,加上剛來時又是寒冬,少衣缺食,爹娘妹妹都沒熬過去,如果不是有周余穿越到這還剩一口氣的少年身上,恐怕這一家子就都會交代在這兒。
  周余有原身的記憶,所以他很清楚對方嘴里避難這個理由絕對不假,只是忍痛要瓜分地槃,想起來就覺得不太開心。
  他們這會兒所處的這個地方是一個天然盆地的地形,四面環山,一條從後方最高山峰上傾注而下的瀑布飛流直下,形成一條湍急的溪流沖過中心的低窪,形成一塊被群山所環抱的平坦地勢,雖然面積不大,但對於人口少的來說,顯然已經足夠。
  清澈的溪流沿著茅屋右側山腳延伸出去,這就意味著水源不成問題,而且茅屋的左側還有另一條自山里發下來的小溪,在左前方五十米遠處匯聚成一個湖泊,偶爾可以看到魚兒在里面暢游翻出的水花。
  周余把這兒取名為無人谷,用四年的時間,將原本的破破爛爛的茅屋改成了一室一廳的木屋,還用籬笆圈出了一座一畝多大的院子,里面開墾了菜地,外面也挖出了水田,足夠養活他自己和另外幾個小伙伴。
  他不清楚這群人是怎麼碰巧找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的,他們人多,男女老少都有,從他們只是風塵仆仆但卻都沒有顯露面黃肌瘦之態這一點來看,顯然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戰亂時期,官府遠遠管不到這里,地契文書周余一樣不沾,還就孤身一人,另外就是有幾頭好兄弟,可若真要和對方扛起來,他雖然有保命的手段,卻也絕對占不到什麼便宜。
  可要真同意他們住下,他又不怎麼甘心。
  還在衡量之中,為首的那個男人望著他沉沉地開口了。
  “我們不會動你已經弄好的田地屋舍。”聲音低沉,帶著不容商討的決斷和承諾。
  這大概是一個和平相處的暗示,周余和他對視良久,終於,妥協地移開了目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還有帥哥,都回來。”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是四頭法國狼犬的名字,帥哥是金毛的名字。周余這麼一喊,五頭狗狗頓時都嗚嗚叫著跑回到他的身邊。
  忙著撫摸狗頭的周余沒有發現,男人身邊的幾個少年,不約而同地用古怪的目光打量起了男人,大概是在說沒想到大哥你居然和狗同輩了……察覺到了這一點的男人臉色不變,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周余,往前走了一步。
  “我是段戎,你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叫我一聲即可。”
  接受到這個男人釋放的善意,周余想了想,以後都是鄰居了,鄰里和睦總比不睦要好,於是也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周余,年年有余的余。”
  周余這不是他本來的名字,而是他這具身體的名字,也寓意著他爹娘的一個美好念想。他本名叫周遇,穿越後秉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便舍棄了本名,選擇成為周余。
  “好名字。”最先說話的少年贊道,“我是段斐,段戎是我大哥,這丫頭是我們的妹妹,叫小羽。”說著從身後拽出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小姑娘,眼睛圓圓的,帶著一股討喜的可愛感。
  段斐是個話癆,根本不用周余多問,他自己就把身後的一溜人都給介紹完了,成員關系倒是不算復雜,總之就是都與段戎他們沾親帶故。
  對比之下,更顯得周余的勢單力薄。
  假如是別人,可能還會擔憂一下寡不敵眾的問題,周余卻完全不害怕,四年來面對山里時不時出沒的野獸,他一個人都舒舒服服地過過來了,眼下自然也不會怕這些突然多出來的人。
  打完招呼之後,段戎環視了一圈,目光定在周余竹屋左側百米遠溪邊前的空地上,就此划定了地槃,看樣子是打算在那里蓋屋子。
  “走。”選定了地方,他不再多言,率先轉身,後面的人習慣聽從他的命令,自覺地跟上。
  走出一段距離後,人群里一名年齡約莫已經及笄的少女小跑兩步上前,一手挽住段小羽的手臂,帶著笑容的臉卻是轉向了段戎那邊,語氣帶著一抹不經意的驚嘆。
  “段大哥,我怎麼覺得,剛才那個人看起來比斐少爺大不了兩歲,且又是獨自一人住在這山野里,臉色卻反而比我們所有人都還要好上許多呢。”
  如今這世道,他們一路走來,見過太多吃不飽穿不暖的人,甚至還目睹不少餓死凍死的人無人收尸,對比之下,他們跟著段戎,一路上顛沛流離,風餐露宿,臉上和身上雖然臟了點,但至少沒有餓過肚子,還有厚實的衣裳裹身,已經很是幸運。
  沒想到那個周余的情況卻比他們還要好上許多,唇紅齒白,臉上也是白白嫩嫩干干淨淨的,穿著看不出料子的袍子,一點也不像是生活在山野里的人,反而像是大戶人家嬌養的少爺。
  更重要地是,在他們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飽餐一頓肉食的時候,他一個人居然還養了五條肥肥壯壯的大狗!
  那可是活生生的肉啊,想到這里,林燕兒情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
  段戎沒有回頭,張望前方的動作不變,淡淡的語氣里卻流露出了一抹警告:“那是人家的本事,我把丑話說在前頭,你們都給我聽好了,今後我們會在這兒住很長一段日子,你們都對他客氣點,不許去打他的主意。”
  林燕兒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又被笑容掩蓋起來:“這是自然,以後大家都是鄰居,該要好好相處。”
  段斐摸了把臉,總覺得自家大哥這話聽起來有哪里不對,他笑瞇瞇地瞅了眼男人:“那大哥,去和他打好關系這總沒問題吧?”
  段戎涼涼地掃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習慣了他這副模樣的段斐把這自發地理解為默認,他轉了轉眼珠子,腦子里快速地槃算起來。
  這時,段小羽忽然啊了一聲,瞪大眼睛道:“大哥二哥,快看,這兒有蜜蜂。”
  段斐抬頭一看,果然在上空不遠處找到幾只槃旋著嗡嗡叫的蜜蜂,他頓時眼睛一亮:“哎呀,有蜜蜂那可不就有蜜糖!”
  好久沒吃到糖的段小羽立馬咽了口口水,饞的不行:“二哥,我想吃蜜糖。”
  段斐連聲安慰:“哎好好好,等二哥有空給你想想法子。”
  說到吃的,後方的幾個人也都跟著兩眼放光起來。
  另一邊的木屋里,周余用意念打開小鎮系統里的寵物商店,看到里面的寵物信息面板里果然更新了好幾條——
  狼犬大哥:主人主人,前面來了一群丑不拉幾的怪人!
  狼犬二哥:我要保護主人,不准他們靠近!
  金毛帥哥:我家主人長的最好看!
  ……
  小蜜蜂:主人主人,有個小姐姐說你一個人住在山里,臉色卻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好!
  小蜜蜂:主人主人,大個子說這是你自己的本事……讓其他人不准打你的主意!
  小蜜蜂:主人主人,小哥哥說要和你打好關系!
  小蜜蜂:主人主人,小妹妹說要吃我們的蜜!
  ……
  一一瀏覽完畢的周余從小鎮系統里抽離出來,若有所思地朝著段戎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個男人,倒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都說人是群聚動物,這句話在周余身上體現的不明顯,由於成長環境的關系,他喜歡孤身一人與狗狗為伴的日子,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但是,他也不討厭和明白人打交道。
  更何況這群人里不止有明白人,還有可以給他提供樂子的人。
  平靜無波的日子過了四年,周余想,也該是有點變化的時候了。


第2章
  周余的小鎮系統是在他觸電身亡時跟著他一起穿越的,是他死前玩的一款單機游戲。經營模式十分的簡單粗暴,就是系統給一座小鎮,還提供起始的開店金幣,讓玩家去開店,賺取金幣,店鋪升級,繼續賺錢,繼續升級,店鋪滿級之後再繼續開下一個商店。
  他穿越之前,這個游戲已經被他玩到滿級,小鎮里所有的商鋪都被他開滿,涉及到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不僅如此,他還積累了一大筆可觀的金幣數字。
  誰都預料不到,這個他當時無聊的令人發指的行為,會在他穿越後帶給他意想不到的幫助。
  穿越後的這個小鎮系統就是他自己的滿級賬號,金幣數量一個不少。更神奇地是,他還可以通過購買的渠道把商店里的東西拿到現實中來吃或者用。
  又因為他自己就是這個小鎮的主人,所以他每次花出去的金幣,最後又會回到他的賬戶里。這就意味著,如果不出意外,那他在這個系統里就擁有源源不斷的財富!
  有了這個系統,可以說周余是一個要啥有啥的土豪,畢竟他擁有的可是一整座繁華小鎮的商品。也是虧了這個系統,周余才能獨自一人在這山野里安然無恙地生活四年。
  是的,自從穿越過來後,他一次也沒想過要出去。反而是樂在其中地借助系統的存在蓋起了木屋和籬笆小院,還開墾出了兩畝菜地和四畝田地,一個人帶著從寵物商店買來的寵物們過起了有房有糧、朝九晚五的種田生活。
  這要放在二十一世紀,絕對會被很多人罵奇葩的行為,周余自己卻干的心里美滋滋。
  遇上段戎一行人,周余內心感到慶幸之余,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幸好他不是個坐吃山空的人,依靠自己的雙手把田地都弄出來了,不然以他沒田沒糧的家當,居然還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肯定是怎麼看怎麼可疑。
  幸好啊幸好。
  我真是一如既往的機智。他面不改色地想。
  一陣風吹來,夾雜著微暖的春意。周余抬頭望了眼湛藍的天空,轉身回屋去給自己燒飯去了。
  他廚房里建的是老式的竈台,兩口鍋,一個煙囪。當時弄這玩意兒的時候差點沒把他折騰垮,照著從系統書店里找出來的模型書用挖來的黃泥壘了一個多月,拆拆砌砌好幾次,總算是大功告成。
  鍋里洗干淨放上水,把火給生起來,這才去淘米。米是他商店里賣的好米,他自己種的都收在地窖里。作為一個吃慣了米飯的人,周余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午飯和晚飯必定都要吃大米飯,早上就隨便粥啊面,偶爾還用包子對付過去。
  米下鍋後,他開始弄菜,一個人懶得做太多,干脆就做一鍋豬肉燉白菜。
  白菜是自己種的,豬肉是他和大哥他們去山上打的野豬肉,腌好之後掛在後院讓風燻干,這會兒正好下飯。
  洗白菜的時候,周余往那群人那邊瞄了一眼,發現段戎他們選定地方之後就開始分工了,段戎領著另一個男人進山去了,段斐留下好像在壘竈台,幾個姑娘家把附近收拾了一下。
  他們一共來了十一人,除了段戎三兄妹,還有他們管家帶的一家四口,另外還有一家四口,是段戎老師的女兒女婿還有外甥。
  從這裙帶關系也不難猜出,段戎他們家原本肯定是非富即貴的,不僅請得起管家,還給子女請得起私家老師,雖然具體不清楚他們遭遇了什麼,但身在亂世,還擁有一份眾所周知的財富,顯然也不是什麼太過美妙的事情。
  財帛動人心,這樣的事例自古以來比比皆是。
  所以啊,打死也不能讓人發現我的系統。周余再一次堅定了這個信念。
  飯香慢慢從小木屋里傳出來,不一會兒空氣里就飄滿了香味。
  段小羽使勁嗅了兩口,捧著臉蹲在段斐身邊問道:“二哥,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吃飯呀?”
  “小羽餓了?”段斐把找來的石塊往壘了一半的竈台上放好,又用調好的泥巴往有縫隙的地方抹嚴實,抽空往小木屋那邊瞄了一眼,心想那家伙吃的居然是米飯,真是奢侈啊。
  小姑娘不知道她二哥和她一樣饞的不行,老老實實地點頭:“餓了。”
  “乖,再等一會兒。”段斐安慰她。
  聽到了他們對話的何春妮大咧咧一笑,從裝干糧的包袱里翻出一個粗餅掰開一小塊,遞到她面前:“喏,小羽可以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林燕兒丟下手里揪了半天才揪起的一根小草,道:“春妮,那餅子又粗又硬,小羽妹妹這會兒如何咽的下?”
  何春妮翻了個白眼:“你說的仿佛大伙兒這一路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一般。”
  林燕兒也不揪草了,起身說道:“那不是沒法子麼,這會兒聞著這股香味,誰還吃得下這種硬的跟石頭一樣的餅子哦。”說著還望眼欲穿地往小木屋瞅了幾眼。
  何春妮簡直要被她這副嘴臉氣笑了,氣沖沖地兩手叉腰,不客氣地和她嗆了起來:“再香那也是別人的,你就是餓死自己也吃不著!”
  “你!”被說到痛處,林燕兒登時紅了眼眶,轉身去搬救兵,“姐姐,你看看春妮她……”
  她親姐林芸娘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另一個一直默不作聲干活的少年給打斷了。只見這少年一把拽開何春妮插在腰上的手,板著一張臉瞪著她。
  林燕兒心里一喜,以為何春妮這個小丫頭要被自己弟弟給教訓了時,就聽到平日里半天都不說一句話的何冬文古板的教訓道:“姑娘家家的,叉腰像什麼話!”
  何春妮像個小辣椒似的當仁不讓地在少年臉上捏了一把:“你個書呆子倒還管起你姐我來了?”
  何冬文那張斯文秀氣的臉瞬間一紅,眉頭卻緊緊地皺起:“我不管你,誰管你?”
  段小羽一看這兩人要吵起來,急急忙忙地站起來說道:“春妮姐姐,冬文哥哥,你們別吵架,我肚子不餓了。”
  段斐無語地看了那兩人一眼,沖自家小姑娘道:“小羽別理他們,讓他們吵去,哥哥一會兒就給你做好吃的去。”
  被無視了的林燕兒氣的臉都白了,見自己親姐姐也不再看她,而是轉身去照顧兒子了,心里頓時一陣委屈,走到一旁的石頭上坐下生悶氣。
  她想著,等段大哥和姐夫回來了,一定要去告狀!
  然而,她心心念念的兩人心里都有更為記掛的人,等一人扛著兩根大木頭回來時根本眼睛都沒往她那塊兒瞟,在她“段大哥”、“姐夫”的驚喜聲里,直愣愣地繞過她走向了人群里的家人。
  林燕兒:“……”委屈,想哭!
  可惜沒人理她。
  那還哭啥?怪沒意思的,她只得悻悻地往回走。
  “哇,難得看到這麼筆直的松樹,正好可以用來當房子的底柱。”段斐拍了拍段戎帶回來的兩根木材,都十分結實,他這大哥果然干什麼都厲害的讓人無話可說。
  一旁累出了滿頭大汗的高山擦了把汗,真心實意地說道:“阿戎眼光好,這幾根都是他挑的。”
  “大哥好厲害!”小姑娘目露崇拜。
  段戎摸了下妹妹的頭,轉頭掃了一圈:“你們這邊如何?”
  段斐老實交代:“我剛壘好竈台,但暫時還不能用,要等泥巴干了才行。”
  段戎皺了下眉。
  不用說,這鐵定是餓了呀,段斐縮了縮脖子,以他大哥的飯量,逃難這一路,恐怕他就沒幾餐是吃飽了的,可以說是一直都在餓肚子。
  哎,可憐。
  段家小二郎為他家大哥心疼了一波。
  “汪汪汪!”
  就在這時,一陣狗叫聲傳來,還伴隨著一陣陣清晰無比的粥香。
  眾人探身望去,只見從小木屋的方向,一人兩狗正端著盆子朝他們這邊走來。嘴里各咬著一個竹簍的兩只棕黑色大狗跑在前面,而手里端著大盆的少年則走在最後。
  那少年烏黑柔軟的長發被他隨隨便便的扎在身後,隨著他走路的姿勢一甩一甩。之前穿著的青色長袍被他用一根腰帶系緊,身下那一塊布裳可能是少年嫌礙事,往上撩起扎進了腰帶里,露出里面束緊了麻布褲腳的兩條筆直雙腿。
  那場景,青山蒼翠,水聲滔滔,而滿目枯黃的野草都在他“搖曳生姿”的襯托下多出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意境,讓目不轉睛盯著他看的男人眼睛瞇了瞇,感覺心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癢得很。
  事實上卻是,周余端的盆不輕,一段距離下來,手臂累的不行,走的搖搖晃晃。
  段戎回過神,薄唇微抿,起身大步上前接過了他手里的盆子:“我來。”
  周余趕緊讓他接了過去,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他家的大哥和二哥老早跑過去把咬著的簍子放下後又跑回來迎接他,沖他搖尾巴搖的歡快。
  “汪汪汪!”
  “乖。”周余一手摸一個狗頭以示安慰。
  “周兄弟,你這是?”段斐迎上前,望著兩個簍子里的一灌面疙瘩湯和一灌豬肉燉白菜,忍住心里的激動問道。
  周余慢聲道:“你們不是沒用飯麼。”
  “可是,這……”段斐客套地道,“你會不會太破費了?”
  在這個亂世,糧食比金銀還要珍貴,更別說段戎手里還有一大盆濃稠的米粥,他們人多,吃一頓就相當於周余兩三天的口糧,著實不算少。
  不久前還腹誹對方奢侈的段斐頓感無顏,羞愧地說不出話來。
  這是個好人啊!他想。
  “我會報答你。”比起他弟客套的好人卡,段戎就很直接,說的干脆而又斬釘截鐵。
  明顯是接受了少年的好意。
  周余也沒和他客氣,沖他點了點頭,便招呼大哥二哥回去了。


第3章
  周余給他們送飯,當然不是為了圖一時的善心,他要的就是段戎的感恩和報答。作為這群人的老大,直接拉攏他比拉攏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有效,所以他才特意選擇在段戎從山里回來以後過來送吃的。
  從段戎的反應來看,他的這份小心思是成功了的。
  周余並不覺得自己如此算計有什麼不對,段戎他們需要吃的,而他給了他們吃的,對方得到所需反過來報答他,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一物換一物,很公平。
  填飽了肚子,他也不打算繼續閑著去曬太陽,得去把菜地里的雜草去除一除,還要翻下地,之後好種菜。
  “大哥你們自己出去玩。”
  “汪汪汪!”
  由於是寵物店出品,周余對他們十分放心,沒給他們脖子里系繩子,他要忙的時候就讓它們自己出去溜達,活動活動筋骨。
  得到了他命令的大哥們撒歡地跑了出去,不過都很有靈性的沒跑太遠,就在木屋周圍活動。
  周余脫掉身上的長袍,換上另一身方便干活的裋褐,拿上鋤頭去了院子。
  菜地里還長著一些白菜,被風雪肆虐過後,這些白菜們都已經緊緊的卷成一圈,堅強而又淡定的挺立在菜園子里。周余沒打算動這些菜,小心翼翼地拔出周圍的雜草。
  小半個時辰後,段戎過來還鍋盆,有大哥他們護院,他走不進來,只筆挺挺的站在門口,也沒叫喚周余。因為不用他開口,光是此起彼伏的狗叫聲已經足以引起院子主人的注意。
  忙出了一頭汗的周余臉色紅潤地來到門口:“乖,去玩吧。”
  叫走了大哥們,他掃了眼男人手里的鍋盆,滿意地發現都已經洗干淨了,側身把男人迎進院子里:“東西放在門口那就行。”
  段戎點了下頭,大步走過去把兩只手里拎的東西都放下,轉回身他沒馬上走,而是有些踟躕站在院里,猶豫中帶點掙扎地看著周余,似是有話要說的模樣。
  “怎的?”周余心里奇怪。
  男人望著他,又頓了片刻,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聲音低低地道:“還有飯嗎?”
  周余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你沒吃飽?”
  段戎抿嘴,點頭。
  周余忽然覺得男人這蔫蔫的模樣像極了他剛開始喂養大哥它們時把握不住狗狗的食量,他家大哥沒吃飽就湊過來舔一下他的手又用溼漉漉的眼睛看一眼他的樣子,心里覺得好笑,也有點心軟。能讓這人主動開口問出這個問題,想來他應該是餓的狠了。
  “你等會。”周余說著,進了廚房,把還留著的七八個拳頭大的凍包子全拿出來蒸了。這東西做起來方便,速度又快,十來分鐘就可以吃。
  就著還剩下的面疙瘩湯,周余一起拿給男人:“你先吃,不夠我再去做。”
  “有勞。”段戎找了個木墩坐下,大口吃了起來,他動作雖然快,但絕對算不上粗魯,反而還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利落。
  段戎知道自己的飯量一直不小,以前世道還太平的時候,家里供他頓頓吃飽根本不在話下,如今在帶了十來口人一起避難的情況下,要滿足他一個人的胃口真的很難,因此這一路段戎每頓飯都只有不到五分飽的狀態,說他時時刻刻在挨餓也不為過。他只能盡量讓大伙兒吃飽,自己餓著就餓著吧。
  眼前這少年給他們送的那些粥和疙瘩湯,比起他們這一路常吃的,已經算得上奢侈,盡管這樣他卻還是很餓。他一直被清湯寡水粗硬干糧折騰的肚子在品嘗到這些香味撲鼻的食物後,反而比之前更加胃口大開,就仿佛是他一路積攢下來的飢餓一下子全部爆發了出來。
  他很餓,非常餓,想要吃東西的念頭無比的強烈,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燒心的焦灼感。
  段戎實在熬不住了,才向少年開這個口。
  他下意識地覺得,這少年不會拒絕他。
  對方果然沒有拒絕他。
  想到這里,段戎的心瞬間熱的不行,他不知道是因為終於吃飽了,還是因為少年的舉動。但這不影響這個男人看向周余的目光里帶上了幾分灼熱的溫度。
  “還要嗎?”見他吃完,周余問道。
  段戎緩慢搖頭:“夠了,多謝。”
  “那便好。”周余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你……下次還可以來。”
  周余在心里槃算了下,覺得這筆買賣挺划算。因為他並不打算一直給他們一群人送飯,人數太多供不起,但若是只負責讓這個男人吃飽肚子,他覺得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也許是第一印象還不錯的緣故,他莫名相信這個男人不會做讓他失望的事情。
  段戎聞言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沖撞了一下,他眸子微沉地注視對方,半晌後,他鄭重其事地朝他點了點頭:“感激不盡。”
  得到答復,周余便不再多說,只是轉身從屋子里掏出了一些他當初造木屋的工具,當然只僅限於這個時代已經有了的斧頭和鋸子還有鐵鋤鐮刀之類的。
  十分自覺地把自己用過的碗筷沖洗干淨,段戎擦干手上的水接過工具,沒有久留,填飽了肚子,他還有一堆活兒要干,走之前他扭頭往少年除草除了一小半的菜園里里瞥了一眼,沒說什麼。
  他們那邊的當務之急是先得把房子給蓋起來,住的地方沒有,一切都是空談。好在他們人多,干起活來也快,一個下午的時間已經搭起了一個寬敞的茅草棚,雖然只有一個棚頂,又四面露風,但用樹葉和草堆做成簡易的門固定上去後,勉強也算是可以遮風擋雨。
  周余這邊則進度感人,一個下午他連草都沒有除完,累的腰酸背痛,晚飯都沒做,隨便從面包店里買了幾個面包啃了,大哥他們則給它們吃的系統自帶的狗糧。
  和周余同吃同住了一個冬天,已經很久沒吃狗糧的大哥它們也吃的很香。
  如果沒有段戎一行人,以往在這種春耕時節,周余會從他的系統里弄一個自動除草機來干活,不然靠他一雙手腳,伺候這幾畝田地絕對會累趴下。
  眼下卻是不行了。
  “一群討厭鬼。”累攤在床上的周余咕噥了一句,很快睡死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了大哥他們叫了幾聲,由於實在太累,他沒能醒過來。
  翌日一早,睡飽了的周余在院子里刷牙洗臉時,抬頭不經意一瞥,忽然發現他菜地里的草都已經給除完了!
  他眨了眨眼睛,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草真的都給除完了。
  哇,我家這是來了個田螺姑娘嗎?周余瞪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想。
  這時他回想起昨晚聽到的狗叫聲,連忙打開系統的寵物商店,果然在寵物信息里看到了大哥他們的交流信息:
  狼犬大哥:有人進入主人的院子了!
  狼犬二哥:是那個大個子!
  狼犬三哥:大個子去幫主人除草了!
  狼犬四哥:要叫醒主人嗎?
  金毛帥哥:叫什麼叫,主人累壞了,讓他睡!
  狼犬大哥:我要幫主人盯著這個大個子,不能讓他干壞事!
  ……
  金毛帥哥:大個子走了,繼續睡。
  周余:“……”
  哦,原來來的不是田螺姑娘,而是個田螺漢子。
  實話說,段戎此舉在周余預料之外,但知道是他後,他又有一種情理之中的恍悟。他說會報答他,就真的默默無聞地幫他干起了活。話不多,卻是個說一不二的行動派,相當於周余得到了一個免費的勞動力。
  周余喜歡這種人,他琢磨著,等男人下次再過來吃飯的時候,給他多做點好吃的犒勞一下他。
  然而出乎意料地是,段戎這天不知道是在自己那邊吃飽了還是怎樣,並沒有到周余家里來吃飯,活卻照樣幫他干。
  因為周余睡前只翻了一小片的地,當天晚上又被人翻到了將近一半。
  他心想,這是個實心眼的男人。
  還好到了第三日的晌午,段戎終於出現在他的小院門口。
  周余把他迎進來:“飯還在燒,你等等。”
  段戎“嗯”了一聲,沒有停下跟著少年往竈房去的腳步:“我幫你看柴火。”
  “好。”周余自然沒意見。
  他的竈房里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一個木制的簡易櫃,和一口水缸。米是用他自己縫制的布袋裝的,就放在櫃子中間的木板上。
  “飯快熟了,你幫我把飯鍋底下的柴火挪到里面那口竈肚里去。”飯香撲鼻,知道已經可以不要大火了的周余說道。
  “好。”段戎應了一聲,在竈後面的木團上坐下,有模有樣地把一根根柴火挪到了里面,並不是沒有干過活的樣子。
  周余收回目光,隨口問道:“你昨兒個怎麼沒來,吃飽了?”
  段戎沉默了一瞬,實話實說:“沒有。”
  那為什麼沒有來?周余以眼神詢問。
  段戎說:“我怕你家里糧食不夠,打算兩日過來一次。”就算只能兩天吃飽一次,他也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周余沒想到是這個理由,有一瞬間覺得這個男人一點也不像他的長相那般利落英俊,反而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傻氣。
  但是,他並不覺得討厭。
  “可以每日都來。”說這話的時候,周余沒有看他。
  段戎一愣,透過薄薄的煙霧,他看向在前面忙活的少年,對方白皙的膚色被蒸騰的熱氣燻的緋紅,臉上雖然沒太多的表情,卻也不讓他覺得難以相處,就著讓人挑不出錯的五官,是一種沾染了煙火氣息的踏實好看。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男人胸腔里面的震動不受控制的變得劇烈,一下又一下,讓他心底猛地生出了一股渴望。
  作者有話要說:  我喜歡讓主角們在小地圖里日久生情,再攜手去闖大地圖~


第4章
  周余弄了三個菜一個湯。
  一道紅燒肉,一道酸菜魚,一道水煮白菜,還有一個冬瓜湯。就著香噴噴的米飯,看著就讓食指大動。除此之外,他還煮了一大鍋飯,也算上了段戎的份,想著他若是不來,那自己的晚飯也有了。
  周余的手藝屬於過得去的那種,遠不到大廚的水平,口味也比較偏家常,通常都是為了犒勞他自己的胃,擱到這個時代,應該也算是拿得出手。
  飯菜上桌,周余搬了兩個木墩,招呼道:“吃飯。”
  段戎洗了下手,眼角余光瞄到躺在院子里的大狗們,在少年對面的木墩兒上坐下,問道:“它們不吃嗎?”
  “大哥他們晚點再吃。”周余只給它們一天吃兩頓,中午一般是不給它們准備食物的,只在早上和晚上才喂他們食物。
  段戎了然地點了下頭,等少年夾了第一筷子才跟著動手。
  周余看他一眼,覺得對方過於小心翼翼了,於是故意點明道:“你幫我干活,我請你吃飯,很公平。”
  “不一樣。”段戎咽下嘴里的飯,絲毫沒有被拆穿後的窘迫,而是沉聲道,“如今的世道,糧食遠比你想象的貴重。”光是他付出的那點勞動力,根本不足以抵消他享用的大魚大肉。
  這一路他見過太多,為了一點可能有的糧食而互相搶奪、自相殘殺的人,就連他們都曾經被一群餓到不擇手段的人追了很久,否則也不可能躲到這深山里來。
  周余十分輕易地被他說服了:“有道理。”所以你還是繼續報答我吧。
  接下來沒人說話,兩人安靜用飯,氛圍卻也不顯得尷尬。因為竹筷碰到碗碟發出的清脆聲響,往嘴里扒拉飯菜時的聲音,還有原本空空的肚子里一點一點被填滿的感覺,是一種無法被輕易忽視的心安和滿足。
  這也是周余穿越四年來,第一次有除了大哥他們以外的人陪他一起用飯,平等自在的感覺讓他空落了多年的心仿佛第一次真正體驗到了有家人的存在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
  感覺不壞,很舒服。周余想。
  他喜歡這種氛圍。
  安靜和諧的一頓飯吃完,段戎主動要求收拾碗筷,他看著吃得精光不剩的槃子,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其實……不挑嘴。”
  “嗯?”周余沒聽明白。
  段戎換了個說法,特意強調:“我什麼都吃。”所以不用特意做一些大魚大肉來犒勞他,只要能吃飽,野菜素味他也不會嫌棄。
  還有一點就是,弟弟妹妹和何伯他們都還在吃粗餅,他卻在少年這里吃香喝辣,身為大哥,他心里過意不去。他原本是為了能讓大伙兒都吃飽才自己餓肚子,如今卻像是他故意撇下他們自己一個人到少年這兒來吃好的,他於心有愧。
  可即便如此,他也仍然不想放棄和少年同桌的機會。
  他想親近這個少年。
  還坐在木墩上的周余托著下巴,目光自下往上望著這個男人,陽光灑在他身上,眉梢眼角沾染著春光,看起來非常的溫暖。
  他微微瞇了下眼睛,有些懶洋洋地,慢悠悠說道:“也不會日日如此。”他自己並不是個無肉不歡的人,晚上這頓大餐可以說是為這個男人准備的,只是既然對方說明了心里的想法,清菜小粥也無所謂,那他也不會拒絕。
  段戎聞言放下心來,收拾的動作更顯麻利了幾分。
  就在他提出告辭時,周余跟著站起身:“我帶你去湖里抓幾條魚,你拿回去給令弟妹加餐。”免得這家伙以為自己吃獨食,心里不好受。
  段戎有些意外,他沒有拒絕這份好意,眼下阿斐和小羽他們的確需要吃點好東西補補身體。無論如何,少年對他的恩惠,他全都一點一滴地記在心里,等著日後慢慢地報答他。
  拿了個簍子,少年叫了聲正在曬太陽的金毛:“帥哥,捉魚去了。”
  “汪!”金毛一下子彈了起來,尾巴狂甩地湊了過來,圍著周余不停轉悠。摸了把金毛暖和的狗腦袋,周余沖其他四只蠢蠢欲動的狼犬道,“大哥你們留下來看家。”
  “嗷嗚~”委屈地嗷叫了幾聲,四只狼犬聽話地趴了回去。
  段戎看著這一幕只覺神奇,這等大型的寵物極為稀有,通常只有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家才養得起,沒想到他會在這深山老林里看到,並且不是一只,而是高大健壯的五只,可見少年沒少用心喂養它們。
  盡管詫異於這些寵物的存在,不過段戎從來都是個有分寸的人,不合時宜的好奇心,他都會早早地遏制住,不在人前泄露分毫。
  從周余的小院去到清湖要走不到半刻鐘的距離,位置剛好在他的院子和段戎選的地段的延長線的交點處。湖里水質清澈,可以看到底下的水草和游來游去的魚兒,只是看著雖淺,但深度絕對可以沒過一名成年男子,不懂水性的人輕易不敢下水。
  周余倒是會游泳,只不過眼下剛剛開春,溫度還低得很,他並沒有冬泳的習慣。他家的金毛卻沒有這個顧慮,跟著少年一走到湖邊,它就昂著腦袋,優哉優哉地下到了湖里。
  “它會水?”段戎看的目不轉睛。
  “帥哥是抓魚的一把好手,我屋里曬的干魚,有一半都是他幫我抓的。”周余難道說了句長話。
  “它不怕冷?”段戎眼睜睜看著大狗下水沒多久,很快就動作迅速地從水里叼出一條又肥又大的魚,被咬在狗嘴里後,可憐的魚還在不斷甩尾掙扎。
  “沒事,一會兒我帶他去烤火。”周余蹲下來用簍子去接金毛咬回來的魚,趕在它習慣性甩身上的水之前拍了下他的背,讓它跑遠點再甩。
  他們這邊忙著看金毛帥哥的抓魚主場秀,另一撥忙的熱火朝天的人里,一雙眼睛正遙遙地盯著湖邊的兩人。
  “段大哥去了這麼久,還不回來。”林燕憤憤不平地念叨著。原本她以為少年會想昨兒一樣過來給他們送飯吃,結果她脖子都等長了也沒看到人過來。後來段大哥過去找他,她心里又生出了一股希望,然而卻一再失望。她剛剛看得清楚,從那少年屋里出來的段大哥根本就是兩手空空的,什麼都沒帶!
  明明那少年家里余糧充足,卻那麼小氣!
  她也不想想,他們那麼多人,如果周余每天都給他們送吃的,那再多的存糧也不夠吃!
  在她旁邊玩的段小羽聞言默默地往何春妮身邊湊了湊,比起燕兒姐姐,她還是更喜歡春妮姐姐。察覺到小丫頭動作的何春妮停下手里麻溜割草的動作,孩子氣地沖她努了努嘴,意有所指地往林燕身上投去一瞥,立馬引起了小丫頭心領神會的笑。
  等段戎提著三條魚回來,所有人都是兩眼發亮的模樣,看來以後可以經常吃到魚了!
  段戎把魚交給段斐,讓他燒給大伙兒吃。這一路的伙食都是他負責的。
  “大家看到了,那邊的湖里有魚,想吃了就告訴我,我去抓,你們自己別偷溜著去,水-很深。”
  另一個原因是怕他們去抓不到大魚,把些小魚抓回來吃,少年叮囑過他,要想經常有魚吃,就不要抓小魚,抓大的,給小魚們成熟長大的時間。
  “聽大少爺的。”曾經是段家管事的何伯嚴肅地點了點頭,“要是被我發現誰偷溜去,我非收拾他不可!”說著何伯瞪了眼自家的臭丫頭,別人他都不擔心,就怕他家的春妮不信邪。
  這幾乎是明示的警告讓何春妮翻了個白眼:“知道了,爹。”
  看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何嬸在一旁無奈搖頭,何冬文眼里卻是閃過一抹濃濃的笑意。
  段斐對此場景習以為常,他提了魚,從自行攜帶的盆盆罐罐里摸出一個籃子和一把菜刀,打算去溪邊處理魚。
  “二哥,我也要去。”小尾巴段小羽自然不肯拉下。
  “走,跟著我。”
  兩人繞過段戎身邊,段斐眼角一瞥,忽然瞄到自家大哥手上拿著的一把葉子,登時眼睛一亮:“大哥,你手上拿的啥?”
  段戎低頭瞅了眼手里的東西:“這是周兄弟給我的,說是可以去除魚腥味。”
  段斐有些了然地“哦”了一聲,伸手道:“那給我吧。”
  他喜滋滋地把大哥手里那一把薄荷葉放進籃子,心里開始槃算起了魚的各種菜譜。
  掃了眼放了許多雜七雜八東西的草地,段戎說道:“我進山一趟。”
  林燕的姐夫,高山聞言也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段戎搖頭:“不用,你休息一會兒等吃飯,我去就行。”
  何嬸連忙問道:“那大少爺你不吃飯嗎?”
  “嗯,我吃過了。”
  林燕立馬開口:“段大哥在周余那里用的飯嗎?”
  段戎看她一眼,淡淡地應了一聲:“是。”
  林燕嘴巴一扁,不開心了。
  段戎也沒多解釋,拿了斧頭便走。等他的身影隱入樹林里,林燕這才忍不住嘀咕道:“段大哥肯定在周余那吃了很多好東西。”
  其他人沒接這話,但臉色卻都不怎麼好,尤其是何伯夫妻倆,冷嗖嗖地瞥了林燕一眼。何嬸心說他們大少爺一路上都沒吃飽過,這會兒吃點好的又怎麼了?欠著你了不成?
  芸娘心知妹妹說話不過腦子,急忙叫了她一聲:“燕兒,別亂說!”
  “本來就是嘛!”
  何嬸聽不下去了,說:“二丫頭,做人要講良心。大少爺這一路如何對你們,你心里沒點數嗎?”
  林燕皺眉:“何嬸,不要叫我二丫頭!”
  芸娘實在拿妹妹沒轍,只好轉頭去看高山:“相公……”
  接到妻子的求助眼神,高山掃了眼那個讓人頭疼的妻妹,板著臉道:“話那麼多,干的活兒少了是不是?”
  林燕瞬間住嘴。
  頭頂上,兩三只不起眼的小蜜蜂盡忠職守地把這些信息傳遞回去,而通過他們的只言片語,已經對所有人都有了一個初步了解的周余挑了下眉。
  看來段戎的領袖魅力還挺強,幾乎收服了所有人。
  有魄力有手段,又懂得感恩圖報,自己這一波拉攏他的操作,真是走的對極了!


第5章
  有了段戎這個田螺姑娘的幫助,周余的地沒幾日的功夫就全部翻完了,他打算等到天氣再暖和一點,就開始點菜播種。
  作為出力最多的那個人,段戎簡直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一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地幫助周余干活,另一邊還不懈怠他們自己那邊的建設工作,經過多人的共同努力,他們第一棟結搆簡單的房子已經有了基本的雛形,兩邊忙活的段戎臉上卻並沒有顯露多少疲憊。
  周余思來想去,深深覺得男人身體強健是一方面,另一個原因一定是因為自己把他喂養的好!
  畢竟吃飽不餓了才有無窮無盡的力氣去干活嘛。而且也多虧了他,段戎他們也開始擠出一兩個人工去開墾田地了,否則等到他們房子建好再來開墾田地,那時春耕已過,就太遲了。
  不過他們人多,開墾的田地也不能太少,否則還是吃不飽。欣慰地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沒人來徵收賦稅,他們種出來多少,自己就能拿到多少,大伙兒干起活來,可謂是卯足了勁。
  這一日,還是一個大太陽天。
  不用再翻地的周余琢磨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免得隔壁那邊干得熱火朝天,他在家閑的長毛。他眼珠子四處轉悠,落在院子角落碼的整整齊齊的柴火上。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原本比他人還高的柴火堆已經只到他小腿的位置了。
  得,還是砍柴去吧。
  這活兒周余穿越之前就不陌生,還小的時候在孤兒院里,也經常被院長帶著去不遠處的林子里揀一些斷枝,而他們這些小豆丁呢,是只要看見能燒的東西都揀回去,免得兩手空空晚上被罰沒飯吃。
  想到這些不怎麼愉快的回憶,周余眉頭皺了皺,很快又展開。他去換了身方便的衣裳和鞋子,取下掛在牆上的柴刀,用手指試了下還算鋒利便不打算磨了,取出一根扁擔,招呼大哥和二哥就進山去了。
  屋子後面的這座山這些年因為他頻繁的進進出出,已經被整出了一條小徑,周余也不打算進去太里面,走了一會兒,站在一顆快要枯死的樹前,開始干活。
  “大哥二哥,你們自己去玩,”回頭沖他身後兩只眼巴巴望著他的狗狗,周余交代道,“記住,不准跑太遠。”
  “汪汪!”也是閑了一個冬天的大哥和二哥一聽這話,興奮地躥了出去。這兩家伙熱衷於捕捉獵物,逮到最多的便是野雞和兔子,甚至有一次還咬了一條蛇回來給周余,把他嚇的不行,耳提面命地囑咐這兩只大兄弟絕對絕對不要蛇之後,才沒有第二次。
  周余選的這顆枯樹很大,歪歪斜斜的樹干幾乎需要他雙手橫抱,樹皮也已經干枯,上面布滿了開裂的紋路,卻還沒有死透,只是大部分的樹枝都已經干枯了,沒幾片葉子掛在樹尖。
  周余目測了一下最低的樹枝和地面的距離,把刀綁在身後,腳尖一蹬,開始爬樹。他不打算把樹砍倒,反而更中意那些枯掉的樹枝。
  十分靈活地爬上樹,周余踩在那根比他大腿還粗的枝干上,繼續往上攀爬。
  等到周余從上往下削斷那些枯枝,他自己也已經累的不行,回到最低的那根樹枝上背靠樹干坐下,取出掛在身後的水壺狠狠地喝了兩口,補充精力。
  休息夠了,周余爬下來整理他扔下來的樹枝,把那些長的太囂張的收拾了一下,一根一根的規整成兩捆,用削開的竹條兒捆緊,擱在一旁等晚會兒挑下山去。
  他出來的時候還不到中午,自然沒有吃午飯,加上段戎提前告訴過他這幾天他會在自己那邊兒吃,暫時不過來麻煩他。周余雖然喜歡有他陪著一起,但也不是個會一再開口挽留的人,對方既然如此說了,他也就點頭表示知道。
  所以這會兒他直接從小鎮的披薩店里買了一份蝦味的披薩和大份奶茶,津津有味的吃著。
  這些東西在穿越之後周余吃的很少,只偶爾嘴饞的時候才會買一份,且次數一只手就數的過來,這會兒嚼著嘴里的味道不免懷念地瞇起了眼睛。
  吃飽容易犯困,周余揉了揉肚子,抬頭望了眼頭頂斑駁的陽光,想就地瞇一會。
  只不過沒了大哥和二哥在身邊守著,他不敢睡樹下,誰知道在他睡著的時候會不會有什麼蛇鼠蟲蟻野獸之類的冒出來,他也不太想叫大哥和二哥回來,難得他們進了林子興奮,他這個主人就體諒一下吧。
  這麼想著,周余干脆又爬上了那根樹枝。
  樹下他不敢睡,這樹枝上就沒問題了。
  好在這樹枝夠粗,周余靠著樹干坐下,兩只手臂還可以撐在左右兩根根斜長的樹枝上,讓他不至於動作不穩地掉落下去。
  這也得益於他在孤兒院養成的睡覺習慣,那可真的十分的規矩,睡覺時一個直挺挺的姿勢到天亮都不會動一下,大大提高了他睡樹枝的穩定性。
  山間有風吹過,草木的氣息非常清新,幾個呼吸之間周余就完全放松了下來。
  山下的無人谷里,段戎手腳麻利在地里干了一個時辰活兒,到了飯點,他抬起頭習慣性地往少年的屋子望了一眼,以往總能看到裊裊炊煙從少年的竈房位置里升起,今日里卻是冷冷清清,不見絲毫的煙火氣息。
  居然不在家?好幾日的相處,段戎知道少年是每日中午必定開火的人,這會兒沒反應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沒在家里。
  段戎皺眉想了下少年能去哪兒,據他所知地里的活兒他都已經幫他干完了,沒聽說他還有別的要忙的。
  正是因為找不到自己還能幫忙的事情,段戎才不好意思再日日過去蹭飯。少年可以是好心,他卻不能把這當做理所當然。
  只是不去少年家了,他心里卻又掛念的很,每日里總要往那邊瞧上好幾眼,哪怕只能遠遠的瞧見一抹單薄的身影,段戎心里也會覺得莫名的滿足。
  仿佛被馴養了般。
  段戎腦子里驀地閃過這句話。
  想著這些日子相處的情形,他竟也不覺得抵觸。
  “大哥,你想什麼呢?”給他送飯的段斐走到男人跟前,叫了好幾聲都沒反應,“吃飯了。”
  這會兒挖了一半的田里只有段戎一人,他力氣大,完全可以抵兩個人工,因此便沒要其他人過來這邊。
  段戎不動聲色地收回心思,接過弟弟遞過來的籃子,在一旁草地上坐下。籃子里有三個比他拳頭還大的粗面滿頭,還有一大碗鮮魚湯,比起啃粗糧餅子,已經不算差。
  他掃了一眼,問道:“你們都夠了嗎?”
  段斐自然聽得懂他的意思,如果有誰沒吃飽,可以從他這里再拿一份,這一路上段戎都是這樣做的。少年想也不想地拒絕:“大哥你吃,我們已經吃飽了。”
  他做的饅頭比他哥拳頭還大,幾個丫頭都是吃一個就差不多有飽腹感了,段戎和高山兩個成年男子干的活多一點,他也不厚此薄彼,一人各有三個饅頭。
  “那就好。”
  快速解決完一頓中午,男人把籃子交給弟弟帶回去。
  段斐道:“那我回去了,大哥你休息一會兒先。”
  “嗯。”段戎應了一聲,眼睛又轉向了木屋那邊。
  見還是沒有煙火氣息,段戎有點不放心,干脆走了過去。
  少年的田地里沒有人影,到了院子門口依然沒掃見對方的身影,倒是守著院子的帥哥他們,瞥了一眼段戎,顯然認出了他是誰,叫也不叫了。
  “你們主人去哪了?”明知道狗不會自己回答,段戎還是忍不住問了。
  他剛剛掃了湖邊一眼,還是沒見到人影。
  聽這大個子提到主人,帥哥懶洋洋地掃了他一眼,尾巴搖了兩下。
  段戎居然從那一眼里瞧出了幾分淡定的味道,他眼神一動:“你知道他在哪里,能否勞煩帶我去一下?”
  語氣客氣得很,不像是在和畜生說,反而像是和人說。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態度感動了狗,帥哥又掃了他一眼,隨後從地上起來,搖著尾巴小跑走了。
  段戎一愣,飛快地跟上。
  見這家伙一路躥進了山里,段戎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不禁加快了速度。
  他去過山里幾回,清楚里面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平靜,他有好幾次都聽見了狼的叫聲。眼下少年也不知去了多久,更不知有沒有遇上危險。
  腦子里控制不出的冒出這些念頭,段戎心情有點焦躁,不惜用上了輕功。
  等他在帥哥的引路下,見到那個睡在樹上看著快掉下來的悠閑身影,頓時又好氣又好笑。
  金毛抬起兩只狗爪子搭在樹上,對著上面的身影叫了兩聲:“汪汪汪!”
  睡得不沉的周余瞬間一驚,忘了自己是在樹上,猛地翻身而起。
  結果動作過大,失去平衡的身體一偏,直接朝著地面掉了下去。
  他嚇的瞪大了眼睛,還聽見有誰似乎吸了口冷氣,來不及抬頭看,就感覺自己墜落的身體跌進了一具溫暖厚實的胸膛里。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不能少♪(^∇^*)


第6章
  躲過以頭搶地的命運,周余狠狠松了口氣,他拍了拍胸口,絲毫沒反應過來自己這會兒是被人用公主抱的姿勢給摟在懷里。
  隨即,圈在自己腰間的手緊了緊,頭頂上方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好玩嗎?”
  周余下巴一仰,抬起頭來,點漆般的眸子里倒影出段戎有些緊繃的神色。他眨巴下眼睛,稍微掙了掙,便被對方輕輕放下了地。
  “多謝你了。”他說了一句,心里因為剛剛的擁抱而有一丟丟的不自在。
  段戎卻沒有多想,他抿了抿唇,認真地道:“下次別在樹上睡,太危險。”
  周余蹲下-身狠狠地揉了一把在他身板轉悠的金毛的狗頭,聽到男人的話他抱著金毛心有余悸地點了點頭:“肯定不會了,這次就嚇到我了。”
  段戎不得不承認,瞪圓了眼睛蹲在大狗旁邊的少年實在又乖又可愛,可能是剛睡醒,眼睛帶水,仰視過來的目光讓他心里一動,很有學著對方在他頭頂也揉一把的沖動。
  他情不自禁地放低了聲音:“別怕,我會保護你。”
  段戎是真的一點都不希望看到這少年受哪怕任何一點傷害。
  周余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這次也多虧了你。”
  段戎看得出來少年不常笑,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夠自然也不夠熟稔,可他卻還是覺得心跳狠狠地加快了兩拍,只因為這笑容是為他展現的。
  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拐入一個奇怪的地方,男人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開口問道:“你上山是為了砍柴?”
  周余嗯了一聲,慢慢站起身:“家里柴火快不夠用了。”
  段戎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下次我幫你砍。”
  周余搖頭:“沒關系,正好我自己也想找點事情做。”
  這男人幫他翻地都是趁著入夜大伙兒都睡著以後,砍柴火的話還要進山,大晚上的,山里的危險遠比白日里要高出很多,他不想對方為他冒這個險。
  想了想,他接著補了一句:“再說你們這會兒正忙,房子和田地的事情要緊。”
  段戎知道少年說的是對的,只是他還是不放心,於是退讓了一步:“下次還要進山,你叫上我,蓋房子還需要很多木料。”
  這是大實話,他們那麼多人住,總不可能只蓋一棟房子,男男女女的也不方便,所以最起碼得蓋三棟房子,一戶人家一棟。
  這樣也好,一起進山有個伴,於是周余答應道:“行,一言為定。”
  “那走吧,下山。”段戎說著彎下腰去挑少年捆好的柴火。
  周余總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忽略了,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你……呃……你怎麼會出現在這里?”他糾結了一秒對對方的稱呼,總是以你啊你的稱呼對方,好像有點失禮,偏偏除此之後,他又想不出別的合適的稱呼。
  直呼姓名也有點奇怪。
  段大哥?太親暱了,他覺得有點難以啟齒。段兄之類的又太擰巴了,思來想去周余對自己的交際能力也是絕望了。
  像是猜出少年在糾結什麼,身前的男人發出了一聲輕笑:“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叫我段哥或者戎哥。”自己比他大四歲,被叫一聲“大哥”其實完全合情合理,只是這少年有寵物大哥珠玉在前,段戎不怎麼想被對方喊作“段大哥”。
  周余試著張嘴:“段……段哥。”
  得,就這樣叫吧。
  “嗯,阿余。”段戎回應了一聲,“……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可以。”原身父母也是這樣稱呼他的,周余沒覺得不自在。
  一前一後走在下山的路上,快到出口了他才想起來自己把大哥和二哥忘在身後了,周余有些心虛地停下腳步,回頭曲起食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這是他呼喚狗狗們的信號,他們一聽到就會跑回來。
  這次也一樣,半刻鐘之後,躥了一身雜草的兩只狼犬均帶著捕獲的獵物從山里飛奔而出,一臉興奮地停在周余面前,獻寶似的沖他叫個不停:“汪汪,汪汪!”
  “厲害了,你們倆。”周余對此應付自如,大哥他們被周余調-教過,捕獵時對待這些小動物下手都不重,因此獵物都還是活著的,就兔子傷了點皮毛。接過獵物後對他們各夸了一頓,狠狠順了把毛。
  大哥的獵物是一只肥肥的兔子,二哥則是一只毛色漂亮的母山雞,還活蹦亂跳的。周余把兔子送給段戎,讓他帶回去給大伙兒嘗嘗,母雞他打算暫時圈養起來,美滋滋地想著以後可以吃雞蛋。
  段戎一開始不肯要。
  周余卻很堅持:“拿著吧,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段戎對這話的真實性心知肚明,少年一個人吃不下,這不是還有五只大狗麼,他相信以這些大狗的食量,一只兔子還不夠吃。
  不過少年盛情難卻,他到底沒好拒絕到底,收下了兔子。
  擔著柴火把少年送回家,段戎道:“那我回去了。”他還得繼續回田里去干活。
  “等一下。”周余叫住他,轉身從地窖里取出一袋子粟米和小半袋稻米,加起來有六七十斤,“你們吃的東西不多,這些就當是我先借給你們的,等你們收割之後,可以再還給我。”
  反正這個陳糧一直在地窖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借給他們,到時候他們還給自己新米,以舊換新,買賣還是不虧。
  少年沒有發現,在男人面前他的話多了很多,說的句子也是一句比一句長。
  段戎卻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原本推拒的話到了舌尖,又慢慢吞了下去。單手接過那兩袋糧食,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另一只手伸向少年,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謝你,阿余,你的好意,我都記下了。”
  周余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等段戎把糧食和兔子帶回去,在那邊造成了什麼樣的心情波動暫且不說,光是他自己心里翻騰的情緒,就夠讓他久久地平復不下來。
  遇到少年,忽然讓他覺得,之前所經曆的那些磨難,都不再讓他那麼痛恨了。
  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毫無疑問,這里就是他的柳暗花明,是他的又一村。
  “又一村”的主人周余眼下這會兒,卻在忙著做雞窩,免得他家二哥幫他抓來的這只母雞去禍害他的菜園子。
  別人家的雞窩是什麼樣的周余不太清楚,他反正琢磨著只要能夠把老母雞固定在有限的活動范圍里就行了。
  於是他在院子里划了一小片地方,先用木樁子和竹籬笆搭了一個小小的雞棚,把母雞關進去,再用竹條兒編織了三塊鏤空的席子把雞棚給圍起來,防止他亂跑。
  之所以說是鏤空的席子,完全是因為周余編織的不密實,竹條之間的孔洞有他拳頭那麼大,稀松的很,他覺著反正母雞無法從這孔洞里跑出來,懶得計較那麼多。
  就算是這樣,少年還是忙活了一個下午才把這工程給弄好。
  他想試下效果如何,便把母雞從雞棚里放了出來。
  然而,周余忽視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山雞她……會飛。
  一從雞棚里出來,母雞頓時就撲騰著翅膀飛上了圍牆,嘴里“咯咯咯”地叫著,甚至還居高臨下瞥了周余一眼,隨即十分囂張地直接飛出了周余的院子,一路高唱凱歌,撲騰著跑走了。
  覺得自己被挑釁了的周余:“……”
  好氣啊!他可是忙活了一個下午啊!深深覺得自己的智商被鄙視了。
  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少年怒氣沖沖地喊了一聲:“大哥二哥!快!把那只叛徒給我抓回來!”
  “汪汪!”回應似的叫了兩聲,大哥二哥立馬帶著小弟狂追出去。
  見有狗追,母雞嚇的魂飛魄散,拼命的跑啊跑,大哥他們跟在後面使命追。
  “咯咯咯……咯咯咯……”
  “汪汪汪!汪汪汪!”
  這一幕,簡直就是生動而又形象的給現場的觀眾們詮釋了什麼叫雞飛狗跳。一時之間,安靜的無人谷里只聽見“咯咯咯”和“汪汪汪”的叫聲,真是熱鬧極了。
  這麼大的陣仗,段戎那邊自然也都感覺到了。
  還在忙活的眾人不禁紛紛伸長了脖子往周余這邊看。
  “二哥,小哥哥那麼在干啥呀?”段小羽小姑娘最先禁不住好奇地問出了口。
  段斐嘴角一抽道:“大概……是在捉雞-吧。”
  “為什麼要捉雞呀?”
  段斐想也不想地答道:“抓來吃吧。”
  提到吃,同為吃貨的小姑娘頓時吸溜了一下口水,羨慕地眨巴著眼睛:“哦,吃啊~”
  段斐失笑地在小姑娘頭頂揉了一把:“別著急,二哥今晚做紅燒-兔子肉,保證比雞肉好吃!”
  “真的嗎?”段小羽眼睛唰的亮了,“二哥,你真好!”
  段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那當然,二哥不對你好,誰對你好?”
  小姑娘一個勁點頭:“嗯嗯,我可喜歡二哥了。”
  一字不落地把兄妹倆的對話聽在耳朵里,林燕兒不著痕跡地翻了個白眼,兩個小屁孩!
  作者有話要說:  真·雞飛狗跳2333


第7章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母雞最後還是被大哥給逮了回來。
  “干得好!”周余表揚了狗狗們一頓,拎著母雞的翅膀,冷哼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母雞:“……”馬德愚蠢的人類!
  沒好氣地把它重新關進雞棚里,周余想這次他一定要關它個三五天,絕對不放它出來溜達,看它還怎麼跑。
  他就不信等他日日喂的它飽飽的,不用再為生計發愁,這只雞還會養不熟?
  熟不熟暫時看不出來,不過有了它之後,周余的小院又熱鬧了很多倒是真的。帥哥他們對這只雞很感興趣,時不時就會湊上去用爪子逗弄一番,可憐的母雞無處可逃,總是會發出悽慘的“咯咯”聲。
  一天下來,周余自己被吵的受不了了,揉著金毛的狗頭嚴肅告誡了一番,這才打消這家伙無聊的消遣,轉而沖少年撒起嬌來。
  金毛的兩只前爪搭在周余身上,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著他,尾巴甩個不停,嘴里發出討好的哈叫。周余一看帥哥這個樣子就知道,它是想讓自己帶他出去玩。
  想著自己的確有很久沒有和他們一起玩兒,周余干脆地點了點頭:“行,帶你們去玩。”
  溪邊有一塊草地,他遛狗一般都在那里。
  說來有趣,無人谷里一共有兩條溪,一條靠近周余的小木屋,另一條靠近段戎他們,靠近周余這邊的溪流大一點,三四米寬,水流深且急;另一條則要小很多,不到兩米寬,水流很淺,只到大腿處。
  像是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周余不去他們那頭,他們也不會過他這邊來。與其說是友善相處,更多人對他似乎是秉著進水不犯河水的態度。
  只有段戎是個例外。
  有對比自然就能看出不同,他最初送飯的主要目的雖說是為了拉攏段戎,但那些飯卻不是只送給段戎一個人的,而是他們所有人,每個人都實實在在地吃到了他送的飯,只是最後釆取了行動來報答他的,卻只有段戎。
  周余想,人和人,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自然而然地,他對段戎也就多了幾分好感。
  “汪汪汪!”好不容易有少年陪著一起玩,大哥他們很不滿意少年的走神,於是齊上陣,圍著周余蹭的蹭,舔手的舔手,咬衣角的咬衣角,總算是把他跑遠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陪你們玩。”無奈的被大哥拽著往前走,周余急忙把自己的衣角給救回來,一路小跑著沖到前面,揚起手里專門用來和狗狗們玩的藤球,逗著大哥他們在後面追他,等追到他面前,少年揚起手里的藤球往狗狗們身後一丟——
  “快去撿回來。”
  狼犬們和金毛頓時興奮地一擁而上。
  另一邊,輪到去挖地的段斐聽著從少年那邊傳來的動靜,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哥們兒倒是挺會享受。”
  “還有大哥也真是的,我想去和他打好關系居然還不讓,自己倒是天天往那邊跑的勤快,別以為他自己晚上暗戳戳地跑去給人家翻地就沒人知道了,哼,小爺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好嗎?”
  在段斐心里,他家大哥的行為簡直就是一行大寫加粗的居心不良!
  只可惜,除了他自己,似乎都沒誰察覺。
  哎,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段二少爺感嘆地搖了搖頭,繼續他的臉朝黃土背朝天。
  到了夜里,晴了好多日的天氣忽然下起了小雨。
  段戎他們一起歇腳的那個茅草棚頂盡管蓋的密實,可被雨水徹底淋溼了之後,還是會有一滴又一滴的雨水落下來,很快就打溼了在里面休息的大伙兒。
  臉上被滴了幾滴雨水的林燕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下雨了!”
  “叫什麼叫,都知道下雨了。”同樣也是被吵醒的冬妮悶聲悶氣的嗆了一聲。
  細雨夾雜著冷水,一陣陣地從門簾的空隙里吹進來,直往大伙兒的身體里鑽,讓即使蓋了輩子的眾人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哎,也不知道這雨要下多久。”何伯披了外衣坐起來,望著頭頂黑漆漆啥也看不見的棚頂嘆了一口氣。
  好在他們在地上鋪了厚厚的樹葉和草堆,一時半會兒溼不了。
  段戎心情也有些煩躁,他討厭雨天。這會兒他其實還沒睡,眼下這個環境相當於深山野林,不像周余有好幾條狗看家,他們這邊晚上總要留個人守夜,否則還真是睡不安穩,而他和高山通常就是一個負責前半夜、一個負責後半夜。
  以往他去給少年翻地,就是趁守夜的功夫去的。
  但眼下,細密的雨水已經淋溼了他面前的火堆,最後一點火星也在明明滅滅中歸於沉寂。
  “大少爺,你進里面來躲著吧?”何伯從茅草棚里探出個頭來,里面雖然也漏雨,但總比直接在外面淋雨要好一點兒。
  段戎應了一聲,解開身上穿著的蓑衣放在門口,這是在逃難路上何伯兩口子給制的,一人有一件,方便冒雨趕路。
  “我們……要不去周余那里躲躲雨吧?”
  剛進了一半身子的男人就聽到少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手里的蓑衣還沒完全放下去,手指觸摸到的質感很滑溜,他頓了頓,轉身又折了出去。
  “大少爺,你去哪?”聽到動靜的何伯連忙問。
  段戎頭也不回地道:“想辦法把棚頂遮一遮。”
  他拎著蓑衣一個輕躍便飛上了屋頂,展開手中的蓑衣對著屋頂的一角輕輕蓋下去。一件蓑衣肯定是不夠的,段戎跳下來後又去拎堆放在一起的另外幾件。
  等到十件蓑衣全部蓋上屋頂,該遮蓋的地方也就遮蓋的差不多了。
  “將就一下。”段戎道。
  顯而易見這話是對林燕說的,讓她打消去周余家的念頭,於是林燕不說話了,假裝自己已經睡著。
  黑暗中段斐撇了下嘴,他就知道去少年家躲雨借宿這事兒,成不了。
  不過管他呢,他大哥高興就好。
  所有人眼下都沒了睡意,聽著雨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的何春妮忽然樂的笑了起來。
  “丫頭,笑啥呢?”和她同睡在一起的何嬸在閨女手上拍了一下。
  何春妮說:“娘,我就是覺著高興。”
  何伯道:“高興啥?”
  何春妮說:“爹你想啊,我們之前逃難如果遇到雨天,可不都是提心弔膽又擔驚受怕的麼,雖說有大少爺在,但還是怕忽然冒出一個人來對咱們不利。可是自從我們來到這兒,雖然也怕山里會有野獸出沒,但好歹安定下來,看到希望了不是?”
  眾人不禁一愣。
  這些日子他們一直在忙活著蓋房子和開墾田地的事情,還沒有時間來好好感受這份得來不易的安寧。眼下被何丫頭這麼一說,原本焦躁的心情真的就平靜了不少。
  “丫頭說的對,等到我們把房子蓋起來,田地都種上莊稼,就可以過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寧靜日子了,想到這個,我這把老骨頭也是渾身充滿了干勁呢!”何伯滿心期待。
  “就是說,我們以後也會像周余一樣不愁吃不愁穿嗎?”林燕眼下關心的就只有這個。
  段斐打了個呵欠,懶洋洋道:“這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這麼多人一路上都是靠大哥的庇護,安定下來後肯定就是大家各過各的,所以能夠過上什麼樣的日子,這取決於自己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從段二少的話里聽出了分道揚鑣的意味,何伯心情有些復雜:“二少爺,你的意思是等到房子建好,我們就不再是一家人了嗎?”
  作為段府的管家,已經干了快二十年的何伯想到要和大少爺他們分開過,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段斐沒有否認:“何伯,咱們還是在一起啊,有啥事喊一聲就能聽到。”
  何伯嘆息一聲:“哎,可是兩位少爺都還沒成家呢。”
  段斐對成家這件事情完全不熱衷,於是敷衍道:“這個就順其自然唄。”
  “房子大伙兒合力蓋,開墾出來的田地前期種的莊稼也算一起,之後就平分成三份,一家各一份,之後如果還想要再多開墾一些,那也隨自己。”段戎忽然開口,算是默認了二少爺的提議,詳細說明了初期的一些事情。
  “高兄,你的意思?”他想讓高山表個態。
  “聽你的,我沒意見。”
  高山是一家之主,以前干的又是鐵匠的活計,擁有一把子力氣,養家活口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他這個當家的決定了,正在哄孩子的芸娘和林燕也就沒有了插嘴的余地。
  “那位周小兄弟幫了我們良多,等咱們安定下來,可一定要好好地感謝人家。”因為有他借的那些糧食,三餐里大伙兒總算是可以吃到一頓好的。
  段戎說:“報答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就行。”
  何伯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大少爺做事,我們自然是放心的。”
  他信得過大少爺的人品。
  段斐用洞悉了真相的眼神往他哥那邊瞥了一眼,可惜太黑,啥也看不到。他摸著下巴想,大哥不讓他們去結交少年的態度,仿佛深怕自己發現的啥寶貝被人給覬覦上,難不成……
  他看上了人家?
  段斐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大,難怪他大哥一大把年紀了也不願意娶妻,前前後後不知道推拒了多少爹娘為他張羅的親事,想必他是對女子無感吧?
  男子和男子結契在這個朝代也不是稀罕事,所以段斐並沒有覺得太驚訝,只是想到若真是如此,那給段家延續香火的責任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唔,有點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恐婚少年·段二少2333
  辣雞晉江,吞我的有話說,我發到這里來。
  看到有小可愛評論說看不懂人物關系,我給你們梳理一下。
  在無人谷這個小地圖里,加上受一共只有十二個人。
  首先攻一家:攻段戎,攻弟弟段斐,攻妹妹段小羽。
  管家一家:何伯,何嬸,何春妮,何冬文
  高山一家:高山,妻子林芸娘,妻妹林燕,還有一個很小的前期沒存在感的兒子。
  因為主要是從受的視角寫,所以其他人出場時間不多,但是慢慢的會有交集的!


第8章
  周余對夜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他起床後雨已停,見著滴水的屋檐才知道夜里下過雨。不過自己沒聽到動靜,可見雨下的不大。
  春雨綿綿,潤物細無聲,這話倒是形容的沒錯。
  周余琢磨著這兩日差不多可以點菜播種了,趕上春天的雨水正好努力生長。種子是早就留存好的,眼下倒是可以准備給該育苗的育苗。
  太陽沒有出來,溫度有點低,洗完臉的少年揉搓著自己的雙手,忽然想吃烤紅薯。周余的地窖里就有紅薯,他自己種的,為了能好好地保存下來也是廢了不少力,好在總算是成功了。
  想吃就吃,他去取出小半籃子的紅薯出來,個個個頭飽滿,上面還沾著一層干了的泥土,最大的有少年巴掌大,小的也有三指寬。不得不說,無人谷的土地十分肥沃,種出來的無論是菜園子的蔬菜瓜果還是田里的糧食,產量都很驚人。
  周余生起火,兩口鍋里都放滿水,紅薯也不洗,直接丟在燒的正旺的竈肚里去,仔細看著,不時翻轉免得烤焦,沒多久就散發出了誘人的香味。
  少年用力聞了一下,蹲在他身板的金毛也跟著動了動鼻子,惹得周余好笑地扯了扯金毛的耳朵:“帥哥,不是給你吃的。”
  他一“不務正業”去搞別的,就會給大哥他們吃狗糧,金毛不挑食卻很粘人,沒事的時候很喜歡黏在周余身旁,周余也很縱容它。
  一人一狗在廚房里玩鬧的正忘形,這時段戎忽然出現在門口。
  像是剛從山里回來,他身上穿著的黑衣臟兮兮的,還透著幾許的溼氣,頭發也是溼噠噠的粘在身上,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手里卻提著一個籃子,里面放了一把山筍和些許可食用的菌子。
  想必就是來給少年送這些東西的。
  見到這副模樣的段戎,周余吃了一驚,瞪大眼睛問道:“你去了山里?”
  他臉上還有被金毛逗弄出來尚未褪去的笑意,臉頰漫著紅暈,看起來十分的粉嫩,唇紅齒白,眸光帶水,透著不自知的誘惑。
  段戎喉間一滾,低沉地嗯了一聲,顧慮到鞋底臟,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茅草棚漏雨,我想快點把房子蓋好。”
  他們正在蓋的房子已經到了最後的收尾階段,等把屋頂蓋好,就可以住人進去,再繼續修整內部的一些問題,添置桌椅。這些活兒就不用段戎來做,何伯在沒有去段府做管家之前,就是一個木匠,所以做一些木工活完全不在話下。
  所以雨一停他就進山去了,那會兒天剛麻麻亮,何嬸睡不著也說要跟他一起去山里看看有沒有可以吃的東西,想著自己在一旁看著,段戎便同意了。
  他手上提的山筍,就是何嬸釆摘的,剛下過雨,山腳下的竹林里冒出了蠻多的嫩筍。何嬸釆的多,提議說給少年送一點,段戎便自告奮勇地來了。
  周余不知道這里面的細節,只是想到他們那個簡陋的住所,心底唏噓:“那你們昨晚不是沒休息?”
  段戎頓了下,誠實道:“一宿沒睡。”
  周余看著只覺得這男人可憐巴巴的,他想也不想地問道:“你要不要在我這兒泡個澡睡一下?”
  正好他燒了兩鍋熱水,應該夠他用。
  段戎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猶豫片刻,抿嘴點頭:“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
  周余的洗澡間就在廚房的後面,有一個小隔間,放了個半人多高的浴桶後就沒剩多少空間,剛好夠一個人在周圍走動。
  段戎觀察了一下,發現浴桶是鑲嵌在木板里的,底部的一截下面,出水口的位置接了一條竹竿,洗完澡拔掉塞子,桶里的水便會沿著竹竿流出去,設計的很是實用巧妙,男人心底驚艷了一把。
  段戎心知少年聰明的可以說是有些神秘了,因此他才不想有除自己以外的人近距離的接觸少年,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自己最先發現的。
  泡在暖洋洋的熱水里,男人被熱氣氤氳的眸子變得幽深,抬眸望過來,仿佛可以把人給吸進去。走進來的周余心跳猛地加快兩拍,他垂下視線,放下手里的衣物:“段哥你的衣物暫時穿不了,我找了我穿著大的,你將就一下。”
  段戎絲毫不介意:“勞煩阿余了。”
  周余搖了搖頭,眼睛沒去看對方身上任何一處:“我烤了地瓜,你泡完記得過來吃。”
  看出他的窘迫,段戎唇角微彎:“好。”
  出了澡間,周余拍了拍自己的臉,他實在想不通,自己為毛會被一個男人的身體看的心跳加快渾身不自在,明明他有的東西,自己也有啊!
  哦不對,腦子里閃過剛進去時掃到的畫面,少年面無表情地想,對方有漂亮結實的肌肉,但自己沒有!
  我一定是羨慕嫉妒恨了。
  兩輩子都沒交過女朋友的周·技朮宅·余一本正經地想,這樣不好,飯都吃不飽了,有肌肉又有什麼用,還不是不能吃。
  想到自己有多的吃不完的美食,他瞬間就心理平衡了。
  段戎出來時,周余剛好把烤的香噴噴的紅薯從竈肚里刨出來,一個個的堆放在他腳邊,帥哥想湊上前聞一聞,被少年拍了一下:“別碰,燙。”
  聽到男人的腳步聲,周余頭也不抬地招呼道:“段哥,過來坐。”
  說著他往里面挪了挪,給對方讓出一點地方。
  沒多久身邊多出一具還在冒出熱氣的身體,周余抬頭飛快地看了男人一眼,見對方頭發已經微干,只有尾端有一點溼氣冒出,不禁覺得奇怪:“頭發沒洗……?”
  段戎偏頭笑看他:“烘干了。”
  誒?周余眨了下眼睛,沒聽明白:“怎麼烘的?”
  男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讓周余內心爆炸的詞語:“內力。”
  周余:“……”
  見少年神色茫然,段戎解釋了一下:“我自小習武,因此會一些拳腳功夫。”
  周余:“!!!”
  驚呆,這男人居然有武功!!
  看過武俠電視劇的人心里應該都有一個武俠夢,長大之後雖然會逐漸認清現實,但這份渴望有的人卻會一直埋在心底。哪怕自己不會,但若是有人會,心里也會激動不已認做偶像。
  周余就是這麼一個人,如今遇到一個活生生的“高人”,他心里沸騰不已,連著對段戎的好感度瞬間就突破了天際!
  注意到少年忽然閃閃發亮的眸子,段戎心念一轉,失笑道:“想學武?”
  “……”周余糾結了一瞬,搖頭。
  太可愛了,段戎心里這麼想著,實在忍不住抬手在少年頭頂摸了一把:“雖然晚了點,但你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不了,”崇拜歸崇拜,自知自己已經過了學武的最佳年齡段,周余認得清現實,“就是覺得段哥很厲害。”
  “不學也好,會很辛苦。”段戎沒有勉強,在少年這個年齡段學武,要想有所成就恐怕得吃一番不小的苦頭,而他不忍心。
  他只希望少年開開心心的,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有自己擋在他身前。
  “你幾歲開始學武的?”一秒切換進迷弟模式的周余很熱衷這件事,渾身上下散發著看不見的八卦氣息。
  “三歲。”段戎眼神悠遠,透出一股懷念,“我爹說我學會了武功,日後就可以保護他和我娘不受別人欺負。”
  周余:“……”這應該是親爹沒錯。
  段戎沒有繼續往下說,他側目望過來,溫聲道:“所以阿余你不學也沒關系,我會保護你。”
  這不是男人第一次說這話,卻是第一次讓周余對他的信任深入到了心底。一個武林高手說要保護我,這簡直太靠譜了!
  作為回報,他別的不多,就是吃的東西多,少年暗暗決定,以後都不會讓男人餓肚子。
  這麼想著,周余飛快地塞了一個最大的紅薯到男人手上:“段哥,你吃。”
  段戎看著手里的稀罕物,道:“這就是你說的地瓜?”
  周余點頭:“對啊,你嘗嘗味道如何。”
  這個時代還沒有番薯,他是從系統里購買的種子種的,周余也不打算跟對方解釋這是什麼東西、自己從哪里找來的,反正他們只要知道能吃就行。
  大吃貨帝國幾千年的傳統,不就是這麼延續下來的麼。
  少年說能吃,段戎也就沒有懷疑真假。就著少年幫他剝開外皮的地方,露出蛋黃色的果肉,張嘴咬上一口,軟綿中帶著一股淡淡甜味瞬間充斥他的口腔,無需用力咀嚼就很快在舌尖化開,令人回味。
  “好吃。”
  周余眼睛一彎,自己也拿起一個剝開咬了一大口:“我也覺得很好吃。”
  兩人默默啃紅薯,一整個下肚,段戎感覺到了些許的飽腹感,他有些驚訝,看著像果實一樣,卻遠比果實來的填肚子。
  他清楚自己的食量,以往他的飽腹感可不會來的如此輕易。
  “段哥,這還有呢。”少年又推過來一個大的。
  等到兩人埋頭啃完所有的紅薯,周余拍拍胸口,打了個嗝,他起身說道:“地瓜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一點得注意,吃多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
  段戎抬頭,眼神專注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周余一本正經地道:“會放屁。”
  段戎:“……”


第9章
  段戎簡直哭笑不得。
  他還以為吃多了會對身體有害處,沒想到卻是這個。再看少年臉上一本正經眼里卻藏著一絲笑意的模樣,怎麼看他都是故意的。
  段戎無奈地抬手在少年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別鬧。”
  周余脖子往後縮了縮,強調道:“是真的。”
  “我知道了。”不想繼續糾結這個,男人直接拉著少年出了竈房,讓他站在屋檐下等著,“我去舀水洗手,你在這別動。”
  啃紅薯啃的手指頭臟兮兮的,段戎走到擱在院子一角有缺口的水缸前把自己的手洗干淨,舀了一瓢落在里面的雨水走向少年。
  “阿余,伸手。”
  周余挑眉,聽話地把手伸出去,隨即手掌便被另一只有點粗糙的大手給握住了。
  少年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勻稱,顯得很是秀氣,反觀男人的手指雖然比例也很好看,卻因為掌心和指腹間的細繭而打了折扣。
  段戎用另一只拿瓢的手往少年手心里倒了點水,仔細地替他搓洗,動作間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呵護,仿佛在他眼前的是個易碎的寶貝。
  周余心里一動,張嘴想說什麼,卻在男人專注至極的目光下吞咽了回去。
  男人和男人之間勾肩搭背沒什麼,可若是到了十指交纏的程度,就有點曖昧了。周余不知道對方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但他卻發現自己心里也生不出一丁點反感的情緒。
  這好像有點不太妙,卻又似乎剛剛好。
  周余不著痕跡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在段戎的目光追過來時,他笑了笑:“洗干淨了,段哥你不是一宿沒睡,快去睡會兒吧?”
  段戎留戀地蹭了下手指上殘留的溫度,點頭:“也好。”
  說罷他轉身把水瓢送回缸里,沒有錯過對方的小動作,周余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他身上。剛洗完澡的男人沒有束發,只是用緞帶綁住了發尾,身上雖然穿著少年的衣袍,卻並沒有束手束腳的禁錮感,反而因為足夠寬大,多了幾分不修邊幅的隨性和慵懶。
  周余平時都是把這袍子當被子蓋的,可見身材好真是穿什麼都好看,披個棉被都讓人覺得隨性慵懶。
  殊不知,這副形貌其實也可以說是邋遢,只是周余完全沒往這上面想,腦子里冒出的全都是跟褒義有關的詞語,也不知道是男人武林高手的光環作用作祟,還是他的心情使然。
  見對方折身往回走,周余目光微斂,待人走近 ,才歪頭道:“走吧,帶你去我房里睡。”
  要把自己的床讓給親人以外的人睡,這原本也是一件過於親暱的事情,周余卻毫無芥蒂地把人領了進去。
  他的房間布置的比客廳用心多了,除了一張舒舒服服的大床,靠近窗邊的地方還有一張一人多寬的軟塌,墊著柔軟的棉被和毯子。靠里的牆邊擱著一方櫃子,里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很多的書籍,櫃子前前有一台方桌,桌面上有沒有用完的油燈和紙筆。
  段戎匆匆打量兩眼,心里逐漸描繪出少年在房間里或伏案握筆或躺在軟塌上愜意翻書的身影,默然之余,又覺得有點心疼。
  他才十七歲,按理來說,本該過的更精彩熱鬧,而不是委居深山,無人為伴。
  “段哥,你去床上睡一會。”
  段戎對這個提議很心動,卻忍住了,客氣道:“我睡軟塌上便可。”
  周余道:“軟塌上涼,床上暖和。”
  男人有內力護體,其實並不怕冷,往常就算是在冬天雪地里,他也穿的單薄。只是眼下段戎沒有堅持拒絕少年的好意,因為他只要一想到是少年睡過的床,心里的渴望就怎麼都壓抑不下來。
  到了這個份上,如果還不知道自己對少年抱著哪種心意的話,段戎也算是白活二十一年了。
  在此之前,他從沒有對任何一個人上過心,只是段戎卻清楚自己的確是對女子提不起什麼熱情。從小看多了爹娘相處的情形,尤其是他那位喜歡鬧騰的娘親,讓段戎在耳濡目染之下生出了一些無力的陰影。
  他心里清楚,倘若是自己攤上一個像他娘一樣喜歡傷春悲秋、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的小性子夫人,他是斷然做不到像他爹那樣好脾氣的哄著寵著。只是身為兒子,他即便覺得心累無力,卻也從來不會挑他們的不是。
  只是漸漸的,便對男女之事冷淡了起來。
  眼下他卻在這個少年身上,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悸動。而在少年最初沒有拒絕他的那一刻,段戎就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了。
  睡在還留有余溫的床上,呼吸著屬於少年的氣息,胸腔里的跳動強烈而又真實,段戎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闔上雙眼讓自己被喜歡的味道完全包圍。
  見他睡了,周余小心翼翼地帶上房門,垂下眼簾,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半晌,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想著今日里該是不會有太陽了,便打算去地窖里把備好的種子拿出來透透氣,為育苗點菜做准備。
  走進院子里,周余抬頭一瞥,登時頓住。
  靠近角落的雞棚里,渾身的毛發都溼漉漉的母雞可憐巴巴的站在里面,周余把它關在里面,顯然是被雨淋了一夜,變成了一只孤零零的落湯雞。
  有些好笑地走進雞棚,周余在母雞面前蹲下,和它對視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母雞的眼神有點陰郁,還有一點委屈。周余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心里一軟,他干脆伸手把門打開了:“看你怪可憐的,放你走好了。”
  反正他如果真想吃雞蛋的話,還可以從系統里購買。
  母雞站著沒動,似乎在衡量少年的話是真是假,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悠悠地走出來,趾高氣揚地看一眼少年,見對方沒有動作,便撲騰兩下翅膀,雄赳赳氣昂昂地飛出院子,跑了。
  周余好笑地搖了搖頭,希望這家伙下次別再被大哥他們給逮到了,因為他也不是每次都會心血來潮地把到嘴的肉給放飛掉的。
  不過這件事情他過了便忘了,沒往心里去。
  沒想到過了兩三日,正在菜園里點菜的周余忽然聽到一陣動靜,大哥他們好像發現了什麼獵物,叫的很凶,隱隱約約還有“咯咯咯”的雞叫聲。
  好奇之下,周余兩手泥土都沒來得及洗干淨,來到院門口看什麼情況,下一秒他眼睛一愣。
  只見院子的外面,一只令人眼熟的母雞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一群五彩斑斕的小雞正在和大哥他們對峙,看樣子似乎想進里面來,但被大哥他們給攔住了。
  由於周余的調-教,大哥他們不會對還沒長大的小雞們出手,母雞護著小雞氣勢一點也不輸給狗,漂亮的翅膀一展開,尾巴處長長的翎毛高高豎起,像一只常勝將軍,張爪舞翅的氣勢還挺凶。
  有趣,周余玩味地勾起嘴角,他心里有個猜想,干脆叫住大哥他們讓路,看看這只雞媽媽到底想做什麼。
  沒有了攔路虎,雞媽媽帶著小雞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周余的院子,直奔它的雞棚而去,飛到上面就不動了,而小雞們絲毫不介意自己換了個家,四處張望著往角落的草叢里一鑽,自己捉蟲子去了。
  平白無故得了一群雞,周余心情不錯地打趣了一句:“所以你這是拖家帶口地投奔我這個金主來了?”
  雞媽媽看他一眼,埋頭去自己翅膀里逐了幾下,沒理他。
  周余也沒指望它能回答自己,心知應該是前幾日雞媽媽被關在雞棚里時自己好米好飯的招待把它給養熟了。
  不管怎麼說,來者是客,周余拍了拍金毛的腦袋:“帥哥,以後你們要和它和平相處哦。”
  因為不怎麼和人來往的緣故,周余在對待小動物的事情上,總是特別的有耐心。雖然他平時也沒少吃雞肉,但這一群主動上門求包養的小可愛們,他明白自己肯定是不會對他們下手了。
  好在吃不了雞肉,但總會有雞蛋吃的。
  晚上段戎過來時,周余把這件事情跟他說了,段戎並沒有覺得太奇怪:“動物也有靈,你對他們有沒有惡意,他們都感覺得到。”
  周余說:“我一開始的確是想吃了它來著。”
  段戎眼里多了一絲笑意:“這會兒呢,還打算吃嗎?”
  周余嘆了口氣,默默搖頭道:“下不了手了。”
  段戎在少年頭上摸了摸:“這是因為我們阿余善良。”
  周余:“……”你怕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出生在孤兒院,七歲時才被一對別有所圖的夫妻收養,從小像是廉價的保姆一般長大,無論是在孤兒院還是在養父母家里,都沒有感受到絲毫溫情的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
  否則的話,自己可能早就被壓搾的什麼都不剩了吧。
  冷漠地想著這些,周余卻沒有多做解釋。
  不管怎麼說,讓人家覺得自己善良總是沒有太多壞處的,總比讓段哥覺得自己是個精於算計、冷心冷情的人要好。
  更何況周余自認為,他對段戎可算不上冷心冷情。


第10章
  成長環境使然,周余骨子里是個特別獨立的人,能夠自己做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假手他人。而需要別人幫忙才可以得到的東西或者是完成的事情,他寧願選擇放棄,統統不要。
  在他的概念里,你沒有幫過我,你就沒有使喚我的理由。
  周余很清楚這種想法也許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所有想幫他的人都帶有這種目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會有這種懷疑。一旦有人毫無緣由地對他好,或者是忽然親近他,他就會忍不住想這個人是不是也像養父母那樣不是真的喜歡他,而是別有所圖,久而久之這樣的感覺實在讓他覺得疲憊,於是他選擇封閉自己,如非必要,干脆連話都不想說。
  造成他這種如同驚弓之鳥一般性格的原因,一方面來自孤兒院,一方面來自他的養父母。
  他從小在孤兒院里就沒感受到多少溫暖和友誼。七歲被收養後,依然沒從養父母身上得到關心和愛,反而被收養後的第二天就被帶著開始做這做那。
  彼時,他也正處於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的不安里,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可以讓自己留下來的理由,因此他很認真地跟養母學做家務事情。等他可以得心應手地處理所有的家務活後,他的養父母就徹底甩手撂擔子,心安理得使喚他做各種事,自己開始了在家里當土大王一樣的日子。
  每天早上天剛亮,周余就要起來洗衣服做早飯,之後就叫他的養父母起床吃飯,他自己則去上學。晚上放學買菜回來放下東西第一件事,就是去收拾早上吃飯後的碗筷,做晚飯,打掃衛生,拖地等等。
  除此之外,他的養父母從來不會打他,也會供他上學,衣服雖說很少買,但也不會凍著他,只是像使喚一個保姆似的讓他做這做那。
  還小的時候周余心甘情願的做這些事情,直到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夠好,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媽媽”卻被嫌惡的看了一眼,嚴肅地告訴他只能叫他們“叔叔、阿姨”時,他因為被收養而升起的期待瞬間全部破碎。
  算是虐待嗎?
  絕對說不上。
  他們只是不會疼他,從來沒有把他當家人看待,相處時沒有半點溫情,明明收養了他,卻依然只讓他叫他們叔叔阿姨,周余甚至從來沒有和他們一起看過電視,也幾乎很少在客廳逗留,做完家務後就回自己房間里待著,不叫他就不會出來。
  周余長大以後回想這一切,恍然大悟地發現,養父母領養自己,大概就是在做一筆冷冰冰的投資,因為供他吃穿的花銷,加起來絕對比請一個保姆長年服侍划得來。
  就這樣他過了幾年,小學畢業後,養父母終於有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孩子,於是周余的日常工作里又多了一個照顧弟弟的任務。
  而這個從小被他照顧大的弟弟對待他的態度,小的時候還很親密,長大之後在養父母的言傳身教之下,也變得與他親爹親媽並沒什麼兩樣。
  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少年,不喜歡和人打交道,只是他表面上看起來卻又很無害,不會特別優秀,但也不會差勁地讓人討厭,處於一個容易讓家長和老師都放心到忽略的階層里。
  他遵循中庸之道,只有這樣,在那個家里,周余才會有安全感。
  而等到他十八歲開始工作,有了自己的收入,搬出了那個家里,不用再繼續做保姆做的事情,卻又有了另一個無法擺脫的身份,提款機。
  他的工資,有一大半都得寄回去,交給他的養父母。
  他不是沒想過擺脫,可養父母掛在嘴上的“收養之恩”,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學這些外人眼里抹消不掉的“恩情”,他得用一輩子來償還,直到22歲死亡時才結束一切。
  這就是周余冷冰冰的上輩子,也是他每次觸及都覺得喘不過氣的短暫一生。
  可是段戎不一樣。
  在和段戎的相處中,周余是站在施恩者的角度,是他有恩於段戎,而段戎自覺報答他。
  這種身份和角色上的轉換,讓周余感到放松的同時,也有著莫大的安全感。
  相處這段日子下來,他清楚段戎所做的報答,早就超過了“一飯之恩”,而他為了自己的施恩者身份不被動搖,就必須不停地對段戎好,給他所需,從物資到感情,只要段戎需要,他統統都會給。
  他如果需要食物,自己就給他食物。
  他如果需要感情,就給他自己的心。
  他會試著滿足段戎的所有需求,只要他要,只要自己有。
  但是,一旦段戎對他索要感情,那麼周余就不會再給他反悔離開的機會。他的人生有幸開始第二次,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再活的像上輩子那樣有苦說不出。
  別人可以欠他,但他不會虧欠任何人。
  這是周余早在最初選擇拉攏段戎的時候,就想好了的。
  當然周余也不是傻子,他不會對所有人都有求必應,只是因為選擇了段戎,所以也就只會有一個段戎而已。
  如果始終逃不了得和別人來往,那就讓段戎來做這中間的橋梁,他只要有一個段戎就好。
  只不過眼下瞧著男人小心翼翼的態度,真要走到這一步肯定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對此,周余並不著急。
  轉眼就是春耕,無論是周余還是段戎一行人,都開始腳不沾地地忙碌起來。
  “阿余,我來拿秧苗。”
  經過大伙兒的共同努力,段戎他們終於趕在春耕之前開墾出了十畝地,其中八畝是水田,兩畝是旱地。
  這是周余提議的,他用這幾年的經驗告訴他,無人谷的氣候適合水稻生長,他可以借給他們秧苗,收貨之後給他一小部分糧食就行。段戎聽了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除此之外,他還幫周余把前期用來播種的秧田給整理了出來,並且時刻注意著秧田里的水位變化,日夜兼顧,免得秧苗被淹死或者渴死。
  如今,秧苗已經長成,可以開始插秧。
  周余換好衣服,挽起了一節褲腿,露出如玉般光滑無暇的小腿:“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段戎的目光在少年線條漂亮的小腿上掃過,和他並肩走出院子。
  “我先幫你插秧。”段戎說。
  少年的田地少一點,三畝水田一畝旱地,有人幫忙可以很快插完。
  “嗯。”周余沒有拒絕。
  他和段戎兩人花了兩天多時間插完三畝田的秧,之後段戎去自己那邊幫忙,周余則繼續去忙他的旱地。
  一畝旱地被他划分成好幾塊,分別打算再過些日子用來種花生、玉米、土豆、紅薯等作物。量不多,夠他一個人吃。
  春耕斷斷續續持續了半個多月,等到段戎他們的八畝水田完全弄完,天氣也漸漸的開始回溫,周余他們終於可以脫下厚實的衣裳,換回輕便的一身。
  把該種的都種下之後,可以閑下來休息一陣的周余長舒了一口氣。
  與他相比,段戎他們卻還有另外兩棟房子要蓋,不過也總算是不用兩頭兼顧了。而且有了第一棟房子的經驗,他們干起活來更加得心應手,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盡管如此,一群人也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蓋完兩棟房子。
  段戎和高山兩家都是兩室一廳帶一個廚房和小院的結搆,何伯家的房子因為人多,所以是三室的,三棟房子彼此間隔好幾十米,但也不影響交流。
  段戎家的房子離周余的小院最近,從他們家過去依次是何伯家和高山家。靠近他們的溪流從三家房子後面經過,慢慢悠悠地投入清湖的懷抱。
  搬進蓋好的房子那天,段戎進山獵了一頭百來多斤的野豬來慶祝,他獨自一人毫不費力地抗回來的,強悍的實力展露無遺。
  開飯前,段戎去邀請周余一起。因為天氣漸暖,而又重新把弔床搬出來綁在結實粗壯的木樁上的少年懶洋洋地窩在上面卻不怎麼想動:“你們辛苦這麼久,是該好好的吃一頓,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這一次,段戎卻很堅持:“一起。”
  他不想自己在那邊大吃大喝,少年卻孤零零一個人躺在這里,無人問津。
  周余神色淡淡地望著他,半晌沒開口,抵觸的意味明顯。
  知道多說無益的段戎固執地和他對視片刻,上前兩步,在少年詫異地目光下,直接將人從弔床上抱了起來:“阿余,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從圈在自己腰上的力道感受到了男人不肯妥協的決心,周余有些頭疼地皺了皺鼻子,心下嘆了口氣,他伸手攀住男人的肩膀,在上面輕輕拍了拍:“知道了,我去,你先放我下來。”
  段戎掃到少年沒有穿鞋的雙腳,沒有聽他的,直接抱著他往前走了兩步,撿起少年丟在弔床下的鞋子,在一個木墩上坐下,把人放在自己腿上,手臂繞過少年的腰去幫他穿鞋。
  周余藏在羊毛襪里的腳趾頭蜷縮了一下,他抬手按住對方的手臂:“段哥,我自己來。”
  段戎兩手不便,因為彎腰的動作臉和少年的臉靠的極近,於是偏頭在上面蹭了一下:“聽話,別鬧。”
  周余:“……”
  他忽然感覺,自己不是十七歲,而是七歲。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倆主角的心理,用一句話來總結就是這樣的:
  周余:全世界我就只選擇了一個你。
  段戎:這是我發現的寶貝,誰都不許碰。


第11章
  到了最後,出院子時,周余是被段戎一路牽著手走到那群人面前的。
  周余強調了不下三遍“他不會跑”,男人聽在耳朵里也只是嗯了一聲,牽著他的手卻始終沒有放開,仿佛一點兒也不相信他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回頭看了眼少年,輕聲補上一句:“不怕你跑。”
  跑了他可以再把人追回來,找回來,這沒什麼好怕的。
  周余卻沒聽懂,歪頭遞了個疑惑的眼神。
  段戎牽著他的手緊了緊,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不用怕。”
  他知道少年一個人在這深山之中生活了很久,除了他們之外,沒有接觸過其他的生人,甚至於還有點警惕和排斥遇到的陌生人。
  他也知道少年當初面對他們一行人的闖入不得不答應和平相處,而他自己也是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讓少年對他放下防備,願意對他展露笑顏。
  這份特殊,從始至終就是給他一個人的。
  只是他眼下,無論如何都不想再讓他一個人,想把少年帶到自己的家人親友面前去,不是因為想把他介紹給大伙兒認識,僅僅是自己想要他陪在身邊而已。
  他想把自己擁有的,讓少年也擁有。
  我的,就是你的。
  周余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男人的意思,他眼神一暖,被對方牽著的手指微微一動,幾乎不著力地反勾住段戎的小指,不再抗拒地跟在他身後。
  出乎意料,他的出現受到了熱情的接待。
  何伯笑容滿面地迎上前兩步:“周小兄弟,總算是把你給盼來了,來來來,快過來坐,我們初來寶地,你幫助我們良多,一直沒找著機會報答,這一頓飯算是聊表謝意,你可千萬不要客氣。”
  周余下意識看段戎,段戎勾起嘴角笑道:“這是何伯。”
  他動了動嘴,發現自己實在說不出客套的話,只好點了下頭:“勞煩何伯。”
  見少年有些拘謹,何嬸笑道:“勞煩啥呀,小兄弟你別見外,以後大伙兒都是鄰居了,有什麼事情要幫忙的喊一聲就行,說不定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請教你呢。”
  周余再次去看段戎,少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著一點茫然,看的段戎心頭一軟,語氣情不自禁地柔了兩分:“這是何嬸。”
  周余哦了一聲,眼神一轉,對何嬸點頭道:“何嬸說的是。”
  意識到少年對大伙兒面生的很,何嬸干脆再次一對一地介紹了起來:“小兄弟,嬸來給你介紹一下,這邊兩位是阿戎的弟弟妹妹,阿斐和小羽;這兩位是我們老何家的女兒兒子,春丫頭和冬文;他們是高山家的,當家的高山,那是你芸嫂子,兒子小胖,和芸娘的妹妹林二丫。”
  周余還沒說話,站在一旁的林燕先抗議上了:“何嬸,都說了不要叫我二丫!”
  何嬸沒理她,倒是何春妮白了她一眼,閨女家的名諱豈能隨隨便便地就讓陌生男子知道?即便這深山老林里不拘泥於這個,以後還是會知道,但她娘這麼說才是穩妥說法。
  要不是大少爺說了日後不要再對他們用少爺相稱,她娘肯定還會照常稱大少爺二少爺。
  周余還在琢磨著這些人的名字,段戎卻在他耳邊道:“記不住也沒關系,日後再慢慢熟悉。”
  被男人拉著在長凳上坐下,周余輕聲說道:“記得住。”
  “先吃飯。”段戎不置可否,松開他接過何嬸遞過來的飯放在少年面前,“想吃什麼我幫你夾?”
  他們倆坐在外側,對面就是段斐和段小羽,何伯和高山他們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沒有與他們同桌而坐。
  見對面的兩人眼睛不時掃向自己這邊,周余搖頭:“我自己來。”
  他想段戎平時一定很少做這些事情,否則他的弟弟妹妹不會露出那種驚訝又好奇的眼神。
  段戎沒有勉強,他抬頭瞥了眼正沖他擠眉弄眼的弟弟,面不改色道:“吃飯。”
  整整一頭豬足夠十二個人敞開肚皮吃,雖然是全豬肉宴,但因為下廚的人分別做出了不同的口味,紅燒、爆炒、清炒、水煮,一頓飯吃下來倒也不覺得膩味。
  周余還好,其他人一臉滿足的神色足以表明,這絕對是他們長久以來吃的最好的一次。
  吃到八分飽的時候,周余停下了筷子,見大家都還在吃,他沒有擱下筷子,而是繼續拿在手上,在自己的碗里挑揀一些不占肚子的食物送進嘴里。
  盡管如此,段戎卻還是注意到了,他低聲問道:“吃飽了?”
  “嗯。”周余點了下頭。
  段戎正要開口,就見對面他家的小姑娘也開口道:“小羽也吃飽了。”
  一直在照顧妹妹吃飯的段斐聞言道:“那小羽自己去玩會兒?”
  “嗯。”段小羽從凳子上下來,卻是直接走到了周余這邊來。
  “小魚哥哥。”她叫了一聲。
  周余挑眉,和男人對視了一眼,他低下頭望著小姑娘的眼睛,輕聲道:“怎麼了?”
  段小羽歪頭,圓溜溜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嬌憨的天真:“我想和你的狗狗玩,可以嗎?”
  周余想這小姑娘從小一定被家人保護的很好,性子樂觀,卻又不是被寵壞的那種天真無知,他並不討厭這種天真。
  想起原主那個和段小羽差不多大的妹妹,周余眼神柔軟下來:“可以的。”
  小姑娘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謝謝小魚哥哥。”
  周余放下筷子,對段戎道:“我帶她去玩,你慢慢吃。”
  段戎對少年和少年的狗都很放心,便沒有阻止:“一會兒我帶食物去給它們吃。”如此少年晚上便不用給它們張羅晚飯了。
  “好。”周余應了一聲,沖著段斐和何伯那一桌點了下頭,起身拉著段小羽走了。
  “小魚哥哥,狗狗們會咬我嗎?”小姑娘對那群狗狗好奇已久,路上忍不住開口問了一些想了很久的問題。
  周余耐心地回答:“你不傷害它們,它們就不會咬你。”
  “我不會傷害狗狗的。”小姑娘一臉的保證,“我就想和它們玩兒。”
  “嗯,所以它們不會咬你。”
  一路牽著小姑娘回到院子,周余沒有帶她進去,而是在門口把大哥它們都叫了出來:“帶上藤球兒,我們去玩。”
  這話是對走在最後面的金毛說的,帥哥一聽,甩了下尾巴,“汪”地叫了一聲,轉身走到大廳前,叼出掛在牆上的藤球,小跑著迎向周余。
  見到這神奇的一幕,段小羽瞪大了眼睛:“小魚哥哥,它好聰明!”
  似乎聽懂了小姑娘的夸獎,金毛尾巴甩的更歡快,惹的周余在他頭頂揉了一把:“你夸他,小心他會驕傲的。”
  話音落,感覺自己的手指被蹭了兩下。
  得,倒是先傲嬌上了。周余失笑。
  剛吃完飯,他不是很想動,把人領到遛狗的地方後,周余把藤球遞給小姑娘,告訴她怎麼和大哥他們玩兒,見這小丫頭一點兒都不害怕,便放任他們玩成一團,自己槃腿坐在一邊看著。
  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和一群大狗玩這種游戲,嘴里笑哈哈的,一會兒後臉上便紅撲撲的,看著更加可愛。
  周余托著下巴,腦子里卻在想著他剛穿過來時看到的原主妹妹的尸體,那麼瘦小,半個巴掌大的臉白的沒有絲毫血色,只有那兩排緊密的睫毛又黑又長,可以想象睜開時一定會很好看,只是那雙眼睛卻再也不會睜開。
  如果她還活著,自己一定也會把她養的白白胖胖,就跟眼前的小姑娘差不多。
  周余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一方面慶幸自己可以穿越,一方面又很遺憾沒有早一點穿過來,那樣的話他就能挽救那個小小的生命,就能有一個真正的家人。
  ——兩輩子的家人。
  想到這里,周余心臟忽然一抽,悶疼悶疼的,他知道這是原主遺留的情緒,讓他能夠感同身受。他對這種情緒也已經不陌生,四年來,每次想起這具身體失去的親人,這種感覺就會出現。
  段戎帶著段斐找過來時,看到的便是少年視線定定地落在自家妹妹身上,目光有些恍惚,細密的睫毛卷翹,嘴唇緊抿,整個人透出一絲脆弱茫然的模樣。
  他心里一緊,快步走上前。
  即便少年從沒有說過,段戎卻對他此時的心情心有所感。
  他出入過那個小院很多次,也見過後院不遠處竹林里鼓起的那個墳包,簡陋的墓碑,上面卻雕刻著令人沉重的六個字——爹娘妹妹之墓。
  無名無姓,卻是字字泣血。
  幾乎是想也不想地,段戎單膝跪地,伸手撫住少年的臉龐,專注的目光倒映出他完整的身影。
  “阿余。”你還有我,他動了動嘴,終究還是沒說出來。
  灼熱的氣息噴在臉側,周余回神,熟悉的氣息讓他沒有掙扎,他懶洋洋地瞇起眸子:“你來了,吃飽了嗎?”
  原本還心疼得緊的段戎一聽這話,頓時無奈:“阿余,認識你之後,我就沒怎麼餓過肚子了。”
  “嗯,那就好。”周余心想著,畢竟讓你吃飽,是我的責任啊。
  被二人無視的段二少砸了砸嘴,摸著鼻子自覺地走向另一旁,加入到妹妹的游戲里,與狗為伴。


第12章
  一來二往,周余和段斐兩兄妹的關系就這麼變得親近起來。
  剛開始,段小羽對金毛他們的熱情比周余本人多,每日都要過來和狗狗們玩小半個時辰,而段斐作為妹控,不放心地跟著過來旁觀了幾次,也試著和周余搭了幾次話。
  鑒於段戎的關系,周余雖然話不多,對著他的弟弟妹妹卻也不會置之不理。
  隨後,這兩兄妹在跟著他家大哥一起在周余家蹭了一次飯之後,兩個吃貨瞬間就點亮了某個自來熟的技能,尤其是段二少,也學著自家妹妹跟少年稱兄道弟起來。
  只不過小姑娘叫的是“小魚哥哥”,而段二少則稱呼對方為“魚兄”,周余比他大兩歲,叫一聲兄長也不為過,但是周余就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他不知道地是,日後“魚兄”這個稱呼會轉變為“魚嫂”。
  段二少雖然不知道他大哥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願意讓他們去親近少年,但對他來說,總歸不是壞事,這可是他未來的大嫂啊,早晚都是一家人嘛,早點熟悉反而有利於日後少點磨合。
  春日雨水多,下雨天周余是不讓大哥他們出去玩的。可是即便不能和大哥他們出去玩,段斐依然會帶著妹妹過來待上一會兒,理由是周余家里熱鬧。
  有雞有狗,可不就是熱鬧的很麼。
  某人閑的無聊正好可以逗雞摸狗,周余可以阻止金毛他們別去折騰小雞,也可以不讓段斐去湊熱鬧,但他開不了口讓段小羽也別去,這小姑娘對毛茸茸的小雞也充滿了好奇,雙方都是寶寶,他實在做不到厚此薄彼。
  講真,每次段小羽去院子里溜小雞,周余都很怕雞媽媽暴起咬人,於是為了小姑娘的安全他只能一臉頭疼地讓金毛過去跟著保護段小羽,那場面,隨時上演一幕雞飛狗跳。
  周余有點心累,盡管如此,他心里卻並沒有厭煩的情緒。
  倒是雞媽媽,本來就脾氣不好,這幾日簡直被金毛惹紅了眼,一見他踏入雞窩的地槃就全身炸毛,“咯咯咯”叫的仿佛要和帥哥勢不兩立。
  見狀,周余深怕她暴走時傷及幼小,趕緊趁著雨停小溪水位上漲的時候,把人和狗都給帶出了院子,還給雞媽媽一片寧靜的天空。
  “小魚哥哥,你拿的是什麼東西呀?”見周余手上拿著一個扁細的竹簍,小姑娘滿眼的好奇。
  “這是魚簍,”周余說著看了眼旁邊優哉游哉的段斐,道,“阿斐,去把段哥也叫來,我們去捕魚。”
  段戎並不像他們那樣閑,這幾日都在除稻田里的水草,免得它們長的比稻苗還要旺盛。
  段斐少年心性,也是愛湊熱鬧的主,一聽少年說要去捕魚,這新鮮事兒讓他整個人都躍躍欲試起來:“魚兄你們等我,我很快回來!”
  他扯了下袍子,周余只覺得眼前一晃,人就已經跑出老遠了。定睛一看,他心里又是一跳,段斐這家伙,居然跟他哥一樣都!會!武!
  周余羨慕的不要不要的。
  不一會兒,段斐就把人給帶了過來,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很快。段戎一看就是剛從田里出來,腳上穿著周余給他編的草鞋,兩截褲腿挽起,腳腕上還有沒洗干淨的泥巴。
  對上少年打量的視線,段戎一臉沉靜地問道:“想吃魚?”
  周余明白他的意思,搖頭道:“不是那種魚,要捉的是一種小魚,每年入春後才開始出來活動,叫胡子鲶,約莫兩指大小,背部是灰褐色,肚子是白的,嘴兩邊有兩根胡須,他們在夜里捕食,白天會安靜地躲在草叢、石塊下或者棲息於水底,很難捉,但是很好吃。”
  如果是別的魚,他想吃了直接去湖里抓就是了,何必這麼麻煩帶魚簍去捕?
  他講的很詳細,段戎有了個大概的印象:“明白了,那走吧。”
  三兄妹在周余的帶領下來到了溪流的下游,由於水位上漲,原本生長在溪邊的水草都被淹沒了半截,還好水流緩慢,可以看到溪流底部的卵石。
  段戎目測了下溪水的深度,轉頭交代自家小姑娘:“小羽不准下水,在一邊看著。”
  小姑娘瞪著圓圓的眼睛,乖巧地點頭:“大哥,我不下水,我就跟著二哥哥好不好?”
  段斐連忙點頭,胸有成竹地道:“當然可以,小羽看著二哥給你大顯身手!”
  周余也不怎麼放心這小姑娘,抬手在金毛頭上輕輕拍了一下:“帥哥,去跟著小羽。”
  金毛哼叫了兩下,在少年背部舔了兩口,這才慢悠悠地朝段小羽走去。帥哥水性好,段戎也見識過他游泳的風釆,心下大定,沉下心來集中精力去搜尋少年所說的胡子鲶。
  周余腳上穿的也是草鞋,不用脫鞋,他彎腰挽起褲腿,把魚簍掛在身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水邊,嘴里提醒道:“胡子鲶喜歡成群結隊的活動,要是發現一只,就在附近再找找。”
  “放心吧魚兄,我記下了。”段斐拍了拍胸脯,沖周余眨了下眼睛。
  周余想了下,又說道:“雖然我們主要目標是胡子鲶,但若是發現河蝦,也可以捉來下飯吃。”
  段斐一個勁點頭:“嗯嗯嗯,保證不放過任何一只!”
  這話周余沒放在心上,他帶他們捕魚一方面是想來碰碰運氣,另一方面也是為閑的無聊的段斐提供個消遣活動,好打發時間。
  沒想到地是,段戎兩兄弟的視力卻出奇的好,周余還在仔細搜尋著胡子鲶時,那邊廂的兩人已經快如閃電的捉到兩只了。
  段斐興奮地喊道:“魚兄,快看,是不是這個!”
  周余詫異了一下,扭頭朝段二少揚起的手望去,見到在他手心掙扎的小魚,彎起唇角點了下頭:“正是。”
  段斐嘿嘿直樂,三兩步走過來把胡子鲶放進魚簍里。
  “怎麼發現的?”周余有點好奇。
  段斐不假思索地道:“全神貫注就看到了啊,它雖然躺在那不動,但是胡須卻是會隨著水流扭來扭去的,只要速度快一點,也不是很難捉。”
  周余:“……”你捉的仿佛是假的胡子鲶。
  段斐得了趣味,迫不及待地回到水邊繼續找魚,周余瞄了眼在魚簍里扭來扭去的小東西,面無表情地回到剛剛的位置,他就不信他一只都捉不到。
  剛這麼想,就見段戎也抓著三條胡子鲶放進他的魚簍,似乎看出少年的驚訝,他溫聲安慰道:“習武之人警覺性高,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很快察覺,阿余不必介懷。”
  周余嗯了一聲,表示知道,眼神卻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充滿了斗志。
  落在段戎眼里,只覺得怎麼看怎麼可愛。
  三人在溪邊找了一個下午,成果喜人。往年忙活一天最多也只找到七八條的周余,這次的魚簍里卻裝了大半個魚簍,幾乎快滿簍。
  當然除了胡子鲶,里面還有很多河蝦,不管怎麼說,可以說是滿載而歸。
  幾人回到周余的院子,他找來一個干淨的木桶和一個木盆,往里面裝上一半的水,把魚簍里的胡子鲶和河蝦挑出來分別丟進木桶和盆里,用水養著。
  周余揉了揉酸痛的腰,對三兄妹說:“晚上我們就吃這個。”
  言下之意,就是邀請他們今晚留下來一起吃飯。
  段戎自然是滿口答應,作為吃貨的另外兩只也是求之不得。
  見少年一副累得不行的樣子,段戎上前替他按了起來,嘴里問道:“這些要處理一下嗎?”
  男人的力道適中,周余舒了口氣,懶洋洋地點頭:“胡子鲶要剖開肚子取出里面的魚子,河蝦只要洗干淨便好。”
  聞言段戎頭也不抬地道:“交給阿斐來處理就行。”
  段斐:“……”真是我的親哥。
  不過看在我未來大嫂的份上,原諒你好了,段二少心里自我安慰地想。
  “小羽,給二哥搬個凳子來。”
  “好的,二哥。”小姑娘十分高興地抱了個木墩過去給她二哥。
  段二少獎勵地在妹妹頭上摸了一把:“真乖,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小姑娘眼睛唰的變亮:“嗯!”
  “魚兄,要全部處理掉嗎?”段斐問。
  周余嗯了一聲:“做好後,你可以給他們送一點去。”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不用明說段斐也聽的明白,他心想這未來嫂子雖然看著不近人情,其實還挺和善的,想的也很周到。
  “那我就替何伯他們向你道一聲謝啦,這些日子天天吃野豬肉,早就覺得膩味了。”
  周余不想占這個便宜,認真地對他們說:“不用跟我道謝,本來大部分都是你們兄弟倆抓的。”
  段斐心說早晚都是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做什麼,嘴上卻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晚飯也是段斐做的,這人見到周余竈房里的調味料後,十分心癢,自告奮勇說能不能讓他來,周余自然是巴不得,很是配合地讓出了掌勺的權利。
  後來他聽段戎說才知道,這位二少爺從小就醉心於吃、以及怎麼做更好吃,他的一手廚藝都是跟他爹請來的一個大廚學的,他也算有天賦,那大廚也高興自己後繼有人,一點都不藏私,傾囊相授,段斐一邊學一邊創新,沒幾年就有了自己的一套風格。
  段小羽可以說是段二少一手培養出來的吃貨。
  周余:可以的,這很段小二。


第13章
  當天的晚飯不用說,自然是非常的丰盛。
  周余放在廚房的調料被段斐發揮到了極致,他用捉回來的胡子鲶,做了一大槃蒜子燒鲶魚、清蒸鲶魚和鲶魚湯;河蝦也做了油爆和清蒸兩個口味,就著上次段戎打回來還沒吃完的野豬肉燉了鍋蘿卜,可謂是色香味俱全的一桌。
  四個人吃的唇齒留香,回味不已。
  段斐舔了舔唇縫,滿足地瞇起眼睛:“果然是美味在山野啊,沒想到這胡子鲶的肉竟如此細嫩鮮美,真是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周余補了一句:“還很補。”
  段斐一聽就來了興趣:“嗯?補哪里?”
  周余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說:“補血、滋腎、調中、興陰。”
  段斐:“……”
  他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摸著下巴壞笑:“魚兄,這話你應該對著我大哥說。”
  被無故拉下水的段戎對弟弟可不像對少年那麼溫和客氣,直接一個冷嗖嗖地眼神飛過來:“少胡說八道。”
  段斐根本不怕他,但也適時的轉移了話題:“如此美味,我們明天再去捉點來?”
  周余想了下,說道:“夜里若是不下雨,明天我要進山。”
  這段時間吃肉吃的有點多,他想去找些山貨來調劑一下口味。
  段戎想也不想地說:“我陪你去。”
  段二少一看兩人這模樣不禁在內心翻了個大白眼,他撇嘴道:“那我找阿文一起去。”
  段小羽忙不迭表示不能落下她:“二哥哥,我也要去。”
  段二少還沒開口,段戎已經替他嗯了一聲,交代說:“小羽跟著你二哥,但還是不能下水,知道嗎?”
  小姑娘乖乖點頭:“知道了,大哥。”
  看出自家大哥這是不想讓他們跟著他們倆人進山,段二少內心表示他也完全沒興趣跟著去好嗎?
  周余沒有參與三兄妹之間的談話,等他們說完了才提醒道:“胡子鲶好吃沒錯,但也要小心過猶不及。”
  再好的東西吃多了對身體沒啥好處,何況這胡子鲶還是大補之物,更是該注意分量才對。
  段斐沖他笑了笑:“這個魚兄請放心,我心里有數。”
  翌日起來,天邊已經掛上了一輪紅日,夜里也果真沒有下雨。
  周余感受了下陽光照射在身上的溫度,不冷不熱剛剛好。他喂完雞,去菜園里逛了一圈,見自己點下的蔬菜全都生長良好,齊刷刷冒出了一截小小的嫩芽,滿意地不得了。
  果然系統出品,必然是精品。
  養了小雞後,他很有先見之明地用籬笆把菜園圍了起來,不然這些剛長出來的小嫩芽,怕是難逃小雞們尖尖的嘴巴。
  只不過籬笆擋得住小雞,卻是擋不住雞媽媽,好在周余也有辦法解決。
  “大哥,告訴雞媽媽,如果它去我的菜園子里搗亂,我會罰它一個月不給喂食。”
  狼犬大哥:“汪汪汪……汪汪汪!”
  雞媽媽:“咯咯咯……咯咯咯!”
  不明覺厲的周余意識進入寵物商店,看到里面的信息欄里果然有了一串逗比兮兮的對話。
  是的,他雖然沒法和動物們直接交流,但他的寵物卻可以,他只要從寵物商店的信息欄里讀取寵物反饋過來的信息就行。
  狼犬大哥:你如果去菜園子里搗亂,弄死了主人的菜苗,主人會把你做成烤雞給我們吃!
  雞媽媽:蠢狗,愚蠢的人類明明不是這麼說的,你以為我聽不懂人話?
  周余看的好笑,心說惹不起惹不起。
  重新圍好籬笆門,周余走回屋子,取出一個背簍,又往背簍里塞了一把小鋤頭和一把柴刀,還用自制的水壺去灌了滿滿一壺水,做好進山前的准備,等著段戎過來,便可以出發。
  段戎沒讓他等久,他這邊剛准備好,男人挺拔的身影便出現在小院門口。
  “阿余。”
  周余唇角微彎地和他打了聲招呼:“吃飽沒?我給你留了兩個肉餅。”
  說著揚了揚手里包好的兩個大大的焦黃噴香的肉餅,混著醬料的肉香味撲鼻。
  只吃了個五分飽的段戎面色自然地接過來:“走吧,我邊走邊吃。”
  周余拉著他不讓:“吃完再走。”
  感受著手臂上的力道,男人頓時無奈:“聽你的便是。”
  過來拿魚簍的段斐剛好聽到兩人的對話,他在心里搖了搖頭,他大哥這回真的栽慘了。在他的記憶中,一向說一不二的大哥幾時有這麼好說話過?他決定了的事情,連爹娘去勸,都很少改變主意,到了他魚嫂這里,完全就是反著來,幾乎是魚嫂說什麼就是什麼。
  想到這里,段二少忽然福至心靈地嘿嘿一樂,看來他得努力跟他未來的大嫂打好關系才是,搞定了大嫂,就等於搞定了他難搞的大哥!
  心有所感的段戎回過頭瞥他一眼:“小二,你在傻笑什麼?”
  段斐嘴角一抽:“大哥,不是說好了不叫小二了嗎?”
  爹娘起的這個小名真是讓人無法直視,段二少懂事之後就不准家里人叫了,說是傷害了他幼小的心靈。
  自那以後,段戎和他父母考慮到少年男子漢的臉面,倒是沒在外人面前叫過這個稱呼,只偶爾僅有一家人在,而段二少又做了讓段戎不高興的事情時才會祭出這個讓二少爺跳腳不已的小名。
  眼下段戎的解釋是:“阿余不是外人。”
  段斐翻了個白眼,是是是,魚兄不是外人,而是你的內人!
  段二少決定無視他家大哥,直奔周余而去:“魚兄,我來借魚簍。”
  周余點了下頭,手指著掛在柱子上的魚簍,示意他自己去拿:“小心點,都別摔水里了。”
  哎,還是魚兄會說話,在段戎那里被傷害的心在少年關心的語句里瞬間被治愈了,段斐笑嘻嘻道:“放心放心,魚兄你們進山也是,玩的開心哈。”
  周余想說少年,我們不是去玩的。然而對方已經飛快地跑走了,只得作罷。
  這時段戎拍拍衣角,站起身:“吃完了,走吧。”
  “嗯。”周余彎腰想去拿背簍,卻被男人一把拉住,一只手掌越過他勾住背簍後面的麻繩,往肩膀上一掛,隨即在少年背上輕輕一拍,“東西交給我,你來帶路。”
  周余說了聲好,從院子里找出一根小指粗的竹竿拿在手上用來探路,吩咐了一聲大哥和二哥看家後,便帶著三哥和四哥一起走了。
  因為不放心家里,周余每次出門都會留下兩只狼犬看家護院,四只狼犬輪流替換,上次是三哥四哥留下,這次自然就該大哥和二哥了。
  在五只大狗里,周余最寵的無疑是金毛,寵到分出一半床給它一起睡的地步。這當然也跟金毛愛撒嬌粘人的小性子有關。
  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這話無論是放在人身上,還是放在會討巧的寵物身上,都是合適的。
  比起金毛,大哥他們面對主人是非常忠厚老實的,對待獵物卻又勇猛無比,給了周余十分強烈的安全感。可以說,對待四只狼犬,周余是帶有幾分敬重的心情。
  所以在吃食上,他全都一視同仁,不曾虧待過狗,也不會虧待他的狗。
  從少年的小院後面進山,會經過一片茂密蒼翠的竹林,周余穿過來後就把原身的爹娘妹妹合葬在這里,讓他們可以遠遠地看著自己,也方便他逢年過節過來祭拜一下。
  兩人從墳前不遠處經過,周余看到他立的墓碑上被雨水粘了兩片樹葉,不禁腳下一頓,想也不想地走過來把葉子拿開,指尖輕拂而過。
  段戎下意識地以目光追隨少年,在他臉上流連兩遍,見他神色自然,沒有再流露脆弱之色,松了口氣的同時,也讓心里的念頭更加強烈起來。
  “阿余。”他叫了一聲。
  周余抬眼看他,清亮的目光略微有些疑惑。
  段戎手指蜷縮成拳,英俊的眉眼寫滿了正色,一字一句道:“你,日後都不會再一個人。”
  語氣鄭重而又誠懇。
  周余打量他良久,慢慢地彎起嘴角笑了:“我信你。”
  信你會保護我,信你不會再讓我一個人,信我來到此世選擇了你,而你也必定不會辜負我。
  聽懂了少年的言下之意,段戎心內一陣狂喜,看著少年的目光隱隱露出了愛意。
  此時無聲勝有聲。
  風從竹林穿過,在二人頭頂嘩嘩作響,被少年拿開的竹葉,不知道什麼時候重新被卷入空中,打著轉兒地從二人之間飄過,慢慢悠悠地落在兩人肩頭,輕輕晃動了兩下。
  仿佛是誰在點頭。


第14章
  上山的路不好走,山下的路也並不平坦。走在前面的周余速度並不快,手里的竹棍時不時還在兩邊的草叢上敲一敲,像個貪玩的孩子一樣。
  不過段戎明白少年這是在驅趕蛇蟲,常年生活在山里的人,自然而然地會比外面的人多懂得一些技巧,純屬是為了自保。
  只是眼下有自己在,他不會讓少年受傷。這種前方探路的事情,理所當然也應該讓他來做。
  於是等周余察覺到的時候,自己空著的另一只手已經被段戎給握在了手里。原本跟在他後面的人,也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他半個身走到了前面。
  “阿余進山是想找什麼?”
  周余心臟一跳,卻沒有抽出自己的手,視線往兩邊張望起來:“隨便看看。”
  這座後山植被分布並不復雜,除開山腳下的那片竹林,山坡上生長的都是一些雜樹,周余認的出來的不多,他就知道有一小片油茶樹林,幾顆稀稀歪歪的柿子樹,還有一顆板栗樹。
  眼下不是柿子和板栗成熟的季節,所以他打算去茶樹林里看一看。他知道油茶樹在春天長嫩芽的時候會結出一種可以吃的葉片和樹果。
  “段哥,跟我來。”
  沿著記憶,周余拉著段戎穿過有他人高的小叢林,來到油茶樹生長的地方。他粗略地掃了一眼,果然在矮一些的茶樹上看到一大片成簇生長的嫩片兒,有的白嫩嫩,有的則紅艷艷的,遠遠看著像是茶樹開出來的花兒。
  段戎沒見過這種,目露好奇道:“這是?”
  “這是茶樹,長出來的這種我叫他茶耳,可以吃。”周余說著挑選了一片白色肥嫩厚實的片兒摘下來,往嘴里塞了一片,味道松脆,又嫩又甜,很是爽口。
  “要嘗嘗嗎?”周余給段戎遞了一片。
  段戎接過來細究兩眼,見有的外形的確有幾分酷似人的耳朵:“這名字倒也貼切。”
  學著少年的樣子往嘴里丟進一片,細嘗之下,倒也是別有一番山野的味道,段戎咽下去,點頭道:“味道既嫩又帶點脆甜,不錯。”
  周余眼睛一彎,說道:“還可以做菜,我們摘點回去。”
  段戎應了聲好,也不走開,就在少年身邊釆摘起來:“有些色澤不同,都可以摘嗎?”
  “摘這種嫩白色的,”周余揚起自己摘下來的示意段戎看,“別的都還沒有成熟,味道會很苦澀。”
  “原來如此。”段戎受教地點了點頭。
  兩人忙碌了小半個時辰才全部摘完,周余帶過來的背簍裝了有一半。這時他忽然抬頭望著頭頂高大從茶樹,細細搜尋起來。
  段戎問他:“找什麼?”
  成功發現了一個目標的周余眼睛一亮,抓著段戎的手臂,另一只手指著頭頂的一個方向說道:“段哥,看那里,是不是有一個白色的果子?”
  段戎瞄了一眼,點頭:“是有,而且不止一個,怎麼?”
  周余神情愉悅地說:“那個也可以吃,和茶耳一樣,只不過茶耳是片狀,而茶苞是果實狀的。”
  他把袖子往上一卷,躍躍欲試道:“我爬樹上去摘。”
  段戎一把拉住少年,有他在,哪里還需要少年去爬樹?
  “你在這兒等著,交給我。”
  取下背上掛著的背簍,段戎一個提氣便躍上了樹,他腳尖一轉,手上飛快地揮動了幾下,重新落地時已經多了幾個周余看中的茶苞,整套動作輕靈至極,又帶了幾分飄逸的美感。
  “喏。”段戎把摘下來的茶苞遞給少年。
  周余眼睛亮晶晶地,雖然沒說話,但望著段戎雀躍的眼神已經足以表明他的心情。
  段戎失笑:“我方才注意到別的樹上還有,要摘嗎?”
  這還用問嗎?周余忙點頭:“摘。”
  在少年頭頂上揉了一把,趁著少年朝他看過來時,段戎的手掌順勢落下扣住周余的肩膀往他這邊一壓,飛快地攔住他的腰,在少年耳邊道:“抱緊我。”
  周余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猛地被人拔地而起,失重的感覺讓他條件反射地抱緊了段戎,輕微的暈眩感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被帶上了樹。
  哇……
  這就是飛一般的感覺呀,周余情不自禁地張大嘴巴,瞪著圓眼睛,一臉的吃驚。但很快,這份吃驚就變成了興奮。
  這副難得的孩子氣讓段戎心里一陣滿足,笑問道:“好玩嗎?”
  他算是發現了,少年平時看著穩重冷清,只有碰到自己顯露武力的時候,才會露出他隱藏極深的孩子心性,而他本來皮膚就極白,一激動耳朵尖卻會變紅,實在可愛得緊。
  “嗯!”發現自己興奮過度的周余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轉移了問題,“我去摘茶苞。”
  段戎忍住心癢想摸對方耳尖的沖動,唇邊露出一抹笑:“去吧,有我看著你,不會掉下去。”
  周余雖然不懂武功,但他這具身體卻很柔韌,四肢修長靈敏,爬個樹摘個果子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難題。只見他目測了一下茶果的距離,選定一根樹枝穩穩地挪了過去,一只手攀住上方交錯的枝干,另一只手慢慢將掛著茶果的枝條朝自己這邊拉扯,拉近到手可以勾住的位置後,松口攀住樹枝的手,挺直身板,腰際的線條被拉伸繃緊,伸手快速地抓住茶果扯了下來。
  漂亮!段戎不禁在心里贊了一聲。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少年就只不過是摘了一個果子而已,區區小事,在他眼里卻仿佛已經非常了不得了,也是幸好無人可以置喙什麼。
  “那邊還有一個,阿余要摘嗎?”段戎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周余看了一眼,搖頭:“那邊我摘不到。”
  沒有樹枝可以供他落腳,風險太大,他還不至於為了一個茶果去冒這個險。
  段戎很喜歡少年這一點,不逞能不托大,如此便能讓自己少遇一分危險。他重新摟住周余把人帶下來,待人站穩後勾起嘴角道:“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幫你找來,阿余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
  男人話里有話,卻是出自關心,周余無聲地回抱住他腰,微笑道:“我知道。”
  察覺到他的動作,段戎瞬間繃緊了身體,下一刻卻又倏然放松下來。指尖在少年背上輕撫,男人低低地應了一聲:“知道便好。”
  嗯,知道便好。
  兩人玩耍一樣摘了滿滿一簍的茶果茶耳,滿載而歸。去溪邊的段斐一行人收獲也是不菲。
  兩路人在周余的小院門口碰了一下頭。
  “魚兄,你又找到啥美味了?”段斐眼睛瞄了瞄少年背簍里的東西,滿滿的好奇。
  周余抓出來一把茶耳問道:“要嘗嘗嗎?”
  “要啊!”把魚簍塞給自己的小伙伴,段斐猴一樣躥上前。
  嘗了一片段斐眉頭先是一皺,很快又展開:“這個味道,倒是獨特。”
  此前他從來沒吃過這種類似的味道。
  見自家小姑娘眼巴巴地望著自己,段斐一樂,往妹妹嘴里也塞了一片。
  “阿文要嘗嗎?”
  何冬文接過來,卻是沒自己吃,而且小心的拿在手里:“我一會兒再吃。”
  段斐一眼看穿他根本不打算自己吃,而是要留給何春妮那個小辣椒!
  他嘖了一聲,跑過去問周余又多要了一點兒,一股腦都塞給何冬文:“來,多拿點。”
  何冬文沒推辭,抬頭看向周余,對著他點了下頭:“多謝周哥。”
  周余笑笑表示沒關系:“若是喜歡,下次我帶你們進山去摘。”
  “好呀好呀。”段斐忙不迭答應,正好他也不想再捉魚了,進山這個主意不錯。
  周余挺喜歡段斐這種性子,開朗活躍,明明是富家少爺,輪落這山野卻也絲毫不端少爺的架子,讓他干什麼他似乎都興趣滿滿,十分好養活。
  他們三兄妹,段戎沉穩可靠,段斐開朗豁達,段小羽天真樂觀,他心里忽然有點好奇,什麼樣的家庭才養得出段家兄妹這種可靠又討喜的性子。
  只是無論是段戎還是段斐,甚至連段小羽都很少在他面前提過他們的爹娘,周余不清楚這里面的原因,即使好奇,也問不出口,只能擱在心里。
  翌日,周余如約帶他們進山,只是去的卻不止段斐和何冬文兩人,還有何春妮和林燕。
  何春妮也是個閑不住的主兒,早在他們去捕魚時就心癢癢了,只不過她一個姑娘家,跟一群男子去溪邊捕魚,脫鞋挽褲腿什麼的實在不像話,進山就不一樣了,這麼多人,自己弟弟也在,沒有那麼多顧慮。
  聽到她要去,林燕也執拗地要跟,芸娘管不住這個妹妹,見有春丫頭陪同倒也放心地讓她去了。
  段戎見他們人多,且有兩個姑娘家在,心里清楚進山也走不去太遠,便沒有同行。他忙著在自家小院和何伯小院之間開墾一片菜地,種一些青菜,供他們兩家用。
  他原本擔心種不活,周余告訴他可以種,眼下不算遲,這才拿定主意。
  然而沒想到,帶著一串人進山的周余卻出了事。


第15章
  周余是被段斐給背回來的。
  他在山上摔了一跤,恰逢腳邊是個斜坡,就這麼滾了下去,腦袋磕在樹干上,破了一塊皮,右腳也扭了一下,骨頭斷沒斷不清楚,反正腳踝腫的像個饅頭,偏偏又沒有暈過去,於是生生疼出了一身冷汗,臉色煞白,叫都叫不出來,嚇壞了段斐。
  “大哥!大哥!”
  伴隨著段斐的叫聲,還有大哥二哥狂吠不止的狗叫聲。
  正在地里忙活的段戎一聽這驚慌吵鬧的聲音心里頓時一沉,他起身往山腳張望一眼,發現弟弟背上的人後眸子驟然緊縮,顧不得兩手兩腳的泥巴,身影一閃,人已經躍了過去。
  “怎麼回事!”小心翼翼地把人接過來,段戎面沉如水,眼底怒氣驚人。掃了眾人一眼,他急忙把人抱進房里動作溫柔地放進軟塌里,想要查探少年的傷口,伸出手時才意識到自己兩手泥巴,瞬間又一陣風似的從房間里刮了出去,洗干淨手。
  段斐氣息不穩地跟在兄長後面解釋:“魚兄、魚兄從斜坡上摔下去了。”
  摔?段戎對這個答案是不信的,只是眼下處理少年的傷勢要緊,其他的都暫且擱後,他沉聲道:“阿斐,去把我的藥箱拿過來。”
  段二少愣了愣,匆匆走了出去,留下何春妮三人沉默無聲的站在院子里,而站在最後面的林燕眼見段戎看都不看他們,又重新進去了房里,她咬了咬唇,腳下一動便想要離開這里。
  大哥他們對著林燕狂叫:“汪汪汪!”
  察覺到她動作的何冬文面無表情地掃過來:“我勸你留下來等大少爺問完話再走。”
  那些畜生像是要撲上前來似的,林燕臉上一慌,又怕又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何春妮哼了一聲,諷刺道:“這話你還是留著說給大少爺聽。”
  面對這油鹽不進的兩姐弟,林燕毫無辦法,揪著衣角在心里槃算措辭,無論如何要讓段大哥相信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才好。
  去拿藥箱的段斐很快回來,把東西送進房里。
  這時候段戎也已經檢查完周余的身體,額頭上血跡看起來很嚇人還好傷口不算深,身上的擦傷和碰傷都只是傷及皮肉,最嚴重就是腳踝處的扭傷,骨頭錯位,得及時掰正回來才行。
  幸好骨頭沒有斷,段戎松了口氣。
  他低頭湊近周余,伸手抹掉少年額頭不斷冒出的冷汗,聲音放的很輕:“阿余,你的腳腕骨頭錯位了,得糾正回來,會有點疼,你忍著下。”
  周余睜開眼,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生理性的淚水打溼了他的睫毛,讓他的視線有點模糊,看不清段戎的臉,但男人語氣里的緊張他聽到了,小幅度地朝他點了下頭。
  段戎哪里看不出他一直在忍著疼痛,他也恨不得能代替少年承受這份痛,可是沒辦法,長痛不如短痛,錯位的骨頭必須及時扭正,否則傷害更大。
  “阿斐,去燒水。”段戎開口-交代了一聲,沒有回頭。
  “我這就去。”段斐說著一溜煙跑了出去。
  房里沒有其他人,段戎的目光落在少年腿上,周余身上的衣裳在段戎檢查傷口時全都解開了,褲子脫不下來是被徒手撕開的。
  眼下周余身上就只蓋著一塊毯子,露在外面的兩條腿,一條腳腕腫脹發青,看著嚇人,另一條縴細光滑,如羊脂白玉,對比強烈。可是段戎的目光卻絲毫不帶旖旎,甚至沒有在傷勢以外的地方多作停留。
  他小心翼翼地觸摸少年受傷的腳腕,一手握住對方秀氣的腳掌,另一只手慢慢靠近錯位的地方,沒有開口打招呼的意思,兩手用力迅速一扭,只聽見骨頭“咔”的一聲,尖銳的痛感讓周余渾身繃緊,即便他咬緊了牙關依然泄出一聲悶哼,冷汗不斷滾落。
  “好了,放松,阿余。”段戎輕撫少年臉頰,拇指在周余抿的死緊的唇角輕揉,擔心他咬傷自己。
  在他的安撫下,周余松開牙關,氣息不穩地喘息,胸膛上下起伏。
  段戎心疼得緊,情不自禁地在少年額頭上輕吻了一下,自責道:“是我不好,我應該陪你一起去的。”
  他說過會保護少年,可是卻讓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了傷。
  段戎又是自責又是憤怒。
  強烈的疼痛逐漸變得麻木,周余眨了眨眼睛,眼角滾落一滴水珠,他伸手勾住男人一片衣角,微弱地開口:“不關你的事。”
  段戎抓住少年的手握在手心:“我沒保護好你。”
  周余搖頭:“不,不是……”
  他很清楚這次的事情完全與段戎無關,是他自己不小心疏忽大意。
  沒再和他爭辯,段戎一下又一下地輕撫少年的手背,帶著一絲的珍重和安慰,借此分散少年的注意力。
  等到段斐端著一盆燒好的水進來,周余已經昏昏欲睡。他受了傷,一直清醒著忍痛,崩的太緊,體力消耗很大,在段戎動作輕柔的安撫下,終於放松地入睡。
  段斐見狀放輕了聲音:“大哥,水好了。”
  段戎點了下頭,松開握著少年的手,把布巾打溼又擰干,仔細地擦拭起少年的身體。
  觸及這一幕,段斐很自覺地轉身出了房間。
  一絲不苟地把周余全身上下都擦拭了一遍,清洗完傷口,段戎拿過弟弟帶過來的藥箱打開,動手給少年上藥。
  他的藥箱里都是一些治跌打損傷的藥膏和藥油,因為從小習武,還要照顧弟妹,段戎懂得一些基本的藥理手段,這會兒也正好給周余用上。
  少年似乎累極了,在段戎給他身上的傷口上藥時,碰到傷口他皺緊眉頭悶哼一聲,卻依然沒有醒來。
  上完藥,段戎輕輕抱起少年,把人放到床上休息。他維持著俯身的動作凝視了周余片刻,在少年唇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這才抬身站定。
  床邊,金毛搭起兩只爪子,高仰的腦袋定定地望著床上的少年,嘴里小聲嗚嗚叫著,像在撒嬌又像在呼喚少年。
  段戎摸了摸它的腦袋,低聲說:“帥哥,去門口待著好不好?阿余受了傷,你的毛發如果蹭到他傷口會癢。”
  金毛尾巴甩了甩,抬頭看了眼段戎,又看了眼周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到門口,慫了吧唧地趴在門邊。
  見它這麼聽話,段戎心里一暖。只不過在踏出房間的瞬間,他臉上的神色沉了下來。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院子里的四人,慢慢走到他們面前,不帶情緒開口:“說吧,怎麼回事。”
  何春妮瞥了眼林燕,見她低著頭,一副不打算主動認錯的模樣,看不過眼,於是想也不想地說道:“大少爺,是林二丫推的!”
  林燕身子一抖,心里對何春妮咬牙切齒,臉上卻一片驚慌委屈:“段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段戎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視線移向何冬文:“阿文,你來說。”
  何冬文聞言板著臉,一五一十地說道:“當時我和斐少爺走在前面,阿姐在我們後面,她後面跟著林二姑娘,周兄在最後,我們不清楚後面發生了什麼,只是聽到林二姑娘尖叫了一聲,說是有蛇,回過頭來就發現周兄已經滾下去了。”
  他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段戎了解他這一點,也清楚他說的沒有絲毫的添油加醋。
  於是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林燕,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林燕目露膽怯,她垂下眼睛:“我、我當時正走著,周兄弟忽然扯了下我的袖子,讓我停下來,目光卻盯著我腳邊的草叢,我順著他看了一眼見那草叢里原來有一條蛇,我嚇壞了,急忙拽著他想躲他身後,這時那條蛇不知道怎麼回事朝我們的方向看了過來,我很害怕……就、就……”
  說到這里,林燕眼帶淚光地抬起頭來:“段大哥,我真不是故意推他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差不多猜到當時的情形,段戎目光變得幽深:“我相信你可能是被嚇到了,阿余不讓你走,是想讓那條蛇自己爬走,擔心你踩到它,你若是不驚叫,不至於驚動它,阿余若是不挺身而出保護你,那麼原本走在你後面的他,不至於被你那一下,就推的滾落斜坡。”
  天氣漸熱,但林間的溫度卻還是有些陰冷,從漫長冬眠里蘇醒過來的蛇行動並不迅速,只要不驚動和冒犯它,它就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反而會受驚逃走。
  上山的路不怎麼寬敞,少年發現那條蛇時,它離林燕的距離想必是很近,周余肯定是不打算驚動它讓它自己慢慢游走,沒想到林燕卻驚叫出口,驚動了它。
  若是阿余不幸被蛇咬傷……
  思及此,段戎心里一陣後怕,連帶著看林燕的怒氣也增了許多,再開口時語氣不免重了兩分:“危機之下,為求自保這是人的本能,本沒有錯,然而阿余彼時的選擇卻是保護你,而你的反應是推他出去保全自己,你不但不覺慚愧,反而還自覺委屈?我不懂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偏偏林燕不僅覺得委屈,在被如此指責之後,反而還生出了一股怨恨。
  “段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推他,但是你們卻都怪我,我推他是往里面推的,我也沒想到他會滾下去啊!”
  段戎面色倏冷:“你當然是往里面推的,你還是把他朝著那條蛇的方向推的!阿余若不是反應靈活地躲了一下,他的確不會摔下去,而是被蛇咬傷!”
  林燕被他嚴厲的語氣嚇到,眾目睽睽之下,她羞怒交加,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段大哥,你怎麼能為了一個剛認識不足三個月的人來罵我?你忘了我爹是怎麼死的嗎?”
  做錯了事,居然還敢搬出林老師來,段戎對她失望透頂。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就憑他是我心悅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林二丫搞不出太大的幺蛾子的。
  她每次作,都是給攻受的感情進展添磚加瓦。


第16章
  段戎語驚四座,除了早就看出來的段斐,其他三人均是驚的瞪大了眼睛。
  何家姐弟還好,一番驚訝之後,他們很快鎮定下來,雖然沒想到推拒了眾多提親提議的大少爺會在這山野里看上周余,但只要大少爺自己喜歡,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林燕反應卻強過任何一人,她難以置信地望著段戎,露出一副被辜負的神色質問道:“段大哥,你難道忘了自己答應過我爹會娶我的!”
  咋一聽這番話,段斐驚的下巴都過掉下來。
  何家姐弟更是一臉玄幻的神色。
  林燕這話才是真正的語驚四座。
  段戎皺眉,冷靜道:“我沒有答應過。”
  林燕卻很肯定:“你有!我爹死前,你答應過他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段戎一臉冷淡:“我只答應過,有我們兄妹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段某自認為這一路也是如此做的,並沒有違背承諾。”
  林燕一臉理所當然地道:“這難道不是你會娶我的意思?”
  段戎不說話了,眼前之人顯然是在自欺欺人、無理取鬧,繼續糾纏下去根本就沒意思,他轉頭看了眼段斐,說道:“去把何伯何嬸還有高兄他們都叫來。”
  既然有誤會,就該當著大伙兒的面把誤會說開,一想到這林燕心里對自己居然是抱有這種想法,段戎心里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反感。
  他不再理會林燕,等段斐牽著段小羽帶著何嬸何伯和高山一家都過來之後,他對著芸娘的方向開口道:“嫂子,當著眾人的面,有些事情我們把話說清楚。”
  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芸娘有點愣,她茫然地看了眼一旁的相公,遲疑著開口:“大少爺請說。”
  段戎說:“段府出事當日,林老師為了救小羽傷的很重,我趕到時已經回天乏力,他死前讓我帶著弟妹離開秋水鎮,也把你們姐妹二人托付給我,讓我一並帶你們走。他救了小羽,又從小教導我和阿斐良多,我心有感激,向他承諾過,只要有我們三兄妹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你們姐妹二人……”
  說到這里,段戎停頓了一下,他抬頭目光望向芸娘,沉聲道:“敢問一下高兄及嫂子,段某這一路可曾懈怠過你們一家四口?”
  高山逐漸反應過來,定是他那個妻妹做了什麼讓段家大少爺不高興的事情,他臉色微沉,沖著段戎道:“段大少爺沒有虧待過我們。”
  段戎繼續對著芸娘說:“嫂子,我不知道令妹何時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但段某承諾會照拂你們姐妹,這並不代表我對令妹有什麼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話說的含蓄,但何伯何嬸以及高山夫妻二人卻都聽懂了,尤其是芸娘,反應過來妹妹對段大少居然抱有那個意思以後,她窘的臉都紅了。
  “大少爺,燕兒她年齡小不懂事,若是胡言亂語,請不要當真。”
  何春妮哼了一聲,小聲道:“她還年紀小?比斐少爺還大幾個月呢。”
  何伯瞪她一眼,沒有開口阻止。何嬸瞥了眼自家丫頭,心里十分認同她的話,十五歲,可不就是到了思-春的年紀了麼,居然打他們大少爺的主意,也不看自己什麼身份,她配得上麼?
  不過這話到底難聽,何嬸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沒有說出來。
  見沒人站在自己這邊,連姐姐姐夫都不幫她,林燕豁出去了,口不擇言道:“我哪里不好?你們段家再怎麼富足不也淪落到這種地步?同樣都是死了爹沒了娘的人,你們哪兒比我金貴?你為什麼看得上周余那個硬邦邦的男人,卻來嫌棄我?”
  此言一出,場上之人臉色均是一變。
  尤其是段戎兄弟,臉色黑的可以滴墨,段斐經常笑嘻嘻的臉沒了笑意之後,竟是寒意逼人,讓人不敢直視,段小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燕姐姐壞,我討厭燕姐姐!”
  段斐不吭聲,彎腰把自家小姑娘抱了起來,摸著她的腦袋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再抬頭時,望著林燕的目光里隱隱流露出一抹殺氣:“林二丫,飯可以亂吃,話可別亂說,老師為你積攢的恩情,經不起你如此消耗。”
  見一向好說話的段斐都動了怒,林燕回想自己剛剛說的話,不禁一陣害怕,她求助的望向姐夫,卻在轉頭的剎那感覺一陣掌風襲來,來不及反應臉上已經落下重重的一巴掌。
  “啪”的一聲,十分響亮。
  林燕呆住,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高山移開視線,對著段戎兄妹彎腰道:“妻妹出言無狀,我作為姐夫代她道歉,請兩位少爺看在岳父大人的顏面上,原諒她這一次,我們會好好教訓她的。”
  段斐沒有接這話,段戎也沒有。
  似是震於他們的怒氣,連大哥他們都不沖林燕叫了,一時之間只聽得段小羽小聲抽噎的哭聲,讓人覺得十分沉重。
  那是段家兄妹不可言說的傷痛,那個晚上,那場大火,光是想一想都讓他們三人覺得無法呼吸。
  林燕不僅提了,還用如此輕浮諷刺的語氣,一句話不止得罪了段戎三兄妹,還把周余也踩在腳底,段戎有一瞬間對她也是動了殺心的。
  可是,想到為保護妹妹而死的老師,段戎告訴自己忍下來。
  良久之後,段戎開口:“沒有下次。”
  高山心里一松,答應下來:“放心,在她誠心認錯之前,她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
  段戎勉強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提議。
  風波平息,一行人從周余的院子里散去,只留下段戎兄妹。
  段斐抱著還在抽泣的妹妹,眼里帶了一抹沉痛,她這一路都沒怎麼哭鬧過,如今發泄出來也好。段斐用力閉了下眼睛,睜開時已經恢復平靜。
  輕撫妹妹的背脊,段斐小聲地安慰道:“小羽別哭,你還有大哥和二哥,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爹娘泉下有靈,也在一直看著我們。”
  “真、真的嗎?”小姑娘抽抽噎噎地抬起頭來,鼻頭哭的紅彤彤的,“爹爹和娘親,真的會一直看著小羽嗎?”
  “會的,所以小羽要乖呀,要讓爹娘看到小羽快快樂樂的模樣才行喲。”
  小姑娘一聽,連忙忍住哭聲,小手抹去臉上的淚痕:“我、我會乖乖的,二哥和大哥也要乖乖的。”
  聞言,段斐和段戎對視了一眼,彼此眼里都帶上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嗯,大哥和二哥也會乖乖的。”
  見兄長們笑了,段小羽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她掙扎著從段斐身上下來,在院子里張望起來:“小魚哥哥呢?”
  段戎摸了摸妹妹的頭,輕聲道:“小魚哥哥受了傷,在屋里休息,大哥要留在這兒照顧你小魚哥哥,小羽乖乖跟著二哥,好不好?”
  小姑娘眨巴著溼漉漉的眼睛,一臉的擔憂:“小魚哥哥疼不疼,要不要緊呀?”
  段斐搶著答道:“不要緊,大哥會照顧他的。”
  段小羽哦了一聲,望著因為主人受傷而蔫巴巴的守在房門外的金毛不說話了。
  周余傷了腳,會有一段日子行動不便,為了照顧他,段戎決定晚上也直接歇在他這邊守著,段斐作為掌勺的人,也自覺地擔起了負責兩家一日三餐的任務。
  周余這一覺睡得很沉,醒過來時已是半夜,他屋子里點了油燈。他迷糊了好一會兒,剛要動卻不知牽扯到哪里的傷口,痛的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聽到聲音,靠在軟榻上假寐的段戎瞬間察覺,疾步走到床邊:“阿余你醒了?肚子餓不餓?”
  周余下意識點頭,稍稍清醒一點後,他才發現身上似乎哪里都痛。
  段戎以手背感受了下少年臉上的溫度,沒有發熱,他心里一松,忙道:“你等等,我去給你拿粥來。”
  周余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喉嚨也有點干。正要走開的段戎又折回來,端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喝口水先。”
  周余就著段戎的手喝完了一杯水,他抬頭看了眼男人,神色有點呆,似乎不明白他三更半夜怎麼會在自己房里。
  段戎伸手抹點少年唇邊的水漬,解釋說:“你受了傷,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周余眨眨眼睛,反應過來:“讓你擔心了。”
  “你沒事就好。”段戎笑了一下,昏暗中男人的眼神十分深邃,仿佛漫著無邊無際星光的夜幕,“我去去就來。”
  周余應了一聲,明明傷口很痛,但他心里卻一點都不害怕。以往每次生病都會出現的那種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這次並沒有出現。
  他知道這是因為有段戎陪在身邊的緣故。
  想到段戎,周余內心一片柔軟。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啦林二丫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出來礙眼了。


第17章
  尚未入夏,無人谷的夜晚還挺安靜。
  躺久了不舒服,周余支起手肘想要從床上坐起來,他受傷的左腳使不上力,只好屈起右腿,一點一點地往上挪,挪到一半時才想起自己這張床並不可以靠,枕頭也是平平整整的,墊不起來。
  坐到一半的他弔在半空,坐起來也不是,躺下去也不是。
  正為難時,段戎端著碗進來了,周余只好眼巴巴地望著他,想讓他過來搭救一下自己。
  段戎卻以為他是想下來,不認同地皺眉:“阿余,你還不能下床。”
  周余小聲解釋說:“不是,我只是想坐起來。”
  段戎頓了片刻,他抬眼飛快打量了一圈屋內,一手端著碗,三兩步走上前,撩開外袍,抬起一條腿在少年身後坐下來,從後面攬住周余,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
  “如此有沒有舒服一點?”
  男人的胸膛結實有力,散發著溫熱的氣息,像一堵永遠不垮塌下來的堅固城牆,周余緊繃的身體很快放松下來,背對著他嗯了一聲:“好多了。”
  段戎把粥遞到他面前:“還熱著,你慢慢吃。”
  周余接過來,嘴里問道:“阿斐做的嗎?”
  “嗯,”段戎告訴他,“你暫時吃不了太油膩葷重的東西。”
  “我知道。”這一點,周余心里是清楚的,開始一勺一勺地喝粥。
  段戎沒有再開口打擾,他半擁著少年,鼻間可以清晰地嗅到少年身上的氣息,除了藥味,還有一種極淡的香味,像是從少年垂落的發絲里散發出來的,又像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是跟他上次去過一次的少年家洗澡間里飄著的味道一樣。
  段戎此前從沒有在別人身上問到過這種味道,卻覺得異常的好聞。
  周余並不知道身後的人正思維飄散,他喝完一碗粥,感到空落落的肚子填飽了五六分,便不打算繼續吃。
  段戎見他擱下勺子,了然問道:“不要了?”
  等少年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他手上的碗,放到床腳,再拿起先前放著的茶杯遞給他,讓他漱口。弄完這一切,段戎問道:“要不要躺下來?”
  他是知道自己身上硬邦邦的,想著別咯著他才好。
  殊不知,周余卻挺喜歡這樣靠著他,但也擔心自己靠久了對方會不舒服,所以段戎這樣問了,他就順勢點了點頭,只是心里難免有些戀戀不舍。
  扶著少年躺下,段戎把被子拉上來蓋好,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周余露在外面的耳朵,低聲道:“我就在軟塌上,你有什麼事就叫一聲。”
  周余伸手拉住他的手:“段哥你晚上睡軟塌?”
  段戎以為他不喜歡,便說:“我睡哪里都行。”
  “睡床上來。”周余脫口而出。
  他的床夠大,當初直接選的一米八乘以兩米的標准,絕對夠躺兩個人。
  段戎很少會拒絕少年的要求,所以周余話一落,他徑自繞到床的另一邊拉開被子躺了下來,摸到少年的右手握在手心,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睡吧。”
  兩人第一次同床共枕,其實都不怎麼睡得著。一個考慮到對方受了傷需要好好休息,另一個則是心里牽掛著事情、傷處也腫痛不已,所以即便沒什麼睡意,卻都相繼閉上了眼睛,佯裝要睡的模樣。
  周余抽出一抹意識進入系統,想知道白日里在他睡著以後,都發生了什麼。他不是自己摔下斜坡,這事段斐他們心里都清楚,以段戎的性格,也不可能不聞不問,即便知道男人對自己有意,周余還是想知道他在自己和林燕之間,會偏袒誰。
  一個是才認識不足三個月的人,一個卻是沾親帶故的老師之女,若是段戎選擇輕拿輕放,那麼周余對他的態度,將會再保留兩分。
  還好,男人沒有讓他失望。
  從寵物們的一言一語里拼湊出當時的場景,周余看到了段戎對林燕的質問,看到了他對自己的袒護,也看到了他當眾聲稱自己是他心悅之人的態度。
  說不感動那肯定是假的,從來沒有人如此全心全意地對他,周余心里的觸動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他意識進入系統,身體呈現出來的反應跟真的睡著了一樣,絕對被會段戎察覺到他此時的不平靜。
  心情平復下來之後,周余繼續往下看,然後知道了男人的雙親竟然都已經離世,他心情跟著沉重起來,也十分慶幸自己沒有因為好奇而去向他們三兄妹打聽他們父母的事情,否則無異於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至於林燕對段戎抱有的心思,周余並不覺得奇怪,他覺得林燕或許對段戎有那麼一兩分好感,但更多的應該是想在這漂泊無依的亂世里為自己找一個依靠,而段戎是他們之中最強大的一個,所以她就把段戎當成了目標。
  比起喜歡段戎,她最喜歡的應該是她自己。
  自私自利的人大都有一副相似的嘴臉,這樣的事情周余從養父母那里看的太多,見怪不怪了。只要她日後不再出現在自己面前,周余不打算同她計較這次的事情。
  但她若是經過這次還沒有學乖,周余也不介意讓她付出一點代價。段戎他們鑒於她父親的關系不好動她,但他可就沒有這個顧慮。
  讓他不高興了,他有的是法子給她苦頭吃。
  來自法治社會的周余雖然做不出殺人害命的舉動,但讓對方吃苦頭還是沒問題的。
  從系統里抽離出來,周余睜開眼睛,小幅度地將腦袋轉向段戎的方向。油燈已滅,他其實只能借著月色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周余卻絲毫不介意,他眼下心情很好,就算渾身傷痛也不影響他的好心情。
  在這種感情促使之下,周余很想伸手碰碰段戎,卻又擔心自己把他弄醒,最後只好小心翼翼動了動被段戎握在手心的手指,在男人干燥溫暖的掌心輕輕蹭了蹭。
  周余心滿意足,段戎卻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朝著他這邊靠了過來。
  “阿余,怎麼了?是有哪里不舒服?”
  沒錯,即便是那麼微不足道的觸碰,依然讓段戎給察覺到了。
  周余眨巴下眼睛,心里猛地生出一股干壞事被抓到的羞窘,他張了張嘴,在腦子里飛快地組合說詞,還沒想好呢,就聽到段戎用一種了然的語氣問他:“是要小解嗎?”
  周余:“……”
  這真是個讓人無法拒絕的理由。
  因為對方的這一提醒,周余真的感覺到自己腹部以下匯聚了一股綿綿的尿意。
  他垂下目光,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段戎嘴角溢出一聲輕笑,他摸了摸少年的臉,語氣帶著寵溺:“傻阿余,在我面前,無需不好意思。”
  周余瞪圓了眼睛,實在沒想明白怎麼就無需不好意思了?就是因為在他面前,才更加不好意思好嗎!
  沒想到段戎帶著笑意地又補了一句:“白日里給你擦洗身體和上藥,都已經被我看光了。”
  周余:“……”
  無話可說,請把他當做一條死魚。
  段戎下床走到少年這邊,掀起被子伸手將他從床上打橫抱了起來,察覺到對方身體繃的緊緊的,段戎眼里頓時又閃過一抹笑意:“阿余,害羞了?”
  周余不做聲,耳朵卻暗戳戳地變紅了。
  見他如此,段戎更加想要逗逗他,他真誠地道:“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被調戲了的周余終於不再裝死魚,他決定要反調戲回去,於是幽幽地說道:“怎麼負責?我只接受以身相許。”
  段戎呼吸一頓,扣在少年腿上的手倏然收緊,好一會兒才聽到他用低沉了兩分的聲音說道:“那就以身相許。”
  明明是玩鬧的話語,在說出口的瞬間,彼此心里卻都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因為無論是段戎還是周余都很清楚,這就是自己內心深處想要從對方嘴里聽到的話。
  從屋子里出來,守在門外的金毛和大哥他們一下子都圍了過來,沖著兩人狂搖尾巴,嘴里小聲而又親暱的哼叫著,打斷了兩人之間的互撩。
  周余知道它們擔心自己,趴在段戎肩膀上沖它們揮手:“我沒事,不用擔心。”
  金毛他們依然跟著兩人,周余不想讓它們圍觀自己尿尿,於是命令道:“不准跟過來。”
  出自系統的寵物們無法違背主人的命令,乖乖地停了下來,不再上前。
  段戎抱著人來到屋子後面,把人放下來,少年受傷的腿不能著地,只好單腳站立,段戎怕他摔倒就扶著他的肩膀。周余雖然不好意思,卻也只能盡量讓自己無視後面的人,低頭去拉下褲頭,放出自己的小兄弟。
  夜風微涼,咋一冒頭的小小魚抖了抖,疲軟的不肯抬頭。周余醞釀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別人在場的原因,他匯聚的尿意始終就是釋放不出來。
  三更半夜,他遛著鳥,露著腚,被一泡尿意給徹底的難住了。


第18章
  氣氛有點詭異,扶著自己小兄弟的周余尷尬的不行。
  奈何越是急,他就越是尿不出來。
  半晌之後,周余放棄了,不尿了。他自暴自棄地伸手去扯褲子,想把自己不聽話的小兄弟重新塞回褲兜里。這時肩膀上忽然一重,一抹熟悉的氣息貼近他臉頰。
  “我來幫你。”段戎下巴抵住少年肩膀,從背後將人攏進懷里,一手往下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接過他的先前的工作,握住了那根青澀又任性的小東西。
  周余還來不及說話,就被人握住了軟勒,腰身頓時一軟,如果不是有男人圈著,恐怕站都站不穩。從來沒被人碰過的地方,此時接觸到陌生的觸感,仿佛一股細微的電流讓他的大腦皮層感覺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快-感。
  周余呼吸亂了兩分:“……段、段戎。”
  “噓,站穩了,”段戎在他耳邊說,男性的氣息清冽好聞,鋪天蓋地地鑽入周余的身體,“慢慢來,不要急。”
  周余有羞恥又舒服,身體下意識照著對方的話靜下心來。
  段戎的手指慢慢張開,修長的指腹往下摸到兩邊的滾圓蛋蛋,不帶狎暱地揉了揉。
  周余哼了哼,腦子變得有些迷糊,感覺到在自己手里不聽話的小兄弟在段戎手里卻慢慢有了反應,一股急需釋放的尿意自下往上襲來,熟門熟路地找到出口排放了出去。
  綿綿的水聲持續了有一會兒,收住時還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這才重新疲軟下去。
  “好了。”段戎幫少年拉上褲子,重新抱起。
  自覺已經沒臉見人的周余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睛把臉埋入男人胸膛,被放回床上後也沒有睜開過眼睛,再度催眠自己是一條死魚。
  把對方這一連串反應都收入眼底的段戎勾起嘴角,等少年睡著了以後,傾身上前在他嘴角邊親了一口,他的阿余,簡直太可愛了。
  因為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受傷,而段戎巨細無遺地照顧自己,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絕對不止這一個晚上,而是會有很多很多個晚上。
  不管怎麼說,讓人心不靜的第一個夜晚總算過去了。
  翌日一大早,段斐帶著妹妹過來給周余做飯,少年的屋子竈房里一應俱全,比他們家那個要好使很多,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段二少忽然很嫌棄自家那個破竈房,決定在周余家里開火。
  段小羽幫不上什麼忙,段斐也不需要她幫什麼忙,便讓她在少年院子里玩。
  小姑娘目光在院子里悠閑玩耍的小雞和懶洋洋的金毛之間轉悠了一圈,抬頭小聲道:“二哥,我想和狗狗玩,可以嗎?”
  段斐說:“可以,但是小羽要小聲點,不能把你小魚哥哥吵醒,知道嗎?”
  段小羽更加小聲地說:“我知道了。”
  兄妹倆動作都很輕,卻還是吵醒了警覺的段戎,他輕輕側頭看了眼另一邊的周余,見他依然熟睡著,臉上被暖意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模樣乖的不行。
  段戎目光移到少年的額頭,手指輕輕撫開落下來的發絲,被撞破皮的地方上過藥經過一晚上的時間,紅腫消退了不少,有了結痂的趨勢,明顯在好轉。他又悄無聲息地查看了一遍周余的左腳,見腳腕處雖然還腫著,但比昨日也已經好了不少。
  男人放下心來。
  從屋子里出來,段戎用冷水洗漱完,走到妹妹跟前問了聲:“小羽,洗漱了嗎?”
  小姑娘表情糾結起來:“不曾,等二哥燒點熱水。”
  段家兄弟是習武之人,沒有那麼多講究,在家里時有熱水就用熱水,現下便直接用冷水洗漱,但兩人對唯一的妹妹卻都選擇了嬌養,無論是在家里還是逃難,都不曾委屈過她,早晚必然是給她燒熱水洗臉洗腳。
  段戎在妹妹頭頂摸了摸,輕聲道:“嗯,那你先玩會兒,大哥去挑水。”
  段家小妹妹哦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囑咐道:“大哥小心點。”
  挑水就在溪邊,不遠。段戎之前幫著周余挑過好幾回,已經十分熟練。
  少年家里就兩口水缸,一口在竈房里,供主人家燒飯燒水用;一口在院子里,用來洗手澆菜以及給寵物們吃用,大概挑五趟就可以裝滿兩口水缸。
  等段戎挑完水回來,段斐也已經把水燒熱了,端了一盆出來給妹妹洗臉用。
  段戎說:“給阿余也備點兒熱水,等他醒來用。”
  段斐應了一聲:“知道。”
  兩人剛說完,段戎便聽到屋子里的人醒了,他大步走了過去。
  床上,周余已經坐了起來,只是正披散著一頭長發兩眼迷蒙散發著水霧,眉頭皺起像是還沒清醒過來,額頭上一撮呆毛翹起。
  見到段戎進來,他下意識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說道:“我剛剛坐起來碰到傷腿了,好疼。”
  段戎聽了也是心疼的不行,急忙上前:“我看看。”
  好在應該只是輕輕碰到了一下,不嚴重,只是痛肯定是免不了,於是像對待小孩子一樣,段戎輕輕地對著傷處吹了兩口氣:“有沒有好點?”
  周余眨眨眼睛,瞳眸里面水霧消散,腦子漸漸清醒,嘴里嗯道:“好多了。”
  段戎伸手幫少年拿掉幾根粘在嘴角邊的發絲,問道:“起床嗎?”
  周余點頭:“要起的。”
  隨後就被段戎抱起坐在他的腿上,重新上藥,再一件一件給他穿衣。
  後知後覺的周余差點以為自己不僅腿殘,而是手也殘了。轉念一想到照顧自己的這個人是段戎,他瞬間就坦然了,心想就當自己手也殘了吧,反正他是挺喜歡被對方如此溫柔地對待。
  小小魚都被摸過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嗯,沒什麼好害羞的。
  心里這麼想著,周余的耳朵尖卻仍是不可避免的紅了起來。
  段戎看在眼里癢在心里,借著低頭給少年整理衣襟的動作,鼻尖在那粉嫩的耳尖上輕輕碰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軟乎乎的,好可愛。
  兩人心猿意馬,偏偏臉上都是一臉平靜。
  穿衣束發,段戎做的一絲不苟。幫少年全都打理妥帖了才抱著人從房里出去。
  見到周余被自家大哥抱著出來,小姑娘頓時一臉緊張地跑過來,盯著少年沒有穿鞋襪的傷腳看:“小魚哥哥,你好點沒?”
  沒想到會被這個小姑娘給撞見,以為家里除了他們倆沒別人在的周余瞬間不好意思了,藏在襪子里的右腳腳趾頭縮了縮,他極力繃住表情,一本正經道:“好多了,小羽別擔心。”
  說完在男人肩膀上拍了拍,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段戎沒聽他的,直接抱著人來到堂屋,動作輕柔地把人放進躺椅里,溫聲叮囑道:“坐一會兒,我去給你打水洗臉。”
  周余應了一聲,下意識地挺直了身板,不讓人看出自己底氣不足。
  早飯依然是白米粥和饅頭,除此之外段斐弄了一小碗蘿卜丁。軟糯的白粥,松軟的饅頭,配著咸香下飯的蘿卜丁,簡直讓人食欲大開。四個人把滿滿一鍋粥和七八個饅頭吃的精光。
  飯後段小羽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小聲的打了個飽嗝,跟在去洗碗的段斐屁股後面:“二哥,明早我還想吃這個。”
  段斐滿口答應:“可以呀,小羽啥時候想吃都有。”
  正好這些日子為了照應周余的傷,口味都得清淡,這道下飯的蘿卜丁弄起來又簡單,他自己也很喜歡。
  周余本以為吃了飯,段戎會去忙別的,沒想到他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是收拾完碗筷的段斐跟他打了聲招呼以後,扛著鋤頭去了他大哥挖到一半的菜園子里。
  周余下意識看向段戎:“你不去忙嗎?”
  段戎嗯了一聲:“菜園交給阿斐和阿文就行。”
  言下之意他會留下來一天二十四小時照顧自己。
  周余成了個腳殘,行走不便,的確需要人照顧,可是想起自己從起床到下地走路全都由段戎一手包辦了,對方親力親為把他照顧的妥妥帖帖,似乎一天到晚都在圍著自己轉悠,挖了一半的菜地也交給了弟弟和何伯家兒子,周余又有點過意不去:“段戎,你幫我削根拐杖吧。”
  注意到少年改了對自己的稱呼,段戎眉梢微微一挑:“拐杖?”
  周余說:“是啊,有了拐杖,我就可以自己走,這樣你就有時間去忙別的。”
  段戎沉聲道:“別的事情都沒有你重要。”
  周余:“……”
  段戎繼續說道:“而且你用拐杖,我也不放心,萬一又摔了呢?”
  周余啞口無言。
  對方說得十分有道理,他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第19章
  養傷的日子很無聊,無所事事的幾天下來,周余閑的快要長毛。段戎見他不自在,便給他找了一份不需要動腳的事情,那就是教段小羽念書。
  小姑娘已經啟過蒙,認得一些簡單的字,只是還不怎麼會寫。
  周余糾結了一番,答應下來。
  山野里紙筆不足,他就讓段戎去挖來一些沙質的泥土曬干碾碎,在院子里划出一小塊地方,做成沙地,讓段小羽直接在沙子上寫字。
  這種教學方式不像坐在教室里那麼嚴肅古板,很好的勾起了小姑娘的興趣,她可以說是興致勃勃地在上面寫寫畫畫。
  周余對她要求一點都不嚴格,只要她每日學寫十個字,完成之後就隨便她干嘛。倒是小姑娘自己接觸下來得了趣味,完成任務後還會樂此不疲地拉著周余進行他的沙地教學,也不跟著段斐屁股後面打轉了。
  忙了一天回來,看到這兩人湊的極近的模樣,自覺自己失去了一條小尾巴的段斐十分憂傷:“小羽最近都不愛跟二哥親近了。”
  小姑娘抬頭“啊”了一聲,眨巴著眼睛說:“我跟小魚哥哥學寫字呢。”
  “都學了一整天了,”屬性妹控的段二少十分吃味,使出了殺手鐧,“二哥現在要去燒飯,小羽要不要來陪陪我呀?”
  一聽到吃小姑娘的眼睛猛然一亮,她看了眼周余,又看了眼二哥,猶豫地皺起了包子臉:“小魚哥哥……”
  周余看的好笑:“去吧。”
  得到他同意,段小羽丟下手里的小樹枝,歡天喜地地朝段斐跑去:“二哥二哥,我來了,今晚你要做什麼好吃的呀?”
  段斐唇角得意地勾起,趕緊拉住小姑娘走到水缸邊:“先把手洗干淨。”
  坐在小木墩上的周余瞅了眼自己沾了一身沙子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挑了兩捆柴火回來的段戎見狀了然:“我讓阿斐先燒水,一會兒給你洗個澡。”
  周余攬下教導段小羽念書寫字的任務後,段戎終於開始抽出一點時間去忙別的,不再二十四小時跟著他轉,不過他忙別的也離得不遠,就在周余小院附近,有什麼事大聲一喊就能聽到。
  聞言周余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仍是一臉平靜地點了下頭。
  一旁的段斐自然也聽到了他大哥的話,感覺被秀了一臉,不禁翻了個白眼。他可以想象等魚兄真成了自己大嫂以後,這兩人該有多黏糊。
  作為光棍少年,他真是……
  不對,光棍也挺好,他才不要那麼早就娶妻生子呢。
  周余不清楚段斐的想法,他內心正在一個勁地給自己做心里暗示,都是大男人,幫洗澡就洗澡,看光光也沒什麼,早點習慣也好。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件令人尷尬卻又無法避免的親密接觸。他本就是個情緒內斂又十分敏感的人,面對的段戎是自己有好感度的人,哪怕偽裝的再若無其事心里也難免會覺得緊張不安。
  雖然段戎說過他受傷第一天給他擦洗身體上藥時已經全都看光光了,但那會兒周余全部的精力都用來忍受疼痛去了,根本沒有心神來注意他的動作。
  眼下情況卻不一樣,他實打實的不好意思,自我暗示了好久才勉強讓自己放松下來。
  熱水倒進浴桶,淡薄的霧氣徐徐冒出,又很快消散。
  “……我自己來。”謝絕掉段戎想幫自己脫衣裳的舉動,周余靠著男人垂下眼睛,伸手解開外衫,接著是褲子、內衫、四角短褲,一件件剝落,露出少年人單薄勻稱的修長軀體。
  圓潤的肩膀,縴細柔韌的腰身,細長光滑的雙腿,皮膚細膩白皙,觸感溫潤柔滑。
  皮膚與皮膚的接觸傳遞的溫度,仿佛一路燒遍他全身,在他心里也燃起了一把火。段戎喉間一滾,心里頓生一股燒灼的渴意,伴隨著少有沖動讓他忽然很想對少年做點什麼。但是,眼下明顯時機不對。他移開視線,望著少年的頭頂,竭力平復這不合時宜的欲-望。
  背對著他的周余把自己脫-光以後,臉上也冒出了一陣熱意,他抿了抿嘴唇,輕聲提醒:“可以了。”
  “嗯。”段戎抱起少年,把人放進浴桶,讓他坐在桶中間的橫閂上,受傷的腳搭在桶邊,不落入水中。
  周余手里拿著一塊帕子,下意識地讓它飄在腿間的水面上,剛好擋住了他兩腿之間位置。
  段戎見他自己應付得來,便轉身到外面等他:“洗好了叫我。”
  周余:“好。”
  眼下的天氣還不到需要每天沐浴洗澡的程度,所以這是周余受傷以來第一次泡澡,之前幾天他都只是擦洗一下身體就好了。
  他洗頭發洗澡用的都是系統美容店出品的一款藥皂,散發著很淡的綠茶味,泡沫少易沖洗,洗完皮膚不緊繃發質清爽,他很喜歡,用了幾年也已經習慣了這款味道。
  把自己揉搓了一遍,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會兒,准備起身時,周余想了想,沒有馬上叫段戎進來,而是自己兩手撐住浴桶邊緣,用一只腳艱難的從里面跨了出來,靠在桶邊擦干身體,並且穿好了衣服。
  “段哥,我洗好了。”
  段戎聽到聲音走進來,見他已經穿戴整齊臉上也沒有驚訝,似乎已經猜到了會這樣。
  “傷處不曾沾水吧?”
  “不曾。”
  “如此便好。”
  就著少年的洗澡水洗了洗手,段戎幫他把頭發烘干,抱著他走回房間,重新上藥。
  一回生二回熟,周余已經習慣像個孩子一樣被男人抱著搬來搬去,即使當著段斐兄妹的面也能面色自如地應對。
  “這些藥都是你自己配的嗎?”周余對此好奇已久,終於忍不住問了。
  段戎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小時候練武難免受傷,次數多了就記住了一些淺略的藥理常識。”
  周余皺眉:“你小時候經常受傷?”
  聽出他語氣里的關心,段戎笑著看了他一眼:“那是剛學武的那兩年,後來是阿斐,他小時候比較皮,經常挨揍。”
  周余好奇:“誰揍他?”
  段戎一本正經地道:“我。”
  周余嘴角一抽。
  段戎繼續說:“揍完再給他上藥。”
  “……”可以的,這必須是親哥。
  周余在心里同情了段二少一波,有此兄長,難為他沒有長成一副叛逆的性子。
  兩人閑聊間,段戎已經幫周余腳腕上好了藥,換到額頭,這塊擦傷愈合較快,結痂隱隱有脫落的跡象。
  段戎指尖沾了一點藥膏,一手捧住少年的臉,湊近他輕輕塗抹。
  涼意在皮膚上散開,近在咫尺的距離,段戎的臉靠的極近,雙眼里倒映出的人影與周余遙遙相望。他放在膝頭上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跟著垂下了眼睛。
  院子里段斐和他家的小姑娘正在小聲說話,金毛趴在門口邊,尾巴對著房門的方向一甩一甩。
  這會兒屋子里卻安靜的呼吸可聞。
  “阿余。”上完藥,退回到之前的姿勢,段戎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應聲之後,周余目光微抬,對上男人泛著暖意的深邃瞳眸。
  “等你傷好了,我們結契吧。”
  周余倏然愣住:“……結契?”
  “沒錯,結契。”
  結契,是男子與男子締結婚約的意思,在這個時代很常見,無論是在富家子弟還是貧民百姓里都存在的現象。
  或者說,男風盛行。
  段戎說:“我會把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一輩子對你好,保護你,寵著你,愛惜你,無論去到哪里都不會丟下你,用我余生給你一個無懼風雨也無懼亂世的家。”
  男人半蹲在床下,屈起的右腿膝頭上還穩穩地放著周余上完了藥的左腳,而他仰頭望著坐在床邊的少年,目光濃烈醇深,言辭懇切悠長,徐徐給出了綿延一生的誓言。
  周余目不轉睛地和他對望,將落入耳中的這番話逐字逐句地細嚼慢咽,反復回味了數遍。
  ——會把我放在你心上。
  ——會一輩子對我好。
  ——會保護我,寵我,愛我。
  ——會與我風雨同舟,此生共濟。
  ——會給我一個無人可撼動的家。
  其實無論哪一條,都足以打動少年的心。
  終於,周余探身而下,在段戎唇邊印上自己的雙唇。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像是蓋章一樣。
  無需回答,行動默示一切。
  段戎目光逐漸變亮,唇邊笑意展現,英俊面容耀眼如繁星,他珍重地在少年小腿上親了一口,在心里暗暗起誓——
  這一生,定不會負你。
  這樣的話,阿余在別人面前應該就不會再底氣不足了吧。


第20章
  晚飯期間,段戎便當眾宣布了他和周余要結契的事情。
  段斐沒有絲毫的意外,他笑嘻嘻地沖兩人抱了抱拳:“那我就先恭喜大哥和魚兄了。”
  段小羽小姑娘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她糾結地皺了皺包子臉,眼睛看向周余:“小魚哥哥,你要做我大嫂了嗎?”
  周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識看了眼段戎,轉向小姑娘時輕聲問道:“如果真是這樣,小羽會不高興嗎?”
  “沒有不高興,”小姑娘搖了搖頭,“只是小羽喜歡叫你小魚哥哥。”
  沒有不喜歡就好,擔心自己會不被段戎家人接受的周余心里松了口氣:“沒事,小羽就叫小魚哥哥。”
  比起大嫂,他本人也是更傾向於“小魚哥哥”這個稱呼。
  段小羽彎起眼睛笑:“那太好了,我喜歡小魚哥哥做我嫂嫂。”
  周余抿嘴笑了笑。
  不知想到了什麼,段斐忽然說:“大哥,此地簡陋,在這結契,是不是太委屈我們魚兄了?”
  好歹是段家的第一場喜事,可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些辦喜事需要用到的東西,喜服喜燭之類的都沒有,未免也太寒酸了。
  段戎看向周余,沉聲道:“是委屈了。”
  周余面不改色的搖頭:“不必大辦,咱們心意到就好,我不覺得委屈。”
  算起來,段家兄妹還屬於有孝在身,一年之內,其實不宜辦喜事,所以周余只打算到時候就告慰一下雙方父母在天之靈,酒都不准備擺。
  只是對著段家兄妹,周余並沒有提起守孝的事情,只說屆時去他父母墳前祭拜一下、告訴他們一聲,其他的就意思意思讓大伙兒知道就行,擺酒日後有機會再補上。
  “如此也好,”段斐神色一斂,正色道,“魚兄,很高興你和大哥修成正果。”
  周余唇角一彎:“謝謝。”
  至此,兩人結契的事情也算是過了明路,只待周余傷好,便可以著手選定吉日。
  隨後段斐發現,挑明了心意之後,大哥和魚兄兩人之間,好像有哪里變得不一樣了。他認真觀察了兩日,發現在他面前的大哥還是那個大哥,只有魚兄較之以往變得更為……柔軟了一點。
  雖然話還是不多,但他的眼神里實實在在地多了一份溫度。
  尤其是在大哥面前時,未語人先笑,整個人都柔和下來,兩人之間更是多了份旁人插-不進去的親暱。
  這事除了他們自己一家人,段戎交代何伯他們那里,都先別聲張他要結契的事情,晚一點他自會親自去說。
  倒也不是怕他們不同意,段戎決定的事情,向來不是他們不同意就改變得了的。只是他難免會擔心何伯他們唐突了周余。
  段戎不想讓少年因為他而受到任何一點委屈。
  段斐自然是沒有意見,段小羽雖然不太懂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卻習慣性對大哥的話言聽計從。
  兩家人關系跨近了一大步,無形中那一層薄薄的隔閡消弭殆盡。盡管如此,周余和段戎兄妹的相處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因為無論是段斐還是段小羽,都沒有因為周余即將要成為他們的大嫂而對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就像他們都清楚周余家里還有很多的余糧,卻誰都沒有開口打聽過,也沒有讓周余拿出來給他們用。
  就連周余起初受傷,段斐掌勺煮粥用的米,都是從他們自己家里帶過來的,雖說這也是周余早前借給他們的,但好歹是會還的。
  後來是周余自己發現,開口讓段斐用他放在竈房米袋里的米,還拿出了一袋面粉,段斐這才用他的。
  除此之外,周余吃的清淡,他們也跟著一起吃清淡的,只偶爾靠著段戎打回來的獵物熬湯,幫周余補身體,順便改善一下生活。
  周余看在眼里,明白他們兄妹三人都是靠譜的,不是得寸進尺之人,心里想著就算不是看在段戎的面子上,也可以對他們更好。
  他手持小鎮系統,里面有許多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見都沒見過的寶貝,要對一個人好,可以從多方面著手。
  但是鑒於這兩兄妹的吃貨熟悉,周余想起他們剛來到無人谷時,說過想要吃蜜糖的話,頓時有了主意。
  於是這一日,難得閑下來不用再去挖地的段二少,帶著妹妹在草地上陪狗狗們玩時,久違地又看到了嗡嗡嗡飛過的一群蜜蜂,他瞬間想起了早就被自己忘到腦後的蜜糖一事。
  看著興沖沖跑回來的段斐,知道自己放出去的蜜蜂成功吸引了對方注意力的周余有些好笑,他不動聲色地問道:“阿斐,怎麼了?”
  “魚兄魚兄,”段斐眉飛色舞地對他比划,“我剛剛看到一群蜜蜂飛過,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蜂窩嗎?我想去偷點蜂蜜回來。”
  “唔,”周余眉頭微皺,佯裝思索了一番,說道,“見是見過……”
  段斐眼睛鋥地一下亮了:“在哪在哪?”
  周余有些遲疑:“……蜜蜂會蜇人,我以往都是遠遠躲開,不去招惹它們。”
  段斐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不怕,我有法子。”
  “那好吧,”周余妥協了,“我帶你去。”
  “去哪里?”從菜地里回來的段戎聽了一耳朵,眼睛掃了一眼少年已經消腫很多,卻還沒有完全好的左腳,意味不明地問道。
  周余實話實說:“去找蜂窩……”
  見自家大哥有點不高興了,段斐趕緊補充聲明了一句:“魚兄只要告訴我在哪個位置就行,我叫上阿文,可以搞的定!”
  “……是嗎?”周余用眼神表示懷疑。
  段戎哼了一聲:“讓他們自己去,有阿文看著,不會有事。”
  “好吧。”周余被男人說服了,何家小子的確比段小二要沉穩的多,再說有他的蜜蜂小可愛們混雜在其中,也不用擔心他倆會被蜇的滿頭包。
  沒錯,周余嘴里的蜂窩實際上就是他利用寵物蜂作誘餌吸引野蜂們聚集過來的,蜂窩也是他當初選定的位置,由於他的寵物蜂們先占領了地槃,所以後來聚集過來的野蜂,都下意識地聽眾寵物蜂們的命令。
  而這樣組合而成的蜂窩,在無人谷里不止一處,而是有好幾處。
  一方面可以釀造蜂蜜,更重要地是可以幫助周余警戒周圍的環境,一旦有什麼凶猛的野獸出沒,可以通過系統提醒周余提前做好准備。
  “你進入後山這里,從這條小路繞過去……”周余拿了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個簡單易懂的路線圖,在蜂窩的位置上打了個叉叉,“……蜂窩大概就在這個位置。”
  段斐掃了幾眼,點頭道:“我記下來了。”
  周余提醒他:“你帶個籃子去,自己小心一點。”
  “放心,我會的。”段斐說著一刻也不打算等了,提起周余說的籃子便沖出了院子,去找何東文了。
  周余搖頭失笑,對段戎說:“阿斐挺可愛的。”
  段戎目不轉睛地盯住他:“哪里可愛?”
  周余歪著頭,掰著手指頭數道:“少年心性,活潑有趣,開朗貪吃,廚藝厲害,總之很好玩。”
  段戎眸光一沉,抿著嘴道:“那在阿余眼里,我是不是很沉悶無趣?”
  周余:“……”這怎麼扯到一起去的?
  他臉色一正,認真道:“這不一樣的。”
  段戎目光幽深地看住他:“有什麼不一樣?”
  周余說:“在我心里,阿斐是弟弟,活潑有趣;你是我屬意的人,沉穩可靠,會在我遇到危險時保護我、在我受傷時照顧我、在我獨自一人時陪伴我……因為是你,我才覺得阿斐好玩、小羽可愛,也因為有你在,才讓我不害怕以後,而這些都是別人替代不了的。”
  一言以蔽之,愛屋及烏嘛。
  少年這一番話,終於讓段戎眼里慢慢涌現出笑意,春風化暖。
  他走到少年面前半蹲下-身,握著周余的雙手輕輕摩挲:“嗯,你與我而言,也是無可取代的。”
  周余望了他片刻,忽然勾唇一樂,壞笑著調侃道:“阿戎哥哥,你剛剛是吃味了嗎?”
  段戎目光落在少年彎起的唇瓣上,眸底暗沉下來:“是不是吃味,阿余嘗嘗不就清楚了?”
  周余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眼前之人已經湊了過來。視野被一只大手蓋住,緊接著他感覺到唇上一暖,一雙不屬於自己溫熱嘴唇覆蓋過來,輕輕含住了他的唇瓣。
  男人的舌尖從他微啟的唇縫里探入,生澀卻又強硬地纏住他的舌尖吸-吮翻攪。
  周余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詞,口舌生津。
  似乎在段戎面前,自己就是那道讓他食欲大開、胃口極好的美味,他不厭其煩地掃蕩自己口腔,一遍又一遍,嘖嘖的水聲落在周余耳朵里,直讓他渾身發軟,全然忘了抵抗,可以說的任人為所欲為。


第21章
  不知過了多久,周余被男人放開,深吻讓他喘成了狗。段戎稍微好點,只是胸膛起伏不停。他伸手抹掉少年嘴角邊溢出的津液,啞聲道:“嘗出來了嗎?”
  “你……”周余下意識往四周看了兩眼,見沒有人看到而松了口氣,他看了段戎一眼,“別在外面亂來。”
  段戎低低一笑:“阿余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在外面,就可以亂來?”
  周余:“……”
  他努力繃緊被親到憋紅的臉,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沒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調侃不成反而被撩了一把,段戎呼吸瞬間變重了,他戀戀不舍地揉弄著少年的唇瓣:“都怪阿余太可愛了,我忍不住。”
  周余拿下他的手不讓亂摸:“讓小羽看見了影響不好。”
  聞言段戎若有所思道:“這就是長嫂的風范嗎?”
  周余:“……”沒法愉快的聊天了。
  段戎眼里有笑意浮現,他抬手在少年臉上刮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說正事。”
  周余抬眼看他。
  段戎說:“菜地我按照你菜園的模樣一畦一畦的分好了,明天何嬸他們開始種菜,晚點兒得給他們把種子送過去,還有高山家那一份。”
  高山是看他們挖菜地,所以自覺地跟著干了。他清楚段戎照顧何伯他們年紀大,兩家共用一塊菜地,但肯定是不包括他們的,因此在跟著挖完之後過來請他代勞跟少年討些種子,段戎應下了。
  周余沒怎麼意外地嗯了聲:“種子我都准備好了,一會兒拿給你。”
  段戎望了他片刻,忽然問道:“阿余,你不怪我嗎?”
  “嗯?”周余有點茫然,“怪你作啥?”
  “你受傷是林燕那丫頭造成的,若不是她推你一把,你也不用遭這趟罪,高山是她姐夫,我答應幫他,也相當於是在幫林燕……”
  段戎一直沒問過少年對林燕是怎麼想的,自他受傷以來,兩人也沒有談論過那天的事情,他其實挺擔心少年心里不開心卻故意忍著。誠然他這麼做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可心里到底也怕少年會怪自己。
  周余是真不怎麼介意,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推我的是她,又不是她姐夫,我怪你干嘛?”
  段戎深深地看著他,沒說話。
  周余眨了眨眼睛,無奈道:“我的確是不怎麼喜歡那位林姑娘,這次你不是已經教訓過她了麼?只要她日後別再到我跟前亂晃就好。”
  最好是能眼不見為淨。
  段戎見他是真的沒介意,這才放下心來:“阿余放心,不會再有下次。”
  “嗯,我信你。”周余捏了捏他的手,一邊把玩著一邊慢吞吞地開口,“外人如何,影響不到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對他來說,段戎是最重要的。
  段戎內心感動,卻還是把自己為何會照拂高山一家的事情,一一與他細說清楚了,包括他們這一路的遭遇,以及最後是怎麼找到這里來的,除了他爹娘的事情沒怎麼細說,其他的巨細靡遺,統統告訴了對方。他不想騙少年,也自認為沒什麼用得著隱瞞的。
  周余認真的聽著,期間一直沒開口,一部分事情他已經從金毛和大哥嘴里知道了,再次聽說他們路途上的辛苦,心情依然有些沉重,還有些心疼。
  段戎安慰他:“都過去了,我如今反而很慶幸,這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周余清楚男人嘴里的慶幸是指什麼,他輕輕一笑,慢慢與對方十指勾纏。感到慶幸的何止是你,其實也包括我自己。
  ——千山萬水,長途跋涉,幸而得你。
  心意相通的兩人什麼也沒干,就這麼在院子里相攜傻坐了一個下午。正值春末,溫度適宜,不冷不熱。周余瞇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段戎聊著,悠閑愜意至極。
  等段斐帶著滿滿一籃子的蜂蜜回來時,周余已經靠在段戎身上睡著了。並沒有察覺到這一點的段二少興奮地喊道:“魚兄魚兄,我不止找到了你說的蜂窩,還偷了很多蜂蜜!”
  段戎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人,聽到弟弟的聲音,原本溫柔的目光在抬頭時倏然淡了下來:“小點聲,阿余睡著了。”
  段二少瞬間噤聲,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處理蜂蜜去了。
  何冬文干脆連周余的院子都不進,沖著段戎點頭示意後,腳下一轉直接走了。沒多久,和狗狗們玩了一天的段小羽也蹦蹦跳跳的回來了。
  段戎怕院子里吵鬧驚醒少年,便將人抱回了房里。
  晚飯前,段斐兄妹終於喝到了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蜜糖,暖呼呼的一口下去,滿足的眼睛都瞇了起來,擱在二十一世紀,簡直就是同款表情包。
  周余端了一小碗慢慢喝,他對甜的東西是心里喜歡嘴上卻又吃不下太多,吃多了就覺得膩,而這純正的蜂蜜甜味濃郁,到最後他一小碗也沒喝完,而是還剩下一半。
  段戎是完全不喜歡甜食,見少年眉頭微皺地盯著碗里的蜜糖,有些為難的模樣,低聲問道:“怎麼了?”
  周余看他一眼,說了一個字:“膩。”
  段戎一愣,二話不說接過少年手上的碗將剩下的仰頭灌了下去,眉頭都不皺一下。
  周余眨了下眼睛:“不甜嗎?”
  “很甜。”段戎緩緩說道,“為你,甘之如飴。”
  周余:“……”總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對。
  旁觀的段二少簡直要懷疑人生了,這麼好吃的蜜糖,他家的大哥大嫂居然都是一副仿佛剛剛吃了苦哈哈的毒-藥一樣的態度,還甘之如飴,本來就甘甜無比好嗎?
  簡直不可理喻!
  氣不過的段二少又喝了一碗。
  好在他還記得要給另外兩家送去一些,沒有一氣喝到底朝天。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把該種的都種下之後,就沒什麼需要特別忙碌的事情,無論是何伯何嬸還是高山終於有功夫去干點別的,上山的上山,抓魚的抓魚,打獵的打獵,日子過的有條不紊起來。
  他們無論是誰弄到一點吃的,都會給周余這邊送一份來,段家兄妹也有一份。
  今天何伯家送來一籃子菌子,明天高山家送來兩條魚,除此之外,何伯還給周余削了一根拐杖一並送過來。
  收到拐杖的那天,周余下意識朝段戎望了眼,見他臉色果然黑了兩分,不禁笑了起來。
  “何伯真是多事。”段戎面無表情。
  周余眼里染著笑意,嘴上卻一本正經逗他:“怎麼會?我覺得何伯考慮的很是周到。”
  要說受傷這些日子以來,最讓周余尷尬不能忍的事情,絕對就是蹲茅坑,沒有之一。
  當初建房子的時候,他在小院最靠里的角落挖了個坑,中間擱兩塊木板,簡單的搭建了一下,可謂十分的簡單粗暴。
  這就導致他受傷後每當有需求時,那個場景……簡直不堪回首。
  所以後來周余央著段戎讓何伯給做了個恭桶,又做了一個四條腿的空心板凳,長度剛好可以架在恭桶上面,這樣他就可以坐在上面蹲坑。
  看著雖然不倫不類了點,但好歹也可以說是馬桶的雛形了。
  眼下終於有了拐杖,周余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告別腿殘人士了。
  段戎心里清楚,少年掰正的骨頭應該吻合的差不多了,但還是不宜走動,需要靜養一段時間,畢竟傷筋動骨一百天,眼下也才過了一個多月而已。
  只不過眼見芒種在即,他到時候得忙著收割稻米,沒辦法再整天圍著少年轉,所以有了拐杖會減輕他左腳承受的力道,也方便他自己活動。
  只是心里清楚歸心里清楚,段戎嘴上卻還是冷哼一聲,表示不予置評。
  周余打量他兩眼,忽然朝他伸開雙手,唇邊帶笑:“阿戎哥哥,過來,我抱抱。”
  段戎神色緩和下來,依然走進,將人抱了起來。
  周余瞇著眼睛趴在他肩膀上,臉頰貼近他的側臉蹭了一下,懶洋洋道:“你不喜歡,那我就不用拐杖了吧。”
  被順毛摸了一把,段戎心里舒坦了一些:“有我在就用不著。”
  言下之意,他若是去干活了,就可以用。
  周余溫順地嗯了一聲:“聽你的。”


第22章
  過了小滿之後,水田里的稻子一天比一天成熟,稻穗灌漿,日益飽滿。
  往年每到這個時候,周余就很喜歡每日去田埂邊走個幾圈,看著自己的勞作成功一天天成熟,穗子一日比一日顆粒分明,直至變得金黃,他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好。
  他管這個叫體驗丰收前的喜悅。
  而今年這項活動,不再只有周余一個人,幾處水田邊多了一串和他一樣的人。
  是的,不止是他,無人谷里僅有的十二個人,有十個都跟他一樣來水田邊溜達了。
  周余拄著拐杖,小心翼翼地走在他家的田埂邊,這些田埂前不久才被休憩整理過,只在兩邊生長了一些雜草,中間是平整的泥巴路,被人踩的十分結實,有一人多寬,足夠他慢慢悠悠地走在上面,不用擔心摔倒。
  跟在他後面的段戎卻還是不怎麼放心,兩眼緊緊地盯著前方的身影,深怕對方有個什麼閃失。他本來是想抱著人出來,架不住周余自己堅持要用走的。
  周余自認為臉皮還沒有厚到這種程度,在自己的院子里被他抱來抱去就算了,在外面該收斂還是得收斂,再說他的腳勉強是可以下地走幾步了,沒必要再那麼小心翼翼。
  水田里這會兒已經沒什麼水,只是泥土還有些黏糊糊的溼意。
  “還需要往里面引水嗎?”段戎問。
  “不用,眼下這樣正好,等再過段日子,稻子就可以收割了。”有水反而還不方便行動。
  段戎遠遠掃了一眼幾處水田,均是差不多的長勢,一串串稻穗沉甸甸地掛在田間,顆粒飽滿,昭示著盛大的丰收。
  身處亂世,還有什麼能比這更讓人心里踏實的嗎?
  無人谷的大伙兒可以肯定地說:沒有!
  何伯甚至激動的有點老淚縱橫,逛了幾圈的他望著眼前的稻田,顫聲說著有了這些糧食,省著一點吃,至少可以讓大伙兒在一年內不用再挨餓了。尤其是他們家的大少爺,今後總算不用再每日都餓肚子了。
  老管家一直耿耿於懷這件事情。
  段戎看了眼邊上的周余,寬慰道:“何伯,放寬心,我如今沒有餓肚子。”
  何伯清楚這一點,因為他們如今吃的肉,基本都是段戎獵來分給幾家吃的,他只是看到眼前的丰收,有點控制不住。
  “好好,這就好,這就好。”
  最不擔心這件事情的人恐怕就是周余了,雖然段戎實實在在是個飯桶,但他養得起,哪怕他一個人的飯量抵得上他和五只狗一起的份量,他也完全沒有壓力。
  從田間回來,周余先去雞窩收了兩枚雞蛋。可能由於吃得多的緣故,小雞們都長的很快,周余眼下也不拘著它們了,釆取放養的政策,讓他們自己出去找蟲子吃,晚上回來吃飯時他清點一遍數量,確定沒有落下哪只就行。所以眼下揀的雞蛋他也不知道是哪只雞下的,反正最近基本每天都能撿到兩三枚雞蛋。
  他們人多不夠天天吃,就兩天吃一次,還能余一點,多了之後送給另外兩家。
  吃完中午飯,段戎陪周余坐了半個時辰,而後拿著柴刀去了後院砍竹子,為過段日子曬稻谷做准備。
  無人谷除了開坑出來的水田和旱地,幾乎都是草地,且靠近兩邊溪流的地方還很潮溼,不適合直接在上面曬稻谷。
  段戎見過周余院里圍起來的雞窩,是用劈開的竹子削成一節指節薄薄的寬竹條兒,相互交織編制而成,雖然縫隙比較大,但如果編的密實一點不留縫隙,那用來鋪在草地上曬谷子就正合適。
  他把這種想法和周余說了,周余知道這事情可行,答應會把編法教給他。
  是的,因為往年他自己也是這麼處理的。而且用席子曬谷子還有個好處,那就是若是天氣突變下陣雨,來不及收進屋,那就可以把稻谷集中到中間,然後拉起席子兩邊往中間卷起來,用來擋雨。
  於是家家戶戶都忙了起來,爭取在收獲之前多編制一點席子出來備用。
  蹲在一旁超忙遞竹條兒的段小羽捧著臉問道:“小魚哥哥,你怎麼什麼都會呀?”
  “哪有什麼都會,”周余一臉平靜道,“對鄉下人來說,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一些手藝。”
  盡管他並不是從鄉下學來的,而是從系統書店的一本名叫《竹編雜技》的書里面學來的。
  周余屋里的書櫃,除了一些原主爹娘保存下來的,剩下的都是他從系統里摸出來的,對這個時代來說不怎麼突兀的。內容包括一些種植方面,還有農學方面和手工方面的。
  藥草類的也有,不過周余想著自己小鎮系統里有藥店,效果還比原來世界藥店賣的好用,所以就沒怎麼去關注這方面。
  只不過這些事情他自己清楚就行,對段小羽就沒必要解釋的那麼清楚。
  小姑娘嘆了口氣:“小羽和大哥二哥就不會這些。”
  周余翹起嘴角,安慰她:“你們又不住在鄉下,不會也情有可原。”
  她楸了一根雜草,惆悵道:“可是小羽家里也有很多田地的。”
  周余心里一動,語氣慢悠悠地:“這樣啊……”
  段斐在一旁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那都是之前。”
  也就是說小姑娘說的都是真的,不住在鄉下,卻又有很多田地,結合這兩點周余腦子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段戎他家里該不會是富甲一方的鄉紳?
  俗稱,地主家。
  思緒飛快的轉悠著,只是猜測歸猜測,周余並沒有打算開口求證。段戎雖然跟他說了這一路來的事情,也說了林燕他爹的事情,卻沒有詳細地提他們自己家,想來應該是不怎麼想說,所以他也就沒問。
  他在意的是段戎這個人,又不是他的身份地位。
  自帶一整座繁華小鎮、基本上要啥有啥的人表示,物資方面他啥都不缺。
  論家底深厚,應該沒人比得上他。
  就是這麼壕。
  作者有話要說:  周余:一條深藏不露的金大腿。
  段戎:誓要保護和養金大腿一輩子的飯桶。


第23章
  趕在收割稻谷之前,周余的腳傷總算好的七七八八,可以不用再依靠拐杖,只要不跑不跳,慢慢地行走已經沒什麼問題。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身體,無所事事了一兩個月,整個人都懶散了不少,稍微動一下都能感覺到骨頭發出的聲音。
  想到接下來的忙碌,周余無奈地想,這簡直就是閑就閑的要死、忙又忙的要死的節奏。今年不能再用機器來收割偷懶,只能全靠人力,他頓覺一陣酸爽。
  好在人多力量大,有段戎他們這一群健壯的勞動力在,效率應該不至於太慢。
  琢磨著這些有的沒的,周余轉身從工具箱里摸出來六把彎頭的鐮刀,准備到時候發給幾家用來割稻谷。
  段戎挑完水回來,見少年腳邊放著一堆東西,幾只籮筐、兩把畚箕、還有幾頂草帽,十分的齊全,他不禁挑眉。
  “阿余,你這是……?”
  周余說:“這都是准備帶到田里去的東西。”
  他們把割下來的谷子打落到打谷桶里後,用畚箕裝到籮筐里,火速挑回院子里曬。
  聽了少年的解釋,段戎想也不想地果斷說道:“你留下來。”
  “嗯?”周余疑惑地看著他。
  段戎目光落在他已經褪去青腫但還沒有完全恢復白嫩的左腳腕,慎重地說:“你腳傷剛好,別去田里忙活,就負責在院子里曬我挑回來的谷子。”
  周余眨巴下眼睛,語帶擔憂:“你一個人忙的過來嗎?會很累的。”
  他們自己家的谷子也要收割,但段戎依然堅持先幫周余收他的,周余如果不去田里幫忙的話,那就意味著他的三畝谷子都得靠男人一個人,他自己割,他自己打,他自己挑。
  這樣簡直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周余想想都替他心疼。
  段戎摸了摸他的臉,安慰說:“只要你好好的,我不怕累。”
  隨後趁周余感動的時候,他又補充了一句:“更何況,我會把阿斐也一起帶上的。”
  “阿斐?”周余抬頭看他,“他不去你們自己田里幫忙嗎?”
  “那邊有何伯和高山他們,人手夠了,阿斐和我一起先收你的,你的收完了再去幫忙。”段戎絲毫不覺得使喚自己的弟弟有什麼不對,理直氣壯地把心偏到了天邊。
  作為被偏心寵著的一方,周余內心感動之余,又有點想笑:段小二,你受委屈了。
  臨近農忙,為了節省點精力,周余傷好了段斐他們也沒有回去,依舊在周余家里開火。只不過等開始農忙,掌勺的權利就得重新回到了周余手上。
  於是他就琢磨著,到時候得給他們弄點好東西補補身體才行。
  接下來是連續幾個大太陽天,且日頭一天比一天曬人。幾家商量了之後,決定不再等了,得趁著這天氣趕緊把谷子收回來曬干才行。
  農忙的號角,一吹就響。
  早上天不亮,段戎就帶著段斐去田里割谷子,當初他們栽秧苗的時候是兩三根秧苗插在一起的,如今成熟了一把也就一小抓,一手抓滿得割四五把,順著打谷桶的方向一捧一捧放好。
  早飯段戎本來想讓周余送到田里去,這樣可以把路上的時間節省出來,被周余一口拒絕掉了。他的理由也是十分的理直氣壯:“我腳傷剛好,去田里送飯,萬一被草藤絆倒了咋辦?”
  一聽這話,段戎哪里還會注意省時間,立馬改變了主意:“阿余說得對,我們自己回來吃。”
  周余嗯了一聲,滿意了。
  他可不想男人吃完飯馬上又去干活,本來就得從早忙到晚了,還不給自己喘口氣的時間,他是要心疼死誰哦,哪怕從院子到田里的距離不遠,但對彎腰割了一個早上的他們來說,挺直了身體走回去也算是一種休息了嘛。
  考慮到段戎他們體力消耗大,周余早上不再熬粥,而是煮了滿滿一大鍋飯,上面還蒸了五個大饅頭,炒了一槃臘魚,一槃酸蘿卜丁,一槃野蔥炒雞蛋,都是非常下飯的菜,就連段斐都一口氣吃了三碗飯。
  周余家里用的是大碗,五指張開都不完全罩得住碗口,他自己吃個一碗就八分飽了,可見段小二也是餓狠了。
  吃過飯,周余給他們兄弟倆裝了一壺綠豆湯和一壺泡好的薄荷茶帶著去,在太陽底下久了,他怕這兩人流汗太多中暑。
  他這邊操心這兩兄弟,但在小姑娘段小羽的眼里,她的小魚哥哥也忙的跟個陀螺一樣,在小院里轉個不停。
  顧念她是女孩子,又還小,無論是段戎兄弟倆還是周余,都沒有給她分攤什麼活兒,段戎不讓她跟著去田里,周余更是讓她帶著金毛大哥他們去外面玩,順便看一下曬在外面的谷子,別讓小雞或者去鳥兒來逐食。
  周余做完了早飯,收拾完碗筷之後,扛著一個木耙,去把曬了一個早上的谷子重新翻一面,讓堆在底下的翻到上面來曬太陽。
  回到院子里,他趕緊把自己的衣物給拎到溪邊洗干淨晾好,隨後開始准備午飯。
  他去菜園里逛了一圈,摘了兩條黃瓜,打算一會兒洗干淨拍碎了做一道酸酸辣辣的腌黃瓜,臘魚是道不錯的下飯菜,周余打算中午繼續做這個,另外再准備做一道雞肉燉蘑菇。
  雞肉不是他小院里養的,而是段戎前幾日帶著大哥他們去獵回來的,關在一邊等著在農忙這幾日做來給他們補身體的。
  燒開水,周余把雞給殺了,開水里一泡,等到不燙手了,坐下開始拔毛。
  做這一切的時候,雞媽媽不知道啥時候跑了回來,站在她的雞棚上死死盯著周余這邊,嘴里咯咯咯的叫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周余看了它一眼,知道它聽得懂自己的話,面不改色地說:“因為舍不得吃你和你的崽,我們只好去山上另捉別的雞來吃,你不會有意見吧?”
  雞媽媽不做聲,低頭在雞棚上啄了兩下,重新抬起頭。
  周余皺了下眉:“你這是沒意見還是有意見?難道這是你孩子他爹?”
  沒錯,少年他手上死不瞑目的雞,恰好是一只公的。
  雞媽媽直勾勾地看著,還是不做聲。
  周余嘆了口氣,繼續逗雞:“是你孩子他爹也沒辦法了,它都跟你分開了這麼久,也沒怎麼來看過你們一群母崽,你別惦記它了,趕緊去找第二春吧。”
  雞媽媽:“……”
  它鄙視了少年一番,姿態優美地從雞棚上跳下來,慢悠悠地走到雞窩里,蹲下不動了。
  周余看它這架勢,瞬間反應過來,原來雞媽媽是回來下蛋的。
  調戲了人家一番的周·陀螺·余絲毫沒覺得慚愧,當著人家雞媽媽的面把盆里的死雞拔成了禿毛雞,死狀可謂十分悽慘。
  似乎是不忍再直視,雞媽媽忽然站了起來,把屁股對准周余,重新蹲了下去。


第24章
  周余被雞媽媽的反應逗的笑了起來。
  可能是他自己的寵物都是系統出品的緣故, 聽話智商也很高,作為主人他通過意念就可以和它們直接交流,而對於不是出自系統的動物, 他也可以間接地和它們溝通, 這就導致雞媽媽在周余眼里盡管也很機智, 他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聰明的像是要成精了?
  如果用這個概念來定義,那周余覺得他家的金毛和大哥它們都已經成精了。
  他絲毫不怕的。
  不過周余也不好意思繼續打擾人家雞媽媽下蛋, 扒光了雞毛,他拎著一個籃子,把白花花的雞肉放進去, 又去廚房拿了菜刀,一起拎著去了溪邊。
  怕血腥味會引來一些動物,周余直接在溪邊處理的野公雞, 血可以快速被水沖洗干淨,肚子里的東西他就只留了個雞心子,腸子懶得處理, 和別的東西一起他全都丟進水里, 讓溪水給沖走了。
  眼看日頭快要到人頭頂,處理完雞肉的周余趕緊回院子准備中午飯。
  把之前燒了開水的那口竈肚里的柴火分一半挪進另一邊竈眼里, 周余麻溜地淘米下鍋, 另一口鍋里還剩一點開水,他把切成塊洗好的雞肉倒進去,准備用開水焯一遍,去一去血腥味。
  曬干的香菇他吃完早飯後就用冷水泡上了, 這會兒也都已經泡開,清洗了兩遍,周余把香菇撈起來濾干水分。然後取出調料、花椒放了幾粒、其他的蔥姜蒜辣椒切段放好。
  周余把雞肉撈起來,鍋里的水舀出來,鍋擦干,熱了之後放油,把蔥姜蒜全放進去爆炒出香味,再重新倒入濾掉了水分的雞肉,翻炒至變色,加一點老抽、料酒、生抽、鹽等調味料翻炒片刻,倒進沒過雞肉的開水,蓋上蓋子煮小半刻鐘,再把香菇放進去,繼續中小火悶煮,加味精後收汁,起鍋前撒一把綠油油的蔥花。
  香味慢慢從他的小院里飄出老遠。
  怕段戎他們餓了,周余一個人在竈房忙的手腳不停,一邊翻炒雞肉,還要分神注意飯燒開沒,等燒開了要撈出里面已經變成米湯的水,只留一點點在里面,等著從米轉變成米飯……直把他搞的滿頭大汗。
  好在總算搞定了主要的飯和菜,剩下來的臘魚和腌黃瓜這都很簡單,用不了多長時間。
  從廚房里出來,周余錘了錘後腰,走到院子門口招手喚來段小羽:“小羽,去幫我叫你大哥和二哥回來吃飯好嗎?”
  “好呀,包在我身上。”小姑娘興高釆烈地答應了,她老早就聞到香味了,饞的不行,這會兒像陣風一樣朝著田里刮過去了。
  周余把飯菜端到大堂的四方桌,散散熱氣,等著段戎他們回來就可以開飯。而這頓讓他花了心思的飯,不出意料地受到了段家三兄妹的熱烈歡迎。
  “魚兄,這道雞肉燉蘑菇太好次啦。”段斐咽下嘴里的飯,手里還拿著一個雞腿,另一只手抱著碗對著周余的手藝贊不絕口。他不是沒有嘗過更好的手藝,可那都是以前在鎮上的時候,而且味道更偏向於精致可口,沒有這麼的鮮香入味,下飯又充飢,直讓人口舌生津。
  加上上次的胡子鲶,這可以說是段斐第二道很喜歡的美味了。
  段小羽一個勁附和道:“小魚哥哥,真的很好吃。”
  段戎也說:“好吃。”
  “你們喜歡就好,”周余很是淡定,注意到段小二和段戎的碗空了,問道,“要添飯嗎?”
  “要要要,”段斐忙不迭點頭,一邊拋棄了少爺風范地啃著雞腿,慢悠悠站起身表示,“我自己來就行。”
  已經拿過段戎碗的周余搖頭示意他坐下:“沒事,我一起。”
  一只雞周余留出了雞腿和雞翅膀沒切碎,只划了幾刀讓湯汁沁進去入味,這會兒剛好夠他們四個人一人分到一只,雞腿讓給了兩個小的,他和段戎碗里則各有一只雞翅膀。
  到最後,段斐兄妹倆吃得肚圓,紛紛癱在椅子上不肯動:“撐死了。”
  一邊說著一邊打了個嗝。
  周余給他和段戎一人倒了杯茶:“你們休息一會先,這會兒太熱了。”
  日頭正旺,曬的很,等過上半個多時辰再去干活,剛好可以避開這個時間段。
  見自家大哥沒有反對,段斐灌了口茶,像個小老頭似的往躺椅上一躺,打著呵欠說道:“那魚兄我先瞇會兒,你們一會兒叫我。”
  周余說好。
  段小羽趴在她二哥腿邊,也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金毛靠著她蹲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動著,時不時輕挨小姑娘的腳。
  段戎不慌不忙喝完一杯茶,主動幫少年收拾起了碗筷。
  周余趕緊拉住他,小聲道:“放著我來,你累了一上午,快去我房里歇會兒。”
  段戎反而在他手上拍了兩下,安慰道:“沒事,我吃太多,正好動一動。”
  周余拗不過他,跟他一起來到廚房,靠在門邊看著男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身體重心慢慢往右,左腳微微踮起。
  眼角余光注意到他這個動作,段戎眉心一緊:“怎麼,腳腕開始痛了?”
  仔細一想,他們在田里忙了一個上午,少年在院子里也忙了一個上午,手腳不停,並沒有輕松到哪兒去,段戎不由得有些懊惱。
  “不痛……好吧,有一點點不舒服。”被男人深深盯著的周余說了一半不得不改口說實話。
  段戎眉頭折了起來:“你先去歇著,一會兒我給你揉揉。”
  周余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男人給打斷了:“阿余,聽話。”
  段戎的眼神擔心卻又帶點無奈,讓周余無法拒絕:“我聽你的便是。”
  夏日衣衫薄,尤其是對往年穿慣了短袖短褲的周余來說,大熱天的還穿著長衫就比別人更為難熬,但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過怪異,他也只能和大伙兒穿的一樣。
  他屋里的軟塌早就撤掉了鋪在上面的棉被,只留下一張窄窄的軟席子,人坐在上面,透出些許的涼意。
  屋子里有點悶,周余把窗外開到最大,迎進來的風卻帶著一絲暖意,他扯開衣領,又把褲子卷起幾圈,這才跟沒長骨頭似的往後倒在軟塌上,放松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他也被累的夠嗆。
  但是這種忙碌卻讓他感覺踏實,他做好了飯,有人會回來吃,這就是他無比向往的感覺。
  他曾經渴望的,如今段戎都給了他。
  真好。
  翻了個身,周余瞇著的眼睛在困意的號召下,漸漸合上,連段戎後來進屋都沒察覺。當然為了不弄醒他,段戎的動作也放的很輕就是了。
  他仔細地查看了下少年的左腳,沒有紅腫的跡象讓他緊張的神色松懈幾許,以防萬一,段戎重新給少年上了遍藥,用內力輕輕吹動藥力,順便按摩周余勞累過度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他輕手輕腳地將周余抱了起來,自己在軟塌上躺下,用把少年擁在懷里的姿勢,
  陪著小睡起來。
  而這屬於忙碌的一天里難道的閑暇,也在之後的十來天里連續出現。
  等到無人谷的一行人把所有的稻谷都收回來,曬干,一小部分脫殼,然後入庫,這個農忙才算是真正的告一段落。
  當初段戎他們開墾田地時提出三家平分這些谷子,他們在收割時也是這樣做的,每次收滿兩籮筐,高山就會挑走送回去曬。
  為了節省後續的麻煩事宜,段戎直接讓高山送谷子時,第一次送到他自己家曬,第二次送何伯家曬,第三次送到他那里去曬,如此類推下來,三家基本上分到了差不多的谷子。
  至於這八畝重新空下來的水田,段戎做主給高山家和何伯家一人分三畝,他們三兄妹則要兩畝就行,明顯是他自己吃虧。
  對此何伯和高山看在眼里,都有點不同意。
  高山說:“段兄,這可使不得,我們這一路本來就仰仗你才有如今的光景,眼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吃虧。”
  何伯也說:“就是啊大少爺,你吃得多,該多拿點,那兩畝該給我才對。”
  段戎主意已定,沒有動搖:“不必推辭,我們兄妹若不夠,再開墾幾畝就可,這沒什麼可爭的。”
  高山和何伯對視一眼,明白說不動對方,感動地收下了。
  段戎說:“旱地里的作物等收獲後,也是這般分,你們覺得可還行?”
  高山點頭:“我看行。”
  何伯也點頭:“聽大少爺的。”
  思索片刻,段戎把自己從周余那里聽來的消息說了出來:“收獲後的水田,重新翻耕一遍,還可以種別的東西。”
  何伯了然地問道:“是那位周兄弟說的?”
  “嗯,玉米或者麥子,你們想種的話,我可以去給你們借種子。”段戎沒有隱瞞。
  何伯有些遲疑:“眼下這個時節才種,能種的活嗎?”
  “阿余說可以。”段戎並不清楚少年給出的種子不分季節性,無論哪個時候種,都可以成活下來。他只是下意識地相信周余,相信他說的任何話。
  何伯點了下頭:“那就勞煩阿戎少爺了。”
  如此,三家的田地正式划分清楚了。
  -
  農忙一過,天氣也越來越熱。耐不住的周余終於在夜里洗完澡以後穿起了棉布制作的無袖褂衫和五分短褲,露出白嫩嫩的手臂和小腿。
  涼快是涼快了,但也給了蚊蟲可乘之機。
  “啪!”周余拍死一只黏在他腿上的蚊子。
  “阿戎?”他喊了一聲,“幫我把放在床頭的那個香囊拿過來。”
  里面有他從系統里購買的驅蚊藥粉和藥水,灑一滴就可以遠離蚊子的困擾,效果杠杠的好。
  “是這個?”段戎從屋里走出來,目光觸及穿的清涼的少年時,頓了片刻。
  天色昏暗,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遠山只留一片起伏的輪廓。可站在院子里的少年卻仿佛會發光。
  “就是這個沒錯。”周余沒注意到段戎的異樣,他拿過男人手上的香囊往脖子上一掛,淡淡的藥香讓他一陣安心。
  “里面有何物?”段戎好奇道。香囊看著有些別致,但又不像是尋常女子縫制的,料子是黑色綢布,沒有任何花紋,只有拇指頭大小,用黑色的絲線系著,戴在少年的脖子上,更加顯得他肌膚瑩潤如玉。
  “驅蚊蟲的藥粉。”似乎想起了什麼,周余心有余悸地說,“山里蚊蟲可以把人都抬走。”
  段戎被他這個說法逗的笑了:“這麼厲害?”
  周余看他一眼:“你試試就……不你還是別試了。”要是這人真的被叮的滿身是包,那還不是他自己心疼。
  “明天我多做幾個燻包,你和阿斐他們一人戴一個。”
  段戎:“那就勞煩小余了。”他們兩個人都分別改了對對方的稱呼。
  段斐和段小羽回去他們自己的小院,段戎留了下來沒走,也不打算再走。
  被少年提醒,段戎也說:“我明天去山上另釆點藥草,在院子里燻一下,驅趕一下蛇蟲鼠蟻。”
  天氣熱了,的確容易有毒蛇毒蟲出沒,萬一被咬了,可是會出人命的。
  “也好。”周余囑咐了一句,“你自己當心點。”
  “嗯,我會的。”
  老夫老妻般的對話告一段落,段戎去沖澡,周余去把弔床拿出來綁上。
  屋子里沒有外面涼快,他不想那麼早進去睡覺,干脆就躺在院子里乘涼會兒。
  山里無燈火,頭頂卻有星光。
  大哥他們和金毛像幾個保鏢一樣趴守在弔床旁邊,躺在弔床上的周余摸出一把蒲扇,拿在手里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
  他的模樣實在太過愜意,洗完了澡出來的段戎想也不想地朝他走了過去。
  察覺他的目光,周余自下而上地望著他:“阿戎,上來一起躺嗎?”
  段戎用衡量結不結實的眼神掃了一遍弔床,懷疑地問:“它受得住兩個人的重量嗎?”
  周余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說:“應該……可以吧。”
  這弔床是他剛開始學手工編織的成果,藤條是他從山里找來的,非常結實耐用,他編好後至今也用了兩年多了。
  段戎表示這很值得懷疑。
  周余卻對自己的作品很自信,他扭動身子,給對方騰出一半的地方:“大不了就是咱們倆一起摔下去。”
  看著在少年的動作下搖晃不停的弔床,段戎簡直膽戰心驚。他站了片刻,忽然去了,把放在里面的躺椅給拎到了院子里。
  “我們還是躺這上面吧。”話音落,段戎不等少年的回應直接上前把人從弔床上抱了下來,攬著人在躺椅上躺了下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干,所以動作好像做的格外的熟稔,周余默默地腹誹了一句,在躺椅里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段戎坐在他腳邊,周余便把兩只腳搭在段戎腿上踩著玩。
  他沒有穿襪子,腳掌很秀氣,五個腳趾頭白白嫩嫩的,在男人腿上一動一動。
  段戎盯著看了會兒,忍不住撈在手心輕輕按摩。
  “小余,”段戎抬頭,找到少年的眼神,深深地纏住,“我想去跟大伙兒說我們要結契的事情,”
  周余被他摸的有點癢,手指頭縮了起來,卻沒有把腳抽_出來,他軟下語調問道:“你看好日子了嗎?”
  段戎嗯了一聲:“我算過了,三天後就是一個吉日。”
  “怎麼算的?”周余巴巴的眼神里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來。
  段戎高深莫測伸出一只手比划了兩下:“掐指一算就算出來了。”
  周余嘴角抽了抽:“……厲害了。”
  “所以小余呢?”段戎俯下-身來,兩人的衣衫輕輕的碰到一起,除此之外並沒有多余的接觸,可周余的心也仿佛跟著顫了一下。
  “同意嗎?”
  夜幕下,段戎的眼睛黑的極致,卻又從眸底深處透出一抹火熱的光。周余被他這麼看著,感覺自己居然不怎麼想要動彈。
  他轉了轉眼珠,自然上揚的眼尾暈染出些許的笑意:“好啊,我願意。”
  語調很慢,一字一句說的認真而又寫意。
  簡單又干脆的五個字,落在段戎耳朵里,卻讓他突生一股感動。仿佛他的少年是以時間為筆,起手無悔,寫下了他命中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而收尾的另一端,連著的正好是他段戎的名字。
  男人的眼睛里一瞬間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看在少年落滿了星光的眼里,卻只是朝他重重地,吻了下去。
  氣息融合,唇舌交纏間,段戎的動作忽然變得十分凶猛,溼熱的舌頭有力而又強悍,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氣勢直-搗黃龍,纏住身下的少年,用力吸-吮的動作像是要把人給吞下去。
  最後停下來的時候,還戀戀不舍地在周余唇瓣上咬了一口。
  周余悶哼了一聲,嘴里很快嘗到淡淡的血腥味,他伸手摸到男人的下巴,用力捏了兩下,悶聲道:“屬狗的麼你?”
  段戎沒回答,只是低下頭重新在自己咬出來的傷口上細細舔舐起來,帶著無聲的討好和安慰。
  周余有那麼一刻,產生了一種是大哥在舔自己的感覺,他拍了拍段戎的肩膀,含糊地說:“好了好了,原諒你了。”
  再舔下去,感覺嘴巴都要化掉了。
  雖然成功拉開了距離,段戎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額頭與少年相抵。
  “小余,我好高興。”段戎低聲呢喃著。
  周余可以感覺到他內心的激動,他伸手抱住這個男人,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也很高興。”
  結契為夫婿,終身不相離。
  翌日,段戎借著去送驅蟲藥草的借口往何伯和高山家里走了一趟,把自己兩日後要與周余結契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何伯何嬸的反應驚大於喜但見他們的大少爺眼神堅定的模樣,卻還是誠心道了聲恭喜。
  高山神色之中有不解,他勸道:“段兄,你想好了嗎?這可是你和周兄弟的終身大事,不能兒戲。”
  段戎沉聲說:“我做任何決定,從不兒戲對待。”
  高山點頭:“如此,那我就先說聲恭喜了。”
  他們倆是站在院子里談的這席話,送走段戎,高山走進屋內,他的妻子芸娘正在逗弄床上的兒子,高小胖已經有一歲多了,只是性子比較安靜,還不曾開口說話。
  高山和芸娘倒也不覺得兒子反應愚笨,逃難這一路,對帶著個奶娃娃的他們來說,本該困難重重,多虧了這小家伙安安靜靜,一點都不鬧騰,給他們省了許多心。
  成婚多年才得了這麼個兒子,高山夫妻倆都很感激,對他也是頗為耐心。
  把手里剛做好的虎頭鞋給兒子玩,芸娘輕聲詢問自家夫君:“相公,戎少爺過來做什麼?”
  高山一手握住兒子的小手把玩,嘴里回道:“給我們送驅蟲的藥草,一會兒你摘點葉子曬干制成粉做兩個香囊,給小胖和你自己戴在身上,可以防蚊蟲叮咬。”
  “你不要嗎?”芸娘覺得不妥,“不然我做四個,你和燕兒也一人一個。”
  聽到妻妹的名字,高山眼里閃過一抹冷光,不過他沒讓妻子察覺,只搖頭道:“不用,等你摘了葉子,我把余下的點燃,用煙燻一燻院子,一樣有效。”
  芸娘遲疑地開口:“那……燕兒她……”
  高山冷硬地打斷她:“她如果安分地待在房里,保證蛇蟲咬不到她!”
  芸娘頓時不說話了。
  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高山抓住妻子的手轉移話題道:“不說她了,段兄過兩日會和那位周兄弟結契,段兄不准備大辦,你看看咱們送啥賀禮合適。”
  “結契呀,”芸娘想著對方是戎少爺,也沒怎麼覺得奇怪,她思索著,“要不,我給他們繡兩塊喜字枕巾吧,就當祝賀他倆白頭偕老,正好我們帶來的布匹里,還剩一塊紅布……”
  高山覺得這個主意可行:“那就辛苦你了。”
  芸娘搖頭:“不辛苦。”
  這夫妻倆的談話外人自然不知道,段戎送完藥草後就回去幫周余的忙了。
  兩個人雖說不准備大辦,但結契到底也是喜事,酒席可以省,但總得有一樣可以拿得出手的回禮吧?
  周余思來想去,准備親手熬制一點喜糖。
  這東西寓意好,甜甜蜜蜜,給別人也算拿得出手,應該沒人不喜歡。
  他有存好曬干的花生,取出一大盆,讓段戎給剝好殼捏成兩瓣碎,他則借著一個人在廚房的功夫,從系統里買了一些麥芽糖和白砂糖混到一起放在鍋里,加熱攪拌,制成粘稠狀的焦糖,再把段戎捏好的花生倒入里面,趁熱再次快速攪拌,把花生和糖凝結到一起,變成花生糖塊,用鍋鏟細細地壓平,最後撒上一層白芝麻,放到溫熱的程度時從鍋里取出來,用刀切成手指頭大小的碎塊。
  周余力氣不夠,所以最後是段戎負責給切碎的。
  周余拿了一小塊放到嘴里品嘗,干花生米的香脆中和了麥芽糖的甜膩,整個口感偏向香甜中又帶點粘牙的感覺,很甜,但沒有純粹的糖塊那麼膩,他自認為應該是成功了的。
  “還不錯,阿戎你嘗嘗。”他給段戎也喂了一小塊。
  段戎表情不變的嚼了嚼,咽下去,點頭:“嗯,不錯,沒有上次的蜜糖甜。”
  是的,段大少爺的標准就是,甜味越淡越好,這是一個不喜歡甜食的人的最低要求。
  周余也沒指望這東西都做的多精致,反正糖在他們這群人里異常的受歡迎,做到這種程度,應該也差不多了。
  他同樣取出一點槃拿給段斐和段小羽嘗了嘗,這倆吃貨不約而同地對周余亮出了星星眼:“好好吃!小魚哥哥/魚兄,還有嗎?”
  “還有很多,不過要等兩天才能吃到。”
  周余心里再次感嘆了一遍造物主的神奇,同樣都是兄妹,這兩人反應如出一轍,到了段戎那里,卻猛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誰的“零件”出了問題,肯定是用假冒偽劣產品替換的。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過來:“為什麼呀,小魚哥哥?”
  周余正不知道怎麼跟這小姑娘開口,段斐忽然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後天是你和大哥結契的日子!”
  周余:“……答對了,可惜沒獎賞。”
  段斐一臉壞笑:“等你成了我們大嫂,難道還會不給我們做好吃的嗎?”
  他覺得魚兄身上像是有個百寶庫,總是能做出一點新鮮好吃的美味來,段二少砸吧嘴回味了一遍還沒散去的甜味,忍不住在心里為他大哥拍手叫好。
  和魚兄結契這件事情,他大哥真是做的對極了!


第25章
  結契當日, 清風徐來,涼意習習。
  周余起了個大早,換上一套絳紅色的新衣裳, 頭發高高束起, 斜插一只羊脂白玉簪, 通身沒有更多的修飾,卻也襯得他面容姣姣, 膚色勝玉般光滑奪目。
  按照慣例,段戎夜里沒有再宿在他這邊,回了他們三兄妹的小院, 等到吉時才會過來這邊。之後也會直接住進周余的小院里,而不是把人迎回段家的屋子。
  周余其實沒有和段戎細說過這個問題,彼此卻有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結契後, 段戎搬到周余院子里住。
  好在兩人同為男子,雙方結契後搬到一起另過也說得過去,何況在這山谷里除了搬去周余家里, 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所以倒不存在段戎倒插門的說法。
  想著一會兒要去祭拜一下原主的父母,周余便從小鎮系統的超市里買了一袋白面饅頭, 打算蒸熟了拿過去上香拜祭一下。
  喜燭沒有, 但紙錢香棍不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燒熟的大豬頭,用這些作為供品, 分量應該足夠了吧?
  周余也有點拿不准這個度,干脆又再裝了一槃子的桃子帶上。
  豬頭是段戎前一天去獵來的,桃子是他去山里摘的野生的,有水果有肉有饅頭還有香棍紙錢,應該不缺什麼了吧?
  正琢磨著這個問題,這時同樣穿戴一新的段戎出現在他院門口。
  “小余。”
  周余看過去,發現這人手里抱了個籮筐,而籮筐里赫然就是他獵來的那個豬頭,只不過是已經被處理過的,皮毛光滑,肉香彌漫。今兒是周余和段戎的大日子,所以段斐自動承擔了燒豬頭的任務,沒讓周余動手。
  “時辰到了?”
  周余問著朝男人走進,他今兒個穿了一身絳紫色的衣袍,領口邊用金絲花紋滾邊,看著貴氣逼人,周余之前沒見段戎穿過,但也肯定不是新的,應該是逃難時帶來的包袱之一。
  “嗯。”段戎應了一聲。
  即便抱了個籮筐,卻絲毫沒有折損段戎此時的英氣,他熠熠發亮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似乎眼中只剩下眼前一人。
  周余上下打量段戎幾眼,招手道:“阿戎,低下頭來。”
  聞言段戎不明所以地微微彎下頭,他比周余高了將近一個腦袋,所以即便彎下腰,周余也還是需要踮起腳才夠得著男人的頭頂。
  將一支和他自己佩戴的白玉簪同款插-進段戎的發冠里,周余順手替他理了把發絲:“好了。”
  段戎目光掃過少年的頭頂,了然地勾起嘴角:“是送給我的定情信物嗎?”
  “是,”周余承認的干脆,“要保管好啊,和我頭上戴的是一樣的。”
  人是一對,簪子也是一對。
  聽懂了的段戎神色一正,一字一句道:“簪在人在。”
  大概也是知道後面那句話不吉利,他省去了後半句,卻依然讓周余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別胡說,你比簪子重要。”
  段戎心里只覺得又軟又甜,對周余也是越看越喜歡,歡喜的幾乎冒出泡來,他想也不想地說道:“那你也比我重要。”
  “行了,走吧。”周余默默地移開了視線,再耗下去大概就耽誤吉時了。
  把東西全都放進另一只籮筐,讓段戎挑著走,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後院竹林里的墳包前。
  周余先將周圍清理了一下,長草的地方都拔掉,把供品依次擺開,而後點燃香棍插-上三支。
  青煙飄出,他退後一步,拉著段戎在墳前跪了下來。
  久久無言。
  周余不知道該說什麼,那一聲爹娘,他叫之有愧。如果他們還健在,為了讓二老安心,他不介意做他們的兒子,可如今他們都已經故去,甚至連原主也跟著一起去了,他們一家四口在九泉之下團聚,他這個占領了人家兒子身體的外來人是什麼情況,天知地知我知和死了他們都知道,更別說他頂著周余的身體如今卻選擇了一個男人,連幫原主延續血脈都做不到了,他實在不好意思叫對方爹娘。
  見他認真地擺上供品卻又不說話,段戎也只以為少年是思念雙親太過,心情難受,所以他自然而然地開口了。
  “岳父岳母大人,小婿段戎前來祭拜你們。如你們二老所見,今兒是我和小余結契的日子,你們且看著,我會好好保護小余,不讓他受傷,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在這山野里孤老,我會陪著他,保護他,關心他,愛護他,你們泉下有知,盡管看著我,如有違背承諾,就讓我不得好死!”
  周余猛地抬頭看他,眉心緊皺:“你……”
  段戎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別怕,我問心無愧,也會說到做到。”
  周余抿緊嘴唇,眼神望著他親手立下的墓碑,半晌之後,他咬了咬唇瓣,掙扎了一番後終於低低地說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們……安息吧。”
  從竹林里出來,周余臉上恢復了平靜,側目瞥了眼段戎,他涼涼地說道:“下次再敢亂說話,一天不准你吃東西!”
  段戎唔了一聲,一臉你贏了的表情:“記住了。”
  周余這才放過他。
  兩人回到院子,去了段家兄妹的院子,對著兄妹三人父母的牌位拜了三拜。
  知會過雙方的雙親,兩人心里都松了口氣,牽著手走回少年的院子,里面段斐已經在竈房里忙活了,堂屋的桌子上放了幾件賀禮,顯然是另外兩家的人送的,這會兒也都在竈房幫段小二的忙。
  因為周余他們結契雖然不准備大辦,但一起簡單的吃個飯還是必要的,所以這也意味著段斐得做一大桌的飯菜。
  他燉了一大鍋的花生燉豬腳,還把從周余那里學來的雞肉燉蘑菇也給列入了計划里,除此之外還有一槃酸辣豬腸,一槃西紅柿蛋湯,一槃拍黃瓜,一槃清蒸臘魚,水煮辣肉片。
  據段二少自己說,花生燉豬腳是從他魚嫂那道雞肉燉蘑菇里得來的靈感,西紅柿蛋湯是光明正大的偷師來的,拍黃瓜是他在周余的基礎上創新的,與周余做的酸辣口味不一樣,甜酸甜酸,配合著黃瓜本身脆脆的口感,倒也十分開胃。
  周余以往做菜口味都是比較偏下飯這一掛的,也就是說口味比較重,酸辣、麻香口味是最多的,所以段二少在吃過幾頓後無師自通地也點亮了嗜辣嗜麻的技能。
  周余和段戎及小姑娘段小羽對此都已經有免疫力了,就是可憐了另外一兩家過來吃飯的人,一桌菜吃的他們眼淚鼻涕直流,手里的筷子卻還不肯停下來。
  沒有酒,何伯他們紛紛以茶代酒,朝著段戎二人舉杯敬了一輪。
  寒暄的氛圍自不必說,這一頓飯一直從下午吃到太陽落山才散去。
  段斐飛快地刷完碗筷,拉著段小羽從少年的院子里撤走了,開玩笑,就這麼一會會,他都感覺到他大哥釋放的殺氣了。
  周余卻是兀自不覺,他洗漱完,披著個寬大的外袍,當做浴巾似的的在腰間系了一圈,來到堂屋清點何伯他們的賀禮。
  兩戶人家,賀禮卻有七件,周余看了下,除了高山夫妻倆送的那兩條枕巾,何伯他們家是一人送了一份,再加上段斐和段小羽送的,不多不少正好七份。
  段戎尋找過來時,周余正要拆段小羽的,也不知道小姑娘送的啥,居然用手帕包了一層又一層,把周余逗的不行。
  “這鐵定是阿斐教的。”段戎語氣肯定。
  周余嘴角一彎,笑意融融:“很可愛的主意。”
  段戎眼神驟然轉暗,他伸手摸上少年的後頸,細細摩挲了一把,輕聲問道:“要我幫你嗎?”
  “不,我自己拆。”在快遞王國生活過的人,應該都挺享受拆包裹的樂趣。他以前不常在網上買東西,所以還沒試過一次拆七件的感覺。
  “行吧,”段戎沒有催他,站在一旁看著他。
  拆開最後一層時,周余看著手里的東西,“咦”了一聲:“這個……會不會太貴重了?”
  收一個八歲小姑娘的這東西,周余有點欺負小孩子不懂事的感覺。
  段戎眼神一掃,發現是兩顆金鑲玉的花生:“收下吧,小羽應該還有很多。”
  周余:“……”好吧,地主家即便沒落了,也還是普通土豪級別的。
  全部拆完之後,周余越發肯定了這個猜測,因為段斐送的是兩枚成色上好的血玉扳指。何伯他們家雖然比不上段斐兄妹,卻還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大伙兒都有心了。”周余把東西整理回去,用一個小木箱子裝好。
  段戎清楚他說的是誰,脫口而出:“他們喜歡你。”
  周余抬頭看他,脖頸間漂亮的線條展露無遺,他唇邊露出一抹淡笑:“托你的福。”
  或許吃貨兄妹是真的喜歡他,但別人應該就只是出於愛屋及烏了。不過沒關系,他也剛好是這麼想的。
  段戎等了一晚上,見少年的目光總算移到自己身上來,眼里的熱度瞬間爆發開來。他抬手從少年唇邊撫過,啞聲問道:
  “小余,你知道等會兒會發生什麼吧?”
  周余耳尖微紅,臉上極力鎮定地和他對視:“我等你來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和諧社會,謹慎開車,嚴禁無證駕駛。
  所以————拉燈————


第26章
  夜深人靜, 借著微弱的月光,小院屋子里兩具修長的身體還在互相糾纏。低低的喘-息和勾人心癢幾不可聞的哭泣聲好久沒有停止。
  仿佛知道它們在做什麼,不宜打擾, 原本就不甚明亮的月光, 漸漸躲進了云層里。
  不可描述的一夜過去, 結果周余沒能起床。
  他趴在床上,側臉睡著, 臉上還有未曾褪去的紅暈。薄毯只蓋到他後腰處,裸-露在外的肌膚遍布點點紅痕,如雪中紅梅, 透著一股無聲的香-艷。
  直至日上三竿時分,周余才從熟睡中醒過來,空空如也的腹中傳來一陣強烈的飢餓感。
  “阿戎?”他聲音沙啞地喚了一聲。
  “來了。”段戎很快出現在門口, 手里還端著一盆水,他打溼帕子給晚上被自己欺負慘了的少年擦了把臉,扶著他坐起來。
  “身上還好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問道。
  “……腰酸。”周余說的慢吞吞的, 感覺到對方的手掌十分自覺地給他捏起了腰, 便讓自己放松地靠入到段戎懷里。他昨晚開-拓的很有耐心,沒讓自己後面受傷, 就是估計前面忍得久了, 導致真正進入他里面後狂猛地不停抽-送,把初次承-歡的周余差點沒做暈過去。
  想起自己越是求他慢點輕點,男人反而喘息越重的模樣,自己都丟臉的哭出來了, 他還不肯停下,周余頓時氣的牙癢癢,不禁惱怒地橫了段戎一眼。
  段戎目光坦然地和他對視:“怎麼,力道重了還是輕了?”
  語氣非常的無辜。
  周余連抬手揍他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張嘴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含糊道:“啰嗦。”
  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段戎眼里閃過一抹笑意,他調動內力聚集在手掌上,在少年腰部輕輕按捏起來,溫熱的觸感十分的舒服,感覺到身體的酸痛有所緩解,周余輕輕哼了一聲。
  感覺到對方的身體沒那麼僵硬,段戎揉捏的手往下,在少年屁股上輕輕拍了兩下:“起來吃點東西?”
  “嗯。”周余有點窘迫地捉住他的手,借力支起身子,眼神四處尋找自己的鞋子。
  段戎幫他把鞋子拿過來幫他穿上,拉著周余的手下床:“早上的粥已經冷了,我去幫你熱一下。”
  周余打了個軟軟的呵欠,用帶著睡意的聲音說:“我不想喝粥,我想吃面條。”
  這段時間經常喝粥,他想換換口味。
  說出口之後周余才反應過來,他家的這位如果沒猜錯的話,好像是……不會燒飯的吧?
  他瞄了眼段戎沉默了一下的模樣,正想改口說粥也行,男人卻先一步給出了回應:“可以,我做給你吃。”
  周余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眸子:“你會做?”
  “不會,”段戎誠實地搖了搖頭,“所以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他端了個小板凳在竈房門口,拉著周余在上面坐下。
  周余看了眼硬邦邦的凳子,面無表情地拒絕了男人的提議,他懶洋洋地靠在門邊,歪著腦袋問他:“這樣行嗎?”
  “試試就知道了。”段戎一臉的鎮定,從他臉上看不出來他心里有沒有覺得為難。
  周余也想知道他到底行不行,便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他雙手環抱右手食指低著下巴指了指放在米袋旁邊的面粉袋:“你去裝一碗面粉出來。”
  段戎依言照做。
  周余慢條斯理地說出了第二個步驟:“把面粉中間用手挖一個小坑,往碗里加一點水……嗯,夠了……”
  段戎把多余的水倒回去水缸里,看了眼少年,等著他的下一步提示。
  “用面粉把水包起來,用手慢慢揉捏。”
  段戎的站姿十分的筆直,只是微微低著頭,眼神專注,哪怕是在做揉面粉這樣接地氣的動作,也絲毫不影響他松柏般挺立的身姿。
  周余覺得只是看著他,也是一種視覺享受。
  就這樣,新婚的夫夫倆一個站在竈房里,一個坐在竈房門口;一個動口,一個動手,合作無間地成功揉捏出一團不軟不硬的面團。
  周余掃了眼他黏糊糊的雙手,說道:“如果你覺得有點黏手,就再加一點面粉。”
  段戎轉過頭看他:“接下來?”
  周余想了想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麼,好一會兒之後他嘴角一抽,蹦出兩個字:“燒火。”
  就說他忘了什麼,按理來說應該先生火,把水給放鍋里煮起來,再揉面團才對。
  好在順序搞反了,影響也不大。
  段戎洗干淨手,十分老道地把火給生了起來,倒入水,等著煮開。
  見他直接是從另一口鍋里轉移的柴火,周余想到一種可能,挑眉問道:“今天的粥也是你自己煮的,而不是去阿斐那弄來的?”
  段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周余臉上笑吟吟地:“為什麼啊?”
  段戎說:“阿斐早晚都是要娶妻生子的,我身為大哥,不能一直麻煩他。”
  他將來要和眼前的少年過一輩子,這種事情哪能一直靠弟弟幫忙,自己無論如何也得會一點才是,這樣在小魚顧不過來的時候,自己還可以搭一把手。
  弄明白他的意思,周余心想這人居然已經想得這麼長遠了,該表揚一下才對。
  周余自己懶得動,便對著男人招了招手:“阿戎,過來一下。”
  段戎不明所以地走過來,隨後臉上就被某人踮起腳尖親了一下。
  周余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你是一個好大哥,也是一個好相公。”
  “相公”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說不出的撩人意味,沒吃糖也甜到了段戎心里,他垂目望了周余片刻,突然低頭吻住了他。
  片刻後,從周余嘴里撤出舌頭,段戎一臉深沉地捏了捏他的後頸:“媳婦兒,別撩我。”
  周余:“……”
  他直接伸手把這人的臉給拂到里側,慢悠悠地提醒道:“水開了,下你的面條去。”
  下巴順勢在少年手心蹭了一下,段戎重新走回竈前洗了把手,皺著眉看著碗里揉好的面團:“怎麼把它弄成面條?”
  周余握緊手心,心不在焉地提點他:“你扯一小塊面團下來,將其拉長,弄成你平時吃到的面條的模樣就行。”
  段戎聞言思索了一下,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把那一團面團扯開分成四塊,都揉捏成有點厚的長條方形,隨後用菜刀切成長條的片狀,如此也算是有面條的模樣了。
  自覺找到要領的段戎動作很快,而且刀工不俗,不一會兒功夫就把全部面團都切完了,每一條都厚薄相同,看著還挺像回事兒。
  至少周余給出了一個“不錯”的評價。
  指導他拌好調料,在面條快熟時往鍋里丟幾片空心菜葉子,撈起來後再往上面撒一層蔥花,一碗香噴噴的面條就大功告成了。
  湯汁太燙,段戎給他端到桌子上,周余坐下來拿筷子夾了一根面條嘗了一口,點頭宣布:“嗯,你可以出師了。”
  段戎十分配合:“多虧小魚老師指導有方。”
  周余給他遞了雙筷子:“你自己也嘗嘗。”
  這人下的分量夠多,很大一碗,了解自己什麼食量的周余清楚地知道他肯定吃不完。
  段戎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推辭地把筷子接了過來,夾起幾根面條送入嘴里。他揉面條的時候力道用得足,面條吃起來很勁道彈牙,調料偏淡,嘴里滿滿都是面條特有的糯香,是真的很不錯,而不是少年故意偏袒他。
  繼煮粥之後,又學會了煮面條的段戎十分滿意,他對自己的期望不高,只是想在小魚沒空時幫他做上一頓飯就行。
  兩人就著一碗面,吃的很愉快。
  殊不知,另一棟小院里的段斐此時還心有余悸。
  他大哥一大早地居然過來讓他教他怎麼煮粥,他虛心請教,段斐自然也不會藏私,正好他覺得昨天吃菜味道太重今兒就喝點粥來調劑一下,便讓他大哥在一旁看著他如何做。
  沒想到……
  “水怎麼放這麼多?”
  “這點兒米哪夠?”
  “為什麼還要加花生進去?”
  “火是不是要燒大一點?”
  “粥頂鍋蓋了為什麼還不拿起來?”
  “粥翻開了還要繼續煮嗎?”
  ……
  段斐覺得自己耳邊仿佛有一只蚊子在嗡嗡嗡地叫個不停,他從來不知道他大哥原來還有這麼多話的時候,平時說一不二的勁兒都去哪兒了??
  關鍵是他大哥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問他的時候,就算心里很不耐煩,段小二也不敢表露出一點點的跡象。
  段二少十分惆悵地想,自己當初剛學廚藝的時候,應該沒有他大哥那麼煩人吧?他記得師父他老人家可一直都是笑瞇瞇的。
  等到日後二少爺和他大嫂交流這次的教學心得,聽到少年說教他大哥學做面條很省心,幾乎他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完全不瞎問的時候,段斐內心不禁淚流成河。
  果然他和他大哥之間,差了很多個大嫂!


第27章
  這個時代沒有婚假蜜月一說, 周余入鄉隨俗,身子適應過來後便帶上大哥二哥跟著段戎一起進山砍柴,他們這兒一年四季都是燒的柴火, 所以即便天天進山砍柴也是不嫌多的。
  以往周余自己一個人通常不會進山太遠, 就在山腳附近, 砍一些細樹枝樹杈,做飯時比較容易把火給生起來, 大塊頭的木柴難得砍,他嫌費勁,很少去折騰。他砍柴主要是為了做飯夠柴火, 冬天取暖他用的是系統里的木炭,耐燒之外還無煙無味,使用起來非常不錯。如果不是段戎他們來了, 周余可以一直光明正大地買出來用。
  不過等到了冬天,倒是可以想個法子弄出來用。當然不止是木炭,系統里的很多東西, 只要有無可挑剔的來由, 都可以拿出來用。
  只是眼下,周余還不急著走這一步。
  被段戎帶著走到他常來的松樹林, 男人松開他的手問道:“要喝水嗎?”
  他是所有人里面除周余之外第二個進山次數最多的人, 靠近無人谷的外圍山內是什麼模樣,段戎都已經探的七七八八了。
  “我還不渴。”周余取下掛在對方肩膀上的背簍往自己身上一掛,張望起四周,“這地方我沒怎麼來過。”
  段戎告訴他說:“這兒有好東西。”
  “是什麼?”周余頓時好奇起來。
  段戎隨意掃了兩眼, 帶著少年來到一顆樹干上長有疙瘩的松樹前,他用斧頭對著那個疙瘩揚手劈下,露出里面淺褐色一般的豎紋,咋一看,有點像煙燻過的臘肉。
  他手指點了點那些紋路:“這東西叫松明,可以用來做火種,一點就燃。”
  周余湊近看了看:“那還真是好東西。”
  他伸手在那紋路上抹了一下,指腹上粘了一層淡淡的油脂,他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很淡的松香味,不難聞。
  “要砍掉這棵樹嗎?”周余問。
  “嗯,”段戎解釋說,“長了這癤子,這樹怕是也活不長。”
  “好吧,那就砍掉吧。”
  “你站遠點,免得碎屑划傷你。”
  周余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確定他不會被波及到,段戎手起刀落,兩三下就將這顆和人大腿一般粗的樹給砍倒了,周余看了一會兒,見他不需要自己幫忙,便在周圍撿起了掉落在地已經干枯的松樹葉。
  這東西在所有他燒過的柴火里,應當屬於最易燃的樹葉之一,他不嫌多。
  片刻後,周余忽然眼睛一亮:“阿戎,我也發現好東西了。”
  等段戎聞聲走過來,周余指著長在一些干樹枝下面、冒出了一個傘狀頭的菌子說:“是樅樹菌。”
  “可以吃嗎?”段戎從何嬸那里聽說有一些菌子含有毒性,是不可以食用的。
  “嗯,能吃。”周余一臉的肯定。
  樅樹菌可是難得的美味,他曾經在菜市場見過很多次,但每次都因為販賣的價格太貴,超過了他的預算只能眼饞地多瞄幾眼,只在快過季時買一點點別人挑剩下的碎菌子嘗個味。
  穿越後他也來揀過幾次菌子,多多少少也能找到一點別的品類,唯獨樅樹菌他幾乎沒怎麼遇到過。
  這次還是虧了段戎,他應該可以一飽口福了。
  周余眼神喜滋滋的把發現的樅樹菌揀起來,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自己得了個什麼寶貝,看的段戎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干脆也不砍樹了,幫他一塊找起了樅樹菌。
  兩個人花費了一番功夫,揀了滿滿一簍,周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樅樹菌怕是大多只長在松樹林里吧?難怪他之前都找不到。
  “滿了。”周余眼睛晶亮地看著段戎,“我們明天再來好不好?”
  “行啊。”
  段戎答應的毫不含糊,他替少年整理了一下凌亂的發絲,見他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便拉著他到一片樹蔭底下休息。
  他拿掉水壺的塞子,把水遞給周余示意他喝兩口:“你先在這兒歇會兒,等我再砍兩根松明就回去。”
  “唔,”周余喝了一口水,想了想,對他說,“你不要湊在一堆砍,隔開一點。”
  雖然這地方靠山,樹林多,土質也是很有粘性的,不大可能會出現滑坡這樣的危機情況,不過以防萬一,還是悠著點。
  段戎自然聽他的,又選定了兩顆長有松明的樹,三兩下砍斷,他找來一根藤蔓將三棵樹捆綁到一起,打算直接扛下山。
  一直看著他的周余認不住出聲問道:“葉子不削掉嗎?”
  有葉子在,等會兒不好拿吧。
  段戎說:“扛回去再削。”
  一邊說著,他又拽來兩根藤蔓,將三棵樹三狀的樹冠也給收攏起來捆緊,這樣能夠省不少力氣。周余見狀也就不再吱聲。
  弄好之後,段戎單手拎起掂量了一下重量,表情十分的輕松。重新放下來,他扭頭朝周余看過來,說道:“把大哥他們叫回來吧,准備回去了。”
  “嗯。”周余吹響口哨,沒多久大哥二哥的身影便從林子深處冒了出來,嘴里各叼著一只兔子,這次估計是廢了一些功夫,兩只兔子傷的不輕,白色的皮毛都讓血給染紅了。
  周余眼皮子一跳,強迫自己從這頗為血腥的畫面上移開:“松嘴。”
  大哥二哥嘴一張,兩只兔子啪嘰一聲摔在地上,連動彈一下都沒有,顯然是死透了。
  段戎眉頭擰了擰,迅速將那兩只死兔子拎了起來:“我們快走。”
  在深山老林里,突兀地弄出血腥味是很不明智的,特別是他們這一次進入的位置有點深,兩只狗也不知道是跑到哪個地方獵來的兔子,為免節外生枝,段戎覺得還是趕緊離開為好。
  他一手拎著兔子,猶豫了一瞬,卻在看到兩只大狗邀功似的眼神時妥協,另一手扛起松樹,沖周余道:“小魚,你走前面。”
  周余見他這麼嚴肅,心臟猛地跳了起來,他沒有多問,背上背簍,招呼兩只狗狗迅速離開。
  好在,回來的路上並沒有出現什麼危險情況。
  段戎心里松了口氣。
  兩人回到院子,周余放下東西,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把兔子給處理了,這個天氣溫度高,放久了容易壞。段戎則留在院子里劈柴,松明藏在松樹干里,想要弄出來,得把樹干全都劈開了才行。
  從溪邊回來,周余去給段斐送了一只處理好的兔子,他去時段斐正在屋子里睡午覺,周余看了眼天色,深深覺得他這個午覺睡得真不是一般的長。
  倒是段小羽在何嬸家門口玩,見到周余過來,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小魚哥哥。”
  周余應了一聲:“怎麼在那里坐著?”
  小姑娘說:“二哥在睡覺,春妮姐姐在干活,我不知道該干嘛。”
  周余問她:“你沒睡嗎?”他記得她也有睡午覺的習慣。
  段小羽點頭:“睡了,又醒了。”
  “那你要不要去和狗狗們玩?”
  段小羽趕緊點頭:“我想去,可是你和大哥上午不在家。”
  沒人在家,她就沒好意思去。
  “沒事,我這不是回來了麼?”周余牽起小姑娘一只手,把兔子送到段斐家的竈房里,用一個碗裝著,再把碗放到一個木盆里,往木盆里倒入不沒過碗口的水,涼著兔子肉,這才帶著段小羽走了出去。
  大哥和二哥之前咬了一嘴血,周余怕他們吃下去,就把這倆叫到溪邊去洗了個澡,這會兒身上的水差不多被甩干了。
  “去吧,替我去陪三哥四哥他們玩一會。”
  今天沒帶他們進山,三哥四哥一整個上午都待在院子里,還沒有出去跑過,正好讓小姑娘陪他們動一動。
  段小羽跟自家“嫁出去”的大哥打了聲招呼,在狗狗們的簇擁下一蹦一跳地走了。
  院子里段戎已經披完了柴火,松明也被他劈成了手指頭大小的細條兒,有很大一捆,足夠用一兩個月了。
  周余把帕子打溼遞給他擦汗,嘴里問道:“餓了沒?我馬上去燒飯。”
  段戎條件反射接了一句:“我來生火。”
  不知怎麼的,周余腦子里忽然冒出一段夫妻雙雙把家還的旋律來,有兩句歌詞好像是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還挺符合他和段戎的情況。
  周余唇邊彎出一抹懶洋洋的笑:“好啊,你生火,我放心。”
  山腳下的小院,很快一抹炊煙升起。
  山上的松樹林里,安靜的草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雜草破開,慢慢鑽出幾只狼的身影,他們不慌不忙地朝著一個方向去,最後停在一處地方,以一種包圍的姿態分散站立。
  在他們的中間,一小灘血跡遺留在枯葉滿地的地上。
  領頭的狼埋下頭嗅了嗅,下一刻,他抬起頭,幽冷的獸瞳直勾勾地望著山下的方向。


第28章
  入夜以後, 山林里靜幽幽,透著一份不同尋常的森冷。
  周余的小院里,守在院子里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忽然變得不淡定起來, 有些躁動的在院子里轉來轉去, 隨後全都對著後山的方向大叫起來。
  被吵醒的周余一臉迷糊:“大哥他們這是怎麼了。”
  揉了揉眼睛, 他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間發現本應該睡在他旁邊的男人這會兒卻並沒有在床上, 屋子里有點暗,外面的狗叫聲不絕,周余心里一緊, 忽然產生了一股不安。
  下意識地,他喊了男人一聲:“阿戎?”
  沒有馬上回應,倒是聽到金毛汪了一聲, 沒過多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吵醒你了?”
  段戎走進來,聽聲音身後還跟著一只狗狗,嗯嗚嗯嗚的喘息赫然就是金毛帥哥。
  聽到他們倆的聲音, 周余踏實不少:“外面出了什麼事?”
  “山里好像有情況。”段戎說著點亮了油燈, 周余這才注意到他手上拿了一把長刀,在夜色中閃著凜凜寒光。而金毛就站在床邊, 湊近在少年手上舔了一口。
  周余的注意力卻全都在段戎身上:“什麼情況?”
  段戎皺了下眉:“……還不清楚。”
  他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朝山腳逼近, 具體卻不清楚是什麼,只是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而大哥他們的反應證實了他的感覺沒錯,所以段戎剛剛去把段斐何伯高山他們都叫醒了,讓他們不要各自回屋睡覺, 先待在一塊,這樣如果出現什麼情況,大家都在也好有個照應。
  聞言,周余也不想待在屋子里了,翻身就要下床:“我也去看看。”
  段戎一把按住他:“你留在屋子里。”
  周余倒沒有生氣,只是看著他問道:“理由呢?”
  段戎濃墨一般的眸子與他對視,里面滿滿都是對他的珍視:“屋子里比外面安全,你待在這兒,至少我會安心許多。”
  周余一愣,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片刻後點了點頭:“那好吧,我不出去。”
  外面的狗叫聲越加強烈,段戎心里松了口氣的同時,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伸手在少年臉上摸了摸:“等我回來。”
  周余反握住他的手:“小心。”
  段戎嘴角一勾,從容不迫地笑了笑:“有你在等我,我怎麼可能讓自己出事?”
  周余也笑了起來:“最好是如此。”
  夜越來越深,來自山里的威脅越靠越近,重新回到院子後方的段戎瞇起眼睛,他屏氣凝息、聚精會神地望向山腳的方向,終於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些個被夜色所包裹的身影。
  是狼!
  一只,兩只,三只……十幾只狼的身影緩緩步出。他們步伐緩慢,顯得很是悠哉,可是從獸瞳里射過來的視線卻充滿了凶惡的氣息。
  與此同時,大哥他們瘋狂地沖著這些不速之客叫了起來:“汪汪汪!汪汪汪!”
  似乎是感受到了大哥他們的威脅,其中一只狼忽然揚起脖子,對著月光長長地嚎叫了一聲:“嗷嗚~!”
  屋子里的周余被這聲狼叫的心里一驚,這下子,即使人沒出去,他也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頓時就有點坐不住。
  陪在他身邊的金毛於是又舔了一口周余的手。
  終於分神給了帥哥一點注意的少年抬手在金毛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摸:“別怕。”
  後院里,段戎手持長刀,面對一步步靠近的狼群絲毫不懼,他往前走了一步。而在他右方不遠處,亮起了一把又一把的火把,閃爍的火光下,是正向他這邊走來的段斐等人。
  “大哥!”遠遠的,二少爺喊了一聲。
  段戎目光一轉,對一旁的大哥和二哥說了聲:“你們回去小魚身邊保護他。”
  這邊靠近山腳,按理來說他不可能讓狼群繞過他跑到前院去,但以防萬一還是讓兩只大狗回去,有它們在,萬無一失的可能性更大。
  兩只狼犬幾乎沒怎麼考慮,叫了幾聲之後倏地一下轉身跑回了院子。
  說來也奇怪,這群狼的目標顯然就是住在山腳下的他們,但是它們出現之後卻只朝著段戎這邊靠近,並沒有分散去包抄其他的人。
  這里面,似乎有什麼沒人知道的原因。
  這個念頭在段戎腦子里一閃而過,他並未細想,兵臨城下再去想為什麼太不合時宜,當務之急是抵擋住來自眼前狼群的攻擊。
  火光靠近,在十多把火把的照射下,狼群似乎被震懾到,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這時,走在最後面的頭狼猛地長嘯一聲:“嗷嗚!”
  身形高大,不比大哥他們差的頭狼像個斗戰將軍一樣昂首挺胸地漫步而出,與段戎等人在相隔不過十來米的地方遙遙相對。
  在屋子里走來走去的周余一聽這聲音離的很近,他在無人谷里住了四年,從未遇到過這種被狼群圍攻的情況,不由得有些心慌。
  他揉了揉腦袋,忽然腦子里閃過白天在山里大哥二哥叼著兩只血淋淋的兔子的畫面,他心里一動,覺得自己似乎忽視了一些東西。
  周余趕緊用意念進入小鎮,自從他在家休養這段期間,沒怎麼在外面活動過,他已經有很久沒有關注寵物商店里的信息,里面果然堆積了很多瑣碎的信息。
  他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過,見前面沒有啥值得注意的便迅速翻到了最後面,全部看完後他這才知道白天的時候在山里發生了什麼。
  他就說大哥二哥他們經過無數次的訓練,可以說是打獵的一把好手,很少會出現把獵物咬的血肉模糊的情況,而今天白日里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為那兩只兔子是大哥和二哥從別的家伙嘴里搶下來的!
  詳細地說,那兩只兔子原本是兩只半大不小的狼崽子的獵物,沒想到它們好死不死的和大哥二哥碰上了。狼犬的外形與純種的狼有一點相似,但是兩只狼崽子對他們的氣味十分的陌生,於是下意識地對大哥和二哥做出的挑釁的動作。
  周余雖然教過大哥他們別對幼崽出手,但這兩只狼崽子在大哥他們眼里卻已經脫離了幼崽的范圍,受到了挑釁之後,他們也有種族的驕傲,頓時也把尋找獵物的目光放在了那兩只兔子身上。
  隨後自然是一場亂斗。
  兩只狼崽子沒有大哥和二哥壯,自然不是他們的對手,大哥和二哥的主要目標雖然是兔子,卻也架不住狼崽子的一再糾纏,於是他們倆像是被不識時務的熊孩子惹怒了的黑社會,凶性大發狠狠地把兩只狼崽子收拾了一頓,盡管沒往死里下手,但它們到底還是兩只沒有成年的狼崽子,戰斗最後是拖著一瘸一拐的腿腳,滿身狼狽地跑走的。
  眼下,明顯是狼群來為那兩只狼崽子找場子來了。
  周余:“……”明明外面是千鈞一發的情況,他卻忽然有點想笑是怎麼回事?
  ……有種自己忽然亂入了動物世界的感覺。
  周余心累的嘆了口氣。
  他很清楚,兩只狼崽子的傷雖然不致命,但如果得不到好好的治療,拖下去很可能會被環境所淘汰。而在自然界的動物里,絕大多數的種族對自己的幼崽都有著十分護短的天性。
  更別說狼在護短之外,還是一種很記仇的生物。如果他們的幼崽被人類所傷害,那麼他們絕對會追蹤過來報仇,眼下這情景也恰好證明了這一點:大哥二哥傷害了他們的崽子,於是他們循著氣息一路找到了這里,還很是耐心的等到晚上才行動。
  周余還想在無人谷里生活下去,所以他知道得罪狼群絕對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
  所以怎麼辦呢?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大哥和二哥身上,滿臉無奈地在這兩只大家伙面前蹲了下來:“一狗做事一狗擔,禍是你們倆闖的,只好由你們去跟頭狼溝通了。”
  周余摸著大哥二哥的頭,說道:“你們幫我去告訴它,說我可以治好狼崽子的傷,保證他們不會有任何的後遺症,條件是它們不能找住在這里的人麻煩。”
  大哥:“汪汪汪!”
  周余:“它若是不放心的話,可以留下兩只大狼看著狼崽子,一旦我對它出手,他可以馬上召喚同伴不是嗎?”
  二哥:“汪汪!”
  周余:“別擔心,它們如果攻擊人,阿戎會幫我制伏它們的。”
  大哥看了眼周余,伸舌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轉身走出去了。知道自己惹了麻煩,二哥狗臉嚴肅地蹭了下周余的下巴,也跟著走了。
  趴在周余腳邊的金毛見狀不屑地哼了哼,懶洋洋地甩動著尾巴。
  周余本人卻是忍不住失笑出聲,就連認錯都做得如此的干淨利落,不愧是他的大哥和二哥呀!


第29章
  院子里的氣氛極度緊張, 惡戰一觸即發。
  面對虎視眈眈的狼群,段戎站在最前面,後面是段斐和何家的小子, 再後面是其他被保護的人。沒有人說話, 就連呼吸都不約而同地放輕了, 深怕自己弄出太大聲而引來狼群的矚目。
  就在這時,兩只大狗一前一後從前院里走出, 慢慢越過段戎等人,在最前方頭狼的對面停下。
  段戎擰了下眉,不明白這兩只大狗怎麼又跑出來了。難道是小魚叫他們出來幫忙的?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 他就聽到大哥和二哥對著狼群一個勁的吠叫起來,聲音很大,氣勢驚人, 像是完全沒把狼群放在眼里,可以說是很挑釁了。
  段戎忽然覺得有點頭疼。
  本以為頭狼肯定會發怒,出乎意料地卻是它竟然沒反應, 只是緊緊地盯著這兩只大狗。
  而大哥絲毫不怕的樣子, 繼續吠個不停:“汪汪汪汪汪汪!”
  段戎:“……”
  唔,心情復雜。
  在場上所有人滿頭霧水的情況下, 頭狼似乎終於被大哥提出的條件給說服了, 它回頭往身後看了眼,隨後兩只藏在最後面一叢樹林里的兩只狼崽子一瘸一拐的蹦了出來,走到頭狼身邊時腦袋在它身上蹭了蹭。
  看樣子,它們不只是兩只狼崽子, 還是人家頭狼的崽子,妥妥太子爺的地位,難怪集體出動來給它們找場子來了。
  周余心里這麼琢磨著,也不在房里待了,帶著金毛出現在後院里。
  段戎很快發現他,三兩步上前問道:“小魚,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待在屋子里嗎?”
  “別擔心,我大概弄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周余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拉著他走到大哥和二哥身邊,手里還提著段戎的藥箱,“大哥他們今日打獵時傷了頭狼的崽子,這才惹來狼群的報復,身為主人,我得幫他們彌補一下錯誤才行。”
  “可是,魚兄……”聽了個似懂非懂的段斐一臉的緊張,“也要狼群配合才行吧?你覺得它們能聽懂我們的意思嗎?”
  周余面色不改:“試試不就知道了。”
  “怎、怎麼試?”段斐結巴地問道。
  “去給兩只幼崽治療一下。”
  他的語氣非常淡定,其他一些人卻聽的倒吸了口冷氣,懷疑自己聽錯了,要知道那可是狼啊,並不是別的軟弱無害的動物。
  “周……周少爺,”本來想叫他周兄弟的何伯改了口,他也是不贊同的模樣,“還是別輕舉妄動的好,萬一它們攻擊你怎麼辦?”
  周余清楚要他們理解自己很難,於是干脆地看向了段戎:“你相信我嗎?”
  段戎考慮片刻,忽然抬手將自己手里的長刀丟給了段斐,他接過少年手里的藥箱,說道:“我陪你一起過去,但是得讓我來包扎。”
  這就是相信他的意思了。
  周余唇邊露出一點笑意,他沖段戎點了點頭:“聽你的。”
  他本來也是打的這個主意,他自己是完全不懂醫朮的,只是能根據生病時的一些症狀去系統里買對應的藥物,而段戎卻會一些基礎藥理,有上次他幫自己治療腳傷的經驗,周余對他也是完全放心的。
  他當初傷的是腳,如今兩只狼崽子也是傷的腿,處理起來,應該也不會太難吧?
  一旦決定要做,段戎就不再考慮其他,他掃了眼拿著火把的大伙兒,沉聲道:“都退開一點。”
  段斐抿了抿嘴,主動帶著人往後退開數米,只留下結了契的倆夫夫帶著幾只狗狗站在原地不動,他們遠遠看著。
  周余沖著頭狼攤開雙手說道:“我們沒有武器,不會傷害你的幼崽。”
  頭狼望著他們良久,隨後帶著默許意味地低了下頭。
  周余交代了一聲讓大哥他們別跟過來,自己則跟著段戎慢慢地朝著狼群靠近,他身後金毛慢悠悠地跟著,而在金毛的身後,是三哥和四哥的身影。
  被十多只狼群盯著,周余心里有點毛毛的,只是臉上並未泄露半分,段戎卻像是有所察覺似的,伸手牽住了他:“別怕。”
  周余低聲應了一聲。
  兩個人終於走到了兩只幼崽前面,他們似乎有點害怕人類,在周余他們靠過來,兩只崽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可惜它們身後就是頭狼,根本退不到哪里去。
  周余在狼崽子面前蹲下來,眼神仔細地看了兩眼它們的傷勢,一只傷在左前腿,一只傷在右後腿,走路時它們受傷的腿都微微抬了起來,沒有著地。但從它們腳上並不扭曲的外形上看,應該是骨頭斷了。除此之外兩只狼崽子的嘴巴也有點破皮,看傷口應該是大哥他們用爪子拍的。
  周余抬頭看了眼段戎,把這個發現告訴了他。
  “嗯,我先檢查一下。”段戎放下藥箱,學著少年的動作半蹲下-身,仔細看了起來。
  望聞問切,只是“望”肯定是望不出什麼名堂的,要想具體地知道它們傷到了什麼程度,段戎必須都用手去摸一下才行。
  擔心引起頭狼的警惕,段戎直接盯著它的眼睛說:“我要檢查一下他們的傷,別擔心,我不會傷害它們。”
  在某些方面動物比人敏銳,有沒有惡意,它們絕對會感知的出來。
  頭狼審視了段戎一番後,低頭在拼命想往它懷里擠的兩只崽子腦袋上蹭了兩下,身上也用力將它們往前推了推。
  “多謝。”
  段戎道了聲謝,扭頭對周余說:“小魚,我把它抱起來檢查,一會兒你離我遠點,免得它掙扎時咬到你。”
  周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男人說的是兩只崽子里頭上有一戳灰毛的狼崽子,他看上去比另外一只要稍微凶悍一點,不像另一只像個奶狗似的拼命想往它狼爹腹下鑽,它被自己親爹推出來後,便凶巴巴地瞪著段戎倆人,眼睛瞪的圓溜溜的。
  “要不然我來抱?”看久了之後,周余覺得這兩只狼崽子還挺可愛的,讓他想起了大灰狼的兒子小灰灰。
  或者說更像是長大後的小灰灰,當然它應該比小灰灰凶多了。
  段戎不清楚他的想法,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的提議:“我來,你幫我把那個白色瓷瓶裝的藥粉拿出來。”
  “好吧,”周余也沒介意,他取出藥瓶拿在手里。
  段戎去抱灰毛狼崽子,他的動作算得上小心,但明顯受到了驚嚇了的狼崽子的反應卻是猛地一口咬住了段戎的手腕,把周余嚇了一跳。
  “阿戎!”
  “不礙事,”段戎掙開手,示意少年看他的手腕,上面並沒有傷口,連破皮都沒有。對上周余微微疑惑的目光,他解釋說,“我有內力護體。”
  所以光憑狼崽子的那點力道,還不足以咬傷他。但如果換成少年肯定就不一樣了,因此段戎才拒絕他來抱狼崽子的提議。
  兩人不顧狼崽子的掙扎,大晚上的就在後院,當著十幾只狼群和全部人的面,把兩只狼崽子的傷口包扎了一番。
  之後周余還給它們喂了一點水,里面加了他從系統里的寵物店里購買的藥,防止兩只幼崽傷口發炎的。
  周余說:“在你的幼崽傷好之前,可以留在這里,你也可以留下來看著它們。”
  頭狼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放在兩只被包扎過後,懶洋洋躺在地上不肯動的兩只狼崽子身上,鼻子里發出了細微的嗷叫聲,似乎有點焦躁。
  段戎很快反應過來,解釋說:“它們沒事,只是因為剛處理完傷口所以才有點沒精神。”
  盡管如此,一群人和一群狼還在後院里待了一個小時,眼見兩只狼崽子並沒有任何不妥,反而還比之前稍微精神了一點兒之後,頭狼才示意其他的狼群離開,而他自己則留了下來。
  算是同意了周余之前的提議。
  事情妥善解決,段戎沖其他人道:“抱歉,讓你們受驚了,眼下已經沒事了,你們早點回去歇著吧。”
  這一晚上的經曆,從心驚膽戰到麻木心累,明明只過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他們卻覺得仿佛已經過了三天三夜一般,繃緊的神經此時一放松,原本對狼群的恐懼和害怕在親眼目睹了周余和段戎兩人詭異的行為後也逐漸麻木起來,無論是精神上還是心理上,都累的很。
  何伯有氣無力地舉著火把,嘆了口氣:“大少爺你們自己小心點,我們就先回去了。”
  至於留在少年院子里的頭狼,哎,管不了那麼多了,反正大少爺自己都會解決的。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反應,倒是段斐有些躍躍欲試地往頭狼那邊張望了兩眼,似乎很想湊近去看一看,最後顧忌到一直抓著他衣角不讓去的段小羽而不得不作罷。
  “那大哥,魚兄,我們也回去了。”
  段戎嗯了一身,目光移到段小羽身上,蹲下身子問道:“小羽是不是被嚇到了?”
  小姑娘軟綿綿地比出一根手指的小半截兒:“……有一點點。”
  段戎安慰她:“別怕,今晚回去睡一覺,明早就沒事了。”
  周余想了想,對段斐說道:“今晚讓小羽和你睡一個屋子,我擔心她晚上會做噩夢。”
  段斐一愣,點了點頭。
  送走院子里的人,周余帶著頭狼和兩只狼崽子去了大哥他們的窩邊,就在前院的牆角,周余用干稻草給他們堆了很大一個草窩,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如今再加上一只頭狼和兩只幼崽也是完全夠躺的。
  至於大哥他們樂不樂意……
  周余無奈,不樂意也沒辦法,自己闖的禍,即便要讓出一半地槃,也得受著呀!
  大哥&二哥:“……”
  憂傷,果然主人說得對,小崽子都是惹不起的!


第30章
  院子里多了三只狼, 周余沒覺得有什麼影響,反正他的小院里已經很熱鬧了,加上頭狼和他的崽子也沒很大的差別。
  ……哦, 不對!
  ……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 因為周余發現雞媽媽帶著它的雞崽子們統統離家出走了!
  他是第二天晚上才發現這件事情的, 一大早起床時沒看到院子里有雞他只以為它們是出去覓食了,因為周余只在晚上給小雞們喂一次, 所以每天早晨他們都會主動出去找蟲子吃,晚上到了飯點才會全部回來。
  然而在狼爹和他的狼崽子們住下來的第二天晚上,雞媽媽沒有回來, 它的雞崽子也沒有回來,一只母雞加上八只雞崽子,連半個毛影子都沒有看見。
  周余喊了幾聲“咯咯噠”,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這等同於可以喚回狗的哨子聲一樣的信號,在今兒個卻沒有起到和往常一樣的作用。
  “雞都不見了。”周余傻眼地看向段戎。
  段戎也知道他們家的這群雞會自己回來, 根本不用主人家多操心, 像今日這種一只都不回來的情況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不太確定地說:“會不會玩的太遠沒聽到?”
  周余思考幾秒,搖頭:“我也不清楚, 還是讓大哥他們出去找一下吧。”
  他叫來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用拜托的語氣說道:“你們幫我去找一下雞媽媽它們。”
  帥哥作為深受周余寵愛的金毛,他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在周余不在家里時看著院子,需要出外勤的活兒, 它都是懶得去的。就品種而言,出外勤有大哥他們,的確也沒有金毛的用武之地。
  大哥他們得到主人的命令,撒歡似的跑了出去,模樣看上去很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周余看在眼里,默默為他們心疼了一波。
  秉承來者是客的道理,周余交代過大哥他們要對狼爹和狼崽子他們客氣點,尤其是兩只狼崽子,看在它們是傷患的份上,不能讓它們傷勢加重。
  這就導致大哥他們對兩只狼崽子幾乎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態度,任由那兩只因為有親爹撐腰變得膽大妄為了許多的崽子對著他們爬上爬下、啃這啃那,狼爹雖然全程都是一副高冷
  的模樣,對它兩只崽子的“報復行動”保持著不參與不推動的態度,但大哥他們若是有誰對他的崽子不客氣了,它肯定會出手幫忙的。
  大哥它們心里非常苦,一整天都板著一張嚴肅的狗臉,只偶爾用那種苦大仇深的小眼神悄摸摸地對周余發射求救的信號。
  周余知道它們是想出去,問題是他特意把狼爹和狼崽子請到家里來,他作為主人,哪能把客人放在一旁不管,自己帶著狗狗出去浪的道理?
  所以周余不但一整天都沒出去,反而還對兩只狼崽子服務的很周到,一日兩餐,餐餐熬骨頭湯,跟伺候親兒子一樣。
  至於狼爹,身為狼群里的頭狼,它是不屑於要周余的食物的,餓了就自己去打獵,還會順帶捎上一份它兩只崽子的分量交給周余來熟處理,他自己直接啃生肉。
  原本狼爹是要兩只狼崽子一起跟著它啃生肉的,是周余和它說幼崽受傷期間最好別吃生肉,而是作熟處理,對它們的傷有好處。
  狼爹雖然高冷,卻也接受了周余的建議,而周余也就把一天里的一大半時間都花在了兩只狼崽子身上,連帶著大哥它們也跟著受了一番狠狠的摧殘。
  所以眼下一聽到周余讓它們出去找雞媽媽,大哥它們就差沒歡天喜地了,一個塞一個跑得快,沒兩下就不見了蹤影。
  “看來大哥它們被兩只狼崽子欺負慘了。”周余小聲地湊近段戎,在他耳邊這麼說了一句。
  段戎目光里流露出些許笑意,他調侃道:“那有什麼辦法,不是小魚你自己說的一狗做事一狗擔麼?”
  最初聽到他這麼教導幾只大狗時,段戎覺得好笑的不行。
  他家小魚,真的真的太可愛了!段戎第八百次這麼覺得。
  “是啊,”周余覺得自己這話沒毛病,他輕飄飄地斜了男人一眼,“可我也是會心疼他們的。”
  段戎摸了摸鼻子,對少年建議:“要不我去打點獵物回來,晚上給大哥他們多做點好吃的補償一下?”
  周余嘆了口氣:“還是先把雞媽媽找回來再說吧。”
  段戎覺得少年為這些小動物煩惱的樣子很有趣,他彎起嘴角,目光漫不經心地在院子里掃了掃,觸及到狼爹和兩個圍著自己親爹打轉的狼崽子時,他忽然靈光一閃。
  “小魚,”段戎眼睛微瞇,“你說小雞們不願意回來,會不會是因為你把狼崽子和頭狼留在院子的緣故?”
  周余猛地瞪大了眼睛:“!!!”
  狼是雞的主要天敵!他居然忘記了這一點。
  周余懊惱地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下,他小聲嘀咕道:“還真有可能啊,說不定雞媽媽就是故意用離家出走來向我抗議。”
  以前金毛老是愛去逗弄小雞們,這就已經很讓雞媽媽炸毛了,這回院子里多了三只狼,雞媽媽肯定是慌的不行了吧?
  周余幾乎都可以想象兩只狼崽子虎視眈眈地盯著院子里的雞群,而雞媽媽和它的崽子全都被嚇的汗毛倒立兢兢戰戰的模樣。
  而這番猜想,也在他通過翻看寵物商店里的信息時得到了證實。
  ……真是造孽喲。
  周余不由得心虛起來,他可以讓金毛和大哥他們別去玩小雞,可他沒辦法讓那兩只狼崽子也別去抓雞吃啊,總覺得他這麼說了,狼爹會立馬給他一點顏色看。
  畢竟是自己理虧在先。
  段戎見不得少年皺眉,他伸手將周余擰起了的眉心按平,出主意說:“要不,就讓雞群在外面待幾天,等狼崽子離開了再回來?”
  周余不確定地看著他:“這樣安不安全啊?”
  如果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不能保證雞媽媽的安全,那它們躲在外面,狼爹如果有心想出手,恐怕會更加神不知鬼不覺吧?
  周余可不想自己哪天從狼爹手上拿到它給自己崽子准備的獵物是他家的雞!
  光是想想都覺得有點不能忍了。
  “不行,我得去跟狼爹談談!”理虧也要試一下,周余握了握拳,沖著金毛招了招手,“帥哥,跟上!”
  段戎想知道自家媳婦兒怎麼去跟頭狼談,饒有興致地跟在後面。
  “狼爹,”周余直接搬出了爹這個稱呼,他站在離頭狼兩米遠的地方,蹲下-身望著它的眼睛開門見山地說道,“和你商量個事唄,我家的雞有點怕你們父子,這會兒都不敢回家了,等它們回來了,你們可以別去驚擾它們嗎?”
  金毛站在周余身板,對著頭狼哼叫了記下,老實充當著翻譯的角色。
  狼爹即便是坐在地上,也依然保持著背部挺直腦袋高揚的模樣,他掃了眼金毛,齜起嘴巴發出一串含糊的聲音。
  周余去系統里瞄了眼,心里一松。對方說他的崽子並沒有真的想吃雞,只是想和它們玩一下,沒想到會把他們嚇跑。
  ……原來這還是一只挺講道理的狼爹。
  周余心里對它的好感度往上竄了一小節,他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這樣就太好了,我替我的雞感謝你們。”
  頭狼不說話了。
  周余也放了心,這樣他就可以去把雞媽媽找回來,並讓它們安全地待在雞窩里了。
  他絲毫不擔心大哥他們會找不到雞媽媽,獵犬在尋找東西上,天賦很強。
  果然一刻鐘之後,三哥去而復返,報告說大哥已經找到了雞媽媽,但是它們都不願意回來。
  周余和段戎對視了一眼,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果然讓他們說中了吧,雞媽媽他們就是故意離家出走的!
  周余嘀咕了一聲:“看來還是需要我出馬。”
  段戎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好奇地問道:“小魚剛剛是怎麼知道頭狼說好的,你能聽懂它說了什麼嗎?”
  周余心里一愣,隨即他反應很快地學著段小羽的模樣比出手指的一小節:“就一點點吧。”
  這話可以說是真的,又不全是真的,只是絕對不是假話。
  段戎沒有懷疑,他微微笑著,低聲嘆息:“我的小魚果然厲害。”
  周余十分謙虛地不說話了。
  兩個人跟著三哥找到跑到山腳下的雞媽媽一群,周余沒事人一樣的沖它們招手道:“跑到這里來,是不認得回家的路了嗎?跟我回家唄。”
  沒想到雞媽媽“咯咯咯”地叫了起來,展開翅膀撲騰一聲飛到了一根樹上,居高臨下地沖著周余吼了一通。
  翻譯過來後,是這樣的——
  “不回去,你個長腳怪故意把那幾頭臭狼帶回來,是想嚇死我們雞嗎?”


第31章
  周余費了好一番口舌, 依然沒能說服雞媽媽,它完全無動於衷,一副任你說的天花亂墜我自巋然不動的冷漠姿態, 高高地站在樹上。
  無可奈何之下, 周余只好由它們去。根據他以往的養雞模式, 放養它們個幾天,也不至於會餓死, 這方面他倒是不怎麼擔心。
  再者說,它們原本就是野雞,生存能力比從出生就開始被家養的雞要強很多, 也凶悍很多,一般的小動物奈何不了它們,大一點的猛獸也不會輕易下到山腳下來。相比之下, 最大的威脅反而是周余院子里的那幾頭狼。
  可以說,只要雞媽媽不逞能地帶著雞崽子們進去深山,在這一塊它們的生命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你們不回, 那我們回了。”
  天色不早, 和雞媽媽打了聲招呼,交代它們自己注意安全, 周余帶著大哥他們回到小院。
  他們不在, 院子里的三只狼也沒有亂跑,頭狼甚至還挺有自覺地在大哥他們的草窩上趴下,兩只狼崽子正在他身邊用嘴打鬧,你咬我一下, 我啃你一口,玩的不亦樂乎。
  見到周余等人回來,狼爹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很快收回,兩只小崽子卻是很興奮地沖大哥和二哥嗷叫了兩聲,眼睛賊溜地在他們身上轉悠。
  見狀,大哥和二哥頓時便不肯再上前,兩只難兄難弟在距離草窩十來步的院子里隨便找了個地方趴下,死活不願意再和兩只崽子同窩。
  三哥四哥與他們有難同當,見他們如此,干脆也不回窩里睡覺,就地一趴,樣子要多光棍就有多光棍。
  於是狼爹和兩只狼崽子就此霸占了整個狗窩。
  狗主人自個兒都沒意見,周余自然也不會說什麼,他和段戎默默地看在眼里,心里決定從明天開始給大哥他們加餐。
  段戎回頭把院子的門拉上用繩子系緊,嘴里說道:“小魚,你先去洗澡,熱水在鍋里,我去看一下兩只狼崽的傷。”
  “好。”周余應了一聲,去屋子里取了一套替換的寢衣,拿著走進洗澡間。
  等段戎也把自己洗干淨時,周余已經躺下了,他慵懶地伸展著軀體,只在肚子上蓋了一塊毯子,手上的蒲扇懶洋洋地搖啊搖。
  段戎把頭發隨意地攏在腦後,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小魚,明天拔花生你別去了。”
  “嗯?為什麼?”周余側過腦袋盯著他的問道。
  將近兩個月前種下的花生已經成熟,所以明天不止是他們家要拔花生,另外三家跟著周余腳步的人也要拔花生,他如果不去幫忙的話,就得全靠男人自己一個人干完所有的活兒。
  周余說:“我在家里也沒什麼事干。”
  “你有。”段戎上床後伸手將人撈過來,壓在懷里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很低地湊在少年耳邊說道,“明天早上,你會起不了床。”
  灼熱的氣息仿佛帶著細微的電流,周余半邊身子一麻,耳朵附近迅速紅了一大片,呼吸不由自主變快了許多。
  段戎摸到他的耳垂捏了捏,察覺到少年身子立時繃緊許多,他眸子驟然轉深,在對方想要躲開之前湊上前干淨利落地吻住了周余。
  周余的反應內斂卻又坦誠,耳朵被碰他會想躲開,但當段戎吻上來時,卻又會給與小心翼翼的回應,主動張開嘴,迎接男人柔滑的舌頭強勢抵入他口腔,與他唇舌糾纏。
  對於後面會發生什麼,兩個人心里都有了准備。
  事實上,他們做這檔子事的次數並不頻繁,周余是個欲-念不強的人,一次滿足之後可以連續幾天都不想要,段戎則是自制力強,夫夫之間也需要你情我願雙方都配合才能讓彼此都享受到樂趣,因此了解少年這一點並逐漸摸透了以後,段戎就會把握好時間,每次都在那個恰好的時間點上去挑逗對方。
  這次也是這樣,已經好幾天沒有做過,耳朵正好又是周余比較敏感的地方,撩了一下很快便讓他心里冒出了小火苗。
  隨後自然是半夜纏綿。
  被段戎說中了的周余的確沒能和段戎一起去拔花生,段戎一大早起床燒好了飯就自己下地去了。他力氣大,速度也很大,一手拔一捧根本輕而易舉。
  剛拔出來的花生帶著樹苗,根部還連著泥土,周余教過他們拔下來之後拍掉一些泥土,可以連同花生樹苗一起帶回家去,之後再慢慢摘下花生苗根部的花生顆粒,留下來的樹苗曬干後是一種很好的柴火,正好不浪費。
  周余種下的花生不多,就小半畝,段戎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拔的差不多了。他把拔下來的花生捆成了幾捆,兩捆一挑往小院里送。
  周余已經起床了,正在院子里曬衣服。幾只大狗除了金毛都沒在院子里,段戎回來的路上瞥見他們和雞群在一起,想來應該是被少年吩咐才過去的。
  段戎把花生放下來,沖他問了一聲:“鍋里留的粥喝了嗎?”
  “喝了。”周余拿著裝衣服的木盆,順手拖了張木凳在花生苗旁邊坐下,伸手摘了一顆,擦掉上面的泥土用手捏開外殼,露出里面三顆粉嫩的花生米顆粒,直接往嘴里一丟,品嘗之後說道,“脆嫩脆嫩的。”
  金毛看的眼饞,湊近周余的手舔了一下。
  周余給它剝了一顆,帥哥歪著嘴巴嚼了嚼,大概因為沒有咀嚼用的臼齒,所以吃相略滑稽,但它本狗似乎很喜歡,吃完一顆繼續眼巴巴地盯著周余。
  周余覺得看著他吃十分有趣,便又給他剝了一顆,喂了一粒,剩下一粒塞自己嘴里。
  趴在院子里曬太陽的兩只狼崽子見帥哥吃的歡,磨磨蹭蹭地蹭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周余和他手上的花生。
  周余被它們看的手抖了一下,試探著往前一遞:“你們也想吃?”
  “讓我來。”話音落,怕少年去喂被咬的段戎飛快出手拿過他手上的花生,對著狼崽子嘴里一丟,十分精准地送入它們嘴里,手法干淨利落,力道適中,完全沒讓它們嗆著。
  厲害了,周余給了男人一個眼神。
  段戎卻提醒了他一句:“你少吃點花生。”
  周余頓了頓,頭也沒抬地含糊嘟囔了一句什麼,微抿緊的唇角帶著幾分羞怒。
  花生吃多了容易拉肚子,而昨天他後面某個地方才剛被狠狠地進-入過,無論從哪個方面說,的確是不能多吃。
  但是這都是拜誰所賜的呀?
  “嗯,怪我。”把他嘀咕的話聽的一清二楚地段戎面不改色地點頭,“小魚太誘人了,怎麼吃都吃不夠。”
  周余:“……”
  居然當著帥哥的面說葷段子,尤其這葷段子的主人公還是他自己,周余頓時有一種被金毛和狼崽子看了熱鬧的感覺,覺得十分窘迫。
  他迅速將手里剛剝開的第二顆花生米往段戎嘴里一塞,面無表情卻又極力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話題:“地里的花生都挑回來了嗎?”
  段戎搖頭,嘴里含著兩粒花生,帶著含糊笑意的聲音慢悠悠地說:“還沒有。”
  周余抬頭斜睨他:“那你還不快去?”
  小魚害羞了,看出這一點的段戎一邊覺得哎呀好可愛,一邊又不忍心逗弄下去,他嚼碎少年塞過來的花生,咕咚一聲咽下去,這才點頭道:“立馬去,我很快回來。”
  周余沒說話,只是把屁股從木凳上移開,換了個不那麼難受的姿勢,繼續摘花生。
  好在段戎回來沒有再繼續之前的話題,把地里的花生樹苗全都挑回來之後,他幫著周余一起把還掛在根部的花生粒摘下來。
  這東西其實不好摘,因為與根部連結的很緊密,需要非常用力才可以摘下來,周余摘了小半個時辰,食指上已經紅彤彤一片。
  段戎注意到便不讓他摘了:“你去歇著,剩下的讓我來。”
  周余蹲坐的也不怎麼舒服,沒有推諉,自覺地去燒中午飯了。
  吃完飯周余就著竈眼里的火挑了一小籃子生嫩的生花生用水煮熟了。比起生花生的脆嫩,水煮熟的花生更為的糯香,由於周余在水里灑了一把鹽的緣故,吃起來又有一點咸味。
  段戎倒是很喜歡熟花生的味道,一顆接一顆的吃了很多。
  這個時代沒什麼零嘴,系統里的零嘴又不好拿出來,周余就只好把這個當零嘴給段小羽他們送過去。
  在回來的路上,周余經過田間的時候,忽然聞到一股很香的味道,是一種天然的水果香,而且比大多數的水果都要香。
  周余對這味道並不陌生,而且也很喜歡,眼睛登時就亮了。
  是他很喜歡吃的地枇杷熟了。


第32章
  早上吃過飯, 趁著太陽還不算太熱,周余拎著籃子,扛著小號鋤頭, 身後跟著一隊狗狗, 興致勃勃地去翻地枇杷了。
  之所以叫地枇杷, 是因為這東西長在地上,尤其喜歡長在路邊, 個頭只有手指頭大小,頭頂被密實的葉子和根部蓋住,得仔細翻找才能有收獲。
  周余沒讓段戎跟著來, 一個人帶著大哥他們熟門熟路地找了半個多時辰,成功摘得小半籃子紅色的果實。
  正在院子里曬花生的段戎見他剛出去沒多久就回來了,有些驚訝:“這麼快?”
  周余嗯了一聲:“我每年都去摘, 對它們的位置很熟悉。”
  所以在段戎提出要一起去時,他才沒答應,他自己一個人, 反而可以速戰速決。
  段戎看了看籃子里的東西, 香味的確十分濃重:“這就是地枇杷?”
  他從未見過這東西,聽少年說是長在山野田邊路邊, 很難找。
  “沒錯, 它就是地枇杷。”
  這玩意兒是他還在孤兒院里時被院長帶著去找過幾次,小時候他們沒條件吃糖,院長偶爾會帶他們去附近的山上釆摘一些野果來解饞。
  地枇杷是周余小時候最喜歡吃的一種,至今仍然念念不忘, 記憶深刻。
  他取出一個剝掉外面那層皮,露出里面淺粉色的肉,中間還有一圈細密的黃色小顆粒,香味就是從這里散發出。
  他把剝好的果肉遞過去:“嘗嘗。”
  段戎曬花生手上沾了水還沒去洗,低頭直接張嘴咬住少年手里的果肉。
  “很香甜。”他如實說。
  “對吧?我很喜歡吃這個~”周余說著給自己也剝了一顆,“一會兒送兩碗去給小羽他們嘗嘗。”
  自從狼爹和狼崽子他們住在小院里後,小姑娘也不過來玩了,對狼的恐懼大過了對金毛的喜愛。
  帥哥以為是自己魅力減小,還憂郁了小半天。作為一只愛美又驕傲的金毛,帥哥是很享受有人被它的英俊瀟灑迷住,眼睛圍著它轉的。
  她不來,周余就只好經常去找她了。
  地枇杷個頭小,兩碗份量已經不少,是他籃子里一半多的量。
  他對段斐和段小羽,可以說還有無人谷里的其他人,周余都不曾對他們小氣過。
  何伯和高山他們收割完稻谷之後的水田里,已經重新種上了新的作物,糯米和小麥。種子都是周余給的。
  段戎心里一半感激一半愛憐,他的小魚,好的讓人挑不出一點不好的地方。
  而這麼好的小魚,是他段戎的夫郎。
  想到這個,段戎就情不自禁地彎起了嘴角。
  周余沒注意到他的表情,他看了眼院子里的花生,全部摘下來洗干淨後就鋪曬了兩床席子,他估算著約莫可以裝兩袋,他們人少也夠吃了。
  不比段戎前一天一個上午就拔完了所有花生,另外三家人今天還在地里拔,再有一個下午差不多就可以拔完。
  周余偏頭看他:“阿斐那邊你要去幫忙嗎?”
  段戎搖頭:“用不著,他們人多,忙的完。”
  “也好,那我們就趁著天氣好,趕緊把花生曬干裝袋,過些日子我想去燒點過冬用的炭。”冬天需要儲備大量的柴火,眼下一年時間過去了一半多,這時候去挖窯洞燒炭是完全可行的辦法,有了炭既方便到時候取暖,也可以節省柴火。
  這是周余深思熟慮過後想出的辦法,有了他們自己燒的炭做掩護,到了冬天他就可以把系統里的無煙無味的炭混進去。
  段戎饒有興致地望著他道:“原來小魚還會燒炭,為夫自愧不如。”
  周余意味深長地說:“不必謙虛,等你跟我一起去燒一次,你也就會了。”
  他以前沒有燒過,只是知道怎麼燒,也聽說過會有多辛苦,光是挖窯洞就是個很費力的體力活,這大部分需要眼前這個人來做。
  使喚自己的男人,周余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過去燒炭就得在山里過夜,連夜守著窯洞才行,因此在那之前,周余兩人得先把院子里的狼爹和狼崽子照顧好。
  環境造就的天性,動物的愈合能力比人類要好,為了適應優勝劣汰的自然生存法則,它們的身體搆造在面對傷害方面,要強大很多。
  兩只狼崽子在周余的悉心照顧下,斷掉的骨頭愈合的很快,差不多半個月之後,它們就已經可以自如行走。
  這里面不乏有周余從系統里購買的藥物的關系,但也跟狼崽子強大的愈合能力有關。
  離開小院那天,狼爹它們沒有向周余告別,也沒有打招呼,只是在大哥他們的狗窩里留下了一根很大的老山參,看個頭,沒有百年,也有七八十年了,價值珍貴。
  被段戎喊來看到它的時候,周余著實吃了一驚:“這是……狼的報恩?”
  這下子,占便宜的可就是他們了。
  段戎不置可否,只說:“東西你先收起來。”
  眼下他們還用不著這老山參,但精心保管好總沒錯,這東西在某些關鍵時刻,是可以救命的。
  周余也沒有推辭,找了個盒子,細心地包起來放好。
  三只狼走了,雞媽媽們得到消息後又大搖大擺地回來了。周余體諒它們這些日子在外面風餐露宿,給喂了頓飽的。
  雞媽媽表示,這還差不多,這只長腳怪還是挺上道的。
  總之,周余的小院子又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就是大哥和二哥吸取了這次的教訓,後來再跟著周余家倆人進山,再也不跟著別的動物搶獵物了。
  不然誰知道走了幾只狼,會不會又來兩只虎啊?
  惹不起惹不起。
  周余注意到後,怕給大哥他們造成心理陰影,便沒要他們去打獵。
  他和段戎甄選地形考察了一番,終於選定了一處地方,准備挖窯洞。


第33章
  周余他們選定的地方是在後山里面的一處山坳, 側面是背風口,山坳往上是一處斜坡,地勢落差非常合適在上面挖一個窯洞, 土質也不是沙土, 而是非常有粘性的泥土, 不易垮塌,建成窯洞之後也應該相當的穩定。
  前期的准備過後, 倆人開始動工,花了三天的功夫,一個嶄新的可以容納兩三個人的窯洞新鮮出爐, 它有三個開口,窯門、煙囪和點火的口子,其中窯門是開的最大的, 因為等炭燒好之後,人要鑽進去把炭運出來,點火口則要順風, 這樣點火的時候, 火苗才容易進入窯洞引燃其他的木材;煙囪則開在點火口的另一面,也就是背風的那一側, 貼著窯洞的山壁開在里側, 大概兩個拳頭大小,通氣性好,還不能影響窯洞的穩固。
  窯洞弄好,接下來就是准備柴火,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擔心,段戎天天上山砍柴已經砍出了經驗,他知道哪些柴火好燒,燒完後遺留下來的木炭也能夠燒好久,所以就專門挑這些木材來砍。
  木材在窯洞里燒,人也得在旁邊看著,免得出現什麼意外沒人發現就不好了。
  因此從第一個晚上開始,周余和段戎就在山里住下了。
  原本段戎是想自己一個人留下來,讓他媳婦兒回去,不過周余自己卻很堅持。
  “小魚,聽話。”段戎拿他沒辦法,也只有在少年身上,他才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段大少爺。
  周余抿著嘴角,“我留下來,可以陪你聊天說話。”
  一個人獨守在這,時間會很難熬。兩個人一起,至少有個伴。
  伴兒這個概念,也是在和段戎結契以後,周余才深刻體會到的。習慣了和對方同進同出,家里有人,再要他回到之前一個人過了四年的那種生活,周余已經做不到了。
  追根究底,他的心已經不平靜了,所以沒法再如止水般愜意自在。
  見他執意要留下來,段戎只好同意,但他心里卻是高興的。說到底,他讓少年先回家也是心疼他不想他受苦受累,對方反過來心疼他所以要留下來,出發點都是心疼對方,怎麼可能會不高興?
  有他陪著,他自然覺得開心。
  段戎在窯洞前的山坳里收拾了一塊草地出來,又在上面鋪上一張帶過來的竹席,拿出一塊毯子放好,方便倆人臨時休息以免沾染露水。做完這一切,段戎接著去撿了些柴火回來放著,順手還獵了一只肥壯的野雞。
  另一邊,周余也沒閑著,他去山坳另一頭挨著的湖水里打了一桶水,一會兒用來准備晚飯。
  生起火,架上鍋,周余燒了一鍋水,把雞給處理了。此地條件有限,他也不想搞太復雜的東西,便打算做成叫花雞。
  沒有荷葉,周余找了幾片野生的芋荷葉子代替,把雞給整只包起來,外面抹上一層黃泥,直接埋在火堆下面烤。
  鍋里煮上粥,粥翻開了一邊攪拌一邊慢慢熬煮,等到叫花雞飄出了香味,周余把雞給刨出來,敲開烤干了的泥土,剝出冒著油香味的雞,變得金黃色的雞肉看上去又嫩又香,狗狗們不由自主地圍了過來。
  “好香。”段戎摸了摸鼻子,眼饞地控制不住自己往少年手上飄的眼神。
  周余扳開雞肚子,掏出他之前埋在里面的土豆遞過去:“先吃這個。”
  段戎接過來,不顧形象地往地上一坐,全神貫注地啃起了土豆。
  “好吃。”
  周余嘴角一彎,又給他撕了一條雞腿遞過去。
  大哥他們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盡管也是眼巴巴地盯著少年,但周余卻沒有給他們吃雞,而是喂了專用的狗糧。
  “乖乖吃狗糧。”他挨個摸了把狗頭。
  “狗糧?”段戎有些好奇。
  周余不是直接從系統里取出的狗糧,很是淡定地嗯了一聲:“是我為大哥他們准備的零嘴。”
  段戎哦了一聲,就著叫花雞,喝完了一整鍋的粥。
  “吃飽了嗎?”周余擦掉嘴角邊的油漬,看著他問。
  段戎點了點頭:“八分飽。”
  那就可以了,周余懶洋洋地跟著一屁股坐下,不怎麼想動地挨著段戎。
  “累了?”段戎問。
  周余搖了搖頭:“沒,就是吃飽了不想動彈而已。”
  段戎摸了摸少年的頭:“那就歇會兒,一會兒我來收拾。”
  天色漸漸變暗,火堆里的火重新燒了起來。
  擦洗完身子回來的周余槃腿坐在席子上,仰著腦袋在看星星。
  大概因為位置不同,看到的星星也不一樣。山坳里的星空似乎比在無人谷看到的更為明亮一點。
  他不認識星座,也不知道北極星是哪顆,會突然想到看星星也只是心血來潮。
  無聊嗎?周余並沒有這種感覺,他側頭看了眼男人,對方也學著他的樣子槃腿坐著,雙手懶洋洋地反撐在兩側,抬頭望著天空。
  周余看著看著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阿戎,你會想一直留在這里不離開嗎?”
  山野幽寂,遠離浮世繁華,與他在這里慢慢老去,這不失為一種浪漫。
  段戎被問的一愣,他慢慢轉過頭,深邃的目光一瞬間變得讓人看不懂。良久之後,他回了一個字。
  “不。”
  周余:“……”
  他也說不清楚心臟被拉扯的那一下,是失落還是失望。
  段戎慢慢坐直身體,臉正對向少年。
  “小魚,”他正色道,“如果我是一個人,我不介意陪你一直留在這里。但是,阿斐和小羽不行。他們的人生還很長,甚至都沒有遇到自己中意的人,我作為長兄,不能讓他們一直被困在這里。”
  所以,離開是早晚的事情。
  段戎伸手撫住少年的臉頰,黑色的眸子深深看進他的眼里:“我之所以提出在這里和你結契,就是因為我希望在我離開時,有足夠的理由帶你一起走。”
  周余沒說話,那雙清澈的眼里,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段戎看不出來他高興還是不高興,他只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槃托出:“你若是喜歡這里,那等阿斐和小羽都成家之後,我可以再陪你回來。”
  “小魚,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記住一件事情——”段戎一字一句地說道,“落葉歸根,而我歸你。”
  你在,就是我的歸處。
  周余睫毛顫動了一下,他拿下段戎的手,窩在手里,唇角終於勾起,露出了一個又輕又軟的笑容:“答應你了,我會跟你一起走。”
  段戎心里一熱,抬手直接將少年扯進懷里抱住。緊繃的身體因為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而重新變得鎮定。
  段戎貼在他耳邊,低沉的聲音透著些許沒有消散干淨的緊張:“媳婦兒,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那麼久才給反應,讓他好一陣忐忑。段戎原本是打算等再遲一點才和少年說這件事情,沒想到周余自己倒先問起了。
  他不想騙他,所以實話實說。
  還好,少年總算願意和他們一起離開。
  周余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抱著對方的腰,把臉埋了進去。
  頭頂之上,月色正濃。
  燒第一爐炭時,倆人沒把握好時間,七天之後打開窯門發現里面有一些木柴已經全部燒沒了,只裝了三簍的炭出來。
  不過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之後,第二次和第三次都很成功,一共燒了二十多簍。裝炭的簍子是周余在燒制的過程中編制的,是鏤空的,像是被橫向切開的半圓柱形,上面一半是空的,只在底部和兩側編制的竹篾擋著,一簍裝百十來斤不是問題。
  把全部炭挑回來存放好,段戎看了眼屋子里碼的整整齊齊地黑色木炭,回頭沖周余說:“這麼多應該夠過冬了吧?”
  “嗯,差不多了。”
  放炭的屋子是周余他們去燒炭時段斐帶著人新建的一間柴房,就在周余的後院里,地基用四根木柱墊高,離地面有約三尺高,預防下雨時地面潮溼浸溼了木炭。
  為了燒這幾爐炭,倆人吃住都在山里,只偶爾回來一趟,馬上又匆匆趕回,待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連澡都沒有好好洗過,導致兩個人跟木炭似的黑了不少。
  所以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周余馬上燒了一鍋水,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好好地搓了搓身上的污泥。
  在他泡澡的功夫,段戎帶著大哥他們去了溪邊,不只是他們人搞的臟兮兮的,就連一同去的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也是灰不溜秋臟兮兮,毛發都打結了,段戎好好給他們揉搓了一通,才恢復他們毛茸茸的英勇身姿。
  被狗狗們抖落身上的水濺了一身,段戎抹了把臉:“去玩吧。”
  在山里的這麼多天,礙於大哥他們在場,兩人都沒有親·熱過,如今回來了,段戎心里的邪火,正燒的旺。
  把狗狗們打發走以後,他迫不及待地走回小院。
  光天化日,他要吃魚!


第34章
  段戎吃魚的過程相當的不可描述, 作為被翻來覆去吃的那條魚,周余第二天整整睡了一整天,直至天黑才醒過來。
  揉了揉被某人按摩過後微微還有些酸痛的腰, 周余從床上爬起來, 無力的雙腿讓他有些不爽。
  他慢吞吞地走近廚房, 聽到段斐正在跟段戎說話,聲音有些發愁:“怎麼辦呀, 大哥,我們帶來的鹽快要用光了……”
  段戎沒顧得上回答他,因為聽到腳步聲他的目光已經轉向了正往他們這邊來的周余身上, 剛睡醒的少年步子慢悠悠的,舉手投足間自然而然地流露著一股□□過後的慵懶,看在段戎眼里, 只覺得心里跟著一熱。
  他起身迎上前:“小魚,睡得怎麼樣?”
  周余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睡的跟死豬一樣。”
  從下午被折騰到深夜, 他連自己什麼時候暈過去的都不知道, 可不就是睡得跟死豬一樣麼。
  “還沒洗臉刷牙呢吧?我去給你打盆水來。”段戎有一丟丟理虧,他也沒有辯解, 而是手腳麻利地給他媳婦兒端來一盆洗臉水, 連毛巾都先幫著擰干在一旁站著,等少年洗完臉要擦的時候很是體貼地遞上毛巾。
  趁著周余擦臉的功夫,他又已經折回身幫少年准備好了刷牙的柳條兒……
  討好人的手法可謂是一茬接著一茬,讓周余根本找不到繼續給他甩臉色的理由, 不知不覺就氣消了。
  段戎再接再厲:“來喝粥吧,阿斐送了一點涼拌木耳過來。”
  被自家大哥完全無視了的段斐默默望天,目睹了他大哥在魚嫂面前狗腿的幾乎沒眼看的畫面之後,他深深覺得自己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事後可能會被他大哥滅口,理由就是看到了不該看的畫面。
  段二少內心頗為憂傷。
  周余若有所思地瞥他一眼,問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段斐沒有意識到少年是在問他,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段戎涼涼地給他了一個帶著威嚇意味的冷眼,嘴里快速地回答:“在說……何伯家的糯米快熟了可以收割的事。”
  吞掉幾乎到了嘴邊的“鹽快沒了”幾個字,段戎臉不紅氣不喘的改了口。
  倒不是他不想實話實說,只是不想讓他媳婦兒跟著一起擔憂,鹽的事情,他自己會另想辦法。
  沒想到,周余卻沒給他這個機會,當面拆穿了男人:“我怎麼聽到你們說食鹽快吃完了……是我聽錯了?”
  段戎干咳一聲,一臉無辜地看回去:“……大概沒聽錯。”
  周余語氣涼涼的:“那就是你說錯了?”
  “……我錯了,”段戎果斷承認錯誤,“的確是食鹽不夠吃了,我們離開時把身上帶的銀票大部分都偷偷地換成了食鹽,如今大概只夠我們吃到年底……”
  因為不知道亂世要亂多久,也不敢把全部的身家都花出去,再加上鹽價昂貴,他們人又多,所以總量有限。
  段戎想著,如果用完了,他會找機會混進城里去買一點,順帶打探一下消息。
  周余沒說話,一臉深思的表情。
  段斐想說可能年底都用不到,不過他大哥說了算,他還是別拆台了,於是目光一轉,直接看向周余:“魚兄,你還是先吃東西,鹽的事,讓大哥來想辦法。”
  段戎贊同地點頭:“對,小魚先喝粥,這些事情交給我。”
  周余聽話地捧了碗粥開喝,配著段小二調制的涼拌黑木耳,酸酸甜甜辣辣的,還挺好喝。
  “這木耳是阿斐你們去找的嗎?”
  段斐直點頭,他興奮地說道:“是呀,就在魚兄你和大哥去燒炭的時候,我們不是建柴房麼,去砍木柴的時候發現的,我和冬文就全摘了來,有好幾十斤呢!”
  那種感覺無異於撿到寶,可把二少爺高興壞了,每每說起來都忍不住笑意。
  周余也夸了他一把:“那的確很厲害,我都沒撿到過那麼多的黑木耳。”
  段斐嘿嘿一樂。
  周余喝了兩碗粥飽了,了解他吃飽後就不想動的習慣,段戎自覺地去洗碗。
  周余坐了一會兒,慢悠悠地起身去堂屋抱了個壇子過來,那壇子約摸七八寸高,寬肚窄口,用布封著壇口,看著灰撲撲的,卻並不是臟,而是自身就不打眼。
  把壇子放在凳子上,周余蹲下來打開壇子,示意段斐看。
  段二少看的一驚:“好多鹽!”
  聽見聲音段戎走過來一看,也有點驚訝:“小魚,這些鹽哪里來的?”
  周余不緊不慢地說:“跟你們一樣,決定避難那會兒屯來的,這些年我一個人吃的少,所以還剩下這些。”
  這當然不全是真話,原主一家的確有屯鹽,但卻沒有壇子里這麼多,他來後用的一直都是系統里買的,所以原主屯的鹽就一直放在那里沒用。決定拿出來給段斐他們用時,周余又往里面加了一些。
  “把這些鹽分一分,阿斐帶回去省著點用,盡量撐到來年夏天,那時候我有別的法子弄來新鹽。”
  周余剛剛就在想,他有很多鹽,但不好拿出來,所以只能像挖窯洞燒炭一樣,順理成章地混入系統里的炭。
  只是鹽卻不比其他,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完美掩蓋他從系統里買鹽出來,他知道的辦法就只有一個。
  “什麼法子?”段戎很是詫異。
  官府對鹽管制的有多嚴格,他是知道的,誠然這里面的利潤很大,但是相對的水也很深。
  平民百姓販賣私鹽是死罪,除非有靠山,否則還真沒有人隨隨便便敢打這個主意。
  周余一臉諱莫如深:“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段戎臉色不虞,忽然不知道這次該不該相信少年。他一點兒都不希望他去做危險的事情。
  看出他的顧慮,周余沖他笑了下:“放寬心,不是你想的那樣。”
  聞言段戎神情稍緩,他打定主意往後一定要看好自己媳婦兒,絕對不准他鋌而走險去做危險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總算了暫時解決了眼下的難題。段戎沒有繼續提來鹽的事情,只是默默記在了心里。
  另一邊段斐得了鹽,並沒有馬上就分給大伙兒,而且自己先藏了起來,也沒跟別人說。
  二少想著,不告訴他們,那他們看著越用越少的鹽,應該會能省則省,如此的話有助於他們熬的更久一點。
  他可還記得魚兄說,要用到來年夏天呢,那麼久的時間,可不就得省著來?
  默默地幫大家伙兒計較起來的段小二,很有幾分管家公的氣勢。
  可以說是很操心了。
  日子一天天過,很快便入秋,無人谷的溫度迅速降了下去,只在白天寄還有一些余溫似的熱量,但早晚上卻都開始涼了起來。
  菜園子里的菜換了一批又一批,清湖里的小魚長大了很多,何伯家種的糯米已經入庫,按照事先說好的,他給周余送來了一大袋還沒脫殼但已經曬干了的糯米。
  周余讓段戎碾碎了幾斤,去掉殼,弄出白嫩的米粒,用水泡著。
  “小魚,這是做什麼?”段戎挺好奇。
  “試著做一下糯米團子,我想吃那個。”周余以前做過幾次,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變得手生。
  好在流程步驟他是知道的,把糯米泡上一個時辰後,撈起來放進鍋里蒸。
  隨後他剁了一點豬肉,加入別的調料拌料,使勁攪拌揉勻,捏成一個個團子的形狀,重新放回鍋里蒸熟。
  周余做了好幾種口味,加了肉的咸香軟糯,加了糖的甜軟Q彈,還有花生芝麻餡的。前者段戎很喜歡吃,一口一個不在話下,後兩者段斐和段小羽喜歡,吃的一臉滿足。
  周余自己則是每種口味都吃,一樣一個地吃,眼睛都瞇起來了。
  “魚兄,你說這個叫糯米團子?”段斐眼睛發亮。
  “沒錯,怎麼?”
  “好名字,讓人一聽就很有食欲。”
  周余:“……”
  吃貨的本能,大概就是什麼都能聯想到“吃”的上面來吧。
  不過被他提醒,周余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後山上的板栗樹,這個時候差不多可以吃了好像?
  周余跟段斐說了一聲,二少爺果然很感興趣:“太好了,明天我叫上阿文一起去看看!”
  “把三哥四哥也帶上。”為了以防萬一。之前他和段戎在山里燒炭時,多虧有大哥他們的保駕護航,他們一直沒有遇到別的野獸,讓周余對他們很是放心。
  段斐自然沒意見。
  即便他和何冬文都有著不錯的身手,段斐依然樂呵呵地接受了周余的好意。
  隨即,大獲全收。


第35章
  天氣變冷了以後, 周余就不怎麼進山了,他默默掰著手指頭槃算了一下家里的吃的和用的,加上後面這段日子他和段戎有意的囤積, 全部加起來應該夠兩個人窩完一個冬天。
  是的, 周余打算窩冬了。
  他習慣如此, 一到冬天就什麼都不想做,每日就是填飽肚子, 曬曬太陽,陪狗狗們玩玩,躺在暖和的被子里睡到天昏地暗。
  如今身邊多了一個段戎, 也就是從一個人窩冬,變成兩個人一起窩冬。
  和他們不一樣,其他幾家都還在努力的囤積過冬用的柴火和食物, 山上跑的和水里游的,能夠抓到的,這些人日常都會去抓一波。
  等到天氣再冷點, 漸漸也就都開始閉門不出了。
  無人谷的冬天很難熬, 冷之外,還有一種如同被世界遺忘的靜。山林是靜的, 天氣是靜的, 小院是靜的,連帶著人心都不得不靜下來。
  生性喜靜的人好說,大抵會很享受這樣的風景和環境,但若是性子急躁跳脫一點的人, 怕就是會瘋掉。
  不巧段斐就是這麼一個人,閑不下來,逃難路上他落魄歸落魄,可卻沒覺得有什麼苦,反倒是如今讓他一天到晚待在屋子里別出門,簡直比要他的命還難受。
  段二少不愛委屈自己,坐不住了便出去躥兩趟,只是隔壁兩家沒有他這麼精力四射,人家安安靜靜地他也不好去打擾,十五歲的少年目光滴溜溜地一轉,瞬間便瞄上了隔得遠的周余家小院。
  去其他兩家竄門段二少或許還會擔心自己打擾人家,但去他大哥大嫂的院子竄門,段斐只是小小的猶豫了一下,便大步流星的上了!
  段小羽他沒帶,天氣變冷了以後,他就讓自家小姑娘晚上去宿在何春妮屋子里了,兩個人一起睡總比一個人暖和點。
  “大哥,魚兄,我來了!”遠遠的,段斐就吼了一聲。
  正在堂屋里整了個烤火爐烤火的周余懶洋洋地抬了下眼皮:“阿斐來了。”
  段戎完全沒覺得意外:“嗯,他是個坐不住的。”
  “那可有得他受了,這兒的冬天冷著呢 ,還很長。”周余有一點同情這個弟弟,無聊本身不是病,但無聊久了卻會致使人心情抑郁。
  他也會如此,所以才有了大哥二哥和帥哥他們的存在。有狗狗陪著,他在穿過來後才能夠一住就是四年,而沒有出現一些話少之外不太好的後遺症。
  因此,他不是不能理解段斐。
  段戎無奈道:“所以他這不是來竄門子了麼。”
  兩人說話間,段斐已經哈著白氣踏進了屋,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夾襖長袍,並不算厚,他卻像是沒感覺到凍,笑嘻嘻地湊到周余兩人跟前來。
  這衣衫周余有印象,好像是他們剛來那會兒身上穿著的,如今時間一晃而過,從一個冬天到另一個冬天,這件熟悉的衣衫被修補了一番後,又被重新翻了出來穿上。
  “哇,魚兄這兒好暖和。”
  周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下他的手,並不顯得冰,反而是溫熱的,他稍微把凳子挪開一點,給段斐讓了一點位置:“你又不怕冷。”
  他和段戎一樣,因為練武身子骨強健,都不怎麼怕冷,不愧是親的兩兄弟。
  擔心自己不受歡迎,段二少垮下臉來:“我是不怕冷,可是我無聊啊。”
  段戎頭也不抬地哼了聲:“慣得你。”
  段斐不理他,兩眼眼睛巴巴地望著周余:“魚兄,有啥好玩的樂子麼?”
  周余歪著腦袋想了下:“……下棋?”
  二少爺臉一皺:“除了這個!除了這個!”
  琴棋書畫那東西他都不愛,也只在小時候學過一點,後來痴心於鑽研做好吃的之後,更是碰都沒碰過,如今一聽自然也是條件反射地抵觸。
  “下的不是你想的那種棋,”周余解釋道,“是五子棋。”
  這是個完全新鮮的名字,段斐眼睛一亮:“說說。”
  這個時代下的是圍棋,周余從原主的記憶中並未了解到五子棋的存在,他並不擔心這東西會造成什麼可疑,便也不打算藏著,撿著一些緊要的規矩和對方說了。
  “只要五子連城一線,橫豎斜都行?”段斐被勾起了興趣,“好像挺好玩的,魚兄你從哪兒學來的?”
  周余平靜地甩鍋:“還小的時候,外公教的,不知道他從哪里學來的。”
  “哦……”段斐是知道少年已經沒有親人了的事情,他摸了摸鼻子,頓時不說話了。
  段戎看了眼自家媳婦兒,見他臉上沒有流露出低落的情緒,稍微放心了一點,他不打算參與他們倆的游戲,主動轉移話題道:“東西放在哪?我去拿。”
  “不用你,”周余示意他坐著別動,自己叫了一聲,“帥哥,去幫我把五子棋拿過來。”
  這屋子里的東西,可以說狗狗們比人還熟悉,趴在地上的金毛聽到少年的聲音,哼哧哼哧地爬起來,小跑著去翻了下放在堂屋角落里的箱子,不一會兒就叼著一個小木盒跑了回來。
  “汪!”放下東西,他沖著周余叫了一聲。
  惹得少年在他腦袋上摸了一把:“乖。”
  打開紙盒,里面是用竹子削圓溜溜的黑白棋子,白色的就是竹子的原色,黑色則是用墨水染色放干後沉浸而成,看著還挺小巧雅致。周余取出盒子最上面的月白色綢布展開,上面是畫好了的口字線條圖。
  “你要黑子還是白子?”周余問。
  段斐選了黑子,兩人慢慢悠悠地下了起來。他作為第一次玩的新手,由於還沒摸清規則,作風比較豪放,只顧著埋頭往前沖,反而忽視了周余的局面,在他手上敗了好幾回。
  漸漸熟悉了之後,終於懂得要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了,纏住周余穩穩地堵住了他的前路,四面八方可以突進的路線全都被段二少截斷,拖了好長時間才分出勝負。
  當然,贏的還是周余。
  “嘿!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段斐戳了戳自己的下巴,眉頭皺的死緊。
  五子棋規則簡單,靠的就是自己的觀察能力,怎麼在對方的重重圍堵之中連出一條生路,每次都棋差一招的段二少非常的不甘心。
  但就是贏不過周余,段二少氣哼哼的,卻又不肯妥協,拉著周余一玩就是快兩個時辰,在周余喊停之後,他還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周余調侃地看了他一眼:“小二,要是算賭注的話,你應該已經輸的底褲都不剩了。”
  段斐咬牙放出豪言:“……下次,下次我一定會贏的!”
  對此,周余但笑不語。
  段戎作為看客,身體力行地實行著觀棋不語真君子的原則,整個過程中一聲不吭,只在聽到兩人最後的對話時,他目光一閃,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
  夜里臨睡前,周余泡了個腳,正要鑽進被窩里時,忽然被段戎叫住。
  “小魚,先別睡,陪我也玩兩次這個?”
  周余回頭一看,見男人手上拿著他白天和段斐玩過的五子棋,他眨了下眼睛:“你也想玩?”
  段戎嗯了一聲。
  周余掀開被窩蓋住自己的腿部,坐在床上道:“那好吧,我們就在床上玩幾把。”
  沒道理他都陪段小二玩了一下午,卻拒絕自己的男人。
  他拍了拍被子,示意道:“過來坐下。”
  段戎笑看他一眼,把棋盒放在床上,慢悠悠上了-床,嘴里提議道:“我們來點賭注如何?”
  周余心里一突,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什麼賭注?”
  段戎說:“輸的人,無條件服從贏的那個人。”
  周余瞪大了眼睛,正要說點什麼,段戎不慌不忙地補上了後半句話:“當然,僅限於這一個晚上。”
  周余:“……”
  講道理,還沒開始玩就已經感覺到了男人的居心不良。這個要求,不用想都知道是和什麼事情有關。
  少年沉默的有點久,段戎帶著笑意的聲音問道:“小魚,怎麼不說話了?”
  周余耳朵尖一熱,覺得無話可說的同時,又有一點不服氣。
  聽對方的語氣,仿佛他知道自己會如願似的,難道自己一定會輸嗎?內心對自己莫名有股自信的周余考慮了一番後,答應下來:“來!”
  段戎低低笑了一聲,湊近了周余的耳邊問道:“小魚若是輸了,該不會反悔吧?”
  周余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不反悔!”
  段戎滿意了:“那就好。”
  一局結束。
  周余看著自己差一步就贏了的局面,面無表情地說:“三局兩勝。”
  段戎挑眉:“可以。”
  又兩局結束。
  周余:“……”
  毫無翻身機會的輸了。
  他深吸了口氣,抬頭看向男人:“說吧,想要我做什麼。”
  段戎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交纏:“實不相瞞,今晚上,為夫想多試幾個姿勢。”
  已經被翻來覆去吃過幾次的周余:“……”


第36章
  冬去春來, 四季更替,無人谷迎來了又一年的夏天。也就在這個時候,周余貢獻出來的食鹽, 又一次面臨即將吃光的窘境。
  這是段斐再如何精打細算, 也終究無法避免的局面。人不可長時間不食鹽, 嘴里寡淡是一回事,身子弄出毛病才是得不償失。
  因此, 谷里的人看到鹽袋里那薄薄的一層鹽時都有些憂心忡忡,做菜時更是只敢撒微乎其微的一小點,即便這樣也堅持不了多久。
  段戎敲了敲桌子, 問道:“最長還能撐多少日?”
  段斐作為嚴格管制用鹽量的小管家公,臉色也有點糾結:“省之又省的話,大約還可以拖上一兩個月。”
  段戎琢磨著, 有一兩個月的時間,那應該夠了。
  “夠了。”
  幾乎是在段戎剛這麼想的同時,周余開口說出了一樣的話。
  他靜靜地看著段戎兄弟倆:“我之前就說過, 我有法子弄來新鹽。”
  段戎與他對視, 沉聲說道:“我也記得,你說過不危險。”
  “的確不危險, ”周余目光坦然, 沒有絲毫的心虛,“而且我打算帶上你一起,就算路途上不幸遇到什麼危險,也還有你不是嘛?”
  這話稍微取悅了段戎, 他臉色緩和下來,卻仍然堅持問道:“那你得細細告訴我,是什麼法子才行。”
  周余原本也沒想瞞他,他起身去屋子里翻出一張地圖,這是他剛穿過來那幾年,為了弄清楚四周的環境,讓寵物蜜蜂去探路,他根據小蜜蜂們反饋回來的信息畫出的無人谷方圓百里的大致地圖。
  周余指著無人谷後面那幾座連綿起伏的群山背後的一處地方,對段戎和段斐說道:“這里,看到了嗎?”
  “這是什麼地方?”段斐湊過來一個腦袋仔細瞄了幾眼,結果卻沒能看懂少年標出來的符號。
  段戎卻慢慢皺起了眉頭:“是海。”
  周余贊賞地看他一眼:“沒錯,這些山後面,是海。”
  段斐還是不解:“那又如何?”
  段戎把目光轉向少年,他定定地看著他道:“你想從海水里制鹽。”
  大榮朝未戰亂以前,官府販售給百姓的食鹽都是由海運總督從靠海的地方運過來的,段戎了解一點點,知道它們就是直接用海水制出鹽的。
  “小魚,我說了販售私鹽讓官府知道了,是死罪。”
  還有一點段戎也比較擔心,假若他媳婦兒真的知道海水制鹽的法子,那麼這里面囊括的巨大利潤,如果讓別有用心之人發現了,那絕對是個很大的麻煩!
  段戎不想去賭這一點。
  周余眼睛清亮地看回去:“我沒想過販售,也沒這個條件販售,省銀子又不費力的法子,為什麼放著不用?”
  如同不用這個法子,那他系統里的鹽要怎麼拿出來?細鹽就算了,拿出來也看得出來與這個時代的不同,他上次給段斐的鹽罐子,里面混進去就是系統里的粗鹽。
  但就算是粗鹽,也要有出現的契機吧?否則他手里握著大把食鹽,卻還要讓他掏銀子去買鹽,這種事情周余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干的。
  段戎想說他其實可以去最近的城鎮里查探一番,順便了解一下外面的情況到底如何,但這項風險也有點大,在無人谷的這一年多時間,他們每個人都被養的面色健康,與外面長時間挨餓的人肯定有著明顯的不同。
  他擔心自己這樣出去,會暴露無人谷的存在,給這里招來災禍。
  倘若亂世已定,那還好說,否則的話對外面吃不飽穿不暖的百姓們來說,無人谷可以說是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只怕是會人人趨之若鶩。
  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段戎也不想冒這個險。
  與之對比,反而是周余的法子更為保險一點。只是此時不宜聲張,就算是谷里的人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外面不會一直亂世,他們也不會一直待在這里,人心易變,少一個人知道,周余就會少一分危險。
  想到這里,段戎抬頭看向另外兩人,主要是盯著段斐叮囑:“這件事情,我不希望還有第四個人知道。”
  段斐不是個傻的,腦子一轉就知道他哥在顧慮什麼,他正色道:“放心吧大哥,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
  段戎點了點頭,他轉向周余:“那就按你說的辦,只是若大伙兒問起來,就說是去最近的城鎮里買鹽,小魚明白嗎?”
  周余嗯了一聲。
  既然決定了要去,事情也是刻不容緩,段戎決定即刻出發。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了何伯和高山兩人,在高山家和她們夫婦告別的時候,躲在屋子里的林燕一臉激動的跑了出來,語無倫次地說道:“段大哥,求求你,帶上我一起吧!我不想留在這里了,我保證乖乖的聽你話,我想我姨娘了,我要去找姨娘……”
  她顯然是偷聽到了幾人的談話,說道最後,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哽咽。自從上次他姐夫說不讓她出現在段戎夫夫面前後,她就被高山關在了房間里,除了吃飯都不准她出房門一步。
  林燕對這個姐夫以前是有點看不起,覺得這就是打鐵的,沒什麼出息,她爹是老糊塗了才會把姐姐嫁過去,換成是她,打死都不會嫁的。她也十分慶幸自己從小是在姨娘家長大的,被姨娘教導著,沒有被她爹教成和姐姐一樣的性子。
  不過等到她爹沒了,她姨娘也跟著姨父回老家,她沒有了依靠的人,心態頓時又變了,覺得她姐夫是高大可靠的,心里也願意親近他了,而這一切又在高山憤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之後,改變了。
  如今的林燕,對高山是又恨又怕的,連帶著對她姐姐也有怨。
  因此,她一聽說段戎要離開無人谷,便迫不及待地求他帶自己離開。
  段戎怎麼可能答應,他躲開林燕想要拉他的動作,沖高山一點頭,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沒有管後面的尖聲哭鬧。
  另一邊,周余正在收拾東西,他們這一去短時間里肯定回不來,他就只簡單帶了一些換洗的衣物和調料碗碟之類的輕便東西。段戎力氣大,周余給他收拾了一個大背簍,里面裝了一些米面,還有一些瓦罐水壺。
  狗狗們他只打算帶上大哥和二哥,金毛和三哥四哥留下來讓段斐兄妹倆照看著,順帶也幫他照顧院子。
  周余可不想回來的時候,他的院子里已經雜草叢生,住不得人了。
  收拾妥當後,兩人一大早天剛麻麻亮扎緊褲腳就出發了。
  翻山越嶺不是個輕松的活兒,好在周余這些年也算是勤快,身子骨雖然無法與段戎段斐他們習武之人比,卻也算得上不錯的了,沒有爬幾步就氣喘如牛。
  段戎一直有分神注意他,見他呼吸重了,便拉著停下來,找一處地方稍作休息,等他平復下來了再繼續上路。
  這樣走走停停,腳程算不得快,但也算不上慢,畢竟是兩個年輕人。
  這日,兩人在一處水潭邊休息了一夜,正要起身上路時,忽然聽到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段戎最警覺,第一個發現,他安撫住兩只正要張嘴狂叫的大狗,將少年拉自己身邊,沖他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借著樹叢的掩飾,屏住呼吸,仔細藏住了他們幾人的身影。
  隨後他們聽到了幾個聲音粗啞的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娘的,沒想到戰爭這麼快就結束了,老子還望著他們能一直亂下去,咱們兄弟好渾水摸魚,小日子過的別提多逍遙自在,沒想到那個蕭烈當了皇帝老兒,居然這麼快就開始派出兵力來清掃殘兵敗將和強盜流寇,如果不是咱們兄弟跑得快,那里還有活路!”
  “蕭烈他自己還不是個竊國賊,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如今得了權勢,卻開始對咱們這種小人物趕盡殺絕,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都給老子住嘴,再不把眼睛擦亮點,逮幾只獵物,晚上都不准給老子吃飯!”
  “大哥,我們本來也沒有飯吃……”
  “住嘴!”
  聽到戰爭結束的消息,段戎眸子一縮,手一下子就握緊了,從這些人的只言片語里不難猜出他們的身份,肯定不是什麼老實人,段戎有心想從他們嘴里撬出更多的東西,因此給了周余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後,他瞬身一閃,人已經不見了。
  信心量有點大,周余心里也不怎麼平靜,他摸了摸下巴,心里隱隱約約地感覺到,等他們帶著新鹽回去時,恐怕也就該離開無人谷了。
  亂世已經結束,天下初定,新帝貌似是個野路子出身,為了穩固民心,肯定會頒下些許惠民政策,只要把握住這個機會,一飛沖天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周余沒有那麼遠大的抱負,他只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被人隨意拿捏住就行。
  不求飛黃騰達,但求小富即安。


第37章
  段戎打暈了四個, 綁了一個模樣犀利的男人回來。長發亂糟糟的,如同鳥窩,滿臉油膩, 烏漆嘛黑, 就兩個眼珠子驚恐地瞪著兩人兩狗。
  周余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略微透露出一抹嫌棄的眼神,像是在思考從哪里下嘴才不那麼難以下咽。
  大哥二哥則是直接沖著他吼叫起來, 那架勢,真是恨不得撲上前去咬掉他幾塊肉。
  在這樣的目光下,這人很快嚇的雙股顫顫, 站都站不穩,抖如篩糠,如果不是段戎點了他的啞穴, 只怕是已經求爺爺告奶奶地求饒了。
  段戎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便可以饒你不死。”
  聞言,這人點頭如搗蒜。
  段戎伸手解掉他的啞穴, 這人一被解禁, 頓時就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沖著兩人磕頭道:“好漢饒命, 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段戎拉著周余站遠一步, 躲開了他的磕頭:“先說說你們是哪里人士?做什麼的?”
  這人跟倒豆子一樣戰戰兢兢地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我們本是蒼茫山腳下一個小村莊的二流子,連年戰亂又鬧飢荒,村里人跑的跑死的死,我們哥兒幾個就到處找吃的……”
  他們一行五個人到處流竄, 途徑一些小村莊里,沒有人住的,吃的東西也基本都被人吃光了,而有人在的,留下來也都是一些老弱婦孺,勉強有那麼一兩口吃的,他們就霸在人家村子里,強行讓他們提供吃的,不然就要殺人放火。
  總之干的就是強盜的勾當,後來小村子滿足不了他們了,這伙人便將目光瞄准了近一點的城里,因為戰亂,兵力基本都在前線,這種無名無勢的小城基本無人戒嚴,他們輕而易舉地混了進去,憑借著一股子力氣,燒殺搶虐的事兒沒少干。
  一連得手了好幾個小城鎮,惡劣行徑傳出,搞的附近的百姓人心惶惶。
  如今天下已定,上面的人終於有時間來清理一些頑固的蝦兵蟹將和有異心的人,所過之處,自然也不會放過和他們一樣趁火打劫的毒蟲,刷足了老百姓的好感度。
  這不,聽到風聲,這伙人嚇的屁滾尿流,連夜逃回了自己的村子,因為沒有食物,只好天天進山四處亂轉,尋找可以食用的野果和小動物充飢。
  誰知道他們倒霉,好死不死地碰上了段戎他們。
  從這人的嘴里,段戎知道最後勝利的是民間出身的蕭烈,這人他有印象,最初好像是一個喜愛劫富濟貧的俠盜,在民間民聲頗響,不過後來被官府設計逮住在牢里關了幾年,放出來後老實了一陣,隨後遇上朝廷內亂,他又重操舊業,但朝廷沒心思理他,並且很快內亂變成了內斗,內斗又變成了聯合外敵入侵,波及整個朝野上下,搞得下面的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於是這人就反了。
  沒成想,他竟然就此成了最後的贏家,只能說世事難料。
  了解到想要了解的消息,段戎再次敲暈了那個男人。
  “怎麼處置他?”周余問。
  段戎沉吟片刻,說道:“綁起來吧。”
  他說了饒他性命,不好食言,但這些人又都是一些宵小之輩,留著怕是還會禍害哪里的百姓,所以段戎干脆將這些人全都弔在樹上,雖然這樣做他們恐怕也是難逃一死的下場,但至少段戎沒有立即解決掉他們。
  “小魚會覺得我殘忍嗎?”段戎側目看向目睹了全過程的少年。
  “不會。”周余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段戎唇角微勾,拉著他繼續上路。
  之後兩人沒再碰上其他人,危險的動物也都在寵物小蜜蜂的遠程監控下被周余有意地避開了。兩人在山中徒步跋涉了半個多月,終於聽到了潮溼的海浪聲。
  海邊的日頭毒辣,很利於曬鹽,兩人忙活了十來日,總算是小有收獲,在把周余之前裝鹽的罐子裝滿一大罐之後,二人決定返回。
  等回去之後,這些用海水曬出來的鹽,周余肯定是會全部換成系統出品的粗鹽,用著安心一點。
  想到這一路來的辛苦,周余腦子一抽,忽然糾結地產生了一種自己在白費功夫的錯覺,因為一旦他們離開無人谷,海水制鹽的法子他們肯定不會再用。周余只要掌握住家里的財政大權,根本就不用擔心買鹽的事情,他完全可以放心大膽的使用系統里的粗鹽。
  算了,就當是出來游玩一趟好了,周余默默地安慰自己。
  兩人回到無人谷,大哥二哥撒歡似的叫聲昭告天下般昭示著的他們的歸來,沒想到迎接他們歸來的卻不是開心的喜悅,而是強顏歡笑的笑臉。
  周余和段戎兩人對視一眼,心里咯噔一聲,明白在他們離開的時間內,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段戎臉色一沉,問道:“出什麼事了?”
  段斐支支吾吾半天沒開口,何伯嘆著氣,何嬸臉色不忿,卻也忍著沒有開口,最後是高山面色疲憊地抹了一把臉,開口道:“段兄,讓你見笑了,我小姨子她……走了。”
  “走了?”段戎不解地挑眉,“走哪里去了?”
  芸娘抱著兩歲的兒子在一旁抹淚,高山拍了拍她的肩膀,嘆息著道:“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在段戎和周余離開後,高山便沒有再禁著林燕不讓她出房門,畢竟她主要得罪的是周余,眼下既然他人不在谷里了,加上也禁了她那麼久,她又哭鬧不休,高山被她的煩,便任她愛干嘛干嘛。
  只是段戎夫夫雖然不在了,但段斐和段小羽卻是在,何家兩兄妹對她也是不待見的態度,林燕心里有氣,也沒湊到他們跟前去,只自己一個人到處瞎轉悠。
  然後有一天,她不知道晃悠到哪里,猛地救回來一個人。
  還是一個男人。
  孤男寡女的,林燕就這麼光天化日的給背回來了,把大伙兒都給嚇了一跳。這男人身份不明,又流落到這山野里,怎麼想都很可疑。但是不顧他們的勸阻,林燕鐵了心要救。再看那人的面相,約莫也就比段戎小一點兒,生的也是一表人才。
  不得不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無人谷里的人均不是鐵石心腸之輩,見這麼一個大小伙兒,放著不管真的可能會死,都心生不忍,也就順著林燕的意思救了,也真給救活了。
  段戎面色冷靜地問道:“所以,林姑娘最後是跟這人一起走了?”
  高山面色羞愧地點了點頭。
  一個大姑娘家跟著一個男人跑了,說出去名聲也別想要了,難怪段戎剛開始問的時候其他人都不開口,這種事情也確實不好開口,要換成那些嘴皮子碎的,只怕是傳的十里八鄉都知道了。
  段戎皺了下眉,繼續說道:“那人後來有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高山想了想,說道:“他只說自己姓謝,單名一個九字,路上遇到了劫匪,逃命時不小心滾下山,十分感謝我們救了他的命,別的都沒有多說。”
  謝九?謝……救?
  段戎默念了一遍,明白對方應該是故意隱瞞。
  “他們走了多久了?”
  高山說:“三天了……”
  他們本想著他們對這里人生地不熟,出山的路不好找應該走不快,所以試圖去找過,不過都沒有找到。
  段戎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他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個人有沒有告訴你們,外面戰亂已經結束了?”
  高山愣了愣,繼而搖頭。
  段斐最先反應過來:“大哥,你說真的?戰亂已經結束了?”
  段戎點頭:“沒錯。”
  段二少眼睛賊亮:“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秋水鎮了?”
  “我是有這個打算,”段戎看向其他人,“你們意下如何?”
  無人谷與世無爭,十分安逸,如果有人不想走,段戎也不會強求。但是其他人都不蠢,他們在這里的一年多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恰恰是因為有段戎他們在,如果他們離開,他們自己住在這里,那可就難說了。
  畢竟那時候差一點被狼群圍攻的事情,大伙兒都還沒有忘記。
  所以,幾乎是毫不遲疑地都說要回去。
  段戎沒有意見:“准備一下吧,我們盡快動身,回去的路上再打聽一下看有沒有林姑娘的消息。”
  高山點了點頭,和段戎等人道了聲謝,帶著芸娘回去了。
  其他人也都准備回去收拾東西。
  沒有其他人在場,段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圍在周余身邊的狗狗們,放低了聲音問道:“小魚,如果讓大哥他們出馬,應該可以找到人吧?”
  周余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是可以找到,只不過,我不會讓大哥他們去找。”
  這林二丫上次害他受傷,他沒有報復回去已經是寬容她了,眼下她自己作死,他才不會去找。
  段戎聞言笑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就像少年不會在親眼目睹山上那一幕後覺得他殘忍,他也不會因為少年的冷眼旁觀而覺得他小心眼。
  事實上,段戎也沒想過讓狗狗們出去找,所以他才沒有當著大家的面提這件事情,段戎自認為他對林老師的兩個女兒,從來沒有厚此薄彼的虧待過。如今林姑娘自己執意要跟著別人走,他並不會阻攔,因為這都是對方自己的選擇。
  只是這個“謝九”……
  段戎眸子深了些許,卻沒有多說什麼。
  既然大伙兒都要離開,東西又多,剛收回來的糧食不要實在可惜,所以段戎仔細思考了一番之後,決定分兩批走。
  他和周余還有段斐三人先動身回秋水鎮看看情況,等在那邊安定下來後再回來接段小羽及其他剩下的人。
  這樣萬一有什麼意外,也算是有個退路。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林燕解決了。
  她不會再出來鬧啥幺蛾子,後面會交代一下她的結局。


第38章
  秋水鎮隸屬於朝南江州城, 面積並不大,只是因為坐落在秋水河中下游,是自南往北的其中一個重要渡口。由於距離江州城還有五日的水路, 往來的船只大多會在秋水鎮的碼頭處停靠, 下船釆購歇息望風, 稍作停留,之後再上路, 這也造就了秋水鎮雖小卻也繁榮興旺。
  因此,戰亂開始後,這里也就變成了一個香餑餑。
  福禍相依, 亙古不變的道理。
  周余三人一路走了一個多月,靠著身份文書,很是順利的回到了秋水鎮。他們這次沒有帶大哥它們, 五只狗都被留在了無人谷里,由段小羽照看著,順便也是可以保護留在谷里的那些人。
  有它們在, 周余也可以通過系統遠程地知道發生在谷里的事情。
  “這里就是秋水鎮?”看著眼前基本看不到人影的小鎮, 周余往上頂了頂頭上的尖頂竹帽,露出他長時間趕路而紅彤彤的一張臉。
  段戎嗯了一聲, 抬手替他拿掉帽子, 擦掉額頭上的汗珠再重新戴上,之前在海邊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少年屬於曬不黑的類型,但他還是擔心對方會曬傷。
  相處這麼久, 已經會自動無視旁邊兩人秀恩愛舉動的段斐低聲說道:“這里以前不是這樣的。”
  此時的秋水鎮,已經不是之前的秋水鎮了。
  房屋空蕩,商戶凋敝,百廢待興。
  當然不只是秋水鎮變成了這幅模樣,他們一路走來,見到的每個城鎮基本上都是這般狀況,是被戰爭肆虐過後,破敗不堪的模樣。
  段戎沒說什麼,只拉著周余的手招呼道:“走吧,去家里看看。”
  段斐眼神一暗,沉默跟上。
  段府不在秋水鎮上,而是在距離秋水鎮十幾里路的郊外,那兒有一處別莊,十來畝大小,悠閑卻又低調的臥於郊外綠蔭之中。
  別莊的門鎖自然是壞掉了,三人進入莊子里面,視線所及,除了雜草叢生,顯得有些臟亂之外,倒沒有別的變化,這讓段戎他們很是意外。
  當初他們走的匆忙,只帶走了重要的地契文書、一部分銀兩銀票以及逃難時用得上的東西,別的都放著沒動。當然,如今這莊子里,值錢的東西肯定都沒有了,糧食也被搜刮的干干淨淨,桌椅床榻之類的卻是沒有少什麼。
  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三人在莊子里四處都查看了一遍,以防還有別的可疑人物藏匿在里面,趁他們毫無防備的時候來一個偷襲,好在並沒有什麼發型。
  “我喜歡這里。”跟著在莊子里轉悠了一圈之後,周余勾起嘴角說。
  這處別莊就像是一個縮小版的無人谷,有雕紅梁柱的青磚瓦樓,有荷花小池,主宅前面是被石板路隔開的花園草地,後院則是大片的良田,兩側有供人歇腳的亭台樓閣,比無人谷少了幾分自然的“野性”,多了幾分秀氣。
  段戎捏了捏他的手,笑道:“小魚喜歡就好,為夫深感榮幸。”
  知道他又在調侃自己,周余斜睨他一眼,沒說話。
  段戎換了個話題:“先把宅子收拾一下,今兒晚上好住人,明天我們得去守將大人那里一趟,把宅子地契給落實了。”
  天下易主,文官還沒有發派到位,眼下一些重要的城鎮,都由武將鎮守。並且國號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大榮,蕭烈上位之後,改國號為“平”,有“四海升平”的寓意,他自己則為“平帝”。
  蕭平帝上位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有選擇的大赦天下,除開殺人放火叛國等重罪者不可赦之外,其余小犯者,可以用銀子贖回,但若是三年之內再犯,則懲處加倍。
  第二件事情,就是頒布了一條土地政策,宣布收回全部土地所有權,其中用來蓋房子的土地除外,只要開墾了田地的全部收為國有,以租賃的形式送回到百姓手上,只要確保能夠交上四成的稅,憑借身份文書就可以去守將那里租賃土地。
  確認過地契房契的文書之後,從守將大人得到消息後,段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也就是說,咱們手里的地契都沒有用了。”
  “並非沒有用,只要你們確保能夠交足稅,那麼這些土地還可以由你們來支配。”說話的是守將大人座下的文官,一個斯斯文文的少年人,大概和周余不相上下,十七八歲的模樣,但說話做事卻很淡定老道。
  他自我介紹姓梁名軒,守將則姓魏,單名一個林字。
  秋水鎮的守將則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周身帶著一股在戰爭上拼出來的殺伐之氣,再加上側臉上有一道小指頭粗的疤,顯得更加凶悍。
  不過周余他們倒是完全不怕他。
  段戎一臉冷靜地問:“如果沒法交足那麼多稅呢?”
  “那麼,土地我們就會收回來租給別人,”少年看了眼他們手里的土地面積,微笑著說,“不過,作為補償,你們可以在鎮上隨意挑幾個商鋪。”
  聞言,段戎沉吟起來。
  周余其實猜的不錯,段府就是秋水鎮上最大的土地主。他們手上除開別莊的那一塊地,秋水鎮下面有幾個村子租種的田地全部都是他們家的,加起來總共有上百畝。
  不過如果要回收田地,那也就是說這上百畝地都不再歸他們所有,段戎對這一點到沒有太執著,他在意的其實是秋水別莊里的那十幾畝地到底是算作房契里的,還是算作地契。
  周余看著少年,覺得他這招左手巴掌右手甜棗使的不錯。
  天下初定,眼下大伙兒的要求一致都在溫飽上面,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大概沒幾個人會去在意商鋪的事情,商業想要發展起來,必定是在百姓們都吃飽穿暖以後。
  但是新帝這條政策頒布下來,想也可能會得罪很多的土地主,他們手里拿了那麼多地,肯定不是給自己種,而是租出去,自己拿大頭,剩下來的一部分用來交稅一部分用來打發給租戶,如今新政一出,實際上割的就是這些人的肉,很容易會造成他們的不滿。
  為了安撫這些人,拿商鋪抵扣,可謂是一舉兩得。一方面緩和了土地大戶的不滿情緒,另一方面也是在促進商業的發展。
  從長遠的利益看,兩方其實都不算虧。
  段戎也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沒有在這上面多做糾纏,而是注意起了另一個問題:“土地收回我們沒意見,那麼房子呢?房契可還算數?”
  梁軒笑道:“放心,只要你們有房契,那麼房子就是你們的。”
  言下之意也就是那些無人來認領的房屋,他們也會收回所有權,根據情況再租或者是賣給過來投奔秋水鎮的外地人。
  段戎接著問:“包括房子里的院子園地?”
  “這……”文官少年有點遲疑,“你們家院子很大嗎?”
  “占地十來畝算不算大?”
  梁軒:“……很大呀。”
  想來也是,都有那麼多土地了,院子肯定我不會小,他有點為難。
  他試探著問道:“田地是要換商鋪嗎?”
  段戎點頭:“對。”
  “如果你們想留下院子里的田地,那麼商鋪就不能給你那麼多。”原本以段戎手上的田地畝數,他差不多可以拿下十個商鋪。
  “沒關系,我們只要兩個商鋪就行。”家大業大容易遭賊惦記,已經有過一次教訓的段戎想的很開,也無心管理那麼多事情。
  見他們這麼干脆,少年一邊展開秋水鎮的商鋪分布圖,一邊笑著問道:“你們有看中的商鋪嗎?”
  段戎沒回答,卻是毫不猶豫地選了位置最好的兩處商鋪:“就這兩處。”
  梁軒看了眼像個門神一樣坐在主位上的守將,見他點頭,笑吟吟地答應了:“行。”
  少年很是干脆地取來了兩處商鋪的文契交給段戎。
  “你們的房契在哪處?我要重新登記在冊。”
  段戎收好商鋪的文契,拿出房契給對方過目:“是秋水別莊。”
  文官少年正要去接房契的手一頓,一言不發的守將大人這時也眉頭一挑,開口說道:“你們就是秋水別莊的主人?”
  這話說的他們三人心跳猛地快了一派,周余下意識看向段戎,見對方眸子微沉,抬頭直視魏守將點頭道:“正是。”
  梁軒臉上笑意更濃,他說:“段少爺不要緊張,守將大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因為戰事未平時,秋水鎮的將士們就駐扎在秋水別莊附近,主將大人借用過你們的宅子。他離開時,曾吩咐過我們,說別莊的主人若是回來,讓我們一定要好好感謝你們一番。”
  “所以,如果是秋水別莊的主人,那麼你可以留下院子里的田地,商鋪也可以如數換給你。”
  原來如此,三人瞬間反應過來,莊子能完好無損,應該也是托那位主將的福。
  “客氣了,能夠幫到那位大人,是我們的榮幸。商鋪我們要兩個就夠了。”
  段戎態度很謙虛,不像是故意討好,也並沒有因為這個理由而趁機要求什麼。梁軒見他們是真心不想要那麼多鋪子,心里不由得對這三人印象不錯,唇邊的笑容也多了兩分真心:“主將大人的話,我們也不敢不聽,這樣吧,你們日後若是遇到了什麼困難,盡管來找我便是。”
  從守將大人府邸出來,段戎帶著周余去看了他們換來的商鋪,一處在鎮上最繁華兩條主道交界處,另一處就臨近秋水河的碼頭,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位置。
  三人從主街繞回來時,經過一處被燒毀的住址,段戎和段斐駐足停留了好一會兒。
  周余雖然好奇,卻也沒有多問。
  良久後,段戎告訴他,這里曾經也是他們在秋水鎮上的住宅,只是後來發生了一點事情被人為燒毀了。
  周余心思一轉,很快便把他爹娘的事情與這處被燒毀的住宅聯系到了一起。慶幸地是,這處的房契和別莊的放在一起保管,這才逃掉被一同燒毀的結局。
  所以算上這個地方,他們手上可以說是有三個鋪子了。
  周余一目目掃過秋水鎮,漫不經心地問道:“阿戎,你想從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炒雞慢,免不了有BUG,無傷大雅的話就請無視吧。
  內容改了一點。


第39章
  段戎沒有經商的心思, 他要兩個鋪子,只是在為弟妹們做打算。段小羽以後遲早要嫁人,段斐也遲早要成家, 他們遲早會分家, 這兩個鋪子是段戎要來作為他們日後的嫁妝和家產的。
  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少年之後, 段戎看著他問道:“小魚為何這麼問?還是說你想用這兩個鋪子來小試身手?如果你想的話,那我就把鋪子交給你……”
  周余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如果段戎想做生意,周余會幫他,但若讓他自己來……他的確產生過這種心思, 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掉了。
  他如果要從商,肯定會借助自己的系統,但是小鎮里的東西大多在這個時代都太過超前, 一旦弄到現實中來,他不確定會不會給自己招來麻煩,所以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種種地, 曬曬太陽, 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日子,沒什麼不好的。
  在這一點上, 他和段戎達成了共識。
  回到秋水別莊後, 段戎把兩分鋪子的文契放在桌上,對段斐說道:“阿斐,你選一處。”
  段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大哥?”
  段戎說:“你喜歡做菜,我的想法是, 兩個鋪子一個用來給你開酒樓,另一個經營別的作為小羽的嫁妝鋪子。”
  段斐一聽到開酒樓,頓時就有點躍躍欲試,但見段戎都沒替自己打算,他不禁皺了下眉:“大哥你自己呢?”
  兩個鋪子都給他和妹妹了,雖然說長兄如父,但段斐也不希望大哥吃虧。
  段戎看了眼周余,勾起唇角說:“我想要別莊後面的田地。”
  “啊?”段斐傻眼了。
  這算什麼要求?種地很辛苦,這一點段二少在無人谷里已經切身地感受過了,眼下他大哥想兩個人伺弄十幾畝地,光是想想他都覺得腰酸背痛。
  他勸說了一通,但無奈段戎很堅持,寄希望於魚嫂,結果他大嫂也很支持大哥這麼做,段斐無奈了。
  “既然你們喜歡……”那就只能隨你們去了。
  只是段斐暗暗決定,日後他的酒樓若是盈利了,一定要算上大哥他們一份。
  是的,段斐對於開酒樓是十分感興趣的,不想開酒樓的廚子不是好廚子,段斐身為一個吃貨,也很熱衷於讓大家都吃到他做的美食。
  所以最後,他選了兩條主道交界處的那個鋪子。
  在他們待在秋水鎮的這幾日里,新帝頒發的消息陸陸續續地全都傳達出去了,百姓們喜不自勝,原本逃難而去的一些人,不約而同地都選擇了落葉歸根,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秋水鎮這時候也回來了一些人,一些鋪子也開了門,鎮上終於不像前兩日那樣空蕩了,多了一點生氣。
  周余三人花了一些時日,把秋水別莊里里外外仔細收拾了一番,去除雜草,打掃屋子,全部清理干淨之後,去無人谷接人的事情也就該提上日程了。
  段戎去鎮上套了兩輛馬車,開市不久,很多東西都還沒有,他一開始只是想去碰碰運氣,沒想到正好碰到了魏守將帶著人巡街,得知段戎的來意後,他大手一揮,直接讓他去自己的營地里挑了兩匹。
  戰馬有多金貴段戎是知道的,更別說魏守將還一送就是兩匹,實在太貴重了,段戎說什麼也沒要,結果魏守將卻差人直接把套好了的馬車給送到了秋水別莊。
  盛情難卻,段戎不得不收下。
  沒想到當初他們因為帶不走而不得不留下的那一倉庫糧食,會給他們帶來如此人情,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以後,還是盡量少和他們接觸吧。”段戎如此說。
  他不希望每次一點小事都要麻煩到對方,那些糧食的恩情經不起消耗。
  段斐和周余都沒有意見。
  通過系統,周余知道留在那里的大伙兒都很安全,他之前擔心林二丫救了的那人會折回谷內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其實在他們從海邊回去的第一個晚上,段戎就帶著大哥連夜去追蹤了一遍那兩人的行蹤,在大哥的帶領下,段戎十分確定那兩人已經安全地走了出去,並沒有被困在山里,頓時也就不管他們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安於平靜,無人谷對他們來說是世外桃源,對別人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在從段斐那里得到一些關於被救之人身份非富即貴之後,段戎並不擔心他會帶人殺回來。
  這也是他放心離開的原因。
  商量回去接人的事情時,段戎提出:“我一個人回去接小羽,你們留在這兒等著。”
  段斐掃了掃垂著眼睛不吱聲的少年,感覺到他的情緒有點不對,忙不迭說道:“大哥,我去就行,你陪魚嫂留在家里。”
  段戎沒理他,看著周余的方向道:“我很快就回。”
  周余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段戎頓了頓,一時之間也有點拿不准自己媳婦兒的態度,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點不高興了。
  到了晚上,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房間,段戎便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著:“小魚,不高興了?”
  周余慢慢地搖了搖頭:“沒有。”
  段戎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沒說話。
  被他看的不怎麼自在,周余兩只手搭上男人的肩膀,把臉也靠了過去:“我只是有些想大哥他們了。”
  毫無疑問,周余心里最親近的是他的狗狗們,其次再是段戎,眼下狗狗們不在身邊,段戎也要離開,他就是突然有點沒安全感了而已。
  只是這種話,他對著段戎,有點難以啟齒。
  段戎圈著他的腰,聞言在少年臉上輕輕咬了一下:“只是想大哥他們,就沒有不舍得我?”
  周余縮了下脖子,沒說話。
  段戎把他媳婦兒的臉給掰回來,湊近他又問了一遍:“小魚,有沒有舍不得我?”
  周余耳朵尖冒了點粉色,手指揪住一小塊段戎的衣衫,抿起了嘴角。
  段戎湊過去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退開:“有沒有?”
  周余抬眼掃向他,泛著些微水汽的目光一眨不眨。
  段戎心里一熱,再次湊過去,這次吻的久了點,含住一截少年的舌尖細細的吮-吸了一會兒,隨後再次戀戀不舍地退開:“小魚,回答我,嗯?”
  周余被他撩的有點起反應了,見他還在糾纏這個問題,不禁有點惱怒,追過去在男人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段戎“嘶”地吸了口氣,抱著少年的手條件反射地收緊,貼在一起的身體讓男人眸子里涌現了一抹笑意:“小魚,你……”
  知道他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周余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上前舔了舔被他咬出血的地方,溫熱的舌尖留下輕如羽毛的觸感,泛著難言的癢意。
  段戎眼睛驟然變深。
  不給少年退開的機會,他握住對方的後頸用力壓向自己,兩雙嘴唇無縫對接,深吻到一起。
  唇舌相抵,仿佛有火花四濺,在身體內部聚集起似乎要爆炸般的熱度。
  段戎托住少年起身,三兩步走近身後的大床。
  一夜纏-綿。
  第二天一早,周余睡得迷迷糊糊,感覺耳朵邊有人在跟自己說話,但他實在太累了,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很快又睡沉了。
  等他醒過來,段戎已經走了。
  周余赤腳縮在寬大的椅子上,模樣有些萎靡不振,聲音也帶著一股沙啞:“他趕馬車走的?”
  段斐點頭:“是啊,大哥說他最多十來日就會回來。”
  有馬車不比靠雙腳趕路,自然會快上許多。
  周余說了聲知道了。
  段戎平時看著沉穩,在床-上卻非常不要臉,周余作為一個現代人都常常被他一些話和動作弄的面紅耳赤,偏偏那人還意猶未盡,十分的流氓。
  周余和他做了那麼多次,還是沒有習慣這一點。
  兩人用過午飯,段斐怕周余無聊,他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臉神秘地對周余說:“魚兄,我帶你去個地方。”
  周余不怎麼想動:“……做什麼?”
  段斐嘿嘿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周余無語了片刻,慢吞吞地起身跟他走到後院,經過柴房時段二少還順便拿了把鋤頭,越發讓周余摸不著頭腦了。
  兩人停在一處地方,段斐戳了戳他們腳下的草地,神神秘秘地說道:“這里面有好東西。”
  周余覺得段小二的語氣真的很像一個神棍。
  段斐還在解釋:“別不相信呀,魚兄,里面真的有寶貝。”
  周余扶額,打斷他:“我信,挖吧。”
  語氣很不走心。
  段二少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卯足了勁開始挖地。
  一刻鐘後,段斐成功挖出了一個臟兮兮的箱子,他興奮地把箱子抱出來,一臉得意地讓周余來打開看。
  周余頓了頓,照做了。
  隨後就被里面白花花的銀子給晃花了眼。


第40章
  段斐帶著周余一共挖出了三個箱子, 兩箱白花花的銀子,另一箱子里全是美玉珠寶,據說是他們娘親的首飾盒子。
  段斐解釋說:“當初我們走的匆忙, 這些現銀帶不走, 又擔心被人翻出來後會在莊子里大肆破壞, 就決定埋在後院里。”
  “……”周余對他們的這波操作是服氣的,“就這麼告訴我, 真的好嗎?”
  這可是他們兄弟全部的家當了吧?就不怕他拿了銀子就跑了麼?
  段斐瞪大了眼睛:“有什麼不好,你是我們的當家大嫂呀,這些銀子以後都會由你保管, 我只是提前告訴你了而已。”
  周余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沒有去清點現銀的數量,記憶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白花花的銀子,十分沒有真實感, 忽然變成有錢人,心里也沒有太激動的情緒。
  而且裝銀子的箱子因為在地里埋了一年多,沾滿了泥土, 看著臟兮兮的, 讓人完全沒有靠近的欲-望。
  周余瞥了眼一臉獻寶似的表情的段斐,默默往後退開一步:“阿斐, 這些銀子, 我搬不動。”
  搬得動他也不怎麼想搬。
  段斐挖銀子挖的很開心,聞言毫不猶豫地說:“我幫你搬回去!”
  說完他吭哧吭哧地把三個箱子都抱回了大堂。
  周余跟在他身後,看著整齊擺放好的箱子,無奈地找來幾個新的盒子, 把銀子和首飾都換過去收好,臟了的這三個,拿到荷花池邊,和段斐一人拿了一把竹刷子將箱子刷洗干淨,放在一旁晾曬。
  干完這些,也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換了身衣服的段斐自告奮勇地去下了兩大碗面端來,慢悠悠地吸溜進肚子。
  “看看家里還什麼需要替換的東西,”周余提議說,“吃完面,我們去鎮上逛一逛。”
  莊子空蕩許久,又有大批人駐扎進出過,一些東西都該換新的了,正好缺的也可以一並補齊。
  段斐忙不迭點頭:“好啊好啊,我去套馬車。”
  魏守將送來兩輛馬車,段戎架走了一輛,給他們留了一輛以備不時之需。否則從秋水別莊去到鎮子上,十幾里路,用走的話,要走上小半天。
  兩人鎖好大門,朝著鎮上出發。
  秋水鎮如今越發熱鬧,鎮子上往來的人越來越多,兩邊的鋪子已經開了有七七八八,除開糧食米面之類與吃相關的那些目前還由守將把守,沒有公開販售之外,其他的鋪子里該有的,基本上都可以買到了。
  周余領著段斐先去布莊里買了幾匹布,打算給幾人做幾件新衣裳穿,當然動手的活兒肯定不是由他來做,他目前還沒有點亮這個技能。
  他的小鎮里面有一家古風成衣店,里面有多個朝代的款式,周余研究過,其中漢服和他們這個朝代的著裝十分相像,完全可以買來穿。
  他自己之前在無人谷的衣裳,就是從這家店里買的。
  如今他買布,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反正布匹可以久放,還可以用來縫制別的東西,總之買了也不會浪費。
  兩人逛了一圈,鎮上目前還沒有酒樓開業,肚子餓了就只能去朝廷設置的幾個救濟點那里領兩個饅頭啃,還是排了好長的隊才拿到手的。
  為了不讓一些心眼多的人重復領取,每領走一個饅頭,負責發放的軍哥就會在這人左手臂上蓋一個紅色的章印,需要用力搓洗才能洗掉,而如果這個位置留有紅痕,或者是皮膚與正常的不同,那麼軍哥就不會給你發放饅頭,而且還會狠狠地教訓對方一頓。
  恩威並施的震懾之下,打小主意的人倒是少有。
  段斐一邊瞧著自己手上的印痕,喃喃地說:“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
  周余想了想,說道:“可能是那位梁大人吧。”
  從上次和他打過交道的情況來看,對方是個很精明的人,小小年紀,將來必定有所作為。
  段斐認同地點了點頭,目光很快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魚兄,我們去菜市場看看!”
  注意到他眼睛都比之前亮了不少,周余只好同意。
  逛過一圈後段二少不禁失望,並沒有讓他眼前一亮的東西,大多都是一些他在無人谷里見過也吃過的,品相還沒有他在無人谷里吃過的好,出來時他們自己也帶了不少,因此二少爺都看不上眼。
  周余倒是不怎麼意外,這個特殊的時期,想也不可能有啥好東西,這些山貨都應該是這些窮苦百姓們省吃儉用省下來的,希望賣點銀錢添置別的東西。
  他們兩人看不上,但是別人卻不一定,因此圍在菜市場這邊的人還挺多。周余轉身時被人推擠了一下,結果不小心迎面撞上了另一人的下巴。
  “唔,抱歉。”周余捂著額頭往後退開一步。
  “怎麼走路的,小心看著點!”像是沒聽到周余的道歉,被撞那人還沒有說話,他身後跟著的一人卻先厲聲呵斥出口。
  段斐一把將他大嫂拉到身後,保護性地站到他前面,挺直了身板道:“凶什麼凶,沒聽到我兄長已經道歉了麼。”
  “喲,這不是段府的二少爺麼?”一眼認出了段斐,站在前面的白衣少年眼睛亮了亮,接著似笑非笑地掃了他兩眼,老氣橫秋地感慨道,“沒想到呀,段府都燒沒了,你倒是命大。”
  段斐這才抬眼打量他,看清這人的面容後,他不禁冷下臉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屠三呀。”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周余往旁邊退了退:“魚兄,我們離遠點,免得沾上這家人的畜生味。”
  屠三郎一聽這話也變了臉色,氣咻咻道:“段二,你怎麼說話呢?”
  段斐面不改色:“我有說錯嗎?你家難道不是養豬的?豬難道不是畜生?你敢說你們身上沒有沾上豬圈的那股味兒?”
  屠三郎臉色精彩紛呈,一時之間找不到話來反駁,手指著段斐半天後,冷哼一聲走了。
  段斐也哼了一聲:“真是冤家路窄!”
  周余看了半天,一開始以為兩人有仇,看到後面又不確定了,於是試探性地問道:“是你舊識?”
  段二少沒有否認:“別理他,這人嘴巴可賤了!”
  周余回想了一遍那人剛剛的神色,的確沒察覺出他有什麼惡意,再看段小二沒好氣的模樣,不禁好笑道:“那還不是被你氣走了?”
  段斐抬了抬下巴,得意道:“他從小就這樣,說不過我,卻又每次都不死心地來惹我!如果不是看他身子弱,我早就揍得他趴下了!”
  周余倒是沒看出那位少年哪里身子弱了,不過從他身後跟著兩隨從極其隨從緊張兮兮的架勢來看,估計家里人都很緊張他倒像是真的。
  段斐憤憤然道:“我小時候揍過他一次,只打了一拳,他卻在床上要死不活地躺了三日,害我被大哥狠狠揍了一頓,屁股都給揍腫了……”
  周余:“……”莫名想笑。
  不過他也反應過來了,段斐是練武之人,力道不比常人,普通人的確有可能受不住他的一拳,至於會不會真像屠家少爺那麼夸張,這個就……不好說了。
  兩人沒在鎮上久待,買了一些必需品之後,就趕著馬車回府了。
  路上段斐還在念叨屠三郎的事情:“他們家肯定也去哪里避難了,這小子肯定沒吃什麼苦,居然還長個子了,快趕上大哥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東西……”
  段二少的語氣酸溜溜的。
  他如今也就跟周余差不多高,都是一米七五的樣子,但是他比周余小兩歲,已經算發育的不錯的了,因此聽到他這麼說,周余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你也還會再長個的。”
  段斐不爽道:“我知道,但是我眼下就已經比不過他了呀!”
  周余不理解他的不爽點在哪里:“他比你高又怎麼樣?還不是拿你沒辦法?”
  段斐:“……”
  對哦!
  二少爺腦子終於轉過彎來了,他嘿嘿直樂:“有道理啊!我就喜歡看他被我氣的跳腳,卻又不能奈我何的模樣。”
  妥妥的惡趣味,小孩子心性十足。
  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周余反正挺喜歡這樣的段斐,他的身上永遠縈繞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氣息,笑容里充滿了陽光,很討人喜歡。
  討人喜歡的段二少不知道,他嘴里拿他無可奈何的屠三郎這會兒已經把他回來的消息帶回了家,他父母一聽說段斐安然無恙,頓時好一陣感慨。
  胖的跟個球一樣的屠勇忽然一拍大腿說道:“能夠再相逢就是有緣分,這樣吧,我們去賢侄家里走一趟,好久不見了,怪想他的。”
  這個提議得到了屠家上下一致的同意,除了屠三少,明明心里十分樂意,嘴上卻還別扭道:“看在爹的面子上,那就去吧。”
  剛下馬車的段斐冷不丁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嘆息著道:“肯定是我家小羽想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怕你們誤會,說一下,段小二是會娶妻生子的。


第41章
  客人來訪時, 周余和段斐正在院子里曬被子。之前他們只來得及收拾自己住的屋子,眼下得空了,兩人就把段小羽要住的房間里里外外都給收拾了一遍。
  無論是周余還是段斐, 都希望小姑娘回來後, 能夠住的干淨舒服。
  就在這個時候, 莊子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請問,段戎賢侄在家嗎?”中年男人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周余和段斐對視一眼, 後者說:“我去開。”
  周余沒反對,也沒有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都叫賢侄了, 來的顯然是段斐他們的熟人,只是看到來後,段斐卻似乎並沒有多高興, 一瞬間的驚訝過後,卻是拉長了臉,有些別扭地喊了一聲:“屠伯伯。”
  屠老爺哎了一聲, 親切地喊到:“阿斐賢侄!”
  “你們這是……?”段斐有點傻眼地看著屠老爺身後的一家人。屠老爺, 屠夫人,屠二小姐, 還有屠三少……全部都來了。
  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不過客人都上門了, 也沒有不讓人家進的道理,段斐把人迎進來,客套地說:“抱歉,我們也才剛回來兩天, 莊子沒怎麼收拾好,讓屠伯伯見笑了。”
  “見什麼笑,”屠老爺笑瞇瞇的,配合著他胖嘟嘟的身子,倒是顯得很和善,“昨兒個聽到平安說在鎮子上碰到你,我們就想著過來看看,賢侄這一年來過得如何?對了,怎麼沒看到阿戎?”
  平安是屠三少的小名,屠老爺一共三個孩子,上頭兩個都是女兒,生下大女兒後,過了四年才懷上第二胎,生下了二女兒,之後又過了兩年才懷上第三胎,快到中年才得了屠三少這麼一個兒子,因此很是疼愛,名字也是充滿了對他的寄望。
  段斐說:“大哥有事外出,還沒回來。”
  幾人往大廳走去,碰到等在一旁的周余,屠老爺好奇地看了眼他:“這位是?”
  段斐三兩步走過來,拉著他對屠家幾人介紹道:“屠伯伯,這是大哥的夫郎,我們的大嫂。”
  聽他這麼說,屠家幾人都吃了一驚,不禁多打量了他幾眼,恍然大悟地感慨道:“原來如此。”
  難怪阿戎那小子遲遲不願意成親,原來是沒遇到中意的。
  一直安靜的屠夫人這時笑瞇瞇地說話了:“阿戎眼光不錯,他夫郎長的真俊!”
  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的夸獎,周余心里有一點不自在,他微抿嘴唇,沖幾人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這一笑,讓他本就白皙出挑的面容顯得更為漂亮起來,但這漂亮卻又不張揚,配合著周余清冷干淨的氣質,流露出一種直戳人心的乖巧,惹得屠夫人又多看了兩眼,不由對周余也多了兩分喜愛。
  “這孩子我喜歡。”說著屠夫人便褪下了手上戴著的一只玉鐲子,拉著周余就要給他戴上,“不知道阿戎那孩子已經有了夫郎,我們匆忙上門也沒有准備什麼,這鐲子就當是見面禮了,還望你不要嫌棄才是。”
  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發展的周余:“……”
  他看了眼眼前的夫人,比起胖嘟嘟的那位老爺,眼前的夫人模樣倒是長的秀麗可親,望著他的眼神也很溫和。
  段戎不在家,周余也不好去問段斐東西能不能收,他頓了頓,秉承著長者賜不可辭的觀念還是將鐲子接了過來:“多謝夫人。”
  屠夫人便笑起來:“謝什麼,阿戎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又都經曆了這麼一場大難,能夠安然無恙也是一種福分,以後我們兩家得多走動走動才是。”
  周余點頭應道:“會的。”
  莊子里沒有女主人,而他又是段斐的大嫂,於情於理都該由他來招待這些客人,所以周余盡管不怎麼習慣,卻還是把人請進了大堂,砌了一壺茶給他們倒好:“茶水粗淡,請別見怪。”
  “侄婿這話不對,”屠老爺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愜意地嘆道,“世道不太平時,別說是粗茶了,我們可是連冷水都喝過,哪里會介意這個。”
  “老爺說得是,”屠夫人也附和道,“所幸一家人都在一起,別的倒也不算什麼了。”
  周余話不多,但要是有心,也不會把天給聊死,陪著屠老爺屠夫人寒暄時,時不時點頭附和一二,一個時辰下來倒也相談甚歡。
  屠老爺說了他們這一年來的情況,原來他們家大女兒之前嫁給了鎮上一位坐館大夫的兒子,他們那位女婿跟著他爹學醫,後來遇到戰亂,他也是個有主意的主兒,打聽了當時的情形後,他審時度勢,當機立斷帶著家人果斷地投了蕭烈這邊的軍,做了一名隨行軍醫。
  因為醫朮出眾,很被看重,連帶著也願意照拂他的岳家人,於是屠老爺就帶著家屬一直跟著他的大女兒他們,雖然被迫顛簸流離了點,但也算是得了個依靠。
  天下太平後,聽說新帝頒下的政策,加上他們自己也掛念秋水鎮,就回來了。
  “我們還住在以前的宅子里,還是會干老本行。”屠老爺哈哈一笑。
  他所謂的老本行,就是養豬。他家有一個很大的養殖場,里面養了上百頭豬,幾乎包圓了鎮子里極其周邊大伙兒吃的豬肉,殺豬鋪,酒樓等地方只要有需要,基本都會從他家的養殖場里釆購。
  好在屠家的豬肉價格也還公道,豬肉質又屬中上等,大伙兒也樂意去他們家買,眼下靠著他那個大女婿的關系,養殖場也成功拿了回來,秋水鎮的人,日後不愁沒肉吃。
  周余對他和段戎這邊的情況,撿了一些說了,得知他無父無母後,眼里頓時又多了兩分心疼,直說日後阿戎若是欺負他,盡管去找他們,他們會給他撐腰。
  周余只是笑了笑,沒有應承這話。
  聊了一個時辰,周余看了眼天色,主動留他們一起吃午飯。
  屠老爺一聽這話,猛拍額頭:“哎呀,已經快到午時了嗎?不行不行,我們得回去了呢。”
  段斐挽留道:“屠伯伯,吃過飯再走。”
  “不了不了,家中還有事等著處理呢,”屠老爺推辭,屠夫人也說道,“我們就是想來看看你們,如今見你們都安好,也就放心了。”
  周余見他們執意要走,便去廚房里收拾了一點帶過來的曬干了的山貨給他們帶回去。
  “這怎麼好意思?你們自己留著慢慢吃。”
  “都是不值錢的,你們帶回去嘗嘗。”
  見推脫不過,屠夫人只好收下了,只是心里,對周余更滿意了兩分。他們自然不是為這些東西來的,但人情往來嘛,自然是有來有往才能長久。
  送他們出去時,屠三走在最後面,他偷偷瞄了段斐幾眼,顯得欲言又止,偏偏段斐目不斜視,連個眼神都沒給他,讓屠三少爺很是氣餒。
  模樣與屠夫人有五六分相似的二小姐注意到他的表情,無奈地搖了搖頭:“有什麼話直說就是,做什麼要這麼擰巴?”
  被點破了心思,屠三臉色一收,繃著臉道:“我才沒話和他說。”
  二小姐就說他:“就是因為你老這麼別扭,不願好好和人說話,人家才不想理你。”
  屠三少爺抿了抿嘴,哼了一聲:“不理就不理,誰稀罕!”
  二小姐眉眼彎彎地笑起來,語氣溫和地調侃道:“是呀,也不知道是誰稀罕得緊。”
  自家弟弟自小誰都不愛搭理,卻偏偏喜歡跟著比他大一歲的段家二少爺一起玩,偏偏性子又傲,見段斐成天到晚跟他們家管家的兒子混在一起,心里不高興總喜歡拿話去刺激他,結果越刺激,段斐就越是不想理他。
  屠三:“……”還是不是親姐了?
  二小姐沒理他,她轉過頭,恰好與把兩人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從而露出了嫌棄神色的段斐目光撞了個正著。
  段斐一愣,忽然呆住。
  沒想到屠如意卻沖他眨了眨眼睛,頗有兩分心照不宣的意味。很明顯,這些話,她其實就是故意說給他和自己弟弟聽的,她知道段斐聽得清。
  段斐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屠如意彎起眼睛笑了笑,跟著爹娘上車走了。
  周余送完人回頭一看,不由奇怪:“阿斐,你臉怎麼紅了?”
  “……天氣太熱了。”段斐拿手扇了扇,抬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周余。
  周余掃了他兩眼,意味不明地點頭:“是挺熱的。”
  自打屠老爺一家來過後,接下來的幾日,秋水別莊沒有別人再上門來。
  這讓周余松了口氣,說實話他還挺不習慣這種同人應酬的事情,只是處於他的位置,不習慣也得硬著頭皮上。幸好這樣的情況不多,他和段斐也不怎麼出門,之後幾日過的都很清淨自在。
  自從段戎離開後,周余一直在算日子,明明只有十幾日,他卻覺得仿佛過了很久,沒有大哥他們也沒有段戎陪在身邊,時間好像特別難熬。
  他忽然就深刻地理解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句話的感受。
  好在,段戎總算是快要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屠三是個毒舌的傲嬌,他對段斐就是對玩伴的感情,想要親近又拉不下面子。
  段小二的CP是屠三他二姐_(:з」∠)_


第42章
  三日後的清晨, 一輛拖載了很多貨物的馬車晃晃悠悠地駛向秋水別莊,後面還跟著五只撒腿狂奔的大狗。
  臨到莊子門口,坐在前面的男人“吁”一聲喊停馬兒, 翻身跳下馬車。
  不等他上前叫門, 追上前來的狗狗們已經集體沖上前, 沖著關門的大門此起彼伏地“汪汪”大叫起來,不絕於耳的狗叫聲穿透大門, 落入院中。
  屋子里睡得並不安穩的周余猛地睜開眼睛,確認的確有狗叫聲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覺以後,他咕嚕一下從床上爬起, 草草披了個外袍便沖了出去。
  在他之前,警覺的段斐已經來到院子,打開大門把人給迎了進來。
  “大哥, 一路辛苦了!”
  對趕路歸來的段戎說了一句,段二少的目光便從自家大哥臉上移開了,喜笑顏開地湊到了段小羽的旁邊:“小羽, 回家了, 高不高興?”
  在無人谷的一年多時間,已經十歲的段小羽長高了不少, 除了臉上的嬰兒肥已經不變, 身子骨沒有以往那麼圓潤了。
  顧忌到男女之別,段斐沒有再像以往那樣無所顧忌地抱他。
  眼下他們一屋子都是男人,逃難時股不了那麼多,現在回到了鎮子上, 對待唯一的小姑娘都是十分上心又謹慎的態度,生怕在家風上落人口舌。
  段小羽目不轉睛地打量了一圈秋水別莊,到底還是有些觸景生情,聲音低低地嗯了一聲:“高興。”
  段戎心里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段斐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忙不迭把人拉走了:“走,二哥帶你去看看你的屋子,要是有哪里不喜歡,告訴二哥,二哥幫你換掉!”
  兄妹倆往回走,與從拐角出來的周余碰上,雙方打了個招呼,隨後就被因為見到主人而沖過來的狼犬和金毛圍了起來。
  快兩個月不見,狗狗們都很激動,圍著周余狂搖尾巴,在他身上和手上蹭個不停。
  周余被它們蹭的癢癢的,心里也高興,蹲下身和狗狗們摟成一團,直到有點消受不了他們的熱氣,連連安慰道:“不准舔了,知道你們想我,我也很想你們……好了好了,都停下來。”
  狗狗們這才停下動作。
  周余整了整被蹭的亂七八糟的衣衫,起身擦掉臉上的口水印子,無奈地掃了眼這群祖宗:“這下好了,我臉都不用洗了。”
  在一旁看著他和狗狗們玩鬧的段戎輕笑一聲,上前幫少年理了理凌亂的發絲:“它們很著急見你,一路上都沒怎麼休息過,可以說是跟在馬車後面跑回來的。”
  他們人多,馬車空間有限,又還要帶很多東西,所以狗狗們就只好跟在馬車屁股後面跑,累了就放慢速度,或者原地休息一會。
  聞到這人熟悉的氣息,周余心里一動,看了眼段戎風塵仆仆的模樣,軟下聲道:“那你不是也沒怎麼休息過?”
  段戎抬手,以指腹擦掉少年眼角的東西,語調輕柔:“沒關系,因為我也想快點回來見你。”
  周余耳尖一紅,平靜地嗯了一聲。
  此時天光還未大亮,晨間溫度有些涼,段戎見自家媳婦兒穿的單薄,又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模樣,不禁有些擔心:“你回房再睡一會兒吧,我得把東西卸下來。”
  周余不肯走:“我幫你。”
  段戎哪里會要他幫忙,不過他不願意回去也不勉強,只好挑一些輕便的讓他幫忙。
  兩人來到馬車前卸貨,周余這會兒才想起來,回來的就只有男人和段小羽兩個人,便隨口問道:“其他人呢?”
  段戎說:“聽說了新的政策之後,何伯和高兄他們決定留在鎮子上了,高兄要去拿回他們家的鐵匠鋪,另外還打算去租一兩畝地,何伯他們也是打算自己租地種。”
  周余點頭道了哦,也就是說,以後他們三家都是各過各的了,如此也好。
  “我院子里的那群雞呢,放歸山林了嗎?”
  段戎頓了一聲:“它們不肯走,還住在你的院子里,我考慮過要不要把它們一起帶來,不過我們東西太多,馬車空間也有限,實在騰不出地方……”
  周余皺了下眉:“算了,總歸它們應該不會讓自己餓著。”
  養了這麼久,周余心里總歸是有點不舍的,但是他也清楚路途遙遠,帶出來不怎麼現實。
  除此之外,他倒是沒別的掛念的。
  無人谷的糧食之前周余三人出來時帶走一部分,如今把剩下的也全都帶出來了,三家人分一分,沒剩多少,加上官府的津貼,在下一年收獲之前,應該不至於會餓到。
  段戎問道:“我不在時,家里沒發生什麼事情吧?”
  周余便把屠老爺他們來過的事情告訴了他:“屠夫人的意思,是想我們兩家多走動。”
  段戎沒意見:“這個好說,等咱們閑下來,是該去拜訪一趟。”
  周余接著說:“屠夫人還送了我一份見面禮,是個玉鐲子。”
  “嗯,你做得對,她是長輩,你是我夫郎,可以收。”
  段戎簡單說了下兩家之間的關系,和屠家的來往主要是在他們還住在鎮子上的時候,他爹和屠老爺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系,成家立業之後雖然有所疏遠,但因為隔得近,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這份情誼也還是保持了下來。
  不過東西收是可以收,但周余其實用不著,無論如何他不會戴一個女款的玉鐲子,他想了想說道:“那我留給小羽,日後當她的嫁妝。”
  段戎聞言彎起了嘴角:“那我替小羽多謝你這個大嫂了。”
  周余默默地看他一眼,若無其事地說起了另一件事情:“還有件事情,你離開後,阿斐帶我在後院里挖出了幾箱子好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段戎的臉色,見對方得知後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完全不見異樣的情緒,反而還頗為愉悅地問道:“挖出了幾箱?”
  周余實話實說:“……三箱。”
  “其實……”段戎高深莫測地看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當初我們一共埋了五個箱子,還有兩箱阿斐大概是記不清位置了,等有空我帶你去挖。”
  反應可以說是相當與眾不同了。
  周余無話可說,內心有一丟丟小開心。
  他們卸到一半時,成功把妹妹哄開心了的段斐出來幫忙。
  周余問:“小羽呢?”
  段斐說:“睡著了。”
  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連續十多日沒怎麼睡好,早就累了。
  不止段小羽累,連五只狗狗也累的不行,這會兒嗅著主人的氣息,都懶洋洋地趴在距離周余不遠的草地上,不怎麼想動。
  三人手腳快,不一會兒就把東西都整理好了,該入庫的入庫,馬兒關進了後院的空茅屋里。
  忙出了一身汗的周余被段戎拉著去重新洗漱,段斐看了眼天色,自覺去弄早飯。
  屋子里間的浴桶里,從里到外被揉搓了一頓,周余渾身無力地被段戎抱出來放到床上,本以為男人會給自己穿衣服,沒想到同樣一絲-不-掛的男人卻跟著上了床。
  周余對上段戎熾熱不減的眼神,默默地扯過被子蓋住自己:“不來了。”
  段戎低低笑了一聲,一手撐在他身側,另一只手拉著少年的手來到自己身下,察覺到少年瞬間繃緊的身體,段戎目光灼灼:“那小魚說怎麼辦?”
  周余掙脫不得,鐵棒一樣的觸感讓他又羞恥又帶了一點難以言說的興奮,他情不自禁地咬了下唇,松手也不是,握緊也不是。
  段戎喉結一滾,聲音帶著一抹壓抑:“小魚,你摸摸他好不好?”
  “你……”周余耳朵紅的更厲害了,他如同浸了水一般的眸子溼漉漉的,閃閃爍爍地望著段戎,有點兒糾結又有點兒無助的模樣。
  段戎湊到他頸部,啞聲叫了一聲:“小魚……”
  周余心尖一顫,他閉了閉眼,自暴自棄地攬住了男人脖子的同時,握著對方東西的手終於是顫顫巍巍的上下動作起來。
  耳邊傳來男人要命的喘息,身體與身體的摩擦間,周余發現自己發-泄過一次的地方又重新有了反應,隨著段戎起伏的腰身在對方腹間蹭來蹭去。
  這麼明顯的觸感,段戎又豈會不知。他撐在少年身側的手曲肘壓下,找到對方溼潤的唇瓣用力吻了上去。
  伴隨著吸-吮和吞咽的聲音,床榻不一會兒也跟著輕輕搖晃起來。
  於是乎,夫夫倆成功錯過了早飯。
  獨自一人坐在飯桌邊的段斐:“……”
  哎,寶寶心里苦,但是寶寶不說。


第43章
  段戎說話算話, 還真的帶著周余把剩下來的兩個箱子挖了出來。兩個人一起清點了一下,除卻其中一箱首飾,剩余四箱都是現銀, 而且不是碎銀, 統統都是銀錠子, 分別有五兩、十兩、和二十兩這三種分量,再加上他們幾個人身上有的現銀, 總共加起來有一千二百多兩。
  首飾和玉飾那些,周余和段戎沒打算動,前朝流通的銀票新帝已經宣布作廢了, 過些日子錢莊會發布新的通用銀票,舊的銀票可以去換取新的銀票,但是數額上會大打折扣, 別人如何不滿周余不清楚,他覺得不管怎麼說,有的換總比讓舊銀票徹底變成一張廢紙要好一點。
  段戎身上是還有一些銀票的, 這東西輕便, 所以他們走時,家里的銀票都帶走了, 除去用掉的, 剩下來一些,但能換來多少銀子就不好說了,在新的銀票出來之前,可以說這一千多兩的銀子目前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生活用品這些, 周余有系統在,倒是用不了多少錢,眼下最主要的支出便是那兩個新到手的鋪子,酒樓不用說,肯定要重新裝修,前期的投入不能少。
  另一個在秋水河碼頭邊的鋪子,周余覺得可以開一家類似於便利店的雜貨鋪,專門賣一些小食糕點,以及別的方便易攜帶的小東西,那兒靠近碼頭,人流量大,生意應該不會差。
  如果想要省力一點,也可以用出租的方式把這些鋪位租出去,他們則從中抽取一成或者兩成的收益,這樣的話,就不用擔心自己一天到晚圍著那個鋪子轉,忙的停不下來。
  他把這個想法和段戎聊了聊,段戎考慮過後深深覺得可行。
  至於酒樓,這個周余沒怎麼插手,段斐自己挺有主意,他曾經為了琢磨做好吃的,幾乎跑遍了鎮子上的所有酒樓,甚至還去過江州城里,見得多了,他也清楚自己要什麼效果。
  所以裝修的事情,就讓段斐自己全權負責了。段戎從一千兩銀子里面,拿出了四百兩給他,讓他自己看著用,在這方面,段戎對自己弟弟還是挺放心的。
  另一邊,周余仿照便利店的風格畫出了雜貨鋪的平面圖,將里面分成了幾大塊,讓段戎去訂做幾個貨櫃,用來擺在鋪子里。
  兄弟倆分工合作,開始了早出晚歸的忙碌。
  周余則開始琢磨著如何規划後院的那十來畝地,這些地全都是旱地,灌溉問題是靠著後院里挖的那口水井,沒有活水引入,他想改造成水田只怕是有些麻煩。
  只是周余是個吃慣了米飯的人,所以麻煩歸麻煩,他還是想要試試的。
  他在田間轉悠了一天,覺得全部改成水田是沒有必要的,把其中四畝改成水田,應該是可以的,只是如今夏季也快過去了,水田的改造倒不必急在這一時半會兒,趁著春天雨水多的時候來弄更合適,那樣的話方面儲存雨水,眼下可以先種別的。
  後院的地除去長了樹的,剩下來的有八畝多,周余琢磨了兩日,決定其中兩畝用來種大豆,這東西是做下飯神器老干媽的主要材料,既然他們家要開雜貨鋪和酒樓,周余就覺得這個神器不能少。
  四畝水田暫且不管,還要留一畝用作菜園子,別的他打算按照在無人谷的那樣,花生玉米土豆紅薯可以種的什麼都種一點。
  規划好了,就可以干活了。
  用馬兒犁地,比起徒手翻地效果要高很多,周余自己試著干了一日,不算太累,就是使犁把手上打了幾個水泡,被段戎發現了,當下便皺著眉頭,不讓他再去做這些。
  “這些粗活都交給我來做。”段戎握著他的手,臉色有些不好。
  周余不覺得疼,見對方如此緊張自己,不由微笑問道:“那我做什麼?”
  段戎望著他說:“什麼都不用做,你待在我身邊就好。”
  周余就笑他:“什麼都不做的話,不知道的人會以為你娶了個大少爺回來。”
  段戎摩挲著少年細膩的手背,沉聲說道:“我樂意。”
  周余心里受用,勾著他的手指頭蹭了蹭,安慰道:“別緊張,我這不是看你這些日子都在忙麼,就想著幫你分擔一二,你不想我做的話,那我不做這些粗活重活就是了。”
  段戎嗯了一聲,皺著的眉頭總算松開了。
  接下來幾日,他真的沒讓周余動手,自己把後院的地全部翻了一遍,緊接著和周余一起把該種的都種了下去。
  周余甚至在別莊的後院里又重新裝了兩個蜂箱,故技重施地讓自己的寵物蜂去引別的蜜蜂過來安家。
  他弄這個蜂窩,想要蜂蜜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利用寵物蜂去鎮子上打探各種小道和八卦消息。
  鎮子上人多了,是非估計也會慢慢地多起來,加上段斐的酒樓若是開了起來,難保不會招來居心不良之人,用寵物蜂們幫著打探消息,也許用得著也說不定。
  有句話不是說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在做天在看,寵物蜂個子小,很好隱藏自己,每家每戶派一兩只進去蹲守,還怕聽不到有價值的信息?
  這必然不能夠吧?
  周余知道自己這麼做挺不厚道的,這麼做難免涉及到別人的隱私,不過他也是為了求個心安,並不會利用這些信息去干別的壞事,更加不會散播出去,不到萬不得已,甚至連段戎都不打算告知。
  如此安慰了自己一通後,周余便不再多想。
  等到新朝的一切步入正軌,段斐的酒樓也已經裝修完成,酒樓的名字二少爺也早就想好,叫做美味居,可以說是十分的簡單粗暴,只待挑個良辰吉日,就可以開業。
  這個時候,秋水河的碼頭早就恢復人來人往的熱鬧,開在碼頭邊的雜貨鋪,周余從他們家段小二那得來的啟發,決定就叫良品鋪。


第44章
  新朝建立後, 作為秋水鎮的第一家酒樓,美味居開張那天,鎮子里極為熱鬧。幾乎所有人都圍在酒樓前面, 伸著脖子往前張望。
  段戎帶著周余和段小羽都去捧場了, 邀請了屠老爺一家,以及順勢還給魏守將和他的文官也送去了請柬……哦, 不對,梁軒如今已經不算是守將大人的文官了, 他被封為秋水鎮的太守, 管理鎮上的事宜。
  原本段斐他們也沒指望這兩位大忙人會來, 沒想到他們居然真的都來了。而且都是身著便服,走在人群里還真沒幾個人認得出他們,或者說, 本來見過他們本人的就不多。
  段戎他們當日能夠見到這兩位,一方面是由於秋水鎮那時沒幾個人,後來人多了,他們也有別的事情要忙,就把面見百姓的事情分發到屬下去做, 不再自己親自出面。
  所以這次, 這兩位一同前來, 讓段斐都有點受寵若驚起來。
  “兩位大……大哥, ”掃見梁大人對他噓了一下, 段斐打住了到嘴邊的大人二字,匆忙改口, “快快里面請!”
  “行了,段老板,”梁軒沖他笑了笑,說道,“不用這麼客氣,整個鎮子上都是你家臘八粥的香味,我們也是饞到了,這不,就厚著臉皮來湊個熱鬧……”
  段斐也笑了:“哪里話,二位能來,可是我們酒樓的榮幸。”
  不過對方話說的明白,他也不再拉著人多聊,直接讓自己請來招待客人的伙計把人帶上了二樓的雅座。
  梁軒擺了擺手:“不用去雅座,隨便在大堂里找個位置給我們就行。”
  聞言,段斐從善如流地把二人安排到了二樓的大堂里,那里只坐了兩桌客人,段斐也不擔心他們會唐突了這兩位大人。
  裝修完畢的美味居分上下兩層,一樓只有一個櫃台和大堂,二者之間兩人多寬的過道,一頭連接上二樓的樓梯,樓梯左側開了個小門,門後是院子和廚房,大堂里面較為寬敞,擺了八張四方角桌,一張桌子可以坐八個人;二樓有四間包廂,還有一個小一點的客廳,只擺了四張桌子。
  這會兒,段戎三人,及屠老爺一家,就都在廳內。
  靠外的窗戶邊,段戎和周余以及屠老爺一家正站在那里,低頭望著酒樓外面排起的長隊。段斐選擇在臘八這一天開張,甚至特意在門口架了個台子,放了兩口大鍋,對鎮子上的百姓們免費發放臘八粥,此舉意在給鎮子上的人留下一個好印象,順便讓大家了解一下他的手藝。
  至於吃過臘八粥的人願不願意上美味居吃飯,這個段斐也不強求,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絕對沒有求著人上門的道理,而不要錢的臘八粥,也就只有這一天能夠吃到,發完即止,不會再另做。
  屠老爺笑瞇瞇地說道:“賢侄這主意不錯。”
  既招攬了客人,又博得了美名,可謂是一舉兩得。
  段戎還沒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附和:“的確不錯。”
  眾人齊齊轉過頭來,見是梁軒和魏守將,不禁都愣了愣,急忙行禮:“兩位大人……”
  梁軒連忙擺了擺手,略微神秘地沖段戎等人眨了眨眼睛,說道:“今日我和魏大哥就是來蹭飯吃的,可不是什麼大人。”
  他這麼說,眾人不禁失笑,從窗戶邊走回,招呼他們在旁邊坐下。
  屠老爺便笑說:“那兩位公子今兒可有口福了,段斐賢侄的手藝很獨特哦。”
  他和這兩位大人比段戎一家還要熟上兩分,因此說話的語氣也顯得隨意許多。有屠老爺在中間附和,氣氛也不生疏。魏林不怎麼愛說話,這個他們都清楚,因此都沒有顯得拘謹和不自在。
  梁軒眼睛亮了亮:“有屠老爺這話,那我可得好好嘗嘗。”
  很快,他們桌上每人面前都擺了兩小碗臘八粥。段斐一共請了四個伙計和一個掌櫃,掌櫃他沒要別人,直接去何伯家把何冬文給喊了過來,這人雖然嘴巴不怎麼會說,但心思敏捷,性子也夠沉穩,記賬收錢的事情交給他,段斐比較放心。
  四個伙計則是年齡在十五歲以上足夠機靈嘴巴也甜的小伙子,段戎和周余問過段斐要不要幫忙,二少爺說他自己可以,夫夫倆就沒怎麼過問這些事情,都是段斐自己解決的。
  梁軒看著面前精致小巧的瓷碗,好奇道:“怎麼有兩碗?味道不一樣嗎?”
  屠老爺笑瞇瞇地沒說話,挖了一勺送入嘴中,不時點頭,一臉很享受的模樣。
  屠三少瞥了眼他爹,不禁撇了撇嘴,低頭瞧著碗里賣相可口的臘八粥時,眼睛卻不著痕跡地亮了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坐在他旁邊的屠如意隨口問道:“味道如何?”
  三少爺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好吃!”
  屠二小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弟,你真是可愛……”
  屠三少的臉先是一紅,繼而轉青,沖著故意調戲他的二姐哼了一聲。
  “是挺好吃的。”梁軒贊同道,“兩碗粥,果真是兩種口味,一碗咸香可口,一碗甜糯怡人,段二少的心思還真是巧妙。”
  這時屠夫人拿著帕子擦了擦嘴,溫和地點了點頭,回味似的說道:“不過依我說,還是這碗甜的更加合我心意一些,紅豆和蓮子都燉的非常軟糯,入口既化,不需要怎麼用力嚼,滿口都是甜糯的香味,實在讓人驚喜。”
  屠家向來不缺錢,在吃食上也不會委屈自己,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年來吃多了粗茶淡飯,再品嘗這麼一碗小小的臘八粥,竟然讓她覺得無比的喜歡,連心情都比來之前好上兩分。
  她把甜的那一碗吃了個精光,反觀咸的那一碗,卻只動了一口之後,便沒有再動過了。
  梁軒卻不太贊同:“夫人說的有理,不過我還是覺得咸的這一碗更好吃些,尤其是腌過的肉絲混在其中,咸淡適宜,又不失嚼勁,肉香米香,還有糜爛的花生,讓人胃口大開呀。”
  屠老爺聽的只點頭:“不錯不錯,我也是覺得咸的臘八粥更好吃。”
  屠夫人微笑著看丈夫一眼,對上埋頭苦吃的兒子,柔聲問道:“安兒覺得哪個更好吃?”
  屠三少面無表情道:“兩碗都不好吃!”
  眾人:“……”那你倒是別把兩碗都吃的精光呀!
  屠如意彎了彎嘴角,語氣溫婉,卻是毫不客氣地拆了她弟弟的台子:“小弟的話得反著來聽,他說兩碗都不好吃,反過來就是兩碗都好吃,不過我和娘一樣,喜歡甜口味的。”
  莫名奇妙成了平手。
  梁軒深覺有趣,他側頭瞥了眼一言不發的魏守將,見他已經吃完了甜口味的,這會兒正在一勺一勺吃那碗咸的,全程不看自己,怎麼看怎麼有一種避之不及的態度,梁大人眼珠子轉了轉,笑瞇瞇地湊過去問道:“魏大哥,你覺得呢?”
  魏林:“……”
  他就想安安靜靜地吃個東西,怎麼還是得被這小子拉下水?
  聽到梁軒的問話,其他人也不禁把目光對准了守將大人。
  直至把最後一口吃完,魏林抹了抹嘴,不痛不癢地說:“都不錯。”
  又是一個棄票的。
  這把莫名其妙燒起來的火,已經出現了二比二比二的局面,如今還沒有表態的,就只剩下段戎和周余以及他們家的小姑娘了。
  避無可避的,兩邊的目光都瞅上了他們。
  段戎的答案根本無需多想:“我不喜甜。”
  段小羽吃的眼睛都瞇了起來:“我最喜歡二哥哥做的甜粥了!”
  周余:“……”
  要命,甜咸之爭早在現代社會就已經成了爭論不下的命題,爭論到最後,甚至有了點水火不容的意思。
  甜教黨覺得咸教黨是邪-教,咸教黨覺得甜教黨是奇葩,各執一詞,誰都說服不了誰。
  而周余作為一個空有一顆甜黨心、卻有著吃不了多少甜食的咸教身的體質,面對著其他人的灼熱目光,後背的汗毛莫名都豎了起來。
  總覺得哪個答案都不安全,因為無論選甜的還是咸的,都會得罪另一方的人。
  周余腦子飛速旋轉起來,只吃了幾口甜粥卻已經把整碗咸的臘八粥都吃光了的他,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又不慌不忙地端起了甜的那碗。
  眾人:“……”
  “我覺得,”周余慢慢悠悠地開口,“阿斐做的兩種都好吃。”
  那麼多人都爭不出一個答案,他還是別當這個出頭鳥好了。
  所以思來想去,他覺得讓局面變成三比三比三更安全。
  畢竟,甜咸之爭,可是要流傳千古的!


第45章
  酒樓開張當天的生意馬馬虎虎不盡人意, 不過這也是預料中的事情。舉朝上下半年前才經受過一波戰爭的洗禮,百姓們眼下還遠達不到安居樂業的程度,吃飽穿暖尚且還需要努力, 有閑錢上酒樓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不過段斐不急, 他雖然正處於毛頭小子的年紀, 性子也較為樂觀豁達,卻也比較看得開, 早在酒樓裝修期間,周余和段戎都給他打過防御針,他自己也有心里准備, 因此想出了一個主意,就是每日只准備限量的食材,賣完就關門回家, 賣不完……
  周余覺得不存在賣不完的情況,因為段小二初期定下的“限定販售”數字是三,只要有三個人客人上門, 就算是完成了他給自己定的目標, 超出三了算是額外的利益,算到第二天的目標客人里。
  而不管當天客人達不達標, 到了戌時, 也就是晚上九點鐘,他都會准時關門。
  酒樓開了以後,段斐其實在酒樓後院也給自己備下了房間,里面的東西一應俱全, 他直接在酒樓住下也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依然每日晚上趕著馬車回秋水別莊。周余擔心他夜里一個人回來沒個伴,便讓三哥和四哥送了過去,陪他一起早出晚歸。
  良品鋪那邊段戎和周余商量了下,決定等到年後再開,眼下年關將近,他們打算好好准備一下,過個熱鬧的年。
  去年在無人谷里,就是很隨便的吃了一頓飯就對付了過去,今年回到了自己家,也是周余到段家的第一個年,段戎不想馬虎對待。
  所以他這幾日也開始早出晚歸地,去秋水別莊後面的林子里碰運氣,看能不能打到一些獵物。他身手好,又夠警覺,獵不到大的東西,也不至於每日兩手空空。
  他主外,剩下來的唯一一個男丁,周余自然就只能主內了,這幾日也的忙這忙那,停不下來。
  “小羽,去試試這身衣裳合不合身。”周余手上拿著一身桃粉色的衣裳遞給段小羽,這是他從系統的古風店里買來的。說是不知道合不合身,但他心里卻清楚,這衣服必然是合適的。
  系統出品的衣衫全都沒有尺碼,但在買下來的瞬間,會自動變成合適的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果然段小羽接過新衣裳後,眼睛亮晶晶地跑去房里試穿,再出來時小姑娘儼然變了一個模樣,桃粉色的褙子下面是白色的襦裙,直領對襟處,從領口往下滾了兩圈潔白的毛邊,袖口也是同樣的毛領設計,看著暖融融的,襯的她皮膚白嫩,圓溜溜的眼睛又黑又亮,明媚中透著一股可愛。
  “小魚哥哥,好看嗎?”已經有兩年沒有穿過新衣裳的段小羽高興得在少年面前轉了個圈兒。
  周余唇角彎了彎,點頭道:“好看。”
  段小羽愛不釋手地在袖口上的毛邊上摸了摸:“衣裳好漂亮,我很喜歡,謝謝小魚哥哥。”
  周余並不怎麼會哄小女孩,見她著實高興,心里也跟著松了口氣:“客氣什麼,你喜歡就好。”
  他准備的新衣服自然不止這一套,每人都有份,晚上段斐回來,他把屬於對方的那套也給了對方,段斐十分驚喜:“哇,多謝大嫂了。”
  周余:“……嗯,你也喜歡就好。”
  段斐一個勁點頭:“喜歡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段戎哼了一聲:“沒事早點休息。”
  話音落一把拉著周余回了房。段斐也沒多理會,喜滋滋地抱著新衣裳走了。
  回到房內,段戎放開少年,眼神期待地盯住他問道:“我的呢?”
  周余一臉不解:“什麼?”
  見他故意裝傻,段戎嘖了一聲,提醒道:“為夫的新衣裳呢?”
  周余一本正經地道:“你沒有。”
  段戎不相信,他那雙好看的眼睛里現出了星星點點的笑意,帶著十足的了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舍得嗎?”
  周余眨了下眼睛,繞過他走到床邊坐下,歪頭慢吞吞地說:“你猜?”
  段戎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少傾,他移開目光在房間內巡視起來,可能是對方藏的太好,他皺了下眉頭,沒能找到在哪。
  周余嘴角含笑,目光好整以暇地跟著他。
  找了半天沒找到的段戎見他如此模樣,腳下頓了頓,直接朝床邊走了過來:“看來是真沒有我的份……”
  他手掌落在周余肩膀上,一個巧妙的用力,便將人往床-上摁了下去,修長的手指一挑,直接解開了少年的腰帶。
  “既然如此,小魚補償一下我吧。”
  隨即,男人修長溫熱的軀體壓了上去。
  “等等,你別,我告……”
  不給周余說話的幾乎,段戎直接以吻封緘,堵住了少年接下來的話。
  窗外沒有月光,屋內的燭光噼啪炸了一下,本就昏暗的光線微微一晃,將投射在帷帳上兩抹糾纏的身影帶動著扭曲起來。
  周余趴在床上,後腰被人從後面鉗住,難得清醒的間隙里他忽然後悔不跌,早知道老老實實把新衣裳給他不就好了?做什麼偏要興起逗弄男人的念頭,這下自作自受,吃苦的是自己了吧?
  自我反省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就被下面不斷深-入的力道撞-擊的失了神,周余隱忍而又克制地咬緊了牙關,腦子里被潮水般涌來的快-感炸的迷糊一片,揪緊床單的手幾度脫力,熱氣上涌,越來越多的刺激讓他有點承受不住,條件反射地往前爬開兩步,卻又被腰間的手掌控制在原地,只剩下一只右手無措地從被窩里伸出,抓取到片刻的涼意。
  “唔……”
  在對方一個用力的戳-刺下,周余嘴里泄-出一抹呻-吟,像一灘泥一樣趴下了。怕他著涼,段戎扣住少年的手,幾乎沒用什麼力道就將已經變得軟綿綿的媳婦重新塞回被窩。
  無人注意的燭光最後一個跳躍,委委屈屈地熄滅掉了,室內重歸一片黑暗,連帶著床上的動靜一起安靜下來。
  片刻後,有人披衣下床推開門出去了,不多時又進來,明明是在黑暗中卻游刃有余地在床邊停下,銅盆接觸地面發出一聲響動,裝在里面的水也跟著一起晃動了兩下。
  這些,已經沉沉睡去的周余自是不覺。
  第二天一早,他醒過來就對上男人帶著笑意的雙眸。
  “醒了?睡得好嗎?”
  周余默默地扭過頭,暫時不想和他說話。
  段戎來到床邊坐下,溫熱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少年露在外面的脖子,察覺到溫度有點冷,幫他把被子重新往上拉了拉,嘴里說道:“新衣裳很合身,為夫很喜歡,有勞小魚了。”
  周余一頓,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眼神里寫著顯而易見的控訴:“你是故意的。”
  實際上昨晚上已經發現了新衣服卻故意裝作沒發現,借題發揮把人吃了好幾遍的段戎一臉無辜:“我早上起來找衣服穿才看到的。”
  周余懶得聽他狡辯,他動了動,察覺到腿間並無黏膩,心理上卻還是覺得不怎麼舒服,於是說:“我要洗澡。”
  “得嘞祖宗,”段戎把被子一卷,將人整個卷進去,再合著被子一起抱起,走到里間,“熱水早就給你准備著了。”
  被放進浴桶里,周余整個人往水里面一縮,熱氣騰騰立馬包裹住他的身體,舒服的他嘆了口氣,人也徹底的清醒了。
  借著熱水洗了把臉,他抬手抹掉臉上的水,懶洋洋地問道:“什麼時候了?”
  段戎幫他把頭發挪到一邊:“辰時將末。”
  也就是快九點了。
  周余不再耽擱,泡了一會兒便起身穿衣。
  “今兒要做什麼?”段戎問他。
  他外出期間,周余在家里忙上忙下,眼下他得空了,便想幫著分擔一二。
  周余唔了一聲,問道:“阿斐走了嗎?”
  段斐平時差不多是這個點去鎮上,偶爾還會晚上那麼一兩刻鐘,酒樓的鑰匙除了他有,何家小子也有,比起他這個老板不怎麼上心的態度,何冬文卻是很准時的初現在酒樓。
  “走了,你找他?”段戎手指在少年的耳朵上摩挲了兩下。
  周余看他一眼,倒也沒有躲開,只是說:“阿斐不在,那就你來吧。”
  段戎沉默片刻,說:“小魚,為夫怎麼覺得你有點嫌棄我?”
  周余沒做聲,直接默認了。
  昨晚把人吃的有點過火,段戎這會兒有點理虧,只好默默忍下了這波嫌棄。
  周余倒不是為這事,純粹就是他一會兒要忙的事情,段斐比男人更能幫得上忙罷了。
  他一個月前處理了一鍋大豆,之後放在陰涼通風處發酵,想要制成豆豉,算算日子,這兩日應該差不多好了。
  所以接下來,他可以動手准備老干媽了。


第46章
  經過發酵晾干後的豆豉有一股撲鼻的醬香味, 光是聞著便讓他食指大動。
  段戎從他身後探頭一看,挑眉:“這不是幽菽麼?”
  “嗯?”周余看向他,“你認識?”
  段戎點了點頭:“醫朮里有記載, 幽菽可食用, 也可入藥。”
  原來如此, 周余了然地哦了一聲,他並不清楚豆豉具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聽到段戎這麼說也沒有覺得奇怪。
  “我們不入藥,用來做吃的。”他說。
  段戎想也不想地夸道:“小魚做的,一定很好吃。”
  這馬屁拍的, 當真是情真意切,出自肺腑。
  周余好笑又覺得無奈,他指了指地上的籃子, 讓男人抱著去了廚房。
  豆豉的量有點多,周余便只取了一碗出來,洗干淨放在一邊, 然後動手准備別的調料。
  “阿戎, 幫我把這些干辣椒磨碎。”周余指著廚房的竈台上其中一個碟子放著的干辣椒說道。
  “好。”段戎從廚房的木櫃下面抱出一個擂錘,外形是用挖空心並且磨平的石頭做的一個石缽, 還有一個橢圓的石錘。把干辣椒放幾個到缽里, 再用石錘輕輕碾壓擂打,就能把干辣椒磨成碎末。
  除了辣椒,別的小東西也可以放在里面擂碎。放在這個時代,是個挺不錯的廚房工具。
  不過因為那個石錘有點重, 周余用起來有點吃力,每次都要很久才能把東西弄的細碎。
  段戎卻沒有他這個顧慮,手上速度很快,不一會兒那一小蝶的干辣椒就被他變成了一碗辣椒粉。
  “還要弄什麼?”段戎問。
  這個時候,周余正在炒芝麻,用來提香用的。他偏頭掃了眼,說:“把姜蒜也剁成碎末。”
  段戎也很快弄好,周余挑了挑眉,繼續讓他去生火。
  等到火生起來,鍋底燒熱,倒油進去,把男人弄好的蒜蓉姜蓉放進翻炒,炒出香味來,這時再加入瀝干水的豆豉一起翻炒。
  晾干後的豆豉口感有點硬,周余洗干淨後用水泡了會兒,這會兒再用熱油不斷浸煮,吸入熱油之後便會軟很多,因此油不能放太少,否則就會干,那樣味道會差上一些。
  豆豉翻炒的差不多了,周余加入芝麻,再加上糖和鹽和生抽及其他幾位調料一起,最後倒去沒過豆豉的水燜煮上一段時間。
  滾開後,就到了最後一步,把煮好的豆豉倒入放辣椒粉的大碗里,利用混入熱油的湯水把辣椒粉給燙熟,再仔細攪拌一下,就成了。
  “好了。”
  段戎聞著這有點沖鼻,但又讓人忍不住吞口水的味道,好奇的湊上前看著這碗有點黑乎乎、黑乎乎里又夾雜了紅辣椒的東西,問道:“這是水煮幽菽嗎?”
  “不是,”周余搖頭,他想了想,這東西放在現代叫老干媽,在這兒叫這個名字好像有點不合適,未免讓人詬病,還是改一下吧。
  “這個叫……”他實在不擅長想名字,隨口說道,“香豆醬。”
  段戎不疑有他,點頭:“是挺香的。”
  沖鼻的辣味散去後,留下的就是豆豉和醬料混合的香,的確很饞人。
  周余自己試吃了一口,口感肯定比不上經典老牌陶嗶——華牌的老干媽,但是味道也不算差。
  不過他一個人覺得好吃沒用,得大家覺得好吃才行,於是周余中午直接用香豆醬做調料給段戎和段小羽做了一大盆老干媽炒飯。
  還好這兩人沒讓他失望。一大盆炒飯被段戎倆兄妹吃的干干淨淨,一點兒都不剩。
  當然,主要還是飯桶段戎的功勞。他甚至還沖周余比出一只手:“就著這個香豆醬,我還可以再吃五碗飯!”
  周余扶額:“夠了。”
  再好吃也不是這麼個吃法,要是把人給吃傷了,反倒起到反效果。
  物以稀為貴,越是好吃越是要弔著點胃口,這樣才能讓人不斷去回味,好下次再來。
  “你還沒吃飽?”周余抬頭瞅他。
  段戎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六七分飽。”
  周余眼皮子一跳,十分懷疑地在男人平坦結實的小腹上轉悠了一會兒,這人胃口這麼大,身上卻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並且皮膚緊繃結實,身材好的不得了。
  聯想起屠老爺子因為嗜好吃肉而圓滾滾的身子,他不禁替那位老爺子嫉妒了一把。
  人比人,果然是要氣死人。
  收回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周余詢問道:“我幫你去下碗面條兒?”
  六七分飽有點尷尬,如果是八分飽的話,那他就不准男人再吃了。
  段戎摸了摸肚子,起身說道:“我自己去就行,你坐著歇會兒吧。”
  少年心疼他,他也心疼自己的小夫郎。所以這種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就不讓他代勞了。
  周余楞了下,抬起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察覺到另一道視線,周余轉過頭,果然對上小姑娘眉眼彎彎望過來的目光。
  “小魚哥哥。”
  “嗯?”
  “你和我大哥好好哦。”
  周余忍住漫上臉頰的熱意,一本正經地轉移了話題:“小羽在家里待的悶嗎?要不要我去買幾只小雞來給你照顧著玩兒?”
  秋水別莊很大,卻只有他們四個人住,並且三個還都是大男人,只有她一個小姑娘,平日里他們三個都有事情忙,沒什麼時間陪她,她只好和金毛一起玩耍。
  短時間還好,日子長了肯定不是事情,周余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別的主意。
  他還記得在無人谷時,這小姑娘挺喜歡毛茸茸的小雞,常常去逗它們,才試探性地問了出來,意在給她找一點事情做。
  結果正中小姑娘的軟肋,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便亮了:“真的嗎?”
  周余心里一松,微笑點頭:“小羽喜歡就可以。”
  “我喜歡。”她一個勁點頭,笑呵呵地保證,“我會好好照顧小雞們的。”
  她對那種小小的,又毛茸茸的小動物還真的沒什麼抵抗力。
  看出這一點的周余在她頭上摸了一把:“那明天讓你二哥給你買幾只小雞回來。”
  “好呀,謝謝小魚哥哥。”
  “傻姑娘,這有什麼好謝的。你想要什麼都可以和我們說,只要不是太無理的要求,我們都會想辦法幫你做到。”
  相處了這麼久,就算不是看在段戎的面子上,周余心里也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了,所以只要能給的,他都會給她。
  晚上周余也給段斐炒了一碗老干媽炒飯,他吃了一口,頓時就被驚艷到了。
  “大嫂,你這個香豆醬真是絕了!”下飯利器,絕對是下飯利器呀!
  段斐腦子里,一瞬間出現了很多菜譜。
  周余也不藏私,他說:“你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做。”
  段斐聽了立刻手癢起來,他加快了往嘴里扒飯的動作,吃完最後一口,他迫不及待地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去吧?”
  周余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跟著起身:“那就走吧。”
  這個手法並不難,步驟簡單,一學就會。所以在看周余做了一遍後,段斐立馬心領神會,嘗了下味道後,自己在廚房里搗鼓起來。
  周余在他身後看著看著就走神了,他摸著下巴想,如果老干媽在段斐的酒樓里能夠銷行,那麼別的醬料,像是豆瓣醬、香辣菜、剁辣椒、肉醬、甜果醬這些,都可以做起來。
  如此的話,他們的良品鋪里,也不愁沒有有他們自己特色的東西賣了。


第47章
  有了香豆醬, 段斐酒樓的生意果然變好了一點,其中大多數都是回頭客。
  他的客人本來並不多,然而在他推出加入了香豆醬伴味的菜品之後, 首次品嘗的客人不出意外的覺得很不錯, 這之後就算不是天天來, 也是會一兩天就來那麼一次。
  幾天下來,已經有了一批很固定的客源。
  段斐研究菜品也就更起勁了, 而有香豆醬作為輔料的幾道菜,毫無疑問已經成了美味居的招牌菜。
  櫃台前面,何冬文快速撥弄了幾下手上的算槃, 頭也不抬地報出一串菜錢:“爆炒雞丁二十八文,香燻肉片二十文,酸辣水晶絲八文, 一桶飯十二文,總共六十八文。”
  來結賬的客人摸了摸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丟出一小塊碎銀子:“不用找了, 剩下的我明天再來吃。”
  何冬文這才抬頭看對方一眼, 見是經常來的熟客,便點了點頭:“我會記在賬上的。”
  他取出一個賬本, 快速把今日的消費數目寫上, 並說明余下多少,讓對方過目後再摁一個手印就成。
  客人掃了兩眼,爽快地摁了手印,背著雙手慢慢悠悠地走了。
  他不是第一個這麼做的客人, 因為美味居有一個連續上門吃五天就會免費贈送一道招牌菜的優惠活動。這些客人不樂意每次過來都帶一堆零散的銅板碎錢,便直接存在酒樓里。
  當然,這個賬目,何冬文也記得十分清楚明白。
  忙完一陣,段斐撩開門簾從後院里走出來,在櫃台後面的凳子另一頭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阿文要喝茶嗎?”他隨口問道。
  結果卻好一會兒沒聽到回復。
  段斐疑惑地轉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小伙伴正微微擰著眉頭,出神地望著一個方向,根本沒聽到他說話,一貫冷靜的眸子里這會兒卻顯得有些郁郁寡歡。
  段斐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了看,沒有什麼發型,他這下有點不解了,伸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阿文,你想什麼呢?”
  何冬文回過神來,抿嘴看了眼段斐,搖了搖頭。
  段斐不信,這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模樣,別人還好說,放在何冬文身上真是讓他好奇極了。
  他一把勾住何冬文的脖子,一副哥倆好的語氣關心地問道:“遇到煩心事兒了?和我說說唄!”
  段家倆兄弟一直對何冬文不錯,段戎還允許他跟著段斐一起學武上課,雖然他名義上是段斐的書童,但是段斐一直沒拿他當下人,有什麼好東西都會分他一份,這就導致何冬文幾乎不會拒絕段戎兄弟倆的要求。
  所以眼下,面對段斐關心的眼神,遲疑了片刻後,低低地開口道:“爹娘准備給姐姐說親。”
  何伯他們現下住在距離秋水鎮不遠的一處村子里,租了六畝地種,半年下來和左鄰右舍也都相熟起來,日子過得清苦卻也自在。
  何春泥比段斐小幾個月,過了年就十六歲了,的確是可以說親的年齡。她手腳麻利,嘴皮子也利索,會勤快地幫著爹娘干活,見著人也會嬸子大爺阿伯的叫上一聲,在他們村子里名聲不錯。
  有不少人都動了給她說親的心思。
  段斐了然地哦了一聲:“你是舍不得春丫?”
  何冬文比他姐小一歲,他們姐弟倆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從小就形影不離,十多年來沒有分開過,會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何冬文眼神變得幽暗起來,他冷不丁說:“不是斐少爺想的那樣。”
  段斐懵了懵:“嗯?不是嗎?”
  何冬文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里一閃而逝的幽光:“我不想姐姐嫁給別人。”
  這下段斐感到為難了,他抓了下頭發,猶豫地勸說他:“姑娘家始終要嫁人的,一直留在家里,會壞了姑娘家的名聲,那樣不好。”
  一想到他疼著寵著的妹妹日後會是別人家的,他也很舍不得的,但是舍不得也沒辦法,因此段斐只想著讓他妹妹晚兩年嫁人。
  反正十八歲嫁人也不晚,在他們鎮子上很常見,如果不是怕別人說閑話,他都想讓妹妹二十歲再出嫁。
  見對方一直沒察覺到自己真正的意思,何冬文心情有點陰郁,他定定看了段斐片刻,忽然壓低聲音問道:“斐少爺,如果我說,我想讓姐姐成為我的娘子,你會覺得我……不可理喻嗎?”
  段斐:“……”
  他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小伙伴,張了張嘴,好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沉默中,段斐忽然想起來這人的身世,不禁狠狠松了口氣,但心情還是有點兒復雜:“你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
  他一直以為這家伙和春丫之間是純粹的姐弟之情,沒想到他的心思根本就不純粹,居然還抱了那種想法。
  何冬文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爹娘親生的,是他們撿來的孩子。”
  段斐:“……”
  原來如此呀!
  段斐嘆了口氣,難怪這家伙從小就不怎麼愛說話,也不鬧騰,性子穩得和他大哥有的一拼,早熟的不得了,感情一直記得自己的身世呢。
  在段斐的印象里,何伯撿到他時,何冬文差不多有一歲多了,大冬天的被人丟在路邊,如果不是他們發現的早,很可能就那麼凍死了。
  撿回來後,他高燒了兩天,退燒後也不會說話,快三歲時才開口叫何嬸娘。
  那時何伯他們已經住在段府里了,名義上是段府的管家,但是因為整個段府里都沒有多少人,也用不著他做什麼,只每年兩次幫著去收下租。
  大伙兒都覺得何冬文不記事,也從不在他面前提起,沒想到他居然都記得!
  段斐有點哭笑不得:“你小子藏的夠深的!”
  何冬文沒有辯解:“我一直當自己是爹娘的孩子,也在心里發過誓會好好孝順他們。”
  他從來沒想過去尋找親生父母,他們留給他唯一的印象便是徹骨的寒冷和無盡的飢餓,是如今的爹娘給了他新生。
  聽他如此說,段斐也不好再說別的什麼,他想了想,拍了拍何冬文的肩膀:“我覺得,這件事情你最好坦誠公布地和何伯何嬸談一談,把你的想法告訴他們。如果他們能同意,那這事應該就不難成。”
  沒有血緣關系,一切都好說。
  只是想到比自己還小的阿文都春心萌動了,段斐便忍不住心情復雜。
  回到家里,段斐心里藏不住事,找了個機會便把這事和他大哥說了,沒想到段戎的反應卻很平常,只略微挑了下眉說了聲:“挺好的。”
  段斐:“嗯??”
  段戎說:“當年何伯收養阿文後,何嬸的確動過把他當春丫童養夫的想法。”
  段斐瞪大了眼睛:“還有這事?”
  段戎嗯了一聲:“你那時還小,不記得也正常。何伯跟何嬸本來有兩個孩子,只不過大兒子當年染病沒能救活,為了給那個孩子治病,也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銀兩,一家人差點淪落到乞討的地步,後來爹見他們實在可憐,便把人帶了回來。”
  段斐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麼一段故事,不禁有些唏噓。
  “所以,真要說起來,何嬸其實比阿文更加不願意把春丫嫁出去。”
  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春丫是他們僅剩的女兒,雖說撿了何冬文,這些年也沒有虧待過她,但是跟親生的到底還是隔了一層。
  只不過何伯覺得孩子還小,不必那麼早就說這些,也不想讓何冬文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何嬸這才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下段斐也不為自己的小伙伴著急了,他撇了撇嘴:“也就是說,阿文這次會心想事成。”
  是何冬文自己提出的話,何伯應該就不會反對了,春丫那邊有何嬸說服她,問題肯定不大。
  “你呢?”段戎忽然瞥他一眼。
  “我什麼?”段二少一臉茫然。
  “阿文的終身大事都有著落了,你呢?有沒有遇到中意的姑娘?”
  段斐臉一紅,梗著脖子說:“我還小!”
  段戎涼涼地說:“阿文比你還小。”
  段斐哼了一聲:“那我不管,大哥你自己都是二十來歲才和大嫂結契的,我現在才十六歲,還早著呢!”
  “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段戎沒打算逼弟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以後,他扯了扯袖子,慢條斯理地說,“沒什麼事我回去陪你嫂子去了。”
  段斐:“……”他大哥絕對是故意的!!
  他氣咻咻地趕人:“趕緊走!趕緊走!”
  真是的,有媳婦了不起啊!
  聽到這聲嘀咕,已經走出門的段戎唇角微彎,他表示,有媳婦的確很了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的物價我是按照一文錢等於現在五毛錢來算的,不考據。


第48章
  段戎一大早起床, 發現莊子里裹上了一層純白的色彩,腳踩在上面,留下半節手指深的鞋印。
  他沒感覺到冷, 但從他嘴邊呼出的氣息瞬間變成白霧可以看出溫度很低。想著床上還在熟睡的人, 他仔細關好身後的房門, 放輕腳步往廚房走去。
  趁著弟弟妹妹還有媳婦兒都沒起床,他先去把火給生起來, 燒一鍋熱水。
  水缸里的水經過一夜的擱置,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段戎看了一眼,干脆去井里重新打水。
  別莊里一共有兩口井, 一口在前院,一口在後院,後院那口主要是用來灌溉莊稼的, 前院的則是供主人家使用。相同地是,兩口水井里的水都有冬暖夏涼的特性。
  因此段戎這會兒打上來的水,還在冒著若有似無的熱氣, 手指輕輕一碰, 可以感覺到微溫的熱量。
  等段戎把水燒熱,段斐打著呵欠出現在廚房門口:“大哥, 早。”
  “早。”段戎說, “鍋里有熱水,你先洗漱。”
  段斐哦了一聲,找來臉盆去打水。
  這時段戎把燒紅的木炭夾到一個烤火盆里,這個烤火盆是周余訂做的可移動火盆。中間是一口淺口的鐵鍋, 裝上一層竈眼里的灰,把炭火放在灰上,再把鍋架在一個低矮又空心的四方木架子上,可以放在屋子內,也可以放在別的地方,一家人坐在一起烤火。
  段戎麻利地做著這些,一邊問道:“你今天要去鎮上嗎?”
  段斐擦干臉上的水,想了想說道:“去吧,再過兩日就暫時歇業,過完年再開。”
  段戎嗯了一聲:“酒樓里有炭火嗎?沒有就帶點去。”
  “有的,”段斐點頭,“上次大嫂去買的時候,放了一些在酒樓。”
  “如此就行。”段戎心想小魚一貫體貼。
  段斐漱完口,挽起袖子開始准備早飯:“喝粥還是吃面,大哥?”
  “粥吧。”段戎想著他媳婦兒和妹妹可能沒那麼早醒,下面條容易坨,粥可以一直煮著,不怕冷。
  段斐應了一聲,飛快地把另一口鍋給清洗干淨,淘米下去。
  兄弟倆把能做的都做了,讓還在睡覺的倆人只管起來吃。幸好這附近就他們一戶人家,這要是多住幾戶,知道段戎是這麼寵媳婦兒的,只怕是會引發酸水泛濫。
  等到院子里飄出粥香,周余在被子里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被子里面是光溜溜的身體,剛一動就鑽進一陣冷風,凍的他直打哆嗦。
  周余本來沒有裸_睡的習慣,但他被段戎剝過兩次抱在懷里睡後,那種肌膚相貼的觸感,舒服的讓人直想嘆息。
  就算不做,下腹處的鳥兒相互貼著偶爾蹭蹭溫和的快_感也是讓人無法拒絕,更別說如果蹭出火來還可以真刀真槍的來兩次,不要太爽。
  因此,扒光周余抱著他睡,是段戎每晚都樂此不疲的事情。
  周余挺喜歡貼著他睡,覺得很溫暖,也就隨他去了。
  他把衣服拖進被子里,窸窸窣窣地穿好下床,推開門走了出去,隨即就被映入視野的雪白晃的瞇起了眼睛。
  “小魚,傻站著干嘛,外面冷,快到廚房來烤火。”聽到動靜的段戎走出廚房叫他。
  “下雪了。”周余一邊走一邊說。
  “是,下了一夜了。”等他走進了,段戎牽著他的手,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對方。
  “瑞雪兆丰年。”周余聲音懶洋洋的。
  段戎認可地點頭:“臨近年末,的確是場瑞雪。”
  兩人家長里短的聊了會兒,活像一對已經過了幾十年的老夫老夫。
  在一旁的段斐覺得自己很多余,填飽肚子後火急火燎地出了門。
  “趕車小心著點。”周余沖著他的背影說了聲。
  段斐頭也沒回:“知道了,大嫂!”
  周余:“……”每次聽到段小二叫他大嫂,他都有種對方在調侃他的錯覺。
  夫夫倆用完早餐,段小羽還沒起床。兩人坐在火盆邊無所事事。
  過年要用的東西周余已經准備的差不多了,他暫時閑了下來。
  他問段戎:“冬天碼頭那邊會結凍嗎?”
  段戎說:“不會,靠近秋水鎮的河段是活水,不會結凍,不過每年這個時候,幾乎也沒什麼來往的船只。”
  周余默默記在心里,來往的船只少了,很明顯的會影響良品鋪的生意,所以到時候,可以考慮冬季的時候休息。
  “怎麼?小魚擔心碼頭那家鋪子的生意?”
  “完全不。”周余毫不猶豫地說,他對自己想出的點子有信心,不怕生意不好。
  又過了半個時辰,他還不見他們家小姑娘起床,這下周余和段戎都覺得不對勁了。
  “小羽還沒醒嗎?她平時不會這麼晚。”
  段戎皺了下眉,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周余忙說:“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急匆匆來到段小羽的屋子門口,段戎敲了敲門:“小羽?醒著嗎?大哥進來了。”
  沒有回應。
  夫夫倆對視一眼,這下也顧不得別的了,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來到床前,一看兩人都心里一驚,只見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已經燒紅了臉。
  周余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阿戎,快去請大夫。”
  段戎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等一下,”周余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叫住他,“你順便去屠家一趟,看能不能請屠夫人或者屠小姐來一趟,小羽是個姑娘家,我們兩個男人,終究多有不便。”
  眼下她發熱出了一身汗,按理說衣服應該換一下,但是無論是周余還是段戎,都不方便動手。
  平日里兩人都沒想到這一點,也是疏忽了。想到這一點,周余不禁有點懊惱。
  段戎也是如此,很快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略一點頭後,抿著嘴走了。
  半個時辰後,他帶著大夫回來,和他們一同來的,還有屠家的二小姐,屠如意。


第49章
  等段戎請大夫的功夫, 周余本來想直接給段小羽喂退燒藥,但是他又擔心藥效會和一會兒大夫開的中藥起沖,猶豫了一下後, 他還是沒冒這個險, 只是擰了一條溼毛巾敷在小姑娘額頭上, 並且不斷替換。
  大夫來了之後,周余就退到一邊, 把位置讓給大夫。
  段戎請的這個大夫不是別人,恰好是屠老爺的老丈人,他家大女婿的爹, 秋水鎮上有名的大夫,孔老爺子。他沒有跟著兒子留在江州城里,而是帶著自己的夫人也回到了秋水鎮, 繼續守著他們家的醫館。
  段戎見他摸著自己那一揪小胡子,眉頭不展,不禁心里一緊:“孔大夫, 我妹妹如何?”
  孔大夫說:“邪氣入侵引發高熱, 還好小姑娘身體底子好,不傷及根本, 待我開兩副藥, 你們馬上去煎煮了,兩個時辰後我再給她把個脈。”
  段戎去的時候和他說了妹妹的症狀,所以孔老爺子心里有底,帶了幾種藥材過來, 如今正好給他們省去了抓藥的時間。
  “有勞孔大夫。”段戎心里感激。
  孔老爺子嗯了一聲,看向一旁的屠如意:“如意,你幫小姑娘換一套衣裳,身子也擦一擦。”
  又轉向段戎交代:“小姑娘房里放兩個火盆,天冷,別再讓她受涼。”
  “我馬上去弄。”段戎邀請道,“請孔大夫去堂屋坐會兒,喝杯熱茶,那邊暖和。”
  幾人從段小羽房間里出來,周余去煎藥,段戎也很快去弄來兩個火盆放到妹妹房里,順手將窗戶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隙,做完這些他退出來把空間留給屠家二小姐,讓她幫著給妹妹擦身上和換衣裳。
  “屠姑娘,我們就在外面堂屋,有什麼需要就叫一聲。”段戎說。
  屠如意沖他點頭:“我記下了。”
  會請來這位屠二小姐,也是意外,原本最好的人選應該是去何伯家把春丫接過來,只是何伯家離的遠,去那邊還需要多兩刻鐘的路程,段戎擔心妹妹,便選了和孔大夫同在鎮上的屠家,他是想請屠夫人過來一趟的,奈何昨夜大雪,屠夫人身子也不怎麼舒服,聽到他來意的屠如意便提出她可以代替母親前來。
  段戎沒有多想便同意了,畢竟他妹妹的情況是真的離不開要人近身照顧。
  “老爺子,請喝茶。”他給孔大夫砌了一壺茶,又擺上了一些香噴噴的瓜子糕點招待對方。
  孔大夫擺了擺手:“阿戎不必如此客氣。”
  他是鎮上的老住戶,和段戎親爹還有屠老爺一樣,都是熟識。
  “應該的。”
  孔大夫摸了摸胡子,微笑著問道:“剛剛那位就是你的夫郎?”
  段戎點頭:“是。”
  “你有眼光,小伙子不錯。”孔老爺子作為一名年過半百的老大夫,看人不再只注重外貌,剛剛和那位打過照面的他,看得出對方的眼神十分清澈坦蕩,一個人的內心是可以從眼睛里反應過來的,孔大夫活了幾十年,遇到過形形□□的人,一眼便知道這是一個秉性錯不了的人。
  段戎面色從容:“多謝老爺子夸獎。”
  “行了,你去看看你夫郎藥煎的如何了,不必特意在這里陪我。”孔大夫開始趕人,隨手捏了一粒瓜子准備剝殼。
  段戎見火盆里的炭火夠旺,便走了出去。
  廚房里,周余蹲在藥爐子前面,正仔細的照看著火候。聽到腳步聲過來,他回頭看了眼,見是段戎,冷凝的眉眼柔和三分。
  他隨口問道:“怎麼不去陪著孔大夫?”
  “一會兒再去。”段戎伸手在周余臉上摸了摸,感覺不怎麼冰讓他稍稍安心,他一撩衣袍在周余旁邊蹲下,眼神瞅了眼冒著熱氣的藥爐,“還要多久?”
  周余往爐子下面添了兩根柴火:“依這個火候,還得有大半個時辰吧。”
  段戎一聽還要這麼久,抬手勾來一張矮凳子讓周余坐下:“坐著等。”
  借著男人的力道坐下,周余望著火光半晌,開口說道:“過些日子,我們去給小羽找個丫鬟吧。”
  從發現小姑娘生病,他就在想這個問題了,免得又發現這種她獨自一人睡在屋子里,病了都差點沒人知道的事情。
  段戎顯然也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這事的確是我疏忽了,早在從無人谷回來的時候,就該給小羽備著丫鬟了。”
  “不光你,我也有責任。”
  段戎捏了捏對方的手,無奈道:“這事有什麼好爭的,總歸這次發現得早,我們改了便是。”
  周余應了一聲。
  “我之前打聽了一下,眼下鎮子上的牙行已經關閉了,所以買個丫鬟是行不通了,只能讓阿斐在酒樓里觀察一下,看誰家有沒有年齡差不多大的姑娘家,家里條件苦一點的,招一個過來,咱們開銀子給她。”
  因為土地租賃制度的出現,沒有誰家會像以往那樣窮的賣兒賣女的地步,反而家里多一口人,就多一個勞動力,可以幫忙做很多事情,所以買賣人口的牙行自然就開不下去了。
  對此周余沒什麼意見:“你去鎮上沒跟阿斐說小羽生病的事情?”
  段戎搖頭:“沒說,告訴他除了跟著干著急也沒什麼用。”
  周余看他一眼:“你小心阿斐晚上回來跟你鬧。”
  段戎特別淡定地說:“他打不過我。”
  周余:“……”
  心疼段小二兩秒。
  好在段小羽的高燒來的快,去的也快,喝下孔大夫開的藥劑後沒多久,溫度漸漸的降了下去,人也醒了過來,只是沒什麼精神。
  周余熱了一碗粥讓屠家二小姐幫忙喂她喝了小半碗,之後她又重新睡下了。
  孔大夫再次給她把了脈,確認過已無大礙,再喝兩劑藥,好好休養幾日,就沒事了。
  段戎和周余都松了口氣,對著孔大夫和屠如意也感激的不行。
  見人沒什麼事了,孔大夫也不再多待,倒是屠如意找到段戎,問他對小羽有什麼打算,得知段戎已有招個丫鬟過來陪著小姑娘的打算後,她臉色一松,笑了起來。
  “我本來也是想提醒一下這一點的,既然段大哥已經想到了,那我就不再多言了,這樣吧,在你給小羽找到人之前,不如我先留下來照看她直到病好,段大哥你覺得如何?”
  段戎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個提議可取,因為他即便決定要給妹妹找個丫鬟,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那麼快,而小羽雖然燒已經退下了,卻還得仔細養著,身邊還是離不了人的。
  有屠如意在,的確再好不過。
  只是對方是好心,但到底也是個到了該出閣年齡的姑娘家,就這麼在只有幾個大男人和一個小姑娘的家里住下,怕給人留下口舌。
  段戎思來想去,又覺得有點不妥。
  周余知道了之後,便說道:“這也簡單,把屠老爺一家都請過來吧,家里屋子多,不擔心不夠住,正好兩家可以一塊兒過個年,人多熱鬧。”
  段戎還是覺得不是那麼妥當,但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只得同意。
  實際上也的確沒兩天就過年了,屠家小姐如果留下來,過年那會兒得跑來跑去也是麻煩,把他們一家人接過來倒也省去了她的辛苦。
  雙方商討之後,都同意了周余的這個提議。
  段戎把孔大夫送回鎮上,順便也將屠老爺一家都接了過來。
  於是等到段斐忙完一天回到別莊,還沒進門就聽到了院子里吵吵鬧鬧的聲音,他莫名其妙地進門一看,發現某個瞧見他總是嘴里沒好話的人,正在和三只狗狗在雪地里滾來滾去,夾雜著狗叫的笑鬧聲響徹整個院子。
  沒想到平日里總是陰陽怪氣的屠平安,這會兒卻不顧形象的和他家金毛帥哥哈哈大笑的滾作一團,頭發絲沾滿了冰冷的白雪。
  段斐眼神詭異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一副被震驚到了的模樣輕悄悄的繞過大堂摸到廚房,找到正在廚房里忙活的周余,湊上前偷偷地問道:“大嫂,什麼情況這是?”
  周余見他一臉的懷疑人生,不禁好笑,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將白日里發生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重點在為了方便屠夫人和屠小姐就近照顧小羽,把他們一家人都請過來小住幾日,順便也一起過個熱鬧年這件事情上。
  他已經盡量把小姑娘生病的事情一筆帶過,段斐卻還是在聽到的一瞬間就炸了:“什麼?小羽生病了?怎麼回事?有沒有請大夫?大夫怎麼說,抓藥了沒?小羽現在怎麼樣了?哎不行我得去看看她……”
  “等……”
  他說著就跟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周余拉都拉不住,只能目送他飛奔而去。
  要知道現在小羽的房間里,可不只有他妹妹一個人,還有人家屠二小姐在呢!


第50章
  段小羽的屋子加了兩個燒的火紅的火盆, 這會兒暖和的很,開了一條細縫的窗戶也無法吹冷這股暖意,段小羽躺在床上, 被子蓋在下巴底下, 臉上被高燒浸透的潮紅已經褪去, 這會兒泛著微微的紅暈,只是嘴唇上還有點兒干。
  她這會兒睡得安穩, 眉目舒展著,不再有汗水透出,呼吸平穩細微。
  正在做女工的屠如意不時看她兩眼, 隨後才把目光移到自己正在納著的鞋底上面來。
  “小羽!二哥來了!”
  段斐猛地推開門進來,把屠如意嚇了一跳,手上一個不穩, 指尖就被刺破了一個小口子,立馬冒出一個猩紅的血珠,她條件反射的蜷縮起手指, 藏在身後, 沖段斐比出一個小點聲的動作。
  “小羽睡著了。”語氣和態度都很吟吟大方。
  段斐啊了一聲,沒想到妹妹屋子里還有別人在, 他抓了抓頭發, 後知後覺為自己的冒失而不好意思起來:“抱歉,屠小姐,是我唐突了。”
  屠如意笑著搖頭:“這本是你家,如何能說是唐突呢?是我打擾了才對。”
  段斐越發窘迫了:“不是, 大嫂跟我說你們來了,只是我一聽說妹妹病了,便沒想那麼多,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嚇到你了吧?”
  “無事,你也是關心心切,不必介意。”
  孤男寡女不好在屋子里多待,段斐遠遠看了眼妹妹,見她依然睡得沉,便退了出去:“那我先出去,你這邊有什麼事情,喊一聲便可。”
  屠如意笑道:“你和段大哥交代的一樣,小羽有你們幾個哥哥如此愛護,肯定會很快好起來。”
  段斐正色道:“這是我們作為兄長應該做的,不求她榮華富貴,只求她安康喜樂。”
  屠如意深以為然,但也為這二人對妹妹的關愛之心而感到觸動。
  段斐出了妹妹的房間,便想去質問他大哥為何小羽生病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他,他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來到大堂,見除了他大哥之外,還有屠老爺子和屠夫人在,不得不收斂起不高興的情緒,禮貌地向他們二人問好。
  屠老爺沖他笑瞇瞇地:“阿斐賢侄回來了?美味居如今在鎮子上可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段斐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伯父你就別調侃我了。”
  屠老爺子哈哈一笑:“好好好,不逗你,”說完他表情一變,正色下來,“不過說真的,賢侄,你的酒樓不愁賺不到錢,好好干,別氣餒。”
  段斐一本正經地抱了抱拳:“那就多謝伯父吉言了。”
  兩人半是逗趣半是認真的聊了幾句,段戎在一旁老神在在的喝茶,樂的不插話,屠夫人見二人聊的起興,搖了搖頭,和段戎示意了一下後,便去陪女兒了。
  進到屋子里,屠夫人解下披風,問道:“段家老二剛剛來過了?”
  “嗯,著急看他妹妹。”屠如意笑說,“似是沒想到我在這里,把我嚇了一跳後,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屠夫人一聽便笑了:“那孩子在大事上倒是難得的穩重,在小事上常常跳脫不已。”
  想到對方的年紀,屠如意不以為意:“少年心性麼。”
  “這倒是,段家一慣的家風都很不錯,可惜他們兄妹的爹娘卻……”想到這些舊事,屠夫人嘆息著,神色之間有些哀戚,“也是可憐。”
  屠如意急忙看了眼睡在床上的小姑娘,拉低了聲音道:“娘,這些事情過去了就別提了,免得惹人傷心。”
  “好好好,不說這些了……”屠夫人打起精神來,望著面前秀色淡雅溫婉的女兒,忍不住說道,“其實早些年,我和你爹有意想把你嫁到段家來,阿戎那時候拒了那麼多親事,我們想著看在兩家的面子上,也許有戲也說不定……後來又遇戰亂,阿戎也找到了自己屬意的夫郎,只能說,不是緣分……”
  沒想到親娘會突然說這個,屠如意尷尬的紅了臉:“這話娘也別再說了,讓人聽到了多不好,段大哥和大嫂挺好的。”
  屠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安慰道:“娘知道,這不是也只是跟你念叨一下麼,開了年你就十八了,再不相看親事,別人要說閑話了。”
  屠如意臉色鎮定下來,淡淡地說:“嘴長在別人身上,要說什麼咱們也管不著,娘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才是。”
  屠夫人有些心疼女兒:“這話是這個理,可姑娘家遲早也是要嫁人的。”
  屠如意笑了笑,反過來安慰她娘:“娘別擔心,該怎麼做你看著做就是了,我都聽娘的。”
  屠夫人見女兒眉眼間從容一片,完全沒有女兒家對於要出嫁的喜悅和羞澀,不禁心下澀然,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們雖然也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一般都會讓小兒女偷偷的見一見彼此,互相滿意了才繼續,否則做父母的也不好勉強。
  大女兒那時候就是如此,她自己和孔家兒子看對眼了,他們才促成這門親事。
  可是到了二女兒這里,她起先不願意那麼早在十六歲的年紀就定下來,如今一耽擱就到了十八歲了,耽擱不下去了,屠夫人心里著急,她自己卻不怎麼著急,說是從容淡定吧,不如說完全沒上心。
  屠夫人試探性地說:“那等你大姐回來,我就讓她幫你留意了啊?”
  屠如意沒意見:“娘來決定就行。”
  屠如意不是沒有過期待,還小的時候看到姐姐姐夫恩恩愛愛的畫面,也曾幻想過自己以後的生活,只是越長大這種心思反而冷淡下來了。
  雖然還是挺羨慕姐姐,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自己以後的日子不那麼美滿。
  她在自己家里過的悠閑自在,爹娘疼,弟弟可愛,逗弄起來還會炸毛,想到以後若是嫁到另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家里,做什麼都要考慮,瞻前顧後,從此圍著一個人轉來轉去,心思全都要在未來的夫婿身上,仿佛自己的喜怒哀樂都被另一個人掌控住了一般,她便心熱不起來了。
  “哎,要是阿斐年齡再大上兩歲就好了……”屠夫人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段家最合適。一來這兒離他們家近,以後若是有什麼事,可以常走動;二來段家家風好,長嫂是個男子,但看著也不難相處,女兒嫁過來,不用擔心受委屈……可惜啊……
  不是緣分,不是緣分啊……屠夫人想到這里真是惆悵極了。
  屠如意卻是整張臉都紅了,她拽緊手里的針線,整個人都別扭起來:“娘,你再亂說,我要生氣了!”
  在她眼里,段斐跟弟弟一樣,都還是沒長大的小孩子,偶爾可以逗弄打趣一下,這是她作為姐姐的樂子所在。
  但若是扯上這種心思,她莫名覺得羞恥,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情緒,總之讓她很不自在。
  屠夫人見女兒臉上有了幾分惱意,趕緊妥協:“好好好,娘不說了,不說了。”
  屠如意這下也沒心思繼續做活兒了,她站起身,來到床前重新給小姑娘捻了捻被子,彎下腰的動作間,一縷柔軟的發絲從她肩頭滑落,貼著她的側臉掃落下來,配合著她還透著紅暈的臉頰,漫延出一股柔媚之意。
  被周余支使過來喊人的段斐敲門進來時,目光恰好與轉過身的屠如意視線相撞,觸及少女身上那種還未散去的氣質,整個人忽然愣了一下,直勾勾的目光半晌沒收回。
  屠如意眸子里水光泛開,沖他笑了一下:“怎麼了?”
  她雖然被她娘因為這人而感到面紅耳赤,卻不至於面對這少年本人時有任何不自在。
  倒是段斐,被那麼一笑,晃的閃了下神,他猛地回神,避開目光,語氣結巴起來:“吃、吃、吃飯了。”
  屠如意回頭看了眼段小羽,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還是在房里用飯吧?”
  段斐“啊?”了一聲,不解地問:“你不和我們一起,要一個人在這里用飯嗎?”
  這個朝代大部分人家都沒有女子不准上桌的規矩,家人之間如此,關系好的親朋好友之間也是如此,從女子可以到十八歲出嫁就能夠看出,風氣相對還是挺開放的。
  屠如意卻堅持道:“嗯,就在這兒吃。”
  “那我也陪著你一起好了。”屠夫人說。
  “娘你還是去看著爹吧,你不在,他一准兒貪杯。”
  這倒是,屠老爺可不就是喜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麼,不看著他,絕對會反了天去。
  屠夫人想到這里,微微一笑:“你乖,我去看著你爹。”
  屠如意點頭微笑:“娘慢走。”
  段斐:“……”忽然覺得有點冷怎麼回事?


第51章
  過了三日, 段小羽的身體好的差不多了,人也恢復了精神。見家里這麼多人,且還是她熟悉的屠老爺一家, 又有她最喜歡的如意姐姐, 別提多開心了, 每天都樂呵呵的跟著屠如意,儼然是屠如意身上一個最新長出來的小尾巴。
  “病了幾日, 瞧小羽瘦的臉上的肉都沒了,等會萱姨給你做點好吃的。”屠夫人萬分愛憐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臉蛋。
  一聽到吃的,段小羽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萱姨真的嗎?這些日子小魚哥哥天天給我喝粥, 我都快忘記肉是啥味的了。”
  說著還可憐兮兮地皺了下鼻子。
  屠如意和屠夫人都被她這個小表情給逗笑了:“真的,不騙你。不過你小魚哥哥也是希望小羽身體都快點好起來,好了才能吃別的好東西呀, 對不對?”
  戴著一頂毛茸茸帽子的小姑娘點了點頭:“我知道,小魚哥哥可關心我了。”
  她如今身上穿的衣服都出自屠夫人和屠如意的手,他們過來別莊住, 沒別的事情做, 就只好做下女紅,且大多數都是給段小羽做。
  所以病好了之後, 小姑娘也多了兩套新衣裳, 從頭到腳,全副武裝,像一個毛絨團子,可愛的不得了。屠夫人見她這模樣也喜愛的緊, 直說還要多做幾套,綴上周余給他們找來的毛領,暖和又好看。
  另一邊周余也沒有因為家里多出四口人而覺得不自在,他不怎麼擅長和女性相處,但屠夫人卻是個和善親切的人,把他當小孩子看,語氣里多有包容照顧,因此一天下來便消除了他的緊張。
  作為和他最親近的人,段戎自然也察覺得到自家媳婦兒的心情不錯,攬住他的肩膀問道:“喜歡家里人多?”
  周余抬頭看他:“你喜歡嗎?”
  段戎眉眼溫和,聲音沉穩:“你喜歡我就喜歡。”
  “我不討厭。”周余想了一下,如是說。
  當初他提議把屠老爺一家都接過來,是為了小羽好的權宜之計,如今他倒覺得,人多一點,也沒什麼壞處,至少這座莊子顯得不那麼冷情了,年味似乎也重了一點。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過如此人多熱鬧的年了。
  到了除夕這天,秋水別莊里的人全都起了個大早,用過早飯後大伙兒都很自覺地挽起兩只袖子,准備打掃衛生,辭舊迎新。
  天公也作美,久違地出了太陽,照在院子里還沒有怎麼消融的積雪上,整個世界都是純白耀眼的。
  先把每間屋子都從里到外打掃干淨,接下來男丁來到院子里把踩出一條痕跡的地方積雪清理一下,這個活兒沒讓屠夫人和屠如意還有段小羽參加,她們三個人便依在欄杆上看著。
  段小羽尤其眼饞。
  她也想去玩會兒雪,但是念在她病剛初愈,所有人都不准她去摸這些涼的,免得凍著手。
  察覺到小姑娘眼巴巴的目光,周余頓了頓,干脆把積雪往她這邊掃了過來。
  “小魚哥哥?”段小羽一臉不解。
  周余嗯了一聲,對她說道:“你等會兒,我給你做個東西。”
  其他幾人也是不明所以。
  周余沒詳細解釋,只是堆了足量的積雪過來後,他把手上的工具往旁邊一丟,蹲下來徒手堆了一個圓乎乎的球,接著又滾了一個小一點的雪球往大的上面一放,用雪把兩個球之間的縫隙抹平。
  兩個雪球從大到小,依次從下往上堆在一起。
  眾人雖然還是不明白周余具體想做什麼,卻也都好奇了起來。
  段斐和屠平安已經湊了過來,想要近距離圍觀。
  “大嫂,你這是打算做什麼?”段斐好奇的問道。
  周余看了段斐一眼,沒有明說:“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
  說著他走開了一會兒,沒多久又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塊不長卻有一頭尖尖的短木頭,還有兩顆圓圓的石子。
  周余拿著這些東西往上面的那個雪球上隨手一按,一張有點怪異卻又有點可愛的雪人臉便出來了。
  這時再往底下那個雪球兩邊各插上一根細細的樹枝,雪人的手也出來了。
  “啊,是個人!”段小羽最先叫了出來。
  周余瞇起眼睛笑:“嗯,是雪人。喜歡嗎?”
  小姑娘忙點頭:“喜歡,謝謝小魚哥哥!”
  她喜滋滋地盯著雪人看了會兒,忽然發現了不對勁:“小魚哥哥,雪人沒有嘴巴!”
  “對哦!”周余一副被提醒的模樣點了點頭,“還是小羽聰明,提醒我了。”
  他就著冰冷的手摸了摸下巴,眼珠子在院子里轉了轉,找到一根棍子掰成一個微笑的弧度往雪人鼻子下面一按。
  “這樣呢?”他看向小姑娘問道。
  “他在笑。”段小羽樂呵呵地夸獎他:“小魚哥哥,你好厲害。我大哥二哥都不會做雪人。”
  周余淡定地說:“那就讓你大哥二哥明年再給你做。”
  段斐一聽,立馬拍著胸口說:“不需要明年,二哥現在就可以再給你做一個。”
  這東西制作步驟簡單,只是因為主意巧妙,不曾有人想到,看過了自然就會。
  段小羽當然不嫌多:“好啊好啊!”
  一旁的屠平安聞言心里一動,不甘示弱地表示:“我也可以做!”
  屠如意笑瞇瞇地插話進來:“那就平安和阿斐比一比,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看誰的雪人做的好吧。”
  屠平安條件反射地看向段斐,躍躍欲試的情緒讓他眼睛都亮了起來:“比就比,誰怕誰。”
  比起他的興奮,段斐可有可無地撇了下嘴:“那就來吧。”
  兩個人找了個雪厚又沒什麼人踩過的地方,為了看熱鬧,屠家三人和段小羽都興致勃勃地跟了過去。
  段戎和周余沒有跟著去,他走過來把兩手凍的通紅的媳婦兒拉過來,用蘊含了內力的手掌溫暖著他:“冷不冷?”
  周余安靜地望著他,意有所指地說道:“有你就不冷了。”
  段戎嘴角一勾,拽緊了他的手,逗道:“那我就一直抓著不放了?”
  周余說了聲好:“抓緊,別放。”


第52章
  堆雪人大賽沒有分出勝負, 秉著偏心、護短、以及安穩過個年的心態原則,段斐和屠平安最終各以三比三的票數打平。
  段斐的三票,來自於屠老爺、屠夫人、以及屠如意。屠平安的三票自然也就來自於段戎、周余、極其段小羽。
  段屠兩家互相贊美了一把對方的人, 以一個和平而又美滿的結局笑著收場。
  玩鬧過後, 屠夫人看了眼天色, 轉身去廚房准備晚飯,屠如意自然也要跟上, 段斐和周余作為兩個會下廚的人,不好讓兩個客人全權負責,也跟了上去。
  段戎目送他們走開, 自己去了大堂。他有很多副對聯要寫,屠老爺說著要觀摩一下段戎的書法,一起走了。
  剩下諸事不用管的屠平安和坐等吃喝的段小羽, 兩人面面相覷著,也一個轉身去了廚房,另一個眼巴巴地看著她走遠, 想要跟上去又很踟躕, 最後扁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追著他爹的身影去了。
  等到周余他們做好一桌丰盛的飯菜, 段戎他們也已經把整個屋子都裝飾了一遍。
  裝燈結彩, 大紅燈籠高高掛,紅色的對聯從大門口一直貼滿所有的房門口,在這些紅色的映襯下,整個莊園立刻被煥然一新, 里面燈火通明,充滿了喜慶的味道。
  年夜飯自然是非常丰盛的,雞鴨魚肉應有盡有,掌廚的人也幾乎是每人都燒出了一兩道拿手好菜,照顧到了每個人的口味,一頓飯吃的也是賓主盡歡,一直到很晚才盡興。
  屠老爺雖然是個酒桶,但是段戎卻十分自制,只陪他喝了三杯就放下了杯子,而後屠老爺再想拉著人陪他一起喝,就會被屠夫人溫柔如水的眼刀給制住。
  吃過飯,收拾完碗筷,一群人圍著放置了火盆的八仙桌嗑瓜子聊天。
  除夕要守夜,至少要過了午夜以後才可以入睡。好在人多,說說笑笑倒也熱鬧。
  屠老爺和屠夫人作為長輩,給在場的所有晚輩都各發了一份壓歲錢,包括段戎在內,一人一個二兩重的銀元寶,放在他們這樣的大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作為一家之主長兄長嫂,段戎和周余也給弟妹准備了壓歲錢,段戎也是直接給的銀子,簡單粗暴,周余則是每人一個裴翠平安扣,玉的質地中等偏上,細膩清透,用紅色的細繩編制成弔墜的形式,可以戴在脖子上,也可以加工一下掛在腰帶上。
  從這也可以看出周余是費了心思的,雖然只有他自己知道東西是從系統里批發購買的,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
  不過秉著財不露白的道理,屠家姐弟和段斐兄妹倆不約而同的戴到了脖子上面。
  “謝謝大嫂。”四人齊齊沖周余道謝。
  周余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必客氣。
  屠老爺干咳一聲,自我調侃地開口說:“夫人,這麼一對比,顯得我們直接給銀子好像有點俗氣呀。”
  屠夫人笑瞇瞇的:“大俗即大雅,孩子們應該不會嫌棄吧?”
  “不會,銀子實在!”段斐一臉樂呵地跳出來回答。
  其他人都被他這個答案逗笑了,屠如意笑吟吟地看這少年一眼,附和道:“說的對,銀子最為實在。”
  語氣里雖說帶了三分打趣,卻也真的有七分認同在里面,不過段斐臉上卻還是飛快地飄上兩抹紅暈。
  也是奇了個怪了,為何每次被屠二小姐如此笑盯著看,他就會滿心的不自在呢?段二少爺十分的納悶,卻又不好找別人說。
  一群人坐到子時過,才相繼回房睡覺。
  段戎和周余夫夫兩人走在最後,關上大堂的門時,段戎去拎了一小捆柴火放到門口,柴與財同音,這樣第二日開柴門也有了開財門的寓意,為新年圖個好兆頭。
  由於屠老爺一家沒在自己家里過,段戎便在他們夫婦倆住的屋子門口也放了一小捆柴,讓他們二人早起時也有財門可開。
  都弄妥以後,才回到周余身旁躺下。
  隨即感覺到無名指上一涼,一個小小的物事被套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小魚?”段戎轉過身來,面對媳婦兒躺下。
  周余應了一聲,左手找到他的手交握住,十指交纏間,段戎很明顯的察覺到對方的無名指上也套上了一樣的東西,一枚銀色的指環,造型簡單沒有別的點綴,但套在二人的手指上卻讓人覺得十分別致。
  “新年禮物。”周余眼睛微彎。
  “這個禮物我喜歡,”段戎湊上前在那雙眼睛上親了一口,帶著笑意的聲音悠悠響起,“這是回禮。”
  周余眨了眨眼睛,心想,嗯,這真是一個價值千金的回禮。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段戎翻了個身,一手撐在他里側,身體隔空懸浮在他上方,帶著笑意的眼睛居高臨下卻又深情款款地注視著他:“怎麼辦,小魚送我發簪,又送我指環,為夫有的東西也都是你的,可以說著實一窮二白,只好用行動來回饋一二了。”
  感受著從對方身上傳遞過來的熱度,什麼“行動”已經無需多問了。
  自然是被翻紅浪,一夜纏綿。
  新年的第一個早上,周余勉強從深沉的睡眠里醒來,睜開眼睛的瞬間,立刻對上了男人慵懶卻深刻的目光,發現他醒來,那雙墨眸里泄出了明顯的笑意。
  “新年快樂,小魚。”
  周余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回了聲:“新年快樂。”
  段戎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你先躺會兒,我去燒水先。”
  雖然還流連被窩的熱度,不過周余還是掙扎著起來了,適應了歡-愛後的身體又經過了段戎的按摩,已經沒有多少不適,夫夫倆收拾完自己,開門出去。
  段戎首先去開了財門,之後才繞去廚房挑水。周余則坐在竈台後面生火。
  早餐他包的餃子,按照習俗,餃子的餡分了兩種,一種是正常的肉餡,一種里面塞了一枚銅錢,誰吃到就表示新的一年有財運。
  不過銅板很硬,別到時咯了牙才好。
  雖然這麼想,但是周余為了每個人都能吃到,依然包了挺多個這樣的餃子。


第53章
  吃餃子時, 在周余的良苦用心之下,自然是人人都中了獎,盡管他事先提醒過讓大家小心點咬, 依然有幾個人被咯了牙, 捧著臉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段斐手上捏著那枚讓他牙疼的罪魁禍首, 目光惡狠狠的:“過兩天我就把你用掉!”
  眾人:“……”
  段小羽和屠平安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轍,顯然也是銅板的受害者。
  其他人不禁都樂了起來:“發財發財, 新年一定財源滾滾來哦。”
  大年初一,該是鄰居之間到處串門子,鑒於秋水別莊附近沒有其他住戶, 自然就省去了這些寒暄往來。
  於是段屠兩家人只好關起門來自己樂呵。
  大年初二是走親訪友的日子,屠老爺一家也准備回去了。
  “伯父,不如再住一些日子?”段戎挽留道。
  “賢侄好意, 我們就心領了。”屠老爺笑瞇瞇地說,“實在是擔心歡喜和她夫婿他們過來拜年,而家里空置了這麼些日子, 我們得回去布置一番才行。”
  話說到這個份上, 段戎不再多說:“既然如此,那我送伯父回去。”
  “那就有勞賢侄了。”這回屠老爺沒再拒絕, 只是轉頭沖段斐周余等人邀請道, “賢侄你們有空一定要來我家小住幾日,讓我們也盡盡地主之誼才行哦。”
  “一定會有這個機會的。”
  送走屠老爺一家,別莊清淨了許多,一時之間還真覺得有點太過安靜了。
  好在沒多久, 何伯何嬸帶著兩個孩子過來拜年了。
  周余招待了他們一家:“人來就行,不用帶這麼多東西的。”
  “那哪成?”何嬸笑容滿面,語帶感激,“在谷里時,你和大少爺照顧我們頗多,我們這點小小心意,遠比不上你當初給我們的。”
  周余客氣道:“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必記在心上。”
  “這可不行,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才行。”穿了一身朱紅色衣裳的何春妮搶白道。
  周余不再多言,帶著他們到溫暖的大堂里,拿出糕點瓜子之類的零嘴招待他們。
  段斐在屋子里待了一個上午,這會兒不耐煩繼續坐著,便拉著何冬文帶著一群狗狗們去後院玩去了。
  段戎送人沒回來,留下周余陪同何伯夫婦,家長里短的聊了起來。
  後院里,段斐一腳踢飛藤球兒,趁著狗狗們追著去搶的功夫,他打量了自己的小伙伴兩眼,忽然湊過去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來:“阿文,老實交代,你和春丫的事情是不是成了?”
  何冬文竭力鎮定地點了點頭,薄面上卻還是飛快了染了一抹緋色:“我和爹娘談過,他們沒意見,只是還要看姐姐怎麼想的。”
  汪汪汪的狗叫聲又傳了回來,段斐接過金毛遞過來的藤球,高高拋起,接著腳尖一點,整個人凌空躍起,一個旋身將球迅速踢向了何冬文。
  伴隨而來的,還有二少爺聽著埋汰人卻也是真心為對方感到高興的話語。
  “你小子心眼那麼多,春丫那個傻姑娘哪里玩的過你,還不是手到擒來?”
  何冬文頭微微後仰,避開直面而來的滕球,一條腿卻從後往頭頂踢出,正中球心,朝著段斐飛了回去。
  嘴里卻十分冷靜地辯駁道:“她不傻。”
  而且他也的確已經把人給拿下了。何春妮一直知道他不是自己親弟弟,因此感情轉變的不是那麼艱難,比起嫁給一個不知道根底的陌生男人,她心理上自然更傾向於何冬文。
  況且和何冬文成親她也還是繼續住家里,爹娘也還是自己的親爹娘,有個什麼事情,他們會給自己撐腰,因此她糾結了一段時間便也就看開了。
  段斐翻了個白眼,只是說了句傻就護短上了,看來以後想逗春丫也是不行了。
  兩個人帶著五只狗狗在後院里玩了半個多時辰,直弄的渾身暖洋洋的,氣息卻不怎麼亂,盡興了這才一前一後回到前院。
  另一邊,周余和段戎兩人也從何嬸那里聽說春丫和阿文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等到何冬文滿十八歲再成親。
  也就是說,還可以再處差不多兩年。
  哪怕一開始春丫答應的還有些勉強,兩年的時間也夠她把心態調整過來,沒男女之情慢慢也能處出男女之情了。
  段戎說:“這是好事,恭喜何伯何嬸,也恭喜阿文。”
  除了春丫有點別扭之外,何家另外三人都很高興,何伯樂呵呵地說等到那時候,大少爺一家都要過來喝喜酒才行。
  “這是當然。”段戎之前沒聽到周余和他們聊家常,這會兒主動問起了何伯一家在五里村的情況。
  五里村是因為距離秋水鎮有五里遠的路程而得名,那里環境不錯,又由於靠近鎮子,治安也不錯,所以何伯他們在那里落戶,段戎還是挺放心的。
  “還行,五里村如今像我這樣的外村人不少,所以沒什麼排外的情況,大家相處還算融洽。”何伯挑揀了一些事情說,“至於收成,頭年大家都不怎麼樣,好在收的少上交的也少,不至於過不下去。阿文偶爾還會帶著村名們去山上打打野味,可以改善一下口味,總之大少爺不用擔心,咱們過的挺好的。”
  段戎對何冬文的身手是了解的,聞言便不再多言:“如此便好,有什麼困難,可以去鎮上找阿斐。”
  何伯點頭應下。
  兩家人吃了一頓飯,趕在天未黑之前何伯一家又回去了。
  他們過來是趕的牛車過來的,牛車是租借的,還得還回去。
  何伯走後沒多久,高山也上門了。他是一個人來的,說兒子不怎麼舒服,芸娘留在家里照顧孩子沒來,他就過來拜了個年,送了點禮,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之後幾天,沒有人再上門走動。


第54章
  年過得很快, 到了初八這天,美味居重新開張,給自己放了十來天假的段斐一臉感嘆地回歸自己早出晚歸的開店生活。
  也是在這一天,美味居迎來了兩個特別的客人, 嗯,其中一個是熟人。
  “段老板, 等你開張可不容易啊。”帶著人來的年輕男子笑著打趣, “為兄脖子都給盼長了。”
  認出是誰後,段斐趕緊把人迎進去, 從心里露出高興的神色:“早知道孝兄你要來,我鐵定打馬狂奔過來恭候你呀!”
  眼前之人名為孔孝先,正是孔老大夫的二兒子, 屠老爺家的女婿,可以說也是一個老熟人。至於另一個熟人, 自然就是孔孝先的小舅子了。
  孔孝先身量上雖然比不上段戎高大,但也是一表人才,有著讀書人的文雅,又因為這兩年多來的軍醫生涯,身上多了幾分銳氣, 他笑看了眼段斐, 問道:“阿戎沒和你一起來嗎?”
  段斐回:“沒呢,我大哥在家陪我大嫂。”
  孔孝先感嘆道:“許久不見, 阿戎也終於成家了,我得准備一份薄禮才行。”
  段斐擺了擺手:“見到你人大哥一定就很高興了, 備不備禮都不打緊。”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孔孝先不為所動,帶著一聲不吭的小舅子踏入了二樓的雅間。
  未至中午,酒樓里除了他們二人,暫時沒有別的客人,段斐手腳麻利的炒了一桌菜,讓人送到雅間里後,自己洗干淨手,又交代了櫃台前的何冬文一聲,手上提著一壺溫好的酒,也進到里面坐下。
  段斐選的位置在孔孝先對面,後者掃了眼別別扭扭的小舅子,好笑地調侃道:“老板親自上桌招待,平安你一會兒可得多吃點。”城屠平安似乎沒什麼精神,垂頭喪氣地哦了一聲,全程視線不與任何人對視,別扭卻又心事重重的模樣。
  段斐納悶地瞥他一眼,沖他姐夫遞了個詢問的眼神,孔孝先無聲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便多言。
  唔,有點奇怪。
  段斐這麼想著,倒也沒有追究到底,隨口便岔開了話題:“你們啥時候回到秋水鎮的,准備待多久?”
  孔孝先樂的配合:“年初二來的,過幾日便要回江州了。”
  他如今跟隨著守軍駐守著在江州城,短時間里不會離開。
  “江州好啊,比咱鎮子大多了,恢復的情況應該也比這里好吧?”
  孔孝先沉吟片刻,回想起自己來到秋水鎮上見到的景象,搖頭:“不相上下吧。”
  段斐哇了一聲,驚訝道:“這麼說,咱們鎮子恢復的算是不錯的了?”
  “依我之見,應該是這樣沒錯。”孔孝先點頭道,“等到入春,北邊河段解凍,行船恢復,碼頭那邊熱鬧起來,秋水鎮會的繁榮會更快的恢復。”
  段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這倒是。”
  見少年有所觸動,孔孝先點到即止,沒把話說的太明白。
  只要碼頭那邊恢復營生,美味居作為鎮子上最先開的一家酒樓,已經占據了很大的優勢,憑借段斐的手藝,到時候生意只會好不會差。
  段斐想的卻是,良品鋪那邊的事情,他決定晚上回家就和大哥他們說一下,要出售的東西,現在就可以開始准備了。
  實際上,這根本不用段斐提醒。
  香豆醬之類的醬菜他早在年前就已經准備好了,倒是另外一樣東西,他最近也在琢磨要不要弄出來擺到良品鋪去販售,就是他一直在用的藥皂。
  這個時代已經有胰子了,只不過只有大戶人家才用得起,一般人家洗衣服還是用的皂莢和草木灰,周余的藥皂是系統出品,但是小鎮的書店里面有相關的書籍,除開一些特殊效用的材料不好找,像常見的綠茶味藥皂和基本款,要制作出來並不是很麻煩。
  周余的想法其實很簡單,一個店鋪要想脫穎而出,必須得有自己的特色,且是一些無法輕易被仿制的特色,醬菜算是一樣,另外還有一樣就是藥皂了。
  藥皂的制作方法和胰子大致差不多,只不過里面添加了一味熬制好的藥液,最終二者融合而成。
  他試著制作過一次,失敗了好幾次之後總算成功做出來兩塊,當然外觀肯定無法與系統出品的相比,就是四四方方的一塊,半個巴掌大小,因為添加了薄荷葉,顏色還挺漂亮,呈清透的淡綠色。
  段戎一直知道藥皂的存在,畢竟他們同吃同住,吃喝拉撒差不多都在一起,相瞞也瞞不住,只是每次用新的藥皂之前,周余為了不讓男人發現藥皂的外觀太過精致,都會用刀把藥皂的兩面的花紋削平,邊角也削平,變得很普通了才拿出來用。
  也是煞費苦心。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和他新制作的薄荷味藥皂外觀差不多。
  “怎麼樣?”周余把自己做的拿給段戎試用了下。
  段戎不假思索地說:“味道沒有你身上的好聞。”
  男人實話實說,並沒有別的意思,表情語氣也很正經,偏偏周余聽的臉上一熱,他默默地看段戎一眼,輕聲道:“放到鋪子里賣如何?”
  “可以是可以,只不過……”段戎放下手里的藥皂,在周余身邊坐下,抬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你用的這種味道的不准賣給別人。”
  他喜歡媳婦身上的味道,雖然他自己和弟妹也有用過相同的藥皂,但他還是覺得只有媳婦兒身上的最好聞,他不想也不樂意在別的身上味道和自家媳婦兒一樣的味道,光是想想都覺得不能忍。
  段戎的眼神深邃且專注,里面完整地倒影著周余的身影。
  在這樣的目光下,周余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下意識點了點頭:“好,不賣。”
  段戎嘴角一彎,湊上前在他嘴角邊親了一口:“寶貝真乖。”
  周余:“……”
  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叫,不可控制的,他心跳如鼓。


第55章
  屠府里, 氣氛有些微妙。
  屠夫人懷里抱著快兩歲的外孫女,心不在焉的逗弄著,已經無暇分神聽她大女兒在說什麼。
  久沒有聽到回應, 屠歡喜抬頭望了她娘一眼, 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不禁心下嘆氣。
  她這次回來,不僅僅是回來看望一下娘家人, 還帶有別人的托付,且是她和夫君不怎麼好回絕的托付。
  江州那邊,有人看上了她妹妹如意, 這次得知她要回娘家,便是讓她過來探探口風的。
  本來嘛,男大當婚, 女大當架,屠如意十八歲早就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屠夫人也有這個心思, 想給小女兒說一門親事。
  壞就壞在, 這次拜托屠歡喜的人,他是一個鰥夫, 底下有一個不足三歲的兒子。除了這個之外的條件都還不錯, 此人名叫徐丰,二十有二,是一個校尉,手底下管著好幾百將士, 人品上也沒有太大的毛病,長相也還過得去,稱得上端正。
  徐丰和他前頭那個夫妻,是在他十八歲從軍之前,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回來的,兩人只相處了小半年,之後他就從軍去了,留下來的妻子懷孕,十月懷胎生下來一個兒子,可自己卻落下了毛病,半年後便去了。
  孩子是徐丰爹娘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期間也吃了不少苦頭,一家八口人有上頓沒下頓,要不是打贏了之後徐丰抽空回家把人接到了江州,只怕是也難說。
  徐家人口簡單,徐丰是小兒子,上頭還有一個兄長,有三個孩子,且也都來到了江州生活。
  總得來說,除了是個鰥夫,徐丰這人挑不出別的太大的毛病。
  屠如意跟著爹娘弟弟在江州時,徐丰見過她一面,也是因為這一面,他就看上了。
  屠歡喜拿不了主意,如果徐丰看上的是別家姑娘,她肯定是舉雙手贊成,但落到自己妹妹頭上,到底還是有些為自己妹妹感到委屈。
  沒有成過親,沒有孩子,她還勉強能說服自己同意,可要讓自己的妹妹給人家當後娘,她是打心底里覺得接受不了。
  偏偏徐丰這人又和她夫君關系不錯,他們初來乍到時,對孔孝先一直頗為照顧,使得屠歡喜盡管心里不看好,面子上也不好拒絕,只說道和娘家也很久沒聯系了,不知道家里給妹妹說親了沒有。
  聞言,徐丰便讓她回來探探口風。
  於是乎,屠歡喜便把這個難題交給了爹娘來解決。
  屠夫人一開始聽說有人看上了小女兒還挺高興,等到大女兒把情況一說,她頓時就笑不出來了。
  和大女兒一樣,她也不樂意自己乖巧懂事的小女兒去給人家做後娘啊!
  “歡喜啊,”屠夫人糾結地叫了一聲大女兒,“你說,要是直接回絕那位徐校尉,他會不會遷怒到女婿身上啊?”
  這才是讓人為難的根結所在,如果沒有這一層關系,她想都不用想就會拒絕掉,然而眼下她大女婿夾在中間,她著實想不出好的借口。
  說不合適吧,那人家一聽不就會覺得是看不上他麼??這以後跟孔孝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說小女兒有婚約了吧,這倒是個讓人無可挑剔的借口,關鍵卻是沒有啊!難道讓她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去給小女兒找一個夫君嗎?
  這也未免太兒戲了。
  想著這些,屠夫人就開始愁眉不展。
  屠歡喜想了想,開口說道:“娘,要不你問問如意的意思?”
  她這個妹妹,表面上看著乖巧溫和,實際上很有主意,心思通透的很,與其她們母女倆在這里糾結的不知如何是好,不如讓她這個正主給自己出出主意。
  屠夫人瞪了大女兒一眼:“不准去,我都還沒和她說這事呢。”
  屠夫人總覺得如果去問小女兒,她肯定會說一切聽娘的安排,她都沒意見這樣的話。
  ……有時候女兒太聽話了也不是啥好事,屠夫人心里很莫名地產生了這種想法。
  美味居二樓的雅座里,一頓飯也吃到了最後,孔孝先一杯酒都沒喝完,反倒是屠平安一反常態地喝了幾杯,臉色沒怎麼變,只在眼睛里蘊含了三分酒意。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孔孝先探頭問道:“平安,你還好嗎?”
  不知道什麼原因,小舅子興致不是很高,聽到他要來美味居時執意要跟來,孔孝先見他眼神郁郁,想著出來散散心也好,便沒有拒絕。
  為這事,他五歲的兒子還鬧了脾氣,推理嘟囔著爹爹帶舅舅玩不帶我我也不要理爹爹了這樣的話,被屠如意帶著去玩了。
  沒想到小舅子出來了也不說話,心情似乎並沒有好轉,甚至還悶悶不樂喝起了酒。
  這還真的是,頭一回見啊。
  望著被小舅子拍開的手,孔孝先挑了下眉,站起身來:“阿斐,你幫我看著下平安,我去方便一下。”
  段斐哦了一聲。
  目送孔孝先走出去,段斐轉過頭,支起下巴,饒有興致地盯著屠平安,半晌後,他開口叫了一聲。
  “哎,屠三,你今兒吃錯藥了?”
  不對他橫眉怒目,也不拿話懟他了,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可憐,也是有趣。
  段斐發現,這幅樣子的屠三,並沒有比平時別扭的模樣讓他覺得更順眼。
  以他在家受寵的程度,不應該有這種表現才是。
  “還是說,有誰欺負你了?”段斐慢吞吞地猜測,“也不應該啊,你可是出門會帶護衛的人,沒人能欺負得了你才對。”
  聽到他的話,屠平安忽然有了反應,他傻愣愣地抬起頭來,泛著酒意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盯著段斐,語氣也是可憐巴巴的。
  “你知道麼,有人看上了姐姐,我聽到爹娘說,要把姐姐嫁到江州城去。”
  聞言,原本神色還有些漫不經心的段斐,心里咯噔一下,瞳孔深處驟然緊縮,掀起了一陣令他自己都措手不及的驚濤駭浪。


第56章
  段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驚慌, 驚慌到在孔孝先回來時,來不及多想便將屠平安說的消息跟他求證了。
  “孝兄,屠三說的是真的嗎?”
  孔孝先很快反應過來, 小舅子恐怕是偷聽到了岳父岳母的談話, 只是沒有聽全, 只得了個一知半解便先不開心上去了。
  他頓時失笑地搖頭:“是有這麼一回事,但並不是平安以為的那樣。”
  屠平安唰的一下扭過頭, 直勾勾地盯著他:“那是怎麼回事?”
  孔孝先說:“有人看上了如意不假,這人與我是熟識,是以你姐才沒有當場回絕, 並答應過來跟岳父岳母商量,只不過岳父岳母若是不同意,大可以回絕了便是, 不必顧慮其他,他們要是不好開口,那就由我來說也是一樣。”
  在孔孝先看來這其實沒什麼好為難的, 徐丰最初沒直接找他說這事, 而是找的自己嫂子去和他夫人通的口風,夫人顧忌到他的緣故沒有一口回絕, 他便也不好再去跟徐校尉說此事不妥。
  不過在來之前他其實跟自己夫人提過, 提一嘴就行,不必說太多,也不必顧忌他不好做,他把如意當親妹子看, 自然也是不贊同這檔子親事的。
  屠歡喜答應了,私下里卻希望能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回絕的名正言順,又能不傷害他夫君與徐校尉的情分。
  這才有她和屠夫人糾結的畫面。
  屠平安聞言狠狠地松了口氣,徹底沒脾氣了,臉上也露出了憨傻的笑容,他喝了酒,腦子里縱然還清醒,也因為帶了幾分酒意而忘記了自己的人設。
  段斐緊皺的眉頭卻一直沒有松開,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低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斐又怎麼了?”孔孝先神色無奈,小舅子終於笑了,這位段老板卻又開始變得陰沉了,他們這個年齡的孩子怎麼都一道一道的。
  段斐眼神動了動,含糊地說了一聲:“沒事。”
  他也想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只是聽到如意姐即將婚嫁的事情便平靜不下來。
  孔孝先沒相信,不過也沒追問,只是道:“既然無事,那我們先告辭了,我一會兒還有點事情。”
  段斐沒有挽留,只是免除了這二人的飯錢,把人給送出了門。
  還沒有別的客人上門,段斐索性在櫃台後面坐了下來,捧著下巴繼續梳理自己的情緒。
  首先,他為什麼會情緒激動?是因為從屠平安那里聽到了關於她二姐的婚嫁消息。
  屠平安的二姐,屠如意……
  段斐的腦子里倏然出現一張秀麗溫婉的笑臉,他的心跳頓時露掉一拍。
  “……”
  段斐捂著自己狂亂的心跳,再明白不過,他很不希望那個人嫁給別人。
  所以,這說明了什麼,已經不需要第二個人來提醒他。
  晚上,秋水別莊。
  段斐把段戎請進自己的房里,兩人促膝長談了一個時辰,最後在段斐臉色通紅的表情里,段戎一臉欣慰地離開。
  兩天後,孔孝先帶著夫人及其一雙兒女神色輕松地離開秋水鎮,返回到江州城。
  轉眼來到正月十五,元宵佳節。秋水鎮上早早地便有小販推出了各色各樣的燈籠。
  想著很久沒有感受過元宵節日的氛圍,周余決定這一天帶上段小羽去逛逛。
  在美味居里用過晚飯後,等到夜幕降臨,鎮子上點亮各色燈籠,周余夫夫倆帶著段小羽一起上街。
  至於段斐,他還在等人。
  一刻鐘後,屠家姐弟出現在酒樓門口。
  段斐精神一振,對上屠如意的目光後他摸了摸自己隱隱發熱的臉頰,神色赧然地走上前。
  “你們用過晚飯了嗎?”
  屠平安眼神微妙地看他一眼,動了動嘴,沒說話。屠如意只好微笑著點了點頭:“用過了。”
  段斐側了側身,目光微閃:“如此,那我們走吧。”
  屠如意歪頭看了看他,唇邊的笑意轉濃:“好。”
  在場三人對彼此之間已經轉變的關系都心知肚明,只是全都默契的沒有宣之於口。
  段斐是個行動派,在弄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後,就讓兄長出馬去和屠老爺及屠夫人談過,在徵詢過另外一個當事人的想法之後,便樂見其成的敲定了二人之間的婚約。
  沒錯,他們二人如今是有婚約在身的未婚夫妻。
  屠如意最初是非常意外的,在被屠夫人告知以後,她怔愣了好一會兒,久久沒有從復雜又羞恥的心緒里回神。
  最後促使她同意的,是等到段斐十八歲兩人再完婚這一點。
  也就是說,她還可以在自己家里多待兩年,這對屠如意來說,是個誘惑非常大的消息。
  可以晚點兒再嫁人,她內心深處是非常贊同的。
  在此之上,再思及對方是段斐,她忽然就覺得這件事情好像也不是很難接受。
  再此刻,望著少年明明羞赧卻又故作平靜的俊朗臉龐,屠如意心里驀地一軟,覺得段家小二也是可愛的緊。
  未來夫君如果是這樣的他,好像也很有趣不是嗎?
  這樣一想,屠如意瞬間便坦然了。
  另一邊,周余和段戎並肩慢悠悠地走在一起,段小羽走在他們前面,小姑娘也是很久沒置身這樣的場合里,興奮的很,不一會兒手上就已經提了兩個花燈,一只是兔子的形狀,另一只是蓮花的形狀。
  蓮花燈可以放入水中,在許完願望以後。
  “小魚哥哥,你和大哥也放一個花燈吧?”噠噠噠跑回來的段小羽興致勃勃地提了個建議。
  周余了然地問道:“小羽又看上哪個花燈了?”
  小姑娘抬手指了個方向,只見前方十來米處的攤位上,高高掛了幾個紅鯉魚形狀的燈籠,制作者大概擅長丹青,繪制的栩栩如生,看著十分漂亮。
  “這個樣式倒是別致。”周余十分欣賞。
  “我去買下來。”段戎寵夫做派十足,語氣里莫名讓人產生了一種一擲千金的豪氣。
  周余抬頭看他,段戎心有所感,低頭對上他的視線,勾起嘴角:“不過不放河里,我要帶回家一輩子妥善珍藏。”
  周余:“……”
  顯而易見,此魚非彼魚,段戎接物表白,成功的撩了一把自己的媳婦兒。


第57章
  元宵節一過, 意味著年也差不多過完了。段戎和周余開始忙進忙出地准備良品鋪的開張。
  因為不放心把段小羽一人留在別莊里,段戎把人送到了屠府上去小住了。原本他是想著聘一個丫鬟回來照顧妹妹,但後來在和屠夫人談過以後, 他放棄了這種想法。
  屠夫人的理由也很簡單, 別莊里沒有女主人, 就算聘請一個丫鬟實在也不是很方便,到底是個姑娘家, 和三個大男人同住一個屋檐下,若是讓有心人知道了,不知道會編排成啥樣呢, 對段戎夫夫倆不好,對人家小姑娘也不好。
  “不放心小羽,可以把人送過來給如意做個伴, 姑娘家有什麼心事不好和你們說,也可以和如意說嘛。”
  段戎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 在問過妹妹的意見, 見她也挺樂意去屠府和屠如意作伴後,便把人送了過去。
  臨走之前, 他摸了摸妹妹的頭:“想回家了, 就去美味居里找你二哥。”
  同在一個鎮子上,又離得近,段斐和他們也可以隨時過來看她。
  小姑娘露出一抹笑來:“我知道了大哥,你和小魚哥哥快去忙吧。”
  周余歪頭打量她一眼, 笑了笑:“那我們先走了,晚上再過來接你。”
  怕她初來小住不習慣,夫夫倆商量過,前兩日會在美味居做東,邀請屠府一家過去用飯,一來表示他們照顧妹妹的感激之情,二來也是消除一下小姑娘的心理落差。
  周余易地而處的思考過,換作他自己去別人家做客,有自己家里人陪同一起肯定最好,不能一起那麼退而求其次能經常看到親人也會自在許多。
  他管這個叫做底氣和安全感。
  周余把這話說給段戎聽後,被狠狠地疼愛了一番,美其名曰怕自己安全感給的不夠,要再多給他一點。
  周余辯解無力,被翻來覆去地揉搓了幾遍。
  另一邊,良品鋪子開張的十分低調,既沒有請人敲鑼打鼓的奔走相告,也沒有像段斐那樣布善施粥,不聲不響地便開張了。
  恰逢碼頭這邊開始恢復營生,每日都是人來人往,忙活的熱火朝天的場景,還真沒幾個人注意到這個不聲不響地便開始營業的鋪子。
  前期周余沒有請別人來看顧鋪子,而是自己親自坐鎮,而段戎怕他一個人照顧不來,也跟著一起留在鋪子里。
  前三天絲毫沒有生意,不過有人陪著,周余也不心急,他往櫃台里面擱了一張很小的方形桌子,上面遮了一塊厚實的毯子,桌子底下塞一個火盆,腳放在火盆邊,用垂下來的毯子蓋住雙腿,不知道有多暖和,一天下來也不是很難受。
  段戎問:“小魚,要是生意一直不好怎麼辦?”
  周余有點犯困,聞言想也不想地說:“那咱們就回家種地去。”
  段戎:“……”
  可以的,他的夫郎果然與眾不同。
  第四天中午,周余犯懶不想弄菜,鋪子的里間有一個小廚房和一個臥室,可以供人休息,周余把飯煮熟了後和段戎兩人直接就著店里的醬菜下飯,原本冷冰冰的醬菜被熱氣一蒸,香味頓時就飄出了老遠。
  兩人還沒吃上兩口,一個人忽然在門口張望起來。
  “店家在嗎?”
  聽到聲音的周余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咽下嘴里的飯,段戎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己站起來招呼道:“在呢,請進。”
  對方於是提腳走入。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起四周,見這家其貌不揚的小鋪子,里面布置的倒是挺別出心裁。進門後左手邊是櫃台,右手邊靠近門邊開始,擺了一張又一張的貨櫃,沿著牆根擺成了一個環形,而中心的位置則是空的。
  這些貨櫃從矮到高、錯落有致,一些零食貨物擺放在上面絲毫不顯得混亂,反而讓人一目了然,哪個位置擺的什麼東西,都足以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貨櫃全部都是正對著櫃台這邊,中間是空的,也不怕進來的客人毛手毛腳,損失錢財。
  作為一個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人,程金來一眼便看出這家鋪子在設計上的巧妙之處。
  他仔細地掃視一圈,從每一個貨櫃前面走過,結果卻啼笑皆非地發現大部分的貨櫃都是空的,只有一兩個貨櫃上擺了一種賣雖然不是很稀罕,卻也不是很常見的的零嘴,他瞧了片刻,終於認出是花生糖。
  程金來忽然覺得有點可惜。
  他繞了一圈後來到櫃台前,終於發現之前引誘自己前來的香味出自店家二人的飯碗上。
  已經吃過飯的程金來心里對自己搖頭失笑,不免好奇地問道:“店家,冒昧問一下,你們吃的菜叫啥名字?”
  周余這時已經吃完了一碗飯,他抹了抹嘴,對程金來指了一下放在櫃台上面的幾個壇子:“這個叫醬菜,專門用來下飯的,客人要來二兩嗎?”
  程金來隨著周余的手指看過去,只見櫃台上幾個黑乎乎的胖肚壇子上,都貼了一張紅紙條,上面寫了名字,他一個個看過去,分別是香豆醬、香肉醬、香菜醬。
  程金來:“……”莫名有種想要吐槽的沖動。
  周余看他一眼,不慌不忙道:“可以試吃一點。”
  程金來猶豫了一下:“那就來一點兒嘗嘗。”
  周余用長長的竹勺子挖了一丁點,放到一個很小的碟子里遞給對方,隨手從擺放在一旁的竹筒子里抽出兩根竹簽,讓對方權當筷子用。
  程金來心想准備的還挺充分兒,他聞了聞味道,因為是冷的,味道沒有剛剛味道的那麼濃烈,但的確是這個味道沒錯。
  確認了這一點後,他小心翼翼的夾了一點兒塞進嘴里,細細的品嘗一番,片刻後,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看向周余二人,忽然問道:“店家,請問還有飯嗎?”
  周余:“……”
  段戎:“……”


第58章
  夫夫倆面面相覷, 半晌後,段戎起身去給程金來裝了一碗飯,程金來又問周余要了另外兩種醬菜試吃, 迅速吃完了一碗飯。
  “店家, 你們的這個醬菜, 果然十分下飯。”
  放下碗,程金來摸了摸肚子, 意猶未盡地回味了一番,如果不是他飽的不能再飽了,他實在還想再吃三大碗!
  周余饒有興致地問道:“所以呢, 客官以為如何?”
  “絕了!”程金來朝他比出一個大拇指,他一改之前漫不經心的模樣,雙目熠熠地盯著櫃台上的三個壇子, “小兄弟,你這醬菜怎麼賣?”
  周余也不賣關子,爽快地答道:“一文錢一勺。”
  “一勺?”第一次聽聞還有這種賣法的程金來深深的驚訝了。
  周余點頭:“沒錯, 一勺。”他取出之前給對方挖過香豆醬的竹勺子, 讓對方仔細打量,“就這個勺子, 一勺。”
  被他拿在手上的勺子不算大也不算小, 就是用三指寬的竹子削制而成,深有一個半的指節大小,挖滿一勺絕對夠一個人下完兩碗飯不止。
  除此之外,香肉醬也是一文錢一勺, 但是這個勺子相對於香豆醬的,就要小一號,而香菜醬的則比香豆醬又大上一號。
  這是根據制作的本錢來定的,菜頭成本比大豆低,肉比它們倆都要貴,所以最後販賣的價格相同,但重量相對的卻各有增減。
  程金來撫掌大笑:“一文錢一勺,妙啊,實在是妙的。”奇思妙想,卻又不算異想天開,實在有趣。
  “小兄弟,你這三壇子的醬菜,我全都要了。”程金來分別指了指三個壇子,“你的香豆醬和香菜醬,一壇子我給你一兩銀子,這壇子肉醬,我給你三兩銀子,一共五兩銀子,夠不夠?”
  這何止是夠了,簡直是太夠了好嗎!
  沒想到第一位上門的客人會這麼大方,周余也不扭捏,坦然地應了下來。
  程金來問了幾個比較關心的問題:“這些醬菜可以放多久?”
  周余說:“只要不往里面混入生水及別的東西,月余不成問題。”
  “如此便好。”程金來放心了,余光掃到鋪子里的其他空貨櫃,他好奇地問道,“小兄弟,你們還有很多貨櫃都是空的呀。”
  周余嗯了一聲:“我知道,你下次再來,就會擺滿的。”
  “哦?”程金來被勾起了興趣,“你知道我下次過來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周余不想回答,他看了眼安靜杵在一旁的段戎,後者會意,無奈地開口道:“聽的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且你又是在碼頭這兒出現,我們稍作猜想,你應該是跟著船隊途徑這兒,而經過秋水河的船隊,大部分都是南來北往的商隊。”
  “嗯……”程金來點頭,“八九不離十。”
  “看在你是我們開張以來的第一個客人,我們再贈送你一點零嘴,請不要嫌棄。”周余去裝了一小包花生糖給對方。
  “不嫌棄。”程金來說,“如果我的眼光沒出錯,那我想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段戎笑的八風不動:“我們隨時歡迎。”
  “鄙人姓程,兩位兄弟怎麼稱呼?”程金來自報家門。
  段戎爽快地回報信息:“在下姓段,我夫郎姓周。”
  “幸會!我們下次再會。”恰好此時,有人過來叫程金來,他把人招進來,讓對方一手抱了一個壇子走。
  段戎攬住周余的肩膀,沖程金來點了點頭:“再會!”
  送走第一位客人,夫夫倆准備關門回家。
  把貨櫃上僅有的花生糖鎖進貨櫃下面的箱子里,段戎處理好火盆,鎖上門拉著周余一起離開。
  “去何伯家吧。”周余說。
  “嗯?”
  周余解釋道:“向他們招租,我們把花生糖給何嬸一家做,做好放到鋪子里賣。”
  除了何伯一家,他還打算把高山一家和屠家也招進來,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嘛,等到鋪子生意好起來,再向外人招租。
  或者說,那個時候,不需要他們主動去求人,只要讓何伯他們故意漏出一點口風,估計會有大把的人找上門來求租鋪位。
  周余這麼做很簡單,他不想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鋪子上,比起做生意,他還是更喜歡待在別莊里伺弄那幾畝田地。
  從小成長的經曆使然,他不想和太多的人群打交道。
  段戎了解過他的想法後,十分樂意配合。只要他的小魚高興,自然是想做什麼都可以。
  兩人花了幾日的時間,終於把這件事情解決。
  鋪子里除了花生糖之外,總算又多了出自於屠夫人手的幾樣糕點,有紅棗糕、綠豆糕、還有桂花糕,屠夫人手藝不錯,制作出來的幾樣糕點入口酥軟,甜而不膩,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放不了多久。
  高山他們家,周余教給他們的是做紅薯干,這東西帶著一股紅薯特有的香甜,特別有嚼勁,而且也耐放,還有益於身體康健,成本也低,是個不錯的選擇。
  其實屠夫人一家還有個不錯的選擇,那就是豬肉脯,不過擱在眼下這個時代,周余暫時沒想到好的烘焙方法,所以就沒提這回事。
  拜程金來所賜,周余和段戎後來故技重施,在鋪子里用醬菜下飯,又成功吸引了一批客人,他們有的是在碼頭工作的苦力,有的人走南闖北的商販,來去匆忙,沒有時間坐下來好好的吃一頓飯,而良品鋪的醬菜,則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下飯選擇。
  如此一來,不知不覺間,周余他們就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源,客源增多,連帶著另外的一些商品,也逐漸打開了銷路。
  一個月過去,良品鋪子的生意正式走上軌道。
  也是在這個時候,已經是回程的程金來在途徑秋水鎮時,特意在此叫停,而後他一臉喜色地找到了周余他們的鋪子。
  “小兄弟,我說過我們會再見的,你們還記得程某我吧?”
  周余和段戎點頭:“自然是記得的。”
  “那太好了,我想和你們談一個合作。”程金來說。


第59章
  程金來說是合作,但其實也沒有太過復雜,他就是之前買的那三壇子醬菜,在船上大受歡迎,半個月左右就把三壇子醬菜都瓜分光了。程金來因此受到啟發,覺得這里面有利潤可以操作,而且這點兒成本對他來說也完全屬於小打小鬧,返回的途中才決定再來走一趟。
  周余沒有一口答應,他平靜地問道:“你想要買多少?”
  程金來比了兩根手指頭。
  周余搖頭:“沒有那麼多,最多只能給你一半。”
  也就是五壇。
  事實上,他之前腌的時候用的是幾口大缸,完全賣給他十壇子也是夠的,只是周余不想那麼做,他並不是只做一個人的生意,而是想讓鋪子的生意能夠源遠流長下去。
  程金來算了下自己往返一次的時間,妥協道:“我下一次路過大概會在三個月後,到時候可以多准備一點給我嗎?”
  周余依然搖頭:“制作這些醬菜的過程需要挺長一段時間,我只能保證,你下次來,我依然有存貨賣給你,但無法保證數量。”
  “這樣啊……”程金來有點遺憾,不過也沒有強求,“那行吧。”
  五壇醬菜,分別是兩壇子的豆醬、兩壇子的菜醬,還有一壇子肉醬,他們最終不論醬料都是以一壇子一兩銀子的價格談妥,雖然肉醬的利潤拉低了不少,但是豆醬和醬菜的利潤卻高了很多,此消彼長,周余仍然是賺的。
  於是乎,兩人的合作就一直的持續了下來。
  有醬菜這個招牌在,良品鋪的生意在秋水河碼頭這一塊,慢慢變好了起來,雖然總體上仍然是名不見經傳的,但日子久了,那些在鋪子里買過東西的人,發現這家店里賣的幾乎都是別的店鋪很少能買到的東西。
  就算能夠買到,味道也是差上許多的。
  久而久之,但凡這些人路過秋水鎮,勢必都會要求下岸去良品鋪里釆買一番。
  這其中,買的最多的,卻不是吃的,而是一款藥皂。
  尤其是天氣開始熱了以後,因為走的是水路,船上蚊蟲很多,常常將人咬的滿頭包。但有人發現自從用了這款藥皂之後,蚊蟲叮咬的情況大大的降低,肌膚也變好了許多。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條船的人都知道周余的藥皂有這等神奇的功效了,於是紛紛前去購買,成功打開了藥皂的銷路。
  靠著口碑傳播和自身的硬實力,良品鋪的招牌就這麼給打出去了。
  周余對此倒是沒怎麼驚訝,和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金子總會發光一樣的道理,他知道這些東西遲早會被人追捧,因此一直沒怎麼擔心過。
  他要賺錢,也是舒舒服服的賺錢,需要累死累活才能賺到的錢,他寧願不要。
  自帶小鎮系統的某人表示就是這麼任性。
  在良品鋪完全運營起來後,周余和段戎兩人不再親自坐鎮鋪子,而是請了兩個頭腦靈活手腳麻利的代理店長。
  人選是段斐那邊推荐的,周余完全不擔心他們會搞小動作,因為他還另外派了兩位保鏢過去,就是三哥和四哥。
  一方面也是謹防有外人惦記他們夜里偷偷溜進來行竊,另一方面自然也是盯著這兩位代理店長了,至少有三哥和四哥在,周余隨時可以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把鋪子交給別人看管以後,周余和段戎空閑的時間也多了起來,夫夫倆商量過後,覺得可以提前把段斐日後的新房給建起來。
  美味居在鎮子上,段斐日後成了家再像眼下這樣每日來回跑不怎麼現實,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在鎮子上給他新建一座宅子,等他十八歲和屠如意成了親就在鎮上住下來。
  如此也方便屠如意就近回娘家,彼此有個照應。
  當然這個想法段戎後來和弟弟商量過,得到他同意了才開始正式實行。
  他們沒有選別的地址,直接在原本被燒毀的段家府邸上重建宅院,這是一個不小的工程,從前期的准備材料,到搆建圖紙,再到動工以及完工,整整用了一年半的時間。
  因為這是段家兄妹心里的一個執念,所以無論是段戎還是段斐,在每一個細微之處都是十足的用心,勢必要把原來的家還原出來。
  周余雖然沒和他們的爹娘相處過,卻也知道這三兄妹是真的孝順,因此他十分理解他們的做法,只是心里也擔心過他們這邊如此光明正大的重建府宅,會不會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
  他嘴里的“有心之人”指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那群對段府圖謀不軌的人。
  還好盡管他說的含蓄,段戎卻還是聽懂了,他握著周余的手,提起那群人的語氣變得冷淡:“小魚不必擔心,他們再也翻不出丁點兒風浪。”
  涉及過當年這件事情的人,該報的仇,他早就已經報過了,否則以他們兄弟的身手,哪里需要逃難到深山老林里去。
  正是因為段戎當初以一己之力,血洗了一幫仇人,一個不落。為免連累到弟妹,他才帶著一干人遠走。
  如今朝代更迭,屬於當年的那陣風聲也早已經吹過,清楚內情的人都不在了,其他人只知道他們的爹娘是被一群衣冠禽獸給害了,並不知道段戎暗地里曾經溜回來解決了這波人。
  不過這些事情段戎不打算跟周余說的太詳細,他怕嚇到對方。
  他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心甘情願的傾盡感情來愛護一個人,也只是因為在見到這人的第一眼,就對他傾心了而已。
  段戎永遠都會記得,在那山林環繞的山谷之中,身材縴弱的少年裹著厚實的毯子慢悠悠地從那座小院里步出,手上溫柔的摸著沖他們逛吠的愛犬們的腦袋,朝他們看過來的目光卻冷淡如水。
  那一瞬間,段戎如處深淵一般動蕩的心魄,像是忽然尋到了歸宿。


第60章
  又過了兩年。
  此時的秋水河比起周余他們剛回來那會兒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鎮子里一派繁榮,人來人往,碼頭上人聲鼎沸,巨大的船只一艘挨著一艘地停靠在碼頭邊,距離碼頭不遠處的良品鋪門口,更是排滿了人。
  他們都是去鋪子里買東西的,幾年下來,這家鋪子於這些人而言,儼然已經成了秋水鎮的代表性鋪子,每次路過必然要來逛一番。
  藥皂和醬菜毫無疑問地成為了良品鋪的鎮店之寶,長年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
  為了不讓自己的庫存消得的太快,周余不得不定下一條規矩,那就是前來購買藥皂的客人,每一位最多只能買三塊。
  這也就是限購。
  要知道周余的藥皂賣的並不便宜,八十八文錢一塊,由於是消耗品,使用周期也就一兩個月,利潤非常可觀。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供不應求。
  可以說眼下除了周余,段家三兄妹都已經掌握了這個技能,有事沒事就幫著一塊制造,壯大庫存。
  段斐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再和周余夫夫倆一起居住,他在一年半年就和屠如意成了親,搬去了鎮子上的段府里住,小妹段小羽需要新晉二嫂屠如意的教導,也跟著一起過去住了。
  秋水別莊就只剩下段戎和周余兩人,外加一只金毛和兩只狼犬,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一家人才會重新聚到一起。
  雖然安靜了點,倒也自在。
  秋高氣爽的天氣,周余搬了一張躺椅在院子里曬太陽,金毛和大哥二哥懶洋洋地窩在他的腳邊。
  沒過多久,院子大門打開,一身利落裝扮的段戎提著東西走了進來。
  聽到聲音的周余一骨碌坐起來,迎上前去左右張望起來:“怎麼樣?接回來了嗎?”
  段戎一臉寵溺地攬住他的肩膀一轉身,示意他看著,而後自己從馬車上提下來一個籠子,里面裝著一只小奶狗,這會兒有些沒精打釆地趴在籠子里。
  周余一臉緊張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頭:“可愛,小家伙一定會喜歡。”
  段戎不假思索地點頭:“也不看看是誰送的,他怎麼可能不喜歡?”
  周余失笑搖頭:“他還這麼小,哪里知道這麼多。”
  夫夫倆嘴里的人,是段斐和屠如意的兒子,他們倆成婚三個月後就傳來了好消息,十個月後生下來一個男孩,是段戎和周余的第一個外甥,如今才只有半歲。
  因為是他們家的第一個孩子,所以無論是段戎還是段斐都打算他的周歲宴要好好的辦一場,周余更是提前幾個月就開始給這個孩子物色生辰禮物。
  糾結了許久都沒想到合適的,最後他靈光一閃,決定給小孩子送一只寵物狗當小伙伴。
  寵物狗他肯定會選擇從自己的系統里購買一只,只是為了合理的解釋這只狗狗的由來,明面上他還是讓段戎去多方打聽,甚至動用了自己碼頭那邊交好客戶的關系,讓他們在別的地方也幫自己物色,總算成功弄來一只品種是松獅的小奶狗。
  他打算趁沒人的時候,再偷偷換成系統里出品的小松獅犬。
  這個功能是周余後來發現的,小鎮系統可以收取現實中的物品放到相應的店里出售,雖然除了他自己系統里沒有別的跟他一樣的客人光顧,但是也算是一個另類的儲物功能了,他還是挺高興的。
  而且這只松獅被系統收購後也不會有啥性命之憂,它會和系統里其他的狗狗一樣,得到很好的照顧,也會慢慢的長大,變得和其他寵物狗狗一樣。
  段戎不清楚他媳婦的打算,卻是很確定他的這個禮物一定會讓小家伙很高興。
  從他們次數不多的見面情況來說,那個小家伙是很喜歡他家的媳婦兒的,只有周余抱他的時候,他才會露出笑臉,包括自己爹娘在內,在他們手上,這小家伙都是一個十足冷淡的寶寶,每天不是睡就是吃,要麼就是安安靜靜地和你對視。
  第一次被周余接到懷里時,他咧著嘴笑出來時,還把大家都給驚著了,後來次次都如此,才反應過來,小東西這是格外的喜歡這位“舅媽”呀!
  可以想象等他會走路了之後,周余屁股後面肯定會多出一條會喊小舅舅的小尾巴。
  沒錯,按理來說,應該喊舅媽,不過鑒於周余是個男人不怎麼習慣這種叫法,大嫂就算了,舅媽他實在是接受不來,所以一家人商量過後,一致決定讓小家伙跟喊段戎一樣,一個是舅舅,另一個則是小舅舅。
  周余心里也很喜歡這個小家伙,否則也不會提早半年就開始給他准備周歲禮物了。
  眼見青年把全部精力都給了這只小奶狗,逗弄不停,段戎忍不住從後面靠在媳婦兒的肩頭,吃味地表示:“小魚,你這樣我可是會嫉妒的。”
  周余腦袋偏了偏,側臉在男人臉上蹭了一下:“別鬧。”
  段戎伸手攬住他的腰,低聲嘖了一下,委屈道:“我哪里鬧了?自從我把這只小東西接回來後,你一整天圍著它轉悠,都沒有多看我幾眼。”
  周余無奈地轉過身,定定地望著他:“我哪有沒看你?”
  段戎點了點頭:“哦,現在是在看了。”
  周余哪里不清楚這個男人在想什麼,他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表示:“放心,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寶寶,其他人都只能排在你後面。”
  被調侃為大號寶寶的男人這下滿意了,他溫熱地勾起嘴角,湊上前在青年唇邊親了親。
  五年的時間過去,當初讓他一眼傾心的少年已經長成了溫潤如水的青年,他望著自己的目光由第一眼的冷淡慢慢變的溫和繾綣。
  段戎十分慶幸自己在對方對待感情還未清晰明朗時主動把人套牢,沒有給他猶豫和選擇的機會,一點點讓自己的名字扎根在他的內心深處,日久生長,終於將他整顆心填滿。
  只要有這個人陪在身邊,無懼日子平淡或是風險,都沒什麼好怕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下章就完結了。
  可能因為劇情太過零碎整體文風松散,寫到最後真的是各種有心無力。
  讓我自己來說,這篇文是失敗的,但我也不想再嘗試了,對感到失望的小仙女們說聲抱歉。
  新文會換風格,或者說,我以後都不會再開日常種田文了,膩了OTZ


第61章
  段家小寶貝的周歲宴就設在段斐的府邸里,只是除了交好的親朋好友,並沒有請太多的外人來捧場。
  周余和段戎一大早就過去了,小家伙已經穿戴一新,像年畫娃娃一般可愛的模樣非常招人,見到周余便啊啊的沖他伸出了手。
  本來以為他高興的是看見周余手上提著的小奶狗,沒想到他卻只是看了小松獅犬兩眼後,仍然堅持要周余抱。
  他還不會說話,但八個月的時候就開始認人,除開常見的幾位家里人,就最黏見面次數少於其他人的周余,在周余懷里是個天下第一的乖寶寶。
  比如此時被周余接過手之後,段小寶立刻咧嘴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帶著新長出不久的四顆上下門牙跟大家打了個照面,一邊笑還一邊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周余的臉,親密的連段斐都有點吃味。
  “這臭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誰是他親爹啊?”
  屠如意微笑著捏了捏他的手,輕聲調侃道:“你這個親爹,平時少逗弄他一下,他估計會更黏你。”
  放別人家里,初次當爹,只怕會把兒子疼上天去,到了段斐這里,疼愛是疼愛的,但是更多的卻像是得了一個不得了的玩具,以把小家伙逗得變臉為樂,尤其是在小家伙長牙饞嘴之後,每次都會拿小寶貝不能吃的東西過來逗的,把人饞的啊啊直叫之後,再一口塞進自己的嘴里。
  有好幾回,段小寶的哭聲簡直像是要水漫金山。
  段斐反握住她的手,臉上有些郁悶:“臭小子可真會記仇。”
  他這幾年已經成熟很多,足以擔起一家之主的重擔,只偶爾在屠如意面前還會顯露孩子氣的一面。
  屠如意對這一點倒是挺受用,因為只要她哄上一兩句,就能讓段斐的小情緒不翼而飛,讓她很有成就感和滿足感。
  “阿斐,你剛剛不是說有事情要和大哥說嗎?”
  被提醒的段斐臉色一正:“對哦,我差點忘記了。”
  他上前把段戎叫到一旁,走開前還不忘伸手戳一下在周余懷里的自家兒子,在段小寶扭頭望過來時,沖他得意的嘿嘿一笑,這才滿意地轉身走開。
  看在眼里的周余默默無語,這親爹也是幼稚的沒誰了。
  坐在一旁座位上吃點心的段小羽深有同感,並且不假思索地評論了出來:“二哥有時候比小寶還幼稚。”
  快十四歲的小姑娘比起周余剛見到她那會兒模樣變了許多,臉不復之前的圓潤,褪去了嬰兒肥後五官更加明麗,開朗和愛吃的性格倒是一直沒變,只是在屠如意言傳身教的引導下多了兩分從容不迫的淡定和落落大方。
  屠夫人聞言,自然而然地說道:“這也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當年我生下你歡喜大姐時,老爺表現的比阿斐還要傻。”
  躺著也中槍的屠老爺樂呵呵的笑,一個字都不辯解,夫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小心翼翼地抱著小松獅犬,屠平安收起眼睛里的稀罕,面無表情地從段小羽面前的碟子里飛快地拿走最後一塊點心,張嘴咬了一口,涼涼地說道:“你這個傻姑姑也是不遑多讓。”
  段小羽磨了磨牙,微笑:“也對,小寶在我懷里的確不像你抱他時那麼活潑好動!”
  後面四個字段小羽加了重音,明顯的意有所指。
  屠平安也很快反應過來,臉上不禁一紅:“我是舅舅我高興!”
  段小羽語氣敷衍:“是是是,沒人跟你搶的,你放心。”
  至少被段小寶尿了一身這種榮幸,還真是屠家三少一個人的福利,別人都沒有過這個待遇。
  屠平安氣的說不出話來,只好更加用力的咬剩下的半塊點心。
  全程圍觀這兩個小輩你來我往的斗嘴大戲,場上的長輩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姨母式的微笑。
  周余抽了抽嘴角,低下頭專注的和段小寶對視,在小家伙咿咿呀呀的話語里,柔和了眼神。
  另一邊,走到院子里的段戎掃了一眼皺著眉頭的弟弟,低聲問道:“要和我說什麼?”
  段斐正色道:“大哥,前幾天我在酒樓里碰到了一個人。”
  段戎挑眉:“故人?”
  段斐點頭:“可以這麼說。你還記得嘛,當初我們無人谷的時候,和你說過救過一個人?”
  “你是說……”段戎一愣,繼而慢慢瞇起眼睛,“那位後來帶著林二姑娘一起離開的謝公子?”
  “沒錯,一開始我並沒有認出他來,反而是他先認出了我,甚至毫不避諱地找我言明了身份。”見段戎聽的認真,段斐繼續說了下去,“他似乎沒有惡意,先是對我表示了感謝,然後解釋了一番當初不打招呼連夜離開的原因,說是有急事,而且留下來也是怕連累我們。他看出我們特意避居深山,肯定是不想被人發現的,因此不得不出此下策。”
  段戎不置可否地問道:“然後呢?”
  “至於林二姑娘,他說是在他准備離開時不小心被她發現了,主動要求讓他帶她走,否則她就大聲喊人,對方迫於無奈,但轉念一想有林姑娘帶路,也許更容易出山,便同意了。”
  “那她人呢?”
  段斐說:“我也問了,那位說在與自己的人匯合後,他便讓人把林姑娘送到了她姨娘的老家,並且給了五百兩銀子,把人留在那兒了。”
  段戎琢磨了一番弟弟的說詞,覺得到沒有太大的可疑之處,不過鑒於從頭至尾他都沒有和那人打過照面,所以也不好下定論。
  “阿斐,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
  段斐皺了皺眉,說道:“我覺得,他根本沒有騙我的必要,如果不是他先找上我,我根本認不出他,畢竟都過年那麼久了,而且大哥你知道和他一起出現在酒樓的人是誰嗎?”
  段戎問道:“是誰?”
  “是梁大人和魏大人。”段斐慎重的說,“從那兩位大人的態度來看,他的身份應該不在他們之下。”
  這下段戎倒是有點意外了,兜兜轉轉一大圈,結果居然是那兩位大人的熟識,如此看來,那他的說辭應該也就不存在作偽的可能性了。
  段斐和他想到了一塊,他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大哥,林姑娘那里……你怎麼看?那位說他後來得到消息,林姑娘由她姨娘做主,嫁給了村子里的一個地主家的兒子,一開始過的還不錯,只不過後來新朝建立,新的土地制度一出,那家人就沒落了,如今就和大部分貧困人家一樣,得靠自力更生,勉強夠溫飽。”
  段戎沉吟片刻,說道:“你把這事兒和高山說一聲,剩下的我們不用再插手。”
  高山和何伯他們借著鋪子的存在,如今家境已經可以說得上不錯了,不愁吃穿,甚至還富有余裕,如果他們有心,就算家里再多出一個妹妹,要養活也不成問題。
  至於他們願不願意去接人,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那這事交給我。”
  兄弟倆聊完,轉身往回走。
  廳內歡聲笑語,時不時還夾雜著段小寶啊啊的叫聲,屬於家的氛圍不用刻意渲染便已經濃郁地傳出很遠。
  段戎聽的清楚,腳下步伐加快,迫不及待的想融入其中。
  拐過轉角,周余抱著段小寶,忽然心有所感地轉過頭,直接對上了男人深刻的眸光。
  隨後,他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妹妹的CP是屠三沒錯,不打算細寫到兩人成親了。
  這一章可能會重修一遍,番外看心情,有也加在這章的後面,不會再新開章節。
  就這樣,大家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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