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敵人都對我俯首稱臣 by 小貓不愛叫

總有那些三觀不正的主角輕而易舉的成為人生贏家掌控一切。
  然而,作為配角,即便擁有足夠的天賦、人脈、金錢、還有權利,卻依舊被當成磨礪主角上位的墊腳石。
  因故身亡的外交官童攸意外綁定快穿系統,穿越各個世界,完成逆襲願望。
  這是實力為尊的世界,唯有真正的強者才配讓人俯首稱臣。
  1v1 主受 爽文 技能值滿點男神受vs溫柔體貼深情攻
  《所有敵人都對我俯首稱臣》作者:小貓不愛叫

  文案:
  總有那些三觀不正的主角輕而易舉的成為人生贏家掌控一切。
  然而,作為配角,即便擁有足夠的天賦、人脈、金錢、還有權利,卻依舊被當成磨礪主角上位的墊腳石。
  因故身亡的外交官童攸意外綁定快穿系統,穿越各個世界,完成逆襲願望。
  這是實力為尊的世界,唯有真正的強者才配讓人俯首稱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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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打臉 快穿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童攸 │ 配角: │ 其它:

  金牌編輯推薦:童攸是一名外交官,因為意外死亡綁定快穿系統,穿越各個世界幫助那些被迫成為三觀不正主角上位墊腳石的配角逆襲打臉。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童攸利用從原身身上繼承來的絕佳天賦,將他們應該得到的一樣一樣奪回。強者為王的世界,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讓人俯首稱臣。&本文節奏明快,爽點突出,劇情線乾淨利落,感情線細膩溫馨。人物形象豐滿,故事引人入勝。


第1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1)
  威嚴的大堂之上,面容凶狠嚴厲的衙役站在兩側。他們手中的水火棍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就像是敲在人心上。
  衣衫髒亂的少年被壓倒在堂下,狼狽至極。其實不僅是衣服,就連他的臉上也沾滿了髒污,完全看不清原本面目。至於昔日執筆搖扇的手,也被束在厚重的木枷之中,無法掙脫。
  「呸!什麼連中小兩元的神童,舞弊取巧,天理難容。」
  「小小年紀就沽名釣譽,真真有辱斯文。」
  「若是真有斯文可辱,也不虧跪在這裡丟人一遭,怕就怕……呵呵。」後面的話語隱藏在冷笑之中。
  堂外,謾罵和譏諷的聲音絡繹不絕,甚至在之前被抓進衙門的路上,還有人故意將臭雞蛋和爛菜葉扔到少年的身上。至於堂上的官差衙役們,眼神更是十分輕蔑。
  一天之前,這少年還是名滿上京的神童案首。縣試、府試接連奪魁,前途似錦,榮光無限。可如今卻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凌茗清你可知罪!」驚堂木拍下,口齒伶俐的師爺站出來細數少年五大罪狀,為首第一項竟然就是考場舞弊。
  那訴狀寫的極有文采,引經據典堪比班香宋艷之華章,字字在理,句句誅心,只消寥寥數語便將少年描述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而訴狀末尾,十幾名童生聯名上告更是在無形之中增加了罪名的真實性。
  少年跪在地上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像是承受著極致的屈辱,又像是害怕到了極點,無法控制身體的自然反應。然而卻沒有人發現,他原本渾噩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
  劇烈的痛楚伴隨著濃的化不開的絕望時刻不停歇的侵蝕著童攸的心臟。與此同時,悔恨、愧疚、還有極致的不甘,各式各樣的負面因素混雜在一起,死死的將他的靈魂纏繞束縛,讓他根本無法喘息。
  然而這些對於童攸來說,並非不能忍受,反而可以成為讓他意識快速清醒過來的契機。
  童攸從小就是個孤兒,還是孤兒院裡最不起眼的一個。
  為了能夠吃口飽飯,他剛能說話就無師自通的明白要如何討好大人。等到在長大一些,為了逃離命運,更是拼了命的抓住一切機會,不放過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從苦水裡熬大的孩子自然不會因為小小的挫折而崩潰。童攸瞇起眼,小心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而他的意識也變得清醒不少,終於想起自己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意外爆炸。
  十國峰會結束後,忙碌了整整大半年的童攸終於得到了久違的假期。可不成想,這一休,就變成了永遠。
  午夜時分,劇烈的爆炸聲驟然響徹童攸所在的小區,震耳欲聾。緊接著,灼熱的火焰也將著安寧的夜晚恣意侵蝕吞噬。
  不到一分鐘,原本靜謐的小區變成了一片火海,焦臭的味道和絕望的氣氛瀰漫了整個空間。而此時的童攸正被困在坍塌了大半的逃生通道裡。逼仄的狹小空間讓他的身體動彈不得,除了等死,別無他法。
  「不甘心嗎?我可以幫你。但是作為交換條件,你要答應我的要求。」誘惑的聲音突然自童攸的耳邊響起。
  「我是系統。你現在必死無疑,但是我有辦法,能夠讓你活下來。」
  「我需要一個搭檔,穿越各個世界完成任務。八個世界之後,你便可以返回現實世界。世上沒有無償的救贖,等價交換才是萬物應當遵循的最終法則。」
  童攸不想死,自然要答應。然而他心裡這個念頭剛動,身體周圍的空間就變得扭曲起來。接著,他就來到了這裡。同時也接到了第一個任務:寒門學子的復仇。
  這是一個古代架空世界,名叫大安。
  原身名叫凌茗清,是凌家分支一脈長子。凌家是大安老牌世家,三朝元老,兩代丞相,是真正鐘鳴鼎食的世祿之家。
  原身自幼便是聰明過人,不過七歲便已在整個家族中嶄露頭角。同輩少年中,無論是四書詩經,抑或是琴棋書畫,各類雜學,整個家族中無人能及。
  原世界男主凌傑是嫡系幼子。自幼被老太君驕縱,養成一副跋扈的性子,可偏偏天賦不俗,過目不忘,聰穎過人,和原身並稱凌氏瑜亮。
  緣著原身天性更為穩重寬厚,為人亦是純良正派,頗得幾位當世大儒喜歡。
  大雍規定,世家家主,有德者居之。因此原身的存在嚴重危及到了凌家嫡系的地位。
  所以,自原身十三歲在科舉中連奪小三元一舉成名嶄露頭角之後,整個旁支便得到了來自嫡系的一系列無情打壓。
  而到了原身十六歲的時候,整個旁支早已經是舉步維艱。若不是原身恩師庇護極力維護,恐怕已經不復存在。
  陰謀終於在無聲無息之中發生。
  朝堂之上,嫡系一脈從中作梗,使原身師長外放做官,無法時時刻刻對原身庇護。
  接下來,凌傑又設計原身醉酒,引著他寫下謀逆狂放之語,並趁機告發。
  謀逆本是大罪,念在原身年少,並未株連九族,只是將原身父母處死,所在的旁系逐出凌家流放。
  至於原身,作為罪魁禍首,家族敗類;當然受的懲罰也是最為嚴重的:重枷遊街三日,凌遲處死,死後不得入葬,血肉喂於食腐鷲鳥,白骨棄之荒野。
  而凌傑反而得了一個大義滅親忠君愛國的好名聲。在成年後繼承凌家,娶得公主,一路官運亨通,很快便平步青雲,權利在手,成為一品大員。
  而現下,童攸穿越的時間點也十分湊巧,正是原身第一次被凌傑陷害之時。
  昔日小二元的神童案首如今卻形容狼狽的跪倒在公堂之上。控告者正是原身的同宗,凌家本家的一個庶子。但是背後指控這個庶子的,卻是凌傑。
  原世界裡,原身雖然拒不認罪,但也沒有成功證明自己的青白,反而落了一身洗不淨的髒水,始終為人懷疑詬病。
  而這一次,童攸卻定然不會重蹈覆轍。
  微微瞇起眼,童攸心裡有了算計。於此同時,有系統音提示:「本尊天賦開啟:通古博今。」
  「這天賦不錯。」童攸稱讚了系統一句,而後便挺直了腰,抬起頭來朗聲說道:「大人,學生無罪可認。」


第2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2)
  「大膽!公堂之上豈容你信口雌黃?」府丞連忙出聲嚇止。
  原本他以為童攸年幼,隨便恫嚇幾句便會嚇破了膽。卻不成想,他竟然還敢反抗。
  不過那又如何,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小小童生,在這上京,隨便一個人伸伸指頭都能將他碾壓。
  童攸卻並沒有因他陰狠的眼神害怕,反而鎮定反駁:「大人,學生的確無罪可認。更何況,這訴狀不過剛剛念過,就算您認定學生有罪,那學生又是如何舞弊?買通何人?借用了誰的關係?從犯又都有誰?這些尚未清楚,何來立即定罪之理?」
  「哦?你這意思,是要教本官如何斷案?」
  「學生不敢。」童攸晃了晃肩上枷鎖:「大安素來優渥文人學士,當今聖上尊大儒為師長,太子殿下亦啟蒙孔孟之道。大人為官清正,也定然謹遵聖諭。凌茗清雖只是個童生,卻也是士人,您既然敢直接動用刑罰,想必是已經調查清楚。」
  「呵,證據確鑿,容不得你狡辯。」
  「狡辯……」童攸細細琢磨了這兩個字的含義,突然笑了:「那證據可有奉於堂上?大安律法清明,若想要定罪,人證物證皆要一應俱全,可不是隨便憑著一紙訴狀就能判別。」
  「這是必然,本官今日就還你個明白。」府丞嗤笑:「你要的人證此時就在堂上,是你同宗的兄弟還有你的啟蒙先生,至於聯名上告的童生,雖然並未到場,但名字也是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難不成依著你的意思,竟是這十幾個人公然勾結起來污蔑於你?」
  「可大人又沒問審,怎知他們所言非虛?」童攸說著轉頭看向那庶子:「你既然言之鑿鑿說我罪無可赦,不妨仔細說說,是如何發現我有舞弊之嫌?」
  「並非是我,而是族裡皆有懷疑。」那庶子來之前被凌傑叮囑過,這樣的問題自然游刃有餘,他指了指身邊一位老者說道:「這位是凌家宗學中的啟蒙王先生,凌家不論分支本家,幼時皆有王先生授業。凌茗清自小便頑劣非常,到了十歲上下都認不全字,連本論語都背不出來。後來又因為不敬師長而被王先生逐出門牆回歸鄉里。至今不過堪堪過去三年,緣何就突然開竅,連奪小兩元?」
  那王先生也適時開口附和:「沒錯,凌茗清品性惡劣,宗學時就是害群之馬,不友愛兄弟也便罷了,後來還添了個偷盜的惡習,學裡幾次丟了東西,最後都跟他脫不了關係。因此在下和凌大人商議過後,將其逐出宗學。原本以為,鄉下僻靜之地,修身養性幾年總會定性,卻不料想,竟連舞弊這麼大的事情都能坐下。真真是師門不幸!」
  王先生說著,便老淚縱橫,好似真有天大的懊悔一般歎息不已。
  滿場嘩然。
  王先生在上京也算是小有名望,父親是先帝朝時的進士,本人又是舉人,說出來的話更是極有說服力。
  堂內衙役們皆用詫異的眼神看著童攸,很難相信他小小年紀,品德竟敗壞到了如此程度。堂外更是竊竊私語聲一片,句句皆是對童攸的鄙夷和厭棄。
  那庶子也是煽風點火的好手,略微提高了音量嘲諷道:「草包也能變成案首,啟蒙先生就在這裡,事到如今,還需要什麼證據?」
  啪!
  府丞一聲驚堂木,厲聲喝道:「凌茗清,你現在還有何話說?」
  這便是要當眾定罪。依照《大安律》舞弊是重罪,輕則剝去功名永不錄用,重則流放蠻荒之地。庶子斜眼看著童攸,臉上皆是快意之色。
  他妒恨童攸許久,這一告,雖是拿著凌傑的賞錢,卻也巴不得看童攸前程盡毀。
  而童攸卻嘲諷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一派胡言!」而後,便朗聲而誦:「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庶子一臉莫名,覺得童攸是瘋了,竟然將這裡當做學堂,以為背得出書來就能洗脫罪名。可堂上的府丞和王先生臉上卻都變了臉色。
  至於堂外,年長些的書生們也忍不住驚歎道:「這是《中庸》首章。凌茗清不過十幾歲,竟然學到這裡了嗎?」
  而接下來,更讓他們驚詫的是,童攸不僅背得出《中庸》,就連《五經》中最為生僻的《易經》也瞭如指掌。
  若說考試可以舞弊,可現在是在府衙,童攸本人也絲毫沒有準備,定沒有取巧之嫌,可見本身學力不俗。
  可偏偏之前那王先生和庶子,皆異口同聲,說童攸連本《論語》都背不全,這可不是胡說八道嗎?
  一時間,眾人眼裡多了些思索之色。王先生也多了幾分驚懼,至於那名庶子,也終於意識到了危機。
  「府丞大人,我雖沒有什麼天賦,但在讀書上,好歹是用了心的。這兩人說我連字都識不全,可不就是信口雌黃。」童攸說著乾脆站起身來,和庶子及王先生對視:「凌茗清雖不過是個童生,但也是小兩元案首,你一個連縣試都考不過的人,緣何知我在府試中作弊?更何況,我們凌家分支不過是普通人家,靠收租子過活。維持日常生活尚且為難,若不是為著科考,都不會到上京來,哪裡來得餘錢做這些?至於那寫聯名告我的族內考生和族內老師……」童攸的唇邊勾起一抹冷笑:「我從未入過宗學,啟蒙是村裡的老秀才。跟這些人連面都沒見過,怎的一個兩個就全都知曉我買通考官,舞弊作假?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閱檔案,府試為我保舉的劉秀才,才是我真正的啟蒙恩師。」
  大安科舉有自己的制度,若想參加府試,必須由秀才以上的士人保舉,確定考生身家清白。並且,還會有當地縣丞親自審查,絕對不會出半點紕漏。
  事情頓時變得騎虎難下。
  原本這府丞覺得童攸年紀小,身邊沒有父母估計早就慌了,隨便捏打。卻不想童攸如此伶牙俐齒,幾句話辯駁的有理有據。就連堂外的旁聽群眾也跟著開始轉了口風,替童攸喊冤。可他卻已經沒有退路。
  一開始,府丞就咬定了童攸舞弊,如今眾目睽睽之下翻案,官威何在?更何況他早在開堂之前就收了凌傑的賄賂,約好同這庶子聯手。假使事情沒有辦妥,那位小爺可也不是好惹的。
  思及至此,府丞的聲音也有點顫抖:「放肆!你既能蒙蔽考官,定然是有些小聰明。會背幾句書能代表什麼?更何況,府衙是清明公正之地,你科舉舞弊已是罪無可赦,還敢在此大放厥詞,是當大安沒有王法了嗎?來人!給我打!打到他認罪為止!」
  肅殺之氣驟然而起,竟是要屈打成招。
  「誰敢!」童攸絲毫無懼,他朗聲對府丞說道:「大安有律,童生不得加諸重刑,傷及骨肉。生員【秀才】居於堂下可以免跪禮。此乃天子腳下,難道大人眼中就沒有王法了嗎?。」
  「好大的膽子,你重罪在身,本官在此審理,本官就是王法!」
  「天子才能稱王,大人是要謀逆嗎?」
  童攸這句反問,音量不大,語氣也極為輕柔。可那府丞卻無端生出一絲寒意。此子遇事冷靜,心思又極為縝密,今日已經結仇,若是放過,他日必是禍端。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人安然留下。
  「好,很好,真真是要反了天了!」府丞面上透出猙獰之色,殺意盡顯。
  「只可惜大人並非是我大安的天。」童攸凜然對峙:「一無證據,二無犯案過程,眾目睽睽之下,竟也要強行將我定罪。今天要麼就把我打死在這,但凡有一口氣在,我都不會把這盆髒水接下。堂外諸人皆為人證,莫說認罪,凌茗清連痛都不會哼一聲!」
  「小案首好骨氣!」不是誰起的頭,帶的稱讚聲一片。
  可童攸卻並不回應,繼續說道:「不過若我不幸枉死,之後定要效仿竇娥,六月飛雪,烈日臨霜,順便將辱我蔑我之人,一併帶走!」
  童攸這句話說得極為果決,陰測的眼神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府丞已經被逼到絕竟。話說到此,後路已然盡數堵死。童攸原本就佔著理,態度又如此剛烈。若他今日屈打成招,明日就要背上草菅人命的罪名。可若是不判,方纔他情急之下說的那幾句話,每一句都是對當今聖上的大不敬,要是有御史彈劾,這官位便坐到了盡頭。
  府丞拿著驚堂木的手攥得死緊,遲遲不敢拍下,冷汗也漸漸侵濕了後背的官服。
  不能再猶豫了,這場官司必須要有個替罪羊。府丞心下有了章程,看庶子和王先生的眼神也多了些狠戾。乾脆話鋒一轉,拍案而起,朝那庶子和王先生罵道:「真真是沒有王法了,假造證據污蔑小兩元案首,又擾亂公堂妄圖蒙蔽本官,同樣是念著聖賢書,你們的學問可是都學到了狗肚子裡?」
  這庶子年紀不大,之前被童攸揭穿騙局之時就已經亂了分寸,現在被府丞逼迫,愈發畏懼,竟然噗通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口中胡言亂語的嚷著:「大人饒命,我,我不告了……」
  至於那王先生則更是不堪,竟然直接被嚇到失禁,癱軟在公堂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公堂之上,豈容你如此兒戲。這是你想告便告,想走便走的地方嗎?來人!還不拉下去,扒了他們這身儒衫,給我重重的打!」驚堂木再次拍下,衙役們也上前將庶子和王先生拉到堂下。
  「冤枉,冤枉啊!」庶子開口喊冤,可話未說完就被堵上了嘴。
  板子重重打在骨肉上的悶響和哭喊聲連成一片,可卻莫名有種惱羞成怒的意味。
  童攸冷眼看著他們自食惡果,並不多做言語。此時他肩上的木枷已經拆掉,那府丞的神色也變得客氣不少。然而童攸卻絲毫沒有給他面子的意思,只是拱了拱手告辭道:「大人斷案之法的確高明,學生佩服。既以有了結果,那便就此告別。」
  童攸這是一語雙關,嘲諷他態度前倨後恭。府丞威嚴掃地,氣得臉色漲紅,然而卻只能硬生生忍下。
  「來人,送凌案首。」府丞一個送字咬的很重。
  而童攸卻淡然一笑,低聲說了一句:「後會有期。」說完,轉身離開了府衙。
  深陷虎口囹圄,竟是全身而退。
  堂外圍著聽審,皆下意識為童攸讓開一條路。
  「這小案首並非池中之物。」有年長者喃喃自語,他身邊的人聽後,也跟著連連點頭。
  另一邊,接到消息的凌傑,氣得狠狠地摔了手中的毛筆:「好,很好。凌茗清,咱們走著瞧。這次不成,還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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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弊一案了結後,童攸的生活終於安靜許多。可凌家那邊卻並不消停。
  王先生本就年歲大了,被當眾扒了褲子打板子,即便打得不重,臉面也是丟了個乾淨。被抬回去之後便臥病在床,據說時日不多。凌家宗學也沒了啟蒙先生。
  原本凌家勢大,找個先生也並非難事,可偏偏童攸一事,聯名上告的十幾個童生大多是凌家宗族的學生。如此品德敗壞,當朝儒生皆引以為恥,一時間竟無人願意上門。
  至於庶子那邊更是麻煩。
  庶子受了驚嚇,又被重打二十板子,回家就發了高熱,囈語不斷。勉強拖了十幾日,竟然就那麼去了。那庶子嫡母小戶出身,最重利益二字。如今平白無故少了個籌碼,自然要換得錢來。
  她仔細琢磨了許久,凌家本家家大業大,她不敢硬碰,可童攸卻完全不同。那童攸好歹是分支的嫡長子,家裡再落魄也有些小錢,在京中又無人照拂,定然可以圖謀。
  庶子嫡母想著,換了身衣服,畫了個哭妝,叫上小丫鬟,坐上轎子便往童攸家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庶子嫡母:我不管,我兒砸死了就是你們無情你們無意你們無理取鬧╭(╯^╰)╮


第3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3)
  那庶子的嫡母剛找到童攸住的地方,心就瞬間涼了半截。
  逼仄的小胡同,雖然看著乾淨,卻連轎子都抬不進去,兩個人並著肩走也覺狹窄。好不容易走到童攸家門口,再看看那只容得一人進出的門,心裡頭越發七上八下。
  小丫鬟也鮮少到這樣的地方來,唯有硬著頭皮上去敲門。好在木門還算乾淨,沒有摸上去一手的灰。
  很快便有小童子應門,看見她們也愣住了。
  「你這蠢貨!我家夫人到了還不快叫你主子出來迎著。」丫鬟在狹窄的地方待得久了,覺得格外壓抑,語氣十分不客氣。
  卻不料小童皺皺眉,竟直接把門關上了。
  那丫鬟氣得變了臉色,剛想要揚聲罵兩句,就聽裡面小童開了口。
  「男女授受不親,這宅子裡只有我家少爺一個人,即便是親戚,也出了三服,無論如何都不方便招待。另外,我家少爺說了,您要是心裡有旁的打算,那還是趁早歇歇。定下罪的是府丞大人,挑唆去告的本家小少爺,和我們爺沒有半分關係。更何況,這裡地處偏僻,獨我們一家,您就鬧破了天也沒人聽得見,都是白費力氣。」
  一陣見血,這小童的語氣也犀利,直刺得庶子嫡母的臉色陡然變得漲紅。至於丫鬟也沒了伶牙俐齒,不知該如何回嘴。
  那小童聽外面半晌沒了聲音,就逕自回了屋,小巷也恢復了原本的安靜。只是庶子嫡母在冷靜下來之後,又仔細的琢磨了一番方才小童說的話,竟直接帶著丫鬟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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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
  「少爺,都按著您教的說了,她們真的不會再來找麻煩?」小童的臉上還有些擔憂。
  「自然不會。」童攸手中的筆不停,語氣溫柔的安撫:「畢竟她的目的是要錢。」
  又寫了一會,童攸才停住,招手讓那小童過來。
  「少爺?」小童不明就裡。
  「去替爺辦件事。」童攸和他耳語了幾句,然後又繼續拿筆寫了起來。
  凌傑的詭計暫且結束,可他的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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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府
  庶子嫡母披麻戴孝、淚容哀戚的跪在本家大門前,身後跟著庶子靈柩,拖家帶口不顧儀表,生生哭了兩個時辰。
  「我苦命的兒喲!早晨還好好的跟著凌傑少爺出去,怎麼晚間回來就不好了呢!到底是哪個挨千刀的挑唆你去了衙門,竟是連命都保不住了……」女人的哭嚎聲十分尖銳,縱然在鬧市也能輕而易舉的引人矚目。不過一會,便聚集了諸多看熱鬧的人。
  凌府門房急的好似熱鍋上的螞蟻,偏偏沒有任何辦法。庶子嫡母這一行人都是女眷,罵不得,打不得,勸又勸不動。
  凌府內院那邊也找不到應對的法子。這庶子的嫡母本來就是個不要臉面的破落戶,若強行壓制,只會反彈得更加厲害,屆時說出什麼不該說的,那就徹底完了。
  凌府內院,凌傑正和母親一起,在凌老太君的院子裡商議對策。
  「母親,您看這事……」凌傑的母親白夫人低聲詢問凌老太君,音調都有些不穩。
  她是真的害怕。庶子的事情一出,她比誰都惶恐。
  之前童攸被人誣陷,罪名全都落在那庶子和凌家宗族的幾個童生身上。可即便這樣,凌家本家也為人詬病。堂堂高門權貴世家,竟然連一個宗學內的啟蒙先生都聘請不到。眼下,門外那女人話裡話外都攀咬上了凌傑,若是傳了出去,那凌傑的未來豈不是……
  想到這,她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
  凌老太君看她這副模樣,也歎了口氣,開口問跪在一旁的凌傑:「傑兒你怎麼想?」
  「祖母,孫子錯了。」凌傑的聲音很是頹喪,低著頭,完全沒有平日的驕縱,似乎在自我反省,可心裡卻已經將童攸恨到了極點。
  他的人早就查清,那女人原本是打算找童攸的麻煩,卻不知為何中途折返,反倒大張旗鼓的來凌府鬧事。想也知道,定然是童攸的詭計。
  「知道錯了也是好事。」見他言不由衷,凌老太君也不禁搖頭。沉吟半晌,她招手叫身邊大丫鬟過來:「去跟外面那女人說,為小少爺辦事的,凌家總不會虧了她。可有句古話也千萬別忘了,那就是禍從口出。」
  大丫鬟點頭應下,然後拿起一旁的錦盒走了出去。那錦盒看著普通,可裡面裝著的是兩張一千兩的銀票並一套紅寶石的首飾。
  既寧事息人又出手打壓,這便是凌老太君最擅長用的手段。而那女人目的達到,也自然不在吵鬧,抬著棺材回家去了。
  至於凌傑,不過是得了幾句責備,就輕輕翻過。理由也十分簡單:院試在即,凌傑不能因此受到影響。
  可即便這樣,府外亦是流言四起。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也皆暗諷凌傑嫉妒童攸才華,設計陷害想要斷了人家的前程。
  而另一邊,童攸卻好似完全察覺不到這些變化一般,在家裡的廚房悠閒的熬著糖。
  按照一定比例熬製的糖稀隨著攪拌散發出好聞的焦香,混雜著清淡的甜味在這樣的夏日裡顯得格外誘人。
  只不過,童攸熬的這糖稀並不是用來吃的。伸手從旁邊的水缸中舀了碗水出來,童攸乾脆利落的倒進了糖稀里。
  「少爺,這不是白熬了嘛。」那小童覺得可惜。
  「要的是個顏色,去,把架子拿來。」童攸催促著那小童。
  雪白的新紙被架在加了水的糖稀鍋子上,隨著褐色的水霧飄起,那紙張也慢慢的有了變化。時間的紋路被一點一點渲染其上,原本嶄新的物件,竟逐漸有了古物的韻味。
  「少爺好厲害!」小童忍不住驚歎。
  「貧嘴。」童攸笑著敲了他的腦袋一下:「別閒在這湊熱鬧,我囑咐你的可都辦好了嗎?」
  「好了好了。」想到即將要發生的事,小童喜笑顏開。
  見他笑的討喜,童攸也徐徐勾起唇角,顯得格外溫柔,只是眼底卻透出三分徹骨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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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雲閣
  上京書籍最為豐富的書肆,亦是文人學士們最常來的地方。而最近,卻有傳言流出,說出雲閣外有人售賣古籍,得之便可奪魁。
  眼下,院試的時間近在眼前,書肆本就比平日熱鬧些,再加上有這樣的新聞,愈發吸引了學子們的目光。
  凌傑剛解了禁足,就得了消息,連忙帶了侍從前來查看,卻正巧在閣外碰見童攸。
  書肆角落
  似乎在爭辯著什麼,童攸正拉住一個衣衫襤褸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的胳膊不放。
  這是在幹嘛?凌傑心生疑慮,帶著侍從悄聲靠近。
  而此刻,童攸也通過系統感知到他的蹤跡,故意揚聲道:「當初上卷只要二兩銀子,為何這下卷如此之貴?」
  「我這是真正的古籍。」男人不以為杵:「更何況,你能奪取小兩元,不也是靠著我這上卷?如今想要下卷,自然要多付些銀錢。還是凌案首覺得,一個狀元名頭值不得紋銀百兩。」
  男人這話說的堅決,童攸的臉上也按捺不住焦急之色。沉思半晌,見他態度堅決,只得點頭道:「那好,可我身上沒有這麼多,需要回家一趟。」
  「可以,我就在這裡等你。不過要快著些,否則遇見價高的,我就會賣給別人。」
  童攸點點頭,而後便叫了馬車趕緊往家裡趕。
  躲在暗處的凌傑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方纔童攸和男人的對話他聽得真真切切,於此同時,在他們爭執間露出來和古籍有關的信息也讓他心生好奇。
  他一直對童攸的學問抱有懷疑,覺得他是不是有什麼取巧的辦法。否則一個村裡出來的泥腿子,再聰慧也缺乏名師指引,如何能連奪小兩元?如今看來,恐怕是真有貓膩。
  凌傑想著,連忙派侍從去探查童攸的動向,自己則是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賣書男人週遭的情況。
  說來也怪,平日裡這樣打扮的男人,別說是賣書,縱然是乞丐恐怕也是無人問津。今兒卻成了搶手饃饃一般,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竟還有其他人過來找他。只是價錢依舊沒有談攏,可看他們離開時的神情,好像十分遺憾。
  凌傑細心辨認,發現其中幾個人看起來很是面熟,似乎正是府試時和童攸號房相鄰的那幾個童生。
  恰巧此時,之前跟著童攸的侍從也回來稟報。說童攸果然是回去拿銀子。
  「我看他連冬衣都送去了當鋪,應該是勢在必得。」侍從將自己看見的一五一十的稟告給凌傑。
  「知道了。」凌傑聽罷,想了一會,乾脆直接走到那男人面前,花兩倍銀子將古籍買下。
  他倒不是盲目跟風,只是想讓童攸白費功夫罷了,因此買書的時候也沒有掩飾身份。可書一到手,卻也忍不住好奇翻開看看。
  紙張觸感溫潤,又帶著古墨特有的香氣,隱約還有些清甜混雜在其中,正是上等徽墨沉澱後的特徵。
  似乎有點意思。
  凌傑仔細查看,可不過第一篇開頭的寥寥數句便足矣讓他大開眼界。
  果然見解不俗,雖然都是些普通的題目,可破題方向與技巧卻格外與眾不同,頗有些另闢蹊徑之妙。至於遣詞造句,看似平和,但細細咀嚼起來,卻是工巧中不失大氣,別有一番風骨。
  怪不得童攸能夠兩次拔得頭籌,竟是靠著這個。什麼神童案首,不過是個投機取巧的卑劣小人。
  看著街角匆匆回來卻失了機會的童攸,凌傑的心裡越發快意,卻忽略了童攸藏匿在眼底的那分嘲諷,和他同流浪漢對視時的心照不宣。
  魚,上鉤了。
  其實這古籍是童攸用新紙做舊弄得仿造品,至於裡面的文章亦是他親手所作。看似錦繡,實則都有巨大的瑕疵隱患。只可惜,以凌傑的年紀閱歷完全看不出來。
  回到自家院子後,童攸看著桌上的兩百兩銀子,心裡格外期待院試的開始。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凌傑想斷了他的前程,他也理該讓凌傑好好嘗嘗落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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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門口
  這日便是院試開考的時間,眼下天還未大亮,可參與院試的童生們卻已經到了貢院門外。
  院試的流程規矩同府試的並無差別,但參考人數卻是少了大半。童攸來的很早,此刻正站在人群裡安靜的琢磨著心思。
  就在這時,不遠處隱約有馬蹄聲傳來,又過了一會,那馬車竟然直接停在了他的身邊。童攸下意識轉頭,正對上凌傑那張趾高氣昂的臉。
  作者有話要說:  凌傑:我買了一本巨好用的參考書,感覺彷彿要開掛
  童、作家、攸:我也是這麼想噠(*^__^*)


第4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4)
  用金銀二線繡著凌府標記的車簾掀起,凌傑被侍從們簇擁著好似眾星捧月一般從車上下來,錦衣玉帶,處處尊貴非常。
  他直接走到童攸身前,不住的拿眼打量。
  面前少年不過韶齡,但精緻的眉眼和縈繞在週身書卷氣息卻格外雅致。只可惜,一身布衣太過簡陋,想要和身份尊貴的自己比起來,就猶如雲泥之別,根本沒有匹敵之法。
  凌傑思量著,眼神愈發輕蔑。他見童攸沉默,乾脆主動開口搭話:「這不是小兩元案首嗎?神色這般輕鬆,想必是胸有成竹。早有耳聞凌案首學力不俗,這次院試定是要再度奪魁了。」
  凌傑話說的巧妙,一下子便把童攸推到了風口浪尖。
  自古文人相輕總歸是有些道理。這些童生又多都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哪裡就會真的服氣。若是成績已經出來,倒還無所謂,偏偏是在考前。凌傑這番亦真亦假的推崇,直接為童攸招來許多敵意的目光。
  然而童攸卻並不在意,反而拱手笑道:「和二少爺沒法比。畢竟二少爺有名師教導,家學底蘊也深厚,茗清自愧不如。」
  竟是半分情面不留,好似當眾一巴掌直接抽到凌傑臉上。
  現在上京誰人不知,凌家啟蒙先生因為誣告被奪去功名,哪裡算得了名師。至於凌家本家,更是早在在學子圈裡臭了名聲,連宗學先生都聘請不到。所謂家學底蘊,就是個笑話!
  周圍的童生們禁不住小聲竊竊私語起來,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落在凌傑身上的眼神也都帶著些鄙夷。大安學風清正,即便之間存在競爭關係,但不擇手段之人總是為人不齒。
  凌傑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看著童攸的眼神也格外陰狠。他原本算計著想要在院試前給童攸拉一把仇恨,卻不想自食惡果,反到招來一身罵名。
  「都是誤會,凌案首寬容大量,總不會真的被些市井傳言動搖。更何況凌案首和我是同宗,又被並成凌氏瑜亮,哪裡就會真的疏遠?」凌傑這幾句話說的咬牙切齒,心裡卻告誡自己忍耐。
  「還是不要了。」童攸毫不猶豫的反駁:「莫說我才疏學淺,無法和聖人相比,就單論二少爺自比周公瑾,可就不大妥當。畢竟,那位可是被氣死的。」
  這便是換著法子咒凌傑早死。
  「凌茗清!」凌傑忍無可忍怒聲斥道,臉上的表情也瞬間變得扭曲起來。他上前一步逼到童攸面前,惡毒的眼神彷彿是要吃人。
  而童攸坦然對視,沉靜的眼眸靜若寒潭,看著凌傑的模樣竟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螻蟻,妄圖以卵擊石,真真可笑之極。
  危機一觸即發,週遭之人皆嗅到了緊張的味道,不由自主的遠離他們,以求自保。畢竟院試在即,誰也不想節外生枝。
  然而,就在這時貢院門口突然傳來一聲鑼響,接著有差役喊道:「諸生入場!」
  竟是院試開考的時間到了。
  差役面前,凌傑總要克制一些,不能太過放肆。再想到那卷從童攸手中搶來的古籍,越發安定了不少。
  凌傑本就覺得童攸是靠著取巧獲勝,並非真才實學。如今古籍在他手中,更是猶如錦上添花。一個小小案首,自然是手到擒來。更何況,若是他能拿到案首,之前嫉妒傳言便會直接澄清。等到那時,童攸的生死也盡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定要讓童攸為之前的狂妄付出代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思及至此,凌傑深吸一口氣,將怒意按捺,小聲在童攸耳邊警告道:「別太囂張,鹿死誰手,尚且未知。」然後便率先帶人進了考場。
  的確如此,童攸看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這鹿,總歸不會死在凌傑手裡。他童攸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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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院
  風峻鼓已經敲響三遍,卷子也準時發了下來。只是那些接到試卷的童生們並不像往日那般積極,反而在看到題目的瞬間,就皆變了臉色。
  原因無他,因為諾大的卷子上,並無任何漢字,只有一個畫得工工整整的圓。
  這是什麼問題?
  一些歷練少的童生直接就慌了,半晌無法回神。至於那些經驗豐富的,一時間也有些摸不到頭腦。
  考場內的氣氛漸漸變得緊張起來,甚至還隱隱還透著些焦急和絕望。
  作為主考官的學政大人一邊巡視著,一邊搖頭,暗自感歎現在的童生們處事太過浮躁,不夠沉穩。
  然而,在他走過兩列號房之後,卻突然注意到有一個童生格外與眾不同。他似乎完全沒有被不符常理的命題難住,反而文思泉湧,下筆如神。
  「這是凌府嫡子凌傑,素有幾分才名。」見學政好奇,有識趣的隨從恰到好處的在他耳邊小聲介紹。
  「難怪如此,的確心思敏捷。」學政點點頭,並不多加評論,然後便轉頭去了別處。
  凌傑附近號房的童生見狀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些許艷慕之色。而不遠處,同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童攸,卻絲毫不受影響的起筆沾墨,開始破題。
  眼下凌傑已經入局,剩下的就是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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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院試結束,參考的童生們也終於滿身疲憊的從貢院中走出。不同於往日的熱鬧,絕大多數的童生都是臉色蒼白,眼神之中滿是懊惱。
  童攸走在最後,並不十分引人矚目。而前面的凌傑卻是喜形於色,和凌氏宗族的其他人大肆討論起來。
  有人問他破題之道,凌傑得意的回答道:「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治國之道,法之道也。」
  原本略顯喧囂的人群驟然變得沉默起來,眾人思索半晌,方才發覺這破題的精妙之處。不過是個圓,竟能映射到規矩,進而談到治國之策。
  「看來這次凌兄定然能夠高中了。」有人不由自主的感歎道。其他諸人也皆用艷慕的眼神看著凌傑,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凌傑享受著諸人的追捧,挑釁的看了一眼落在最後童攸,然後便大搖大擺的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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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試結束後,凌傑因為破題精妙再次在學子中引起了風潮。而後幾次參加詩文會,也同樣表現不俗。
  雖然不過十四歲,可跟那些足夠老練的秀才舉子們相比,竟也絲毫不落下風。
  一時間,凌傑風光無限。與此同時,上京人人口耳相傳,皆言這次院試案首必是凌氏凌傑。至於之前的小兩元案首童攸,也自然被人拉出來比較。只是這一次,他完全成了凌傑的墊腳石,被評判得一無是處。
  甚至還有人說,童攸這次必會落榜,因為他連普通的破題都無法做到。
  之前告一段落的科舉舞弊案又被人重新提起,可在有心之人的刻意揣度之下,卻被完全曲解成另外的結果。
  竟都說是童攸不應天理罔顧人倫,上蒙蔽府丞,下陷害恩師兄弟,巧言令色、顛倒黑白,強行抹黑凌家本家。
  而這樣的流言,在凌傑揚名後,越發變得真實。
  小院中,童攸半倚在躺椅上看著手中的書,模樣格外悠閒。
  「少爺您都不生氣嗎?」小童從外面採買回來,聽了一肚子的閒話,早就連眼圈都憋紅了。
  「有什麼可氣的。」童攸捏了捏他的臉,好笑的搖搖頭。這些流言不過都是他故意放縱。畢竟打臉要打到最痛處,唯有讓現在的凌傑足夠得意,後面他自高處跌下時,才能充分感受到那種絕望。
  半低著頭,童攸眼簾微斂,不著痕跡的的遮住一抹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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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又過了數日,這天便是院試放榜之時。
  因著凌傑胸有成竹,凌家早就提前就做好了慶賀的準備。
  眼下,正廳已經設好了宴席,遍邀宗族親友。院子裡也掛滿了討喜的紅綢,就連蠟燭上都貼著用金箔剪成的吉利話語。
  去貢院看榜的侍從自破曉就被放了出去。如今凌府中門大開,只等報喜之人的回來。
  「提前恭喜凌大人,令郎這次破題精妙,定是要高中的。」前來賀喜的人圍在凌傑父子身邊,開口便是討喜的奉承。
  「過譽,過譽,小子輕狂,不過虛讀了幾年書罷了。」凌傑父親口中推拒,可臉上卻盈滿笑意。至於他身邊陪客的凌傑,也同樣是故作風度,佯裝自謙。
  正午十分,宴席準時開始。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凌家上下,皆是喜氣洋洋。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喜氣卻逐漸有些尷尬。因為距離貢院放榜的時辰已經過去許久,然而那去看榜的小廝卻依舊沒有回來。
  「凌大人不必擔心,許是被纏住討賞錢所以耽擱了。」有人開口勸慰。
  「沒錯,小少爺錦繡文章,這次定是要拿個案首回來的。」
  「凌傑還是孩子,各位太過抬舉。」凌父聽罷,心下稍安,但還是又叫了自己心腹出府去找。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心腹去了半晌竟也沒了音訊。
  事態變得蹊蹺起來,凌家諸人心裡也隱隱生出寫忐忑之意。至於席間,雖依舊熱鬧非常,可氣氛卻到底變得勉強起來。甚至還有質疑的竊竊私語傳出。
  凌父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尚且還能保持鎮定,可凌傑卻已然坐不住了。
  依照慣例,往常這個時間,莫說是看榜的,就算是貢院的衙役也該上門報喜。如今凌府正門前卻是安靜一片。
  莫不是出了岔子?
  凌傑心裡的不安越發濃重。就在這時,最早排出去的侍從終於珊珊歸來,只是那慘白的臉色完全找不到半絲喜意。
  「院試案首是凌茗清……至於二少爺……」侍從後面的話語說的極為模糊然而卻猶如驚雷狠狠地在眾人耳邊炸開:「二少爺……落榜。」
  作者有話要說:  凌傑:蒼天負我!買了外掛參考書的竟然還會落第
  童、作家、攸:╮(╯▽╰)╭
  補一句解釋,各位寶貝兒們別再一直重複諸如正史裡周瑜不是氣死的,這是常識作者你都不知道?語文體育老師教的吧這些話了。既然大家都要考據,那咱們就來說一下。注意,凌傑用的典故是瑜亮,這個典故出自《三國演義》裡的一時瑜亮,正史裡是沒有的。不管你們把這個詞拿到哪裡去,人家也都會明白,這是三國演義的典故。所以童攸後面才會說那位可是被氣死的來諷刺凌傑。既然大家要考據,要問罪扣帽子,那好歹也看一下上下文,然後再來給我定罪好咩?
  而且這裡的對話,我都查過不少,唯一化用比較合適的就是一時瑜亮這個詞語。另外,文案上真的寫的好清楚惹,不要考據,架空世界,非正史。畢竟我不是寫歷史文的,也不是什麼歷史學家。非要讓我面面俱到,一點bug都沒有,我承認,我筆力不夠,是完全做不到的。所以如果真的很介意的寶貝兒,那就別為難自己,等我以後能夠寫出讓你們滿意的文在見面。
  要是覺得可以容忍,能夠繼續看下去的,喵在這裡謝謝你們的不嫌棄。能被喜歡是一種幸運,能被人用寬容的心態對待也同樣。愛你們~麼麼噠
  今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簡直就要凍傻了。然後當我在微信中和錢先生吐槽的時候,他竟然只用了一張圖片來回復,我點開大圖,是一整排的秋褲_(:зゝ∠)_
  謝謝「他山之石可以攻」「咩小喵~汪汪」「小菜一碟」「拂曉·星」各位大人灌溉的營養液,下雨天種下一隻小貓,可能會長出一隻大貓……


第5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5)【捉蟲】
  凌府上下瞬時變得鴉雀無聲,就連位於席末的絲竹聲也一併戛然而止。
  奇恥大辱!
  隨著那侍從「落榜」二字脫口而出,凌府立刻變成了上京第一大笑話。
  吹噓凌傑才華橫溢整整半個多月,弄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街頭巷尾頑童們唱的兒歌裡都有一句凌府有神童。世人皆道凌傑學力不俗,定要院試奪魁。至於凌府,更是在放榜前就做好了慶賀的準備。
  如今結果一出,竟是自打臉面。
  之前眾人的恭維和奉承猶在耳邊,但卻皆化作諷刺將凌傑自尊碾得粉碎。就連這熱鬧的宴席,也在頃刻間變成了丟人至極的冷笑話。
  凌父的臉上一片青白,恨不得有個地縫都能鑽進去。至於凌傑,更是完全無法相信這個結果。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落第!」他邊嚷著,邊衝出廳外。絲毫不顧宴席未散,就想要親自去看榜。就連凌父的阻攔都視而不見。
  幾個腿腳快的家丁連忙跟在身後,可凌傑的動作太快,一時間也無法追上他。凌府和貢院的距離不算太遠,因此不過兩盞茶的時間,凌傑就趕到了貢院貼著放榜告示的牆壁前。
  此刻的凌傑不復昔日名門世家的公子風度,非但衣衫凌亂,狼狽不堪,就連鞋子也跑丟一隻。
  「這個好像就是凌傑。」有認識他的小聲和同伴介紹。
  「原來就是他,之前傳的那般神奇,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看那凌案首,不言不語,卻連奪了小三元,那才是有真才識學。」
  各式各樣的質疑和諷刺不停的傳到凌傑的耳中,而被眾人圍在中間恭賀的也正是之前被他用盡手段打壓至低谷的童攸。
  然而凌傑卻沒有精力注意這些。
  他拚命的擠到人群的最前,扒著牆壁,將紅榜仔仔細細從頭至尾的看了一遍又一遍。心裡面只有一個念想,那就是:他不會輸,絕對不會!
  可找遍了紅榜,都看不到自己的名字。
  沒有,哪裡都沒有。凌傑失魂落魄的倒退了兩步,整個腦子都是懵的,眼神也變得呆滯而迷茫。
  週遭討論的私語聲都是對他的嘲笑,而位於榜首的凌茗清三個大字更好像是狠狠扇在臉上的巴掌,連他僅剩的自尊心擊成碎片。
  童攸站在人群之中,冷眼看著凌傑的狼狽之相,唇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柔軟而和煦,襯著週身上下的書卷氣,越發顯得雅致非常。縱然一身布衣,亦難掩芳華之相。
  和眼下幾乎陷入癲狂的凌傑想比,孰真孰假,高下立見。
  「不對,這成績有貓膩。一個鄉下出來的泥腿子,怎麼可能再次奪魁……他分明連字都認不妥!」對上童攸諷刺的眼神,凌傑彷彿找到了發洩途徑一般,大聲嘶吼道,他衝到童攸面前,死死的抓住童攸的衣領,厲聲質問:「你說!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是不是買通了學政才有這般成績,而後又刻意陷害我落榜。」
  「呵,你以為我是你嗎?」用力拍下他的手,童攸冷笑著反問。
  「凌傑,你自己做下的事情自己清楚!旁的不說,就說舞弊一事。那庶子和我本不相識,又是個連童生都考取不上的,緣何就有這般大的仇恨非要將我至於死地。告於公堂,誣陷舞弊,鬧得不死不休?而後院試門口冷嘲熱諷,院試結束後更是挑撥是非、破盡髒水,說我不學無術。我之前不言不語,不過是念在同宗的份上,不忍落你臉面。如今成績已出,是非分明,你還有什麼話說?」
  「至於為何奪魁,我也沒有什麼特殊手段,不過是普通的解題破題罷了。」
  「強詞奪理!」凌傑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童攸看著他這幅狀若瘋癲的模樣,無奈的搖搖頭,朗聲說出自己的答案:「聖賢立言之先,得天象也。」
  霎時間,人群中一片嘩然,週遭眾人皆用驚歎的眼神看向童攸。
  「原來這題還能用這種方式破解,小案首的確心思敏捷,在下自愧不如。」有個年長低聲歎息,而後恭敬的朝著童攸稽首,眼神滿是敬佩。
  凌傑聽罷也十分詫異,待細細咀嚼了幾遍之後,越發覺得回味無窮。古人講究天圓地方,儒家典籍亦有註解,說人道本乎天道。如此一來,恰到好處的把圓衍生成天,又歸結於人。真真是心思奇巧。
  可即便這樣,也不是他落第的理由。他分明已經將那古籍下部吃透,無論如何,也不會輸給童攸。
  「其實早在你說出破題之法時,我就知道你會落第。」童攸見他迷茫,乾脆一語道破玄機:「方圓才成規矩,可題目中並沒有方。雖然乍一看天衣無縫,實則卻處處皆是不妥。更何況,你用法家學說破題,然而大安推崇卻是仁政,以儒學為尊。有現在的結果,也不過都是必然。」
  「怎……怎麼會這樣……」凌傑神色頹然的癱軟在地,半晌不能言語。萬般辛苦皆付諸流水,終究是折戟沉沙。
  至於童攸,連奪小三元案首,名揚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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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什麼波瀾能夠一直延續,尤其是在市井之間。讓凌府丟盡臉面的院試很快就被淡化成凌傑為年少輕狂付出的小小代價。這裡面固然有時間的消磨,可更多的,還是凌家本家寧事息人的手段。
  然而這樣的事態轉變,也同樣在童攸的計算之中。
  畢竟凌府是鐘鳴鼎食的世祿之家,不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就大廈傾倒。因此,他還有後手。
  慢條斯理的啜了一口杯中的熱茶,童攸愜意的享受著眼前的閒暇時光,心裡琢磨著,凌家也該有所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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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府
  自從院試落地後,凌傑便大受打擊,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見外人,就連書也不念了。
  一開始,凌家長輩憐惜,還多少縱著他些,卻不想凌傑非但沒有改善,反而愈演愈烈,若是長久下去,這人便廢了。
  凌父對凌傑抱有重望,定然不能看著他自毀。然而解鈴還須繫鈴人,想要解開凌傑的心結,就要找到那個根本。
  畢竟是在朝堂上摸滾打爬過的,凌父不過略施手段,便查到了端倪。
  就是凌傑買到的那本古籍。
  雖然乍一瞧十分古舊,可卻是贗品。至於其中的內容更是大大的不妥。看似字字珠玉妙筆生花,實則卻皆是將人引入歧途的假象。這裡面的每一篇文章,破題之法都是錯誤的,若是念慣了這樣的東西,正經科舉之中必定是毫無勝算。
  與此同時,凌父在仔細審過凌傑的貼身小廝後,也調查了所謂賣書之人。可卻完全尋找不到。如此看來,這定是有人惡意陷害。而能做到這些的,唯有一人,就是童攸。
  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溝壑,且睚眥必報,日後若成氣候,本家恐怕基業不保。
  此子絕不能留。
  只可惜沒有什麼好的借口。突然,一個細節自凌父腦海中浮現。他依稀記得,在童攸剛來上京之時,好像聽人說過,童攸的身世似乎有些不妥。若真是這樣,那便最好不過。可若傳言有誤……他也有法子以假亂真。
  凌父心裡想著,提筆寫了幾封書信,署名是凌氏宗祠的族老們。剛一寫好,他便命人快馬將信送出去。然後自己獨自去了凌傑的屋裡。
  這一夜,凌傑屋裡的燭火直到天明都沒有熄滅。而第二天,重整心境的凌傑便突然出現在了學堂之上。
  徹底的蛻變。
  和以往不同,在經過了之前的磨礪之後,凌傑已經脫胎換骨,洗掉了驕傲和浮躁,變得沉穩下來。與此同時,他骨子裡那種世家權貴才能培養出來的貴氣優雅,也一點一點顯現出來。
  凌氏凌傑,再次走入眾學子的視線。然而,此時此刻,童攸的老家,卻已經亂成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凌父:蒼了天了,我一定要幹掉這個從分家過來的小婊砸!


第6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6)【捉蟲】
  隰縣,童攸故里
  素日平靜不已的小縣城最近格外熱鬧。原因無他,本地鄉紳凌老爺的嫡子連奪小三元案首。
  對於這種相對閉塞的地方來說,一個童生就已經十分令人仰望,至於童攸這個小三元案首就更是猶如文曲星下凡一樣讓人敬仰不已。
  凌老爺也同樣大喜過望,在門口連擺三日流水席慶賀。就連縣太爺也親自到場,喝了一杯水酒。
  然而沒過幾日,禍事就突然從天而降。
  起先是一則莫名其妙的流言,說童攸母親識文斷字,教子有方,難怪兒子這般出息。這原本並不稀奇,可漸漸地,風向就變了。一個閉塞的小縣城,就連男子都不見得能認識多少字,怎的一個女子就能如此特別?
  於是,「童攸母親原本是官家小姐,只是母家是前朝罪臣,被貶謫後才流落此地」的流言不脛而走,一夜之間,竟是傳遍大街小巷。
  一開始,大家不過當做茶餘飯後的八卦消遣。但是接下來,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凌家本家竟然派人過來徹查,並且沒過多久,這頂罪臣之女的帽子就死死的扣在了童攸母親的頭上。
  甚至凌家宗族還打算強行開宗祠,強迫童攸的父親,要麼將他母親休離,要麼把妻充妾,令娶高門貴女,至於童攸,也要貶作庶子。
  因為無論如何,凌家嫡系血脈之中都不能容忍有這樣的卑賤存在。
  真真是天方夜譚,扯淡至極,只要長了腦子的都會察覺到蹊蹺。然而宗祠族老皆被收買,和凌傑父子同流合污,竟無一人站出來主持公道。很快斥責的信函就送到分支,只等擇日開祠堂祭祖審理。
  「老爺……不行,不行就休了我吧。這樣對清兒也好。」童攸母親握著丈夫的手潸然淚下。
  「萬萬不可。」童攸父親斷然拒絕。他雖然沒什麼見識,但卻不是傻子。這事來的莫名,分明就是本家找個借口為難他們。再聯想到之前童攸那邊送來的消息,多半是本家那位被稱作神童的小少爺意外落第,對童攸心生不滿,才出手報復。
  是非曲直已經十分明了,可即便這樣,本家勢大,童攸父親也別無他法。時日一久,竟因愁所累,垮了身體,纏綿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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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府
  凌父看著底下人的回報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不過,逼迫童攸母親下堂只是他的第一步,後面他要做的,便是徹底斷了童攸的後路。
  將先前的打算又仔細琢磨了一遍,凌父算計著開宗祠的時間,又寫了幾封書信命人連夜送出。
  與此同時,凌傑那邊也配合著父親有所動作。
  大安有規定,國子監非五品以上官員家眷不得入學,唯獨小三元案首可以例外。
  眼下的國子監祭酒是凌傑母親娘家舅舅,因此院試過後,由於凌家出手壓制,國子監遲遲沒有通知童攸入學。
  至於凌傑則是趁此機會在眾監生中站穩腳跟,甚至給人造成一種猜想,他之所以落榜,不過是遭人陷害。至於陷害他的是誰,不言而喻,自然是童攸。
  尚未見面就狠狠地黑了一把童攸的人品,而後,凌傑又趁機將童攸是罪臣之後的消息散發出去。
  「凌兄此言當真?」有監生著急的詢問凌傑。雖然他們並沒有見過童攸本人,但是卻皆對這名小三元案首有所耳聞。
  「哎,家門不幸。」凌傑黯然的搖搖頭。他雖然沒有給出明確答案,但面上的神情已經道出一切。
  舉座皆驚,而後便是一片憤怒的喧嘩。
  國子監的這幫監生們本就是高門貴子居多,對童攸這種平民出身十分不屑。更何況童攸的案首身份也同樣帶給他們巨大的壓力,童攸年紀小又天資聰穎,一旦進來,未來必定要大放異彩,沒準還要將他們這些貴子通通踩在腳下。這才是最令人無法忍耐的。
  因此,這些監生們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立刻忍無可忍。
  「國子監素來清明,怎能將亂臣之黨招入其內?」之前追問凌傑的監生憤而怒罵。
  「沒錯!這是沒有王法了。那隰縣的縣丞也是廢物,這種罪臣之後竟也給了保舉。」
  「給了保舉又如何?我大安國子監眼裡卻是容不得沙子。諸位學兄,可願同小弟一起聯名上書,揭發這圖謀不軌之人?」
  「這樣最好,算我一個。」這些監生們吵嚷著,開始起筆,聯合上書給國子監祭酒,禁止童攸入學。
  凌傑看著並不說話,可心裡卻是得意極了。
  之前院試,他被童攸算計,非但沒有考上秀才,還在親朋面前臉面盡失,恨不得一死了之。如今風水輪流轉,終於到了童攸遭報應的時候。
  說到底,還是他用的手段不對。凌傑回想起父親對自己說過的教導。他們是官,童攸是民。只要有權利在手,磋磨一個無名小卒就是舉手之勞。
  眼下他不過動動嘴,就輕而易舉的斷了童攸的前程。在想到父親後面的打算,他眼中的快意變得越發深刻。
  再飽讀詩書那又如何,在絕對的權利面前都是不堪一擊。之前和童攸之間的院試之仇,忍耐到現在也合該一一償還。
  童攸這次,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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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府這邊步步籌謀,而童攸那邊,也同樣收到了消息。
  先是國子監千人上書導致他失去入學機會,而後隨之而來的家書也讓童攸徹底瞭解了事情始末。
  明爭不過,便耍陰謀。煽風點火,顛倒黑白,以權勢相壓,試圖害的人家破人亡,前程盡毀。如此卑劣的手段,也就只有凌家父子那種人渣才能毫不猶豫的做出。
  看著家書上字裡行間的淒然,童攸略思索了一會,心裡便有了主意。他提筆蘸墨給家中寫回了封信,然後又仔細囑咐了那小童一遍,這才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少爺,不要緊嗎?」小童顯然已經被這樣的突發事件嚇到,欲哭不哭的拽著童攸的袖子。
  「放心,爺有法子。」童攸摸了摸他的頭安撫了幾句,然後便獨自離開了小院。然而在他轉身之後,原本溫柔的眼神已然化作一片冰寒。
  禍不及家人,凌傑父子這般不識好歹,合該得到些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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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陽街
  這個上京最繁華街道的小茶棚,近日變得越發熱鬧,只因來了一個會說書的小師傅。
  這小師傅個子不大,年紀不過十二三歲,樣貌精緻可愛,自有一番書卷雅致,像是大家出來的公子,可偏偏一口故事卻講的極為老練。
  雖也不過是些才子佳人,武林好漢,可從這小師傅的口中說出來,就變得栩栩如生,如臨其境。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這小師傅還識文斷字。寫得了狀子,帶抄得書稿,還能幫擬家書。若是遇見雅客,問些同學問有關的,也能款款而談。據說還是之前連奪小三元的案首。
  正是童攸。
  在大安,能夠連奪小三元,那便是板上釘釘的未來進士老爺,要當大官的,更何況這小先生的年紀還這般小,說是神童都不為過。卻不想,竟在這裡說書。
  這日,一段故事說罷,眾人叫好之後,有好事的忍不住開口詢問。「小先生這麼高的學問,怎的不好好備考,反而成日和我們混在一起?」
  「一言難盡。」童攸搖搖頭,狀似無奈的回答:「我老家在隰縣,這次來上京不過是為了讀書。家中本就捉襟見肘,最近又出了禍事就變得越發艱難,自然要出來謀份出路。更何況……」
  他說著,又歎了口氣:「我未來怕是考不了科舉了,沒準再過些時日上面追究下來,還要舉家流放。」
  「怎會這樣?」週遭眾人一片嘩然,大安流放可是重罪,就連那茶攤老闆都一併驚住了。
  「我也不清楚。」童攸神色越發黯然:「我就知曉,得了小三元案首之後,突然有一日,凌大人帶人去了我老家一趟。回來就跟族裡說我母親是前朝罪臣之女,我是罪臣之後。若父親不休棄母親娶他們說的一位高門貴女續絃,或者將我貶作庶子,母親降為妾室加入賤籍,就無法再去考試。因為凌家不能有如此欺上瞞下之輩。家母本就柔弱,又從未聽娘家說過這些秘辛,直接就嚇破了膽,恨不能自請下堂。父親也被氣病,臥床不起。原本為著我考試家裡就支出頗多,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我也只有為生計忙碌了。可我也實在不懂,家母娘家三代為農,連個士人或商戶都未出過,怎的就變成罪臣之後。」
  真真是欺人太甚!童攸這短短幾句話,明眼人一聽便知道是那凌大人以勢壓人。可即便知道又如何?他們不過是些市井小民,如何鬥得過高門權貴。
  原本喧鬧的空氣漸漸變得安靜下來,少年清越的聲音帶著散不去的愁意讓人心裡也莫名生出幾分悲涼之感。
  茶攤老闆歎了口氣,為童攸續上一杯熱茶。
  「車到山前必有路。小案首不必如此難過,也許事情還有轉圜。」
  「多謝老闆。」童攸點頭道謝,勉強將情緒收斂露出幾分笑意,又接著說起書來。
  童攸這殼子本就年紀小,再加上境遇又這般曲折,越發惹人心疼。一時間掏錢出來的人諸多。就算囊中羞澀的,也會擠出幾個銅板。
  童攸不住的拱手向他們道謝,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從茶攤對面的酒樓劃過。
  於此同時,距離茶棚不遠處來了架馬車。似乎是在等人,那馬車一直在角落中停了好大一會。
  作者有話要說:  太紙:作為一個攻,我總是這樣姍姍來遲【氣哭.jpg】


第7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7)【捉蟲】
  和普通人家慣用的不同,這架馬車看著低調,可內裡卻是另有乾坤。
  蛟綃垂簾,雪羽為絮,就連車裡作為裝飾的一應的物件也皆是紫檀所造,樣樣有價無市。然而這一切在那個斜倚在軟塌上的高大男人面前,不過都是陪襯。
  杏色錦袍,袖口衣擺皆繡著暗金色的龍紋,墨色的長髮被玉冠束起,越發顯得英俊的五官風華無雙。
  尊貴至極,這便是男人給人的第一印象。然後便是令人移不開眼的俊美,幾乎妖異的面容在這空間有限的馬車裡越發透著攝人的魄力,而縈繞在他週身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嚴,也同樣讓人不敢造次。可偏是這樣的人,卻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好似就這麼看著,便足以讓人沉溺其中。
  而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童攸身上。
  現下,馬車停著的位置距離童攸所在的小茶攤不遠,因此童攸方纔的一番話,他也同樣聽的真切。只是和其他人因故事所感的模樣不同,男人的眼中滿是意味深長和戲謔。
  伺候在側的侍從見他感興趣,連忙小聲詢問:「主子爺,可要賞那小師傅點銀子?」
  「不必,這就回去吧。」男人搖頭,然而唇角卻依舊饒有興致勾著玩味的笑意。
  他有預感,這小狐狸賣慘是假,算計是真。眼前看著是走投無路,但恐怕明兒凌家就要倒大霉。
  畢竟這茶攤對面的酒樓,可是趙御史妻弟所開。而這個趙御史,也恰巧同凌家本家不睦已久。
  這上京,近期怕是不會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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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所料,短短一夜,風雲驟變。
  先是「凌家本家逼迫分支,小三元案首不得不棄筆養家」的故事傳遍上京。然後又迅速蔓延至朝堂。
  第二天,凌父剛一上朝,就察覺到週遭同僚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御史的折子便遞了上去,竟是彈劾他欺公罔法,利用權勢威逼良民。
  「陛下英明。」趙御史義憤填膺:「那小三元案首母親娘家和所謂的前朝罪臣本就是出了五服的關係。而那罪臣也並非犯的是連坐大罪。更何況,當年先帝朝大赦,他還保全了性命,壽終正寢。至於其子嗣也並未遭累。據臣所知,那罪臣的親生子尚且錄用為舉人,如今這小三元案首,不過母親娘家是他一個出五服的親戚,怎就算上罪臣之後?莫不是凌大人對先帝裁定有誤,故而用了私刑?」
  「臣不敢。」凌父連忙跪下請罪,冷汗瞬間爬滿額頭,連忙辯駁道:「那小三元案首和臣是同宗。臣身為族長,方出手管轄一二,並未逾距。」
  「呵,」趙御史冷笑:「凌大人是在避重就輕推卸責任,還是暗諷我挑撥離間無事生非?那小案首昨日人還在開陽街的小茶攤說書維持家用,我妻弟碰巧瞧見,說可憐的很,不過十三歲的年紀,就要被斷了前程。」
  「陛下,」趙大人再次叩首:「十三歲的小三元案首在大安可算是獨一份,如此天資竟要因一己私慾沒落於市井,臣身為言官,受陛下恩澤,為萬民言不平,自然不能冷眼旁觀。況且,凌大人身居高位,卻如此恣意妄為,安知日後不會釀下大錯,臣深感憂慮。」
  「陛下,臣素來謹小慎微,公事上也從未出過差錯,怎的就會在這種小事上翻了糊塗。許是趙大人有些誤會。」
  凌父跪倒在地,接連請罪。這趙御史一襲話非但將他的後路徹底堵死,還為他扣上一頂為官作亂的帽子。真真是陰狠至極。
  二人各執一詞,乍一聽皆是有理有據。可偏偏御階之上的那位沒有半點說話的意思,也琢磨不透到底在想些什麼,其餘官員唯有閉口不言,明哲保身。
  事態僵持不下,然而就在這時,大殿之外金鼓之聲驟然響起。而後便有侍衛進來傳話,說有人擊御鼓鳴冤。至於那個鳴冤之人,就是趙大人方才說的小三元案首凌茗清。
  趙御史的臉上有欣然之色一閃而過,而凌父的面上卻是陰沉似水,猶墜冰窟之中。
  他無論如何沒有想到,事情會鬧得這樣大,竟把天都捅破了。更何況之前他設計童攸,也買通了那罪臣之後,試圖將童攸母家加入族譜之中。原本他打算等著族譜過了衙門文書,就開宗祠定下童攸罪臣之後的名頭。說起來也是天衣無縫,卻不料反擊來的如此之快。
  不過一個十三歲的韶齡稚童,縱有幾分才名也不過是個毫無背景的平民。竟能想出這般釜底抽薪的法子。到底是天生如此,還是背後有人為他出謀劃策?
  凌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然而危機近在眼前,現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脫身。
  「學生凌茗清,拜見陛下聖安。」清越的嗓音溫潤怡人,只消一句便能讓人心生好感。
  眾人忍不住低頭打量。少年一身洗的發白的素色儒衫,眉目精緻,品格俊雅。雖然年紀尚小,可在這樣肅穆的場合下也絲毫不漏怯意,反而沉穩自持,極為冷靜。只是週身上下似有血氣,臉色也有些蒼白。
  大安優渥士人,若民想告官,為表所言非虛,要跪於肺石之上,一日之後,方可擊鼓。
  肺石本就極為嶙峋,上又塗滿赤霄,烈日暴曬之後,炎熱不已。縱然是成年人,也扛不住這種煎熬。可偏偏童攸一個弱冠少年,竟生生忍受過來。而且,方才見他從殿外一路走來,規矩至極,亦沒有踉蹌狼狽之感,可見此子不凡。
  一些年輕的官員忍不住對童攸投去敬佩的目光。而凌父卻是皺起眉頭,心裡陡然生出些許疑惑。
  他原本以為童攸受人指使,扮作小廝被帶入宮中。可現下見他熬過肺石之刑,竟是過了明路來的。可那肺石就在廣德門外,光天白日之下,童攸跪了整整一日,滿朝文武竟無人知曉,就連那出言彈劾他的趙御史也沒有得到消息,著實十分蹊蹺。
  「便是你要告御狀?」始終一言不發的皇帝也好似對童攸起了興趣,突然開口詢問。
  「是。學生狀告凌府凌傑父子,公報私仇、濫用職權、罔顧倫理、顛倒是非,意圖迫使學生家破人亡。」童攸說著,將手中訴狀交於御前宮人。
  宮人接過,在請示了皇帝之後,方當眾宣讀。
  「凌氏凌傑父子,性非恭順,善妒卑鄙。掩袖工讒,巧言惑主。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乎邪僻,殘害忠良……人神之所同疾,天地之所不容。」
  舉座皆驚。
  好文采,也夠犀利。不過寥寥數語,便將凌傑父子嫉賢妒能的醜陋面目躍於眼前。
  眾人不禁嘖嘖稱歎,就連皇帝也忍不住多看了童攸一眼。可對於凌父來說,這般口誅筆伐,卻猶如催命符般讓人心驚膽戰。
  因為,童攸說的句句屬實。然而,可惜的是,他一個字也不會承認。
  「這,這是誣告!請陛下明察。」凌父立刻開口辯白:「老臣是凌家宗主,聽聞他生母娘家有礙,方過問一二。至於買通族老,強行逼嫡為庶,那更是沒影兒的事。何況,這凌茗清不過是小三元案首,以後如何還尚且未知,臣又有何理由致其餘死地。重要的是,」凌父頓了頓,看童攸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陰狠:「凌茗清之前和犬子凌傑有些嫌隙,若是因此懷恨在心意圖污蔑也未可知。」
  「凌大人此話有理。」一位同凌家交好的官員站出來附和。而後又有幾人,也提出自己的懷疑。
  畢竟童攸這御狀告得時間太過巧妙,趙御史剛奏本彈劾,金鼓便響徹金鑾殿。焉知不是事先謀算好的。
  然而童攸卻毫無退意。
  「學生有證據。」他說著,從懷中抽出兩封書信:「這兩封信一封來自國子監祭酒,一封是學生家書。其中,國子監祭酒的是為了告知學生失去監生資格。原因是學子們聯名上告,拒絕接受罪臣之後。至於學生的家書之中,則是清楚的寫明了開宗祠一事,並附有縣丞印章。句句屬實,並無虛構。」
  「那又如何,你怎麼能夠證明這謠言便是我凌氏父子所傳。」凌父嗤笑。
  童攸看了他一會,然後才慢條斯理的反問:「那依著凌大人的意思,莫不是凌傑在國子監聽到謠傳,說我身份有礙。接著回家稟報給您,您這才出此下策,要徹查於我?」
  「就是這樣。」
  「若真依凌大人所言……」童攸頓了頓,再次向皇帝叩首:「那暗害學生的賊人便必定在國子監眾學上書的千人名單中,只是不知是誰。學生懇請陛下還學生一個清白,找出污蔑之人到底是誰。」
  「胡說八道!你凌家家事和國子監有何關係。」立刻便有朝臣焦急的出言反駁。
  童攸這話便是將滿朝文武都連帶了進去。國子監只招五品以上官員子嗣。但凡在朝為官的,家裡哪沒有個在國子監唸書的兒子。凌父妄圖禍水東引,他們自然不會出來背黑鍋。
  一時間,原本被扭轉的局面再次回到原點。就連之前為凌父說話的幾個官員都保持了沉默。
  而之前的趙御史也適時插言:「陛下,據臣所知,國子監祭酒是凌大人妻子母家娘舅。」
  「原來如此,想必是那凌大人的兒子和小案首不睦,故意想出來的害人法子。否則國子監祭酒又不是擺設,監生們鬧事他緣何不報?」有心直口快的一件見血,指出其中蹊蹺。而後,又有更多的官員隨之附和。
  事情至此,真相已經完全分明。皇帝雖並未說話,可看他臉上的神情也明白他已經自有定論。
  凌父額上的冷汗越發密集,心裡的畏懼也逐漸加深。然而路已經徹底走死別無他法。
  「凌道汝聽旨。」皇帝近侍宣佈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凌道汝身為士人,上欺瞞聖心,下欺壓良才……特此奪其官身,暫不錄用,返家自省,上罪己書。國子監祭酒霍凡貶作教生徒。欽此。」
  「謝主隆恩。」凌父叩頭,然後便被人拉出殿外。
  童攸依舊半低著頭跪在大殿之上,而半斂著的眼卻閃過一絲寒意。眼下不過是丟了官身,後面還有更大的禍事等著凌家。
  當年原身慘死,屍骨無存,如今總要連本帶利,一一償還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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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平民,竟告倒了有權有勢的凌父,童攸再上京的名聲越發響亮。而凌府卻是一片黯淡淒然。
  自從金鑾殿被聖上貶謫之後,凌府權勢便大不如前,名聲更是臭不可聞。甚至連街頭小販挑擔子路過都要狠啐一口,心裡暗罵這家人豬狗不如。
  凌傑在國子監再次受到了排擠,那些曾經被他當槍子兒使的監生們在被家中長輩警告之後,紛紛同他斷了關係。至於新上任的祭酒更是對他厭煩至極,沒過兩天,竟找了個由頭,把人趕了出來。
  凌家幾乎一蹶不振。
  凌府
  凌父跪在凌老太君面前滿臉懊悔。
  「母親,都兒子大意,才被那賤人陷害……」
  「罷了,此事休要再提,眼前最重要的還是聖心。」凌老太君打斷凌父未盡的話語,手裡不緊不慢的摩挲著一串佛珠。
  「母親這是有法子了?」凌父連忙追問。對於這位嫡母,他十分信服。當年若不是她眼光獨到,恐怕凌家也沒有機會立下從龍之功。
  「雖是下策,可若用好了,也能扭轉乾坤。只是以後為人做事定要三思,不可冒進。」凌老太君搖搖頭,慢慢的長出了口濁氣。
  是夜,凌府燈火通明,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竟是請便了上京的名醫。
  第二天,凌老太君重病的消息便順理成章的傳了出來。於此同時,凌父幾個並未受到牽連的兄弟紛紛請辭丁憂侍奉母親病榻為顯孝順。就連凌家本家所有當官的,竟也一致上了折子。
  所有人都明白,這便是凌老太君真格兒病了,或者說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的意思。
  原本凌老太君重病不過是普通的生老病死,可不知何時,竟有人傳言,說是童攸害的。緣著他不顧血脈相連,硬要至叔父一家於死地,因此凌老太君心悸復發,危在旦夕。
  若是以往,童攸這般行徑必定會為世人理解。畢竟凌傑父子將他所在分支幾乎迫害到家破人亡,若還能隱忍,不是傻子就是愚孝。然而即便是這樣,百善孝為先,大義滅親,生生氣死祖母,依舊還是引人詬病。
  小院裡,童攸一邊聽著小童回話,一邊用飽沾濃墨的筆在紙上寫下一個「殺」。筆劃鋒銳,猶如利劍出鞘,殺意盡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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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佛寺
  距離凌老太君重病已經過去一月有餘。這日,凌傑隨母親到萬佛寺上香。
  萬佛寺是上京最高的寺廟,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台階。凌傑一步一叩,三步一跪,以為像佛祖展現虔誠替祖母祈福。
  整整一個時辰,凌傑一路叩拜上去,膝蓋和額頭都磕出了鮮血。
  真真是純孝至極。
  周圍香客都為之感歎,同時有人小聲說道:「相比之下,那位小三元的案首就太過無情了些。」
  凌傑聽著這些流言,心裡得意,面上的神情卻愈發恭穆。他牢記著今天來這裡的目的。一則為凌府本家造勢,扭轉之前的形象。二則他知曉今日之前替聖上賑災剛回上京的丞相也會陪母親來上香。若是能將這位當場大員打動,那麼之前的彈劾也不過是過眼雲煙。並且還能狠狠地打了童攸的臉,讓他嘗嘗被世人厭棄鄙夷的滋味。
  又將先前祖母交代過的話在心中默背了即便,凌傑忍著疼痛,一步一步走上萬佛寺頂。
  然而凌傑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唸唸要找的丞相大人,此時此刻正在佛寺後山的廂房裡,同一個少年品茗下棋。
  作者有話要說:  凌傑:丞相只要一見到我,就會被我的孝心所傾倒,感動得痛哭流涕!
  話說那個訴狀不是我寫的,是百度了駱賓王的,_(:зゝ∠)_
  因為古漢語實在是太垃圾,但那裡要是什麼都不寫,就念起來很不順,還會有些出戲。求各位寶貝兒們諒解。


第8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8)【捉蟲】
  這少年便是一早就住到萬佛寺來的童攸。和凌傑的目的相同,童攸也一樣是為著丞相大人而來。
  廂房中,棋局正酣。黑子白子交錯落下,和著窗外的流水鳥鳴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小公子棋力不俗,老朽甘拜下風。」陸丞相品了口茶,搖頭將手中棋子放入棋盒,含笑看著對面的童攸,眼中滿是讚歎。
  這小少年年紀不大,可棋路極正,雖善用陽謀,但又不拘泥於形式懂得變通,偶有神來一筆更讓陸丞相覺得驚艷無比,只覺欣喜非常。
  「老先生過譽了。」童攸搖搖頭,既不洋洋得意,也不過分自謙。
  一杯清茶解一盤殘局,一老一小竟好似忘年交般,話語十分投機。旁邊的小和尚看見也忍不住說了一句:「小施主這些日子愁眉不展,為家人祈福,整個人都清瘦了不少,又鮮少說話,倒是碰見大人您活潑了許多。」
  「那便是投緣了。」陸丞相笑著回答,而後又仔細看了童攸幾眼,見他眉宇間確有幾分愁思,心裡也多了些琢磨。
  童攸沒有言語,只是安靜的收拾好棋盤,又為兩人添了杯茶。
  陸丞相原也不是多事的人,見他不說,也就沒有追問的意思,畢竟是萍水相逢。然而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有熙攘聲傳來,打破了廂房中的清淨。
  「是誰?」陸丞相皺眉,揚聲詢問。
  「回大人的話,是凌府嫡子凌傑。說是有不情之請,望大人通融。」聽出他聲音中的不悅,侍從連忙進門回應。
  「凌府凌傑……」陸丞相覺得這個名字十分耳熟:「是前些日子被告了御狀的那個凌府嗎?」
  「是的。凌傑就是被貶黜的凌大人的嫡子。」
  「即使這樣,便讓他進來。」陸丞相點點頭,示意那侍從把人帶進來。
  侍從應聲而去,不多時,帶進來一個比童攸略大些的少年。陸丞相不著痕跡的打量了幾眼,發現這少年一身打扮和童攸極為相似,唯一的區別,便是衣裳料子要好了很多,縱然素淡,也依舊能辨別出出身富貴。
  「學生問大人安好。」凌傑站在門口規規矩矩的行禮。
  他早在進門之前已經清理了身上的污跡,可額頭上的傷口和走路時的磕磕絆絆都暗示著他剛剛經歷了什麼。凌傑樣貌本就不錯,如今裝出乖巧樣子頗討人喜歡。陸丞相本就純孝,知道他是為祖母祈福也因此生出幾分喜愛。
  「起來吧。」陸丞相臉色稍霽:「聽下人回報,你找本官有事?」
  「是這樣。」凌傑溫聲解釋:「學生祖母因故病重,遍請上京名醫也未能奏效。後來家父走投無路,又聽朋友說有個道長善於此道,趕忙重金把人請回家中。那道長說,緣著家中犯了小人,故祖母身體有礙。唯有點百盞長明燈,誠心拜求,方有法子逆天改名。雖不過是遊方道士胡言,可眼下也別無他法,所以懇求大人行個方便。」
  凌傑低著頭,態度十分懇切,可心裡卻十分高興。原本他還不知道用什麼法子能夠不著痕跡的接近這位丞相大人,而長明燈正巧給了他合適的理由。
  那百盞長明燈需點在正殿,但是正殿已經供奉著其他香客的長明燈,他想要獨自使用,就要主動來央求。
  凌傑這番敘述自然能夠打動陸丞相,然而令他詫異的是,陸丞相竟然搖頭,並疑惑的看著他說:「這正殿裡的燈,並非本官所點。你似乎找錯人了。」
  「可正殿的小師傅告訴我,說那邊的燈是您這裡點的。」被拒絕的凌傑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是我點的。」
  凌傑尋聲望去,視線正對上坐在棋盤邊的童攸。童攸的聲音很冷,看凌傑的眼神亦沒有什麼情誼。正是這種淡漠的態度,將凌傑心頭的怒火瞬間點燃,原本時刻謹記的謹小慎微,也立刻遺忘。他緊抿著唇,帶著恨意的目光十分放肆。
  「原來竟是你嗎?」
  「沒錯,就是凌小施主。」跟在凌傑後面進屋的小和尚連忙開口說明。
  「哦?」凌傑發出聲無意義的氣音,然後便微微瞇起了眼。
  這便是童攸主動送上門來被打臉了。
  在凌傑的認知中,童攸會祈福的對象自然只有他那個病倒在床榻間的生母。若果然如此,倒是給了他報復的機會。畢竟童攸的生母再大,又怎能大過凌老太君?真真是絕佳時機,今天他就要把這個不孝的帽子扣死死扣在童攸頭上!
  偷眼看了看一旁的陸丞相,凌傑緩下情緒,對著童攸的方向深施一禮:「之前種種都是我們錯了,現在正是緊要關頭,還望凌案首能夠通融一二。」
  分明是初次對話,卻說得好像懇求多次卻不被答應的模樣。周圍幾個知情的小和尚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就連陸丞相也心生疑惑。
  之前他和童攸棋局對弈,雖然款款而談,但卻並未互通身份。如今知道真實姓名,反而覺得有些微妙。
  眼下,童攸其名在上京可謂家喻戶曉。連奪小三元案首,告御狀傾塌百年世家,生生氣病姨祖母凌老太君,這些陸丞相也同樣有所耳聞。
  原本他對童攸有些不喜,覺得此子雖然膽識過人、才華橫溢,為人處世卻太過偏激,方才凌傑的話也從側面證明了這一點。
  可偏偏這樣的少年,棋風卻是極正,且悠然豁達。也是十分矛盾。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凌傑一直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不動,看似懇求實則卻是步步相逼。而童攸也彷彿有什麼顧慮,沒有立刻答應。
  「施主您誤會了,其實……」小和尚見童攸為難,忍不住想要替他解釋。然而童攸卻伸手將他攔住,接著朝著凌傑點了點頭:「可以。畢竟這燈本也不該由我來點。」只是他的後半句話說的很輕,又透著說不出的悵然。
  幾個小和尚皆忍不住歎了口氣,陸丞相見狀也轉頭看了童攸一眼。而童攸卻已經移步,逕自隨著凌傑去正殿移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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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佛寺正殿
  長明燈,燈不滅,一旦點燃,便要燈油耗盡方能停歇。而這燈也同時代表著福祿壽命,因此不能輕易熄滅。
  現下,正殿的佛祖像座前供奉的長明燈足有千盞,渺然而起的煙火氣讓這原本就燈火通明的大殿越發顯得肅穆非常。
  一身素衣的少年虔誠的跪在佛前三拜九叩,然後才在方丈的教導下拿起長明燈。依著規矩,每拿一盞都要這樣叩拜一次。
  這裡有千盞,他便要叩拜千次。
  按理說,移燈並非什麼極麻煩的事,如果是像凌傑和陸丞相這種帶著侍從過來的,一會子功夫也就移完了。可偏偏童攸孑然一人,那千盞長明燈又是早晨才添滿了燈油,越發變得困難。
  燒的發燙的燈座將指尖瓷白的肌膚灼痛,而那雙沉靜自持的眼也在燭火的繚繞下染上幾分氤氳。身量單薄的少年就這麼一趟一趟的移著長明燈,沒有人陪伴,更無人幫襯。
  原本虔誠鄭重的儀式在眾人的圍觀下變得極為卑微可憐。尤其是在場諸人皆非富即貴,可唯獨童攸,只有一身漿洗得發白的布衣。
  凌傑看著他的動作,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興奮和高高在上。因為今天,他終於把這個將自己才華自尊皆碾壓成渣、就連位高權重的父親都輸在他手中的堂弟,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狠狠的踩在腳下,恣意凌辱。
  這還真的是十分讓人心生愉悅。凌傑眼中的得意之色越發明顯起來,但是他卻沒有發現,此刻周圍的小和尚們正都用憤怒的眼神瞥向他,就連負責移燈儀式的方丈大師也歎息著搖頭。至於他自以為是正在忍受屈辱的童攸,眼底更是早就佈滿了森冷的寒意。
  千盞長明燈,不過是個引他入網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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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殿後的小佛堂。
  俊美的青年手執黑子琢磨著眼前的殘局,正是剛剛童攸勝了陸丞相的那一局。似乎感覺到了前面正殿的騷動,他抬起頭,透過窗子,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
  「主子,要不要去解釋一下?畢竟那凌小案首……」伺候在側的主持恭敬的詢問。
  「不必。」青年搖頭,反覆思量半天又落下一子,然後才低聲笑道:「再等一刻,你現在出去,若壞了事,那小狐崽兒的爪子可厲害的緊。」
  「是。」住持答應一聲,又復安靜下來。而他心裡卻隱約覺得微妙,這位主子平素心思深沉,性子更是難以琢磨。可不知為何,再說到那凌小案首的時候,語氣卻很是寵溺,似乎還帶了些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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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正殿,已經過了足有一個時辰,佛前的長明燈也移走了近百盞。然而和千盞之數比起來,不過是杯水車薪。
  正殿和偏殿之間本就有一定距離,如今天氣又炎熱,童攸單薄的身子看起來越發不好,臉色也變得慘白一片。
  一旁陪著的小和尚們早就按捺不住,幾次想要上前幫忙卻都因為顧慮而遲疑。至於主持移燈的方丈也是頻頻歎氣。
  陸丞相也微微皺起眉,原本他因為童攸的傳言有些不喜,可現在見他這般狼狽,也難免心生歎息。
  凌傑終於注意到週遭眾人的神色變化,故作大方的開口勸道:「不如我叫人幫你。雖然凌案首是分支,可畢竟是同宗。若凌案首不介意,我自願執晚輩禮。」
  這話說的漂亮,凌傑身為本家嫡子,亦是下任宗族之首,為著能夠替祖母祈福卻甘願放下身段,給一個分支的長輩屈膝,可見孝順非常。
  陸丞相看著他的眼神多了一份讚賞,可童攸卻依舊冷漠。他盯著凌傑看了半晌,然後彷彿是放棄了什麼一般,喃喃自語道:「也好,那就這樣吧。」
  有了凌傑和凌家下人的參與,不過小半個時辰,正殿的燈便幾乎全部移開,唯有正中供著的那盞主燈,還留在桌案上。
  童攸的精力早已耗盡,眼下他光是站著,身形有些搖晃,神色也開始恍惚。
  旁邊的小和尚連忙扶住他的胳膊,輕聲勸道:「這是最後一盞,之前的都安然無恙,小施主這般虔誠,定能求仁得仁。」
  「謝師傅吉言。」童攸溫聲回復,喘了口氣臉上終於透出些笑意。
  而這笑意落在凌傑眼中,卻好似是另外一種挑釁。他主動上前一步,拿起那盞燈對童攸說道:「既然如此,這盞燈便讓我替凌案首移走吧。要不再晚些,恐怕會錯過為祖母祈福的吉時。」
  「不行。」似乎察覺到凌傑的惡意,童攸一邊拒絕,一邊伸手阻攔。
  凌傑本就有心使壞,見童攸這般重視主燈,更是不會輕易放過。
  變故突然發生。緣著二人爭執不下,主燈中滿滿的燈油順勢潑到了凌傑袖口,緊接著便燒了起來。
  「啊!該死的!」皮膚上傳來的灼熱痛楚讓凌傑忍不住咒罵出聲,於此同時,那盞主燈也被他順勢丟到了地上。
  跟著他來的侍從連忙上前幫他把衣袖上的火滅掉,撩開衣袖查驗傷勢。就連陸丞相也嚇了一跳,命人趕緊去請大夫。
  正殿之中亂成一片,眾人的眼光皆放在了凌傑身上。至於那盞被凌傑摔斷的主燈,自然也無人理會。
  透過人群,凌傑得意的看了童攸一眼,諷刺之意盡顯。而童攸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一般,只是低著頭,沉默的看著那盞主燈。
  幾個小和尚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更是拿起燈,撥開人群走到凌傑面前。
  「之前早就聽聞凌家並非仁善,如今一看,竟是仗勢欺人到了極點。」他將斷燈遞到凌傑眼前,清晰的露出上面貼著的名諱。
  「這……」凌傑瞬間變了臉色,因為上面赫然寫的是凌老太君的名諱,求燈人是童攸,不過執的卻是晚輩禮。
  「這正殿佛前的千盞長明燈皆是小施主為了凌老太君所點,希望佛祖可以保佑她喜樂安康。小施主常獨自歎息,當初若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也不會為了自救出此下策,卻不料害的老太君病倒。」
  「從你們凌府傳出消息的那一日起,小施主便用身上的所有銀錢求燈。如今千盞長明燈已經燃了整整六十五日,只再需一日便能願成,卻偏偏遇見你來搗亂。小施主不願多事,我卻無法當著佛祖的面閉口不言。你方才說,遊方道士說你凌家命犯小人,依我看,這小人分明就生在你們自家院內。老子不是好東西,小的自然有樣學樣,豬狗不如!」那小和尚語速極快,三言兩語便道出了童攸隱瞞不說的苦衷。
  凌傑一步一叩上了萬佛寺又何妨?那不過是為了在眾人面前顯擺自己孝道的作秀。而童攸早在兩月前就不聲不響的上了萬佛寺,白天隨著主持為老太君誦經祈福,晚上還要為人抄書到深夜,以賺取香油錢維持著千盞長明燈。
  何為真正的孝道?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方為本心。和童攸比起來,凌傑簡直做作到讓人噁心不已。
  怎麼會這樣?凌傑終於意識到不對,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童攸為他祖母祈福,他卻砸了長明燈。若此事一旦傳出,未來導致凌老太君身體有恙的罪名,便全都會扣在他頭上。
  分明是早已計劃好的,為何在碰見童攸之後,就變得全盤皆輸?凌傑的眼中滿是驚懼,腿也開始發軟。
  而一旁看了半天的陸丞相也同樣動容不已。
  說到底也是凌家父子逼迫在先,可這孩子事後卻能自省吾身,甚至不計前嫌默默的盡著晚輩義務,可見品德是極好的。
  就在這時,主持也從後面走了出來,看見正殿的混亂,歎了口氣安慰童攸道:「小施主不必自責,你已經足夠誠心,可惜天不遂人願,終究只是無緣。」
  「謝大師指點,既已事畢,我也不便多做打擾,這就回家去了。」童攸鞠禮告辭。
  他臉上的神色依舊十分淡漠,似乎眼前一切都與他無關。可已經發生過的那些細枝末節卻說明了一切,包括他藏在心底那份令人感動不已的孝心。
  主持搖了搖頭,命人將童攸廂房中的行李收拾出來。除了一件漿洗得十分乾淨的海清,便是整整九百九十八遍《藥王經》。其中,第九百九十九遍已經抄錄了大半。寓意為何,不言而喻。
  陸丞相拿起其中一本,看著上面工整的字跡,越發歎息不已。再聯想到方才凌傑的咄咄逼人,愈發對童攸憐惜不已,對凌傑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至於正殿外,那些被混亂吸引過來的香客們,在聽聞事情始末後,更是對童攸敬佩不已。
  「我之前就說,能夠連奪小三元的案首,定然是熟讀聖賢之言,才不會像傳聞那般不堪。」
  「我也奇怪,那流言出來的蹊蹺,沒準就是凌家干的。」
  「仗著權勢欺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只怕這凌府上下每一個心思乾淨的,都是人渣!」
  週遭的竊竊私語聲不斷,句句是對凌傑對凌府的謾罵。凌傑的臉色青白交加,躲在侍從身後不知所措,對童攸更是恨到了極點。可即便這樣,他依舊別無他法。
  想要露臉卻露出了屁股,凌傑幾乎無法相信,後面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樣的境遇。
  童攸看著他的狼狽之相,唇角勾起一抹不甚明顯的笑意。
  凌府散發的流言就此不攻自破,接下來,便是他的反擊之時。
  另一邊,陸丞相也皺著眉頭,沉默的看著眼前的鬧劇。
  「老爺好像很是在意?」他身邊侍從見他這般情狀,忍不住小聲詢問。
  陸丞相沒有回答,他雖喜歡童攸,覺得凌家欺人太甚,但卻也十分猶豫到底要不要出手管這個閒事。畢竟世家之間環環相扣,即便凌府暫時落寞,未必日後就沒有復起之時。而他跟童攸也不過是萍水相逢。
  那侍從早就得了上面人的話,見陸丞相遲疑,不著痕跡的提醒了一句:「你別忘了,如今聖上對世家很是忌憚。」
  「是嗎?」陸丞相聽罷心中一動,即刻有了想法。
  至於那小佛堂的青年,在看完了戲之後,也打算帶著侍從離開。
  侍從見他心情不錯,附和的奉承道:「主子爺,那小凌公子真真是個厚道人,凌家對他如此絕情,他竟也能這樣盡心盡力。」
  「厚道?」青年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也多了些笑意:「的確是厚道。恐怕那凌家老太君被氣死了,也要憋著口氣活過來,並且還不敢讓自己好的太快。否則……就是欺君。」
  青年語調一轉,瞬間變得森冷而肅殺。侍從膝蓋發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凌傑:what are you 弄啥勒?說好了要在丞相面前出風頭!


第9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9)
  第二日,陸丞相彈劾凌家的折子便呈了上去。
  先是細說了凌傑萬佛寺故作孝順、以勢壓人的醜陋行徑。而後又斥責凌父治家不嚴、罔顧聖恩。
  同時還刻意點了一句,陛下剛下了懲戒,那凌老太君就病了,莫不是凌家在用這種方法暗示對聖上不滿?然而為人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凌家也太狂傲了些。
  「凌道汝好大的膽子!」
  金鑾殿上龍顏震怒,同時派人立刻去凌家傳下口諭:自古忠孝不能兩全,既然凌老太君病入膏肓,為君者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既要丁憂,那便准了!
  口諭一下,凌家上下一片淒然。
  這竟是直接將不忠的帽子扣在了凌家的頭上。在這個君為臣綱的世界裡,若一旦被皇帝視為不忠,那後面的日子就難熬了,莫說這一代要徹底沒落,恐怕三代之內五服之中都要受到影響。
  原本和凌家交好的幾個世家都不著痕跡的做出疏遠的舉措,就連凌傑母親娘家也保持距離。
  凌老太君的院子裡,凌父,凌傑並幾個本家兄弟一齊聚在這裡商討對策。就在這時,門房那邊來報,說有個自稱是萬佛寺的小和尚拉了一車東西送了過來,是給老太君的。
  萬佛寺是上京最大的寺廟,就連皇帝祭天之禮也會請那裡的住持誦經。凌家已是多事之秋,因此在這個節骨眼上,即便那小和尚來的不是時候,也依舊不敢怠慢。
  中門大開,凌父親自帶人去接。然而那小和尚似乎並不想多做接觸,東西放下人就走了。
  凌父命人抬著箱子回去凌老太君院子裡。老太君親手將箱子打開,剛看見內容,就氣得臉色煞白。
  裡面赫然裝著的,正是當時童攸抄寫的九百九十八遍《藥王經》,而最上面的九百九十九遍,也已經完成大半。在聯想到之前萬佛寺發生的事,凌老太君的怒意越發盛盈。
  這童攸好伶俐的手段!
  請千盞長明燈,抄九九之數經文,但凡知曉人事的,都要讚他一聲好孝道。可實際上卻放肆至極、處處在咒她不得好死。
  那千盞燈時辰為到就熄了火焰,九九經文只差數句便中途停斷。世人都言童攸足夠誠心,那豈不是暗指她時日不多,閻王不留?
  一時間,老太君怒火攻心,一口血吐出來,人就暈厥了過去。凌家再次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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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
  童攸正靠在軟榻上翻書。邊上伺候著的小童一邊為他打扇,一遍繪聲繪色的和他講述著凌家的動向。
  「少爺您不知道,那萬佛寺的小師傅從凌家出來沒多久,凌老太君就又不好了。只是這次比哪次都嚴重,說是吐了一地的血,人也暈過去了。」
  「那不是正好?左右凌家上了丁憂折子,有點事幹也免得他們太閒。更何況……」放下手裡的書,童攸的語氣變得越發溫柔:「總歸是親戚一場,我不能看著他們真的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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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素來是風向變換最快的地方。哪怕是傳承百年的鐘鳴鼎食之家,一旦遭劫,不過月餘也會徹底沉寂。而那些寒門學子,若能夠仰承盛寵,封將拜相也並非難於上青天。
  凌府便是這樣,只不過他們並未就此低迷,反問密切的籌劃著如何才能再次扶搖而起。
  更何況,經此變故之後,凌家上下都變得謹慎了不少,同時也都在仔細的反思,偌大家族怎可能鬥不過一個十三歲的普通孩子?說到底還是因為輕視才錯失了先機。
  然而凌家畢竟是老牌世家,一時失利,也未必沒有法子扭轉乾坤。
  很快,凌老太君宣佈病癒,並趁著太后千秋遞牌子進宮。不過大半盞茶的時間,竟然讓聖意扭轉,重下聖旨,將凌父召回朝中,而凌家那些被批了折子丁憂的,也結束丁憂官復原職。
  於此同時,凌傑作為凌家第三代也狠狠的出了一把風頭。在重返國子監後的第一場考試中,凌傑一篇關於治水的策論一鳴驚人,竟被當朝大儒樊季青收入門下。
  樊季青是當朝太子太傅最小的學生,學問也是頂尖的。凌傑被他看重,未來自是一片光明。
  一時間,凌家上下皆混的風生水起,頗有幾分捲土重來之勢。
  而童攸那邊就平淡許多,除了每日在家讀書也鮮少出門。可他卻能夠敏感的察覺到週遭的變化。
  學子們素來自成一圈,同年錄取者更是經常抱成一團,互稱同窗。這種小圈子,便是未來官場的雛形。
  可如今這個圈子卻把童攸排除其外,原因為何,不言而喻。但童攸並不在意,與此同時,他的行事也變得越發滴水不漏,讓人尋不到錯處。
  凌家和童攸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可有好事的能夠看出來,凌家早晚要對童攸出手。而且這次會是直接碾壓,不會再給他半分喘息的餘地。
  眼下掐斷人脈,不過是第一步。
  這便所謂世家權貴們慣用的手法,童攸的心裡跟明鏡兒一樣,面上也沒有半點焦急。更何況,他亦早有準備,不過還要在等一個機會。
  畢竟,打臉就要打在最痛處,凌家這麼點腌臢動作,著實讓他不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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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子監辟雍殿
  《禮記·王制》載,天子學宮名曰辟雍。
  三間四脊,寶頂重簷,白玉鋪地,琉璃為頂,方建造出了這樣氣勢恢宏的辟雍殿。同時,也是上京大儒們受帝王所聘,公開傳道授課的地方。因此,國子監的監生們,也素有天子門生的說法。
  當今聖上推行儒學,各地學所也效仿著弄出這樣的教台。只是上京的辟雍殿,能夠登上講台的,都是有名的當朝大儒,就連皇帝也曾經親自蒞臨教導。
  至於今天講學的大儒,身份自然同樣十分超然,正是太子太傅張子安。
  張子安是出了名的學者,雖一腳踏入朝堂,但卻依舊保持著他文人的風骨。縱然不至權傾朝野,亦不為人小覷。而與此同時,未來帝師這個名號也越發加重了他在大安的地位。
  因此,想要拜入他門下的學子多如江鯉。畢竟有這樣的師門作為靠山,前途自然容華似錦。
  距離開講時間還有大半個時辰,辟雍殿裡卻已經人滿為患。國子監祭酒也早早就到了,生怕出現什麼意外,就連周圍的侍衛也比往日多了三層。
  可是縱然這般嚴格,也亦不能讓興奮的學子們安靜下來。辟雍殿內人聲鼎沸,細細聽來,都是監生們尚帶稚氣的高談闊論。
  然而卻有兩個人完全與之不同。其中一個,便是童攸。童攸的位次在最後面的角落,本就十分不起眼,再加上他人又安靜,越發不備重視。
  而另外一個,卻是凌傑。和童攸隨遇而安的游刃有餘不同,凌傑頗有幾分刻意作秀的味道。
  眼下這種吵嚷的環境,莫說唸書,就連乾坐著都覺得頭疼。可凌傑卻在專心的寫著一篇策論。
  好似已經完全沉浸到其中,凌傑的表情十分專注,唇角還帶著自信的笑意。
  本就是少年意氣風發的時候,再加上他一身氣定神閒的模樣,不知不覺間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這種題目竟然可以用這種方式破題,凌學兄果然學識淵博。」有人看了看凌傑寫的內容,忍不住大聲驚歎。接著,很快其他人的目光也隨之聚集。
  「真不愧是名師門生,筆力眼界都格外超然。」
  「不不不,最妙的還是這用詞,大巧若工,堪稱佳品。」
  一時間,眾人競相稱讚,凌傑也宛若眾星捧月一般被監生們圍在其中。
  然而凌傑並未得意忘形,反而溫聲開口勸道:「不過是小子輕狂之言,各位學兄們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方纔的討論小弟皆有耳聞,亦受益匪淺。只是……」
  凌傑頓了頓:「辟雍殿畢竟是天子學府,這般高聲總是不妥,也有辱斯文。不如大家統一個題目,將自己的寫法寫在紙上相互交換,有覺得論調相悖的,也可以寫在下面。這樣咱們既消磨了時間,也不會太過吵鬧,也免去了給張大人不好的印象。畢竟我在來之前聽老師說,張大人素來喜靜。」
  凌傑一番話讓浮躁的諸生紛紛安靜下來。於此同時,也在無形中提高了自己的威信。
  凌傑拜的老師本來就是張子安的弟子,如今來講課的是又他師祖,一時間竟隱隱有成為重學子之首的意思。
  幾個原本坐在童攸身邊的監生見此狀況,紛紛起來換了座位,哪怕和其他人擠一擠,也不願意坐在他身側。這樣一來,竟顯得童攸格外不合群。
  凌傑見狀,也遠遠的看了童攸一眼,只是雖然眼神滿是不屑,但卻並不像往日那般主動挑釁。
  因為凌傑在這段日子裡已經被凌家長輩教育得很好,他自認是瓷器,而童攸不過是個長得特殊點的瓦罐。
  他手握權勢,出身世家,只需要靠著身份,童攸這種鄉野小民就永遠無法越過他來。根本不需要用己身硬碰,這樣反而會失了格調。
  凌傑這麼點小聰明,也同樣落在童攸眼中。然而他非但不在意,還覺得愚蠢至極。
  沉靜的眼漫不經心的掃過手上的書卷,童攸在心裡將計劃又仔細的推敲了一遍。
  今天是最好的機會,他定然不能錯失。至於凌傑,雖然凌家早就做了萬全安排,只可惜,有些場合,權勢地位並不能代表一切。
  眼下,他便會好好教導凌傑這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自鳴鐘響過三遍,張子安終於帶著侍從從外面走了進來。而陪在他身邊的兩個門生,其中一個便是凌傑的老師。
  站在講台上,張子安沒有立刻開始說話,而是先用眼神巡視一圈。在看到童攸的時候,他的眼中有不喜之色一閃而過。
  在來之前,他便問過自己學生童攸其人,卻聽聞是極其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性格。原本張子安並不相信,但是在調取了國子監學案之後,發現童攸竟一次課也沒來聽過,便立刻失了好感。在兼之今天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愈發心生厭惡。
  與此同時,凌傑的沉穩做派也和童攸形成鮮明對比。想到進門前看見的凌傑穩定眾監生激昂情緒的法子,張子安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覺得凌傑為人確實不錯。
  他偏頗的態度太過明顯,能夠坐在這裡的監生也都是聰明人,越發疏遠了童攸。凌傑心生暗喜,童攸卻把玩著手中的筆,絲毫沒有在意。
  時間有限,張子安的授課終於開始。不愧是太子太傅,張子安在儒學方面的造詣極為高深,不過寥寥數語,便能發人深省。眾學子們都聽的如癡如醉,坐在前排的凌傑也是頻頻點頭,表示贊同。
  張子安瞧著他聽得認真,也覺得十分有趣,特意挑了幾個問題來詢問凌傑。然而凌傑的答案卻讓他詫異。雖然不夠完美,但是破題思路巧妙非常,讓人耳目一新。至於那些不足亦是瑕不掩瑜,不過因為凌傑缺少閱歷,日後在好好打磨便可趨於完美。
  「好,好,季青收了個好徒弟!」張子安拍了拍凌傑的肩膀,對樊季青笑道。
  「都是托了老師的福。」樊季青一邊自謙,一邊給凌傑投去一個滿意的眼神。
  至於其他監生更實是滿臉艷慕。這可是太子太傅,能夠入了他的眼,未來定是前途無量。並且,他們看童攸的神情也皆是幸災樂禍,畢竟這位可是從開始就得罪了張子安。
  可童攸依舊不動聲色,他在等一個機會。而這個機會,馬上變來。
  時間過得飛快,自鳴鐘再次敲響,張子安的授課也馬上便要結束。依著規矩,他留了課後考究,要求學生們寫一篇策論。
  策論在場諸人都會寫,只是這題目卻微妙了些,和商賈有關。
  現在大安海清河晏,貿易繁盛,因此商賈們的地位也變得不在因為士農工商的身份排序而卑微。更有甚者,攀附權貴,和世家環環相扣,地位竟也變得超然起來。
  世家們因為有商賈的進貢獲得財力,維持著光鮮的生活,同時這些附庸在世家門下的商賈們,享受著世家的優待,稅收方面也大大減免。
  然而世家做大,那麼有損的必然是皇權。可偏偏現在官場士人,出身世家者眾多。
  縱然是寒門學士上位,也定會會拜一門名師,勾勾轉轉下來,依然和世家脫離不了關係。
  因此即便皇權穩固,軍隊在手,可面對人脈錯綜複雜又掌控者商業名門的世家們,當今聖上依舊覺得十分棘手。
  因此這雖然題目簡單,卻不是能夠輕易做成的,一旦出了問題,便是萬劫不復。要知道,張子安是當朝的太子太傅,於此同時他也同樣出身寒門,並非世家子弟。
  到底是無心出題,還是聖心試探?
  場中伶俐的已經額頭滲出汗水,就連凌傑這種事先通過樊季青知道題目的,也因為殿中太過冷凝的氣氛而緊張不已。至於那些政治觸感不夠敏銳的,更是抓耳撓腮,因為籠統的題目而不知如何解答。
  唯有一人,好似完全不被難住,竟然連草稿都不打,就直接在卷子上寫了起來。
  正是童攸。
  這一定是自暴自棄,準備胡說八道了。周圍的人皆這般猜想。就連張子安心裡也同樣這般認為。原本他就對童攸的性子不喜,現在見他這樣不走心,只想叫人將他攆出去。辟雍殿這般鄭重的場合,豈容他恣意妄為。
  然而在叫人之前,又多了些猶豫。因為他想起在來之前,太子進侍似乎提過,太子殿下最近對一個小秀才十分感興趣,就是這個童攸。
  思及自此,張子安顧慮著太子殿下近年越發琢磨不透的性子,決定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但卻還是忍不住走到童攸身邊,想要看看他到底再寫些什麼。並且下定決心,若是不知所云,他定要親自將童攸攆出國子監。
  凌傑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張子安的表情,猜到他多半是已經對童攸厭惡到了極點,心裡越發痛快。也同時期待著童攸被趕出去的場面。
  那一定會特別的讓人心生愉悅。他已經等不及想要看到童攸受盡屈辱狼狽不堪的淒慘情狀!
  而另一邊的張子安卻站在童攸的桌前,不過看了一眼題目,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雙眼。至於在看到後面紙上寫著的具體內容之後,他更是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
  作者有話要說:  凌家:我才不會就這樣輕易的狗帶!╭(╯^╰)╮


第10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10)
  狠,太狠了。
  字字珠璣,句句果決。尤其是那字裡行間藏著的氣勢和謀算,處處透著一股子殺伐決斷的狠厲,可偏柔和的行書卻又如同細雨潤物,讓人感覺如沐清風,對他生不出半分戒備之心。
  不過十三歲的年紀,連童稚都尚未褪去,可偏偏眼界手腕卻比沉吟官場的多年老吏還要游刃有餘。怪不得凌家會栽在他手裡,也怪不得太子殿下會對他如此在意。
  這個童攸,絕非池中之物。
  張子安看著面前的少年,心裡的思緒如同巨浪翻江,根本無法停歇。直到半晌,他才穩定情緒,伸手按住童攸的筆,低聲說道:「不必再寫,你和我來。」
  然後便將人帶去後面一間靜室,就連童攸手中那份沒寫完的卷子也一併拿走。
  而童攸也沒有拒絕的意思,他面色如常,稍微整理了衣物便跟在張子安身後離開。
  只是看似平靜的眼裡,卻不著痕跡的的閃過一絲幽深。
  他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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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
  與其說是靜室,不如說是小巧的書房。一水的小葉紫檀書櫃,栩栩如生的雕工精緻不失大氣,而存放在其上的眾多古籍更皆是珍稀無比。
  主位上,樣貌俊美的青年正仔細看著童攸的卷子,手邊的桌案上還擺著半盤殘局。
  童攸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他幾眼,在看到他身上杏色繡龍紋的常服時,便直接確定了他的身份。
  大安太子穆昀熙。也是他這次打算通過張子安去接近的真正對象。
  童攸仔細想過,凌家好歹是幾代傳承的老牌世家,內裡定然還藏著不少能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眼下自己不過是個小三元案首,縱然幾次交鋒勝利也是因為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但卻無法徹底根除。除非他能夠進入朝堂,得到真正的話語權。
  現下,原身的這具殼子不過十三歲,縱使奪了狀元,也會受到年齡限制,不能立刻得到重用。因此,若想拿到足以和凌家抗衡的權勢,最快的方法便是尋找一個靠山。
  而穆昀熙作為大安太子,未來的帝王,便是童攸看中的最佳合作對象。
  原本童攸以為,在引起張子安注意之後,還需要些輾轉才能達成目的。卻不料,穆昀熙竟然人就在這裡。只是童攸隱約覺得,面前的這個青年,似乎和傳聞中溫文爾雅寬厚賢德的形象並不相符,而且還要更加心思莫測難以難以捉摸。
  因此,童攸收回眼神,行動間越發謹慎。
  而另一邊,穆昀熙看完了卷子之後,也順勢將目光放到童攸身上,只是和童攸不同,他的眼神略有些意味深長,像是帶著讚賞笑意和縱容,卻又好似鋒銳暗藏能夠一眼看透人心。
  不過不論哪一種,都不是初次見面之人該有的眼神。然而搜遍自己和原身的記憶,童攸也無法找到任何和穆昀熙有關的細枝末節。
  這個人很危險。童攸皺起眉,心裡越發戒備。
  而在穆昀熙的眼中,童攸的這種姿態卻顯得格外可愛。就像是炸了毛的小狐狸,縱然知道藏著利爪,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摸上尾巴處的蓬鬆絨毛。
  不過凡事將就適可而止,若現在就逗急了,怕是以後就很難在哄順回來。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與童攸商議。
  又將童攸的卷子仔細看了一遍,穆昀熙的神情變得嚴肅許多。對於商賈,童攸的策略總歸是兩點。一是治標,二是除本。
  治標這點說起來十分簡單。士農工商,商人最為輕賤。因此他們想要做大,便需要靠山。而現在的大安商人,多依靠世家生存。童攸的意思,與其讓他們攀附世家,不如攀附皇室。設立皇商。
  至於除本,便涉及到世家。眼下大安朝堂,士人多出世家,盤根錯節,牽一髮則動全身。因此即便皇權受脅,卻也不敢輕舉妄動。
  作為未來的帝王,穆昀熙的心裡自然有所章程,但他卻對童攸提出的方法卻更感興趣。
  「何為制約?」指了指沒有寫完的卷子,穆昀熙開口詢問。
  「監控。」童攸斟酌了用詞答道:「世家掌權無外乎是因為推崇儒學,文人執政。在兼之眼下大安河清海晏,軍隊空有名頭,卻無功勞,因此無法相互制約。所以依學生之見,若能將權利分化,便能不著痕跡的步步瓦解。」
  「如何分化?」
  「軍人議政,成立內閣和皇室親軍。內閣主政,親軍監控。」
  穆昀熙思慮片刻,點了點頭:「有些道理,繼續。」
  「是。」童攸應聲,接著說道:「分權不過是表面,內裡是要削弱世家在朝堂之中的實權,並將他們掌控的勢力收攏至皇權之中。因此,內閣並非一人獨大,而是選三位閣老共同理政。這三位閣老分別來自三個派系:一為世家,一為軍中,一為貧寒之士。」
  「軍中之人必定是皇室之人。而貧寒之士,孤立無援,空架於高位,他便一定要尋找依附。而最好的依附對象,就是皇上。做個純臣,才能保住性命。因此雖然看似世家依舊在權利中心,可實際卻已經被架空,政權可以完全攥在皇室手上,並且也避免了世家子弟因為一朝失勢,而聯合起來反抗擾亂朝堂。」
  「至於監控的皇室親軍,則同樣以分成兩系。一繫在明,一繫在暗。明系,招收世家子弟,以無法入仕的庶子和分支優先。這些人在本家無法出頭,皇室拋出橄欖枝定然會主動接下。至於忠誠,只要進來了,那就有的是法子奪權。這樣便能夠憑借利益二字將世家的內部核心瓦解。」
  「而暗系,就要從軍中選人。他們權利有限,只聽從帝王調遣。任務也只有一樣,就是監視明系和內閣的忠誠。這般下來,明系制約內閣,暗系監視明系內閣,而內閣的存在又同時對暗系擁有彈劾的權利。這般環環相扣,既不擾亂朝綱,又能肅清朝政,同時也可以將世家在潛移默化中分化。等到那時,在逐個擊破便會十分容易。以上,便是學生愚見,難登大雅之堂,還望太子殿下恕罪。」
  悄然無聲。
  隨著童攸話落,靜室中除穆昀熙外,所有人皆用驚歎的目光盯住童攸。
  張子安雖然在辟雍殿就看過童攸的卷子,可在聽過完整計策之後,心裡更是只剩下折服二字。至於伺候在太子身邊的那個近侍,也同樣目瞪口呆。雖然太子身邊能人眾多,可像童攸這般年紀就如此妖孽的,卻從未見過。
  並不在意二人的反應,童攸抬頭,目光灼然的和穆昀熙對視。
  可穆昀熙卻只是安靜的喝了口茶,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茗清,陪孤下盤棋如何?」
  童攸一愣,而後便立刻讀懂了他的意思。接著他勾唇而笑,整了整衣擺坐在穆昀熙對面,執起白子,毫不客氣的率先落下。
  而穆昀熙的眼中也多了幾分笑意,慢條斯理的為童攸親手添了杯茶。
  張子安和那個近侍見此情狀也識趣的退了出去。他們都明白,剩下的話,便不是他們有資格能夠旁聽。至於童攸,今天之後,恐怕就會成為太子殿下的心腹,真正的進入權利圈。
  而眼下,他不過只有十三歲。
  這才是真正的天驕,而未來的大安的權臣之中,也必定有童攸的一席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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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雍殿
  距離張子安帶走童攸已經過去一個多時辰,眼下時間已到,眾學子紛紛將做好的策論交到祭酒手中。然而童攸,卻一直沒有回來。
  緣著張子安離開時的神色太過陰沉,眾人紛紛猜測,是不是童攸寫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蠢話才讓這位太子太傅動怒。
  「以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一個監生小心翼翼的詢問旁邊的同伴。
  「從未聽聞,許是出了旁的岔子,所以才……」那同伴搖搖頭,語氣不太肯定,但未盡話語中的厭惡和幸災樂禍卻是清晰可聞。
  他們心裡都明白,童攸這次是徹底完了。原本就出身貧寒,接著還得罪了凌家,現在又在這種場合被太子太傅厭棄,莫說日後有沒有出頭的機會,恐怕接下來在上京都混不下去。
  至於一旁的凌傑,雖然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心裡卻也同樣如此猜想。並且還有一種大仇得報興奮感。
  隱忍多時,他終於等到童攸失勢,並且這種失勢不是暫時,而是前程後路皆被斬斷的走投無路。
  真的是太好了!
  不由自主的捏緊手中的筆,凌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沸騰起來,他甚至已經等不及想要看到童攸狼狽不堪的屈辱姿態。
  可就在這時,一個消息卻突然將他的思緒打斷。
  之前陪著張子安同來的另外一個門生進來傳話,說太子太傅張子安在看過眾人試卷之後,因其中一個人的才華驚艷,打算收為弟子。稍後便會將名字公之於眾。
  辟雍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熱切起來,諸學子的眼神也皆不約而同的生出無盡渴望。
  張子安是當朝太子太傅,若能被他收為弟子,且不論是否能夠一步登天,就單憑未來帝王同窗的這個名頭就足以凌駕眾人之上。
  一時間議論聲四起,眾人紛紛猜測到底誰才是被看中的幸運者。可傳話門生卻守口如瓶,只跟樊季青小聲耳語了幾句。
  樊季青聽後也同樣詫異非常,甚至還不著痕跡的看了凌傑幾眼,只是眼神有些難以形容,像是慶幸又像是感歎什麼。
  與此同時,從那門生口中模糊透出的幾個字眼也引起了諸生的注意。雖然並不能完全聽清,但其中指向性很強的詞語還是讓他們將目光放到了凌傑身上。
  而此刻,凌傑的心思也同樣格外活絡。
  他今日本就為著張子安而來。並且在來之前,家中就早已將上下都打點妥當。
  非但仔細瞭解了張子安的喜好習慣,就連他要講學的內容都反覆溫習。至於那篇和商賈有關的策論,更是經過數位才華橫溢的清客反覆推敲、潤色修改後才最終敲定,交於凌傑背出,以便一鳴驚人。
  因此,凌傑堅信,如果在這辟雍殿裡,唯有一人能夠讓張子安驚艷,那必定是他凌傑。至於那個被攆走的童攸,這次只能變成喪家之犬,一敗塗地。
  然而他心裡雖然十拿九穩,但是面上依舊佯裝深沉。
  「凌學兄這次定要蟾宮折桂了。」眾人見此情狀,也都覺得張子安中意的弟子必是凌傑,紛紛湊到近前提前恭喜他。
  凌傑也故作謙遜,接連推拒:「不敢不敢,小弟才初學淺,品行也不如諸位學兄,張大人看中的許是別人。」
  門外,張子安看著裡面的情景,臉色不由自主變得有些難看。凌傑掩不住的小人之相更讓他覺得反胃至極。
  再兼之看到身側童攸寵辱不驚的淡定模樣,越發覺得自己當初有眼無珠,竟誤聽傳言差點將珍珠混做魚目,愈發羞憤不已。
  勉強按捺住情緒,張子安將殿門推開快速走了進去。
  原本吵雜的大殿驟然變得安靜起來,眾人的目光也牢牢聚集在張子安身上。
  可隨後,他們的眼神就開始微妙,而凌傑的心裡也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因為跟在張子安身後進門的,正是之前被強行帶走的童攸。
  這是怎麼回事?眾人皆滿臉疑惑。
  而張子安卻主動開口解釋:「茗清才華橫溢,頗得我喜歡,因此倚老賣老強迫他做了我的弟子。」
  辟雍殿瞬時沉靜了下來,那些學子們皆長大了嘴,滿臉詫異。
  張子安是什麼身份,想要收童攸為弟子竟還要威逼利誘。就算是自謙之言,也足夠讓眾人心驚。更何況,方才凌傑的應對已經讓他們驚艷不已,若童攸比凌傑還要出色,那將會是何等的天賦異稟?
  一時間,眾人看凌傑的眼神也有些不對,而之前巴結過他的更是透露出些許懊惱。
  至於一旁的凌傑臉上也已經漲紅成一片。他萬萬沒想到,童攸被遷怒攆出國子監後,竟然還能翻身,並在張子安這裡直接獲得好處。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凌傑雙目赤紅,手指也死死捏住桌角,滿臉的不敢置信。
  在他看來,童攸雖有些靈巧之處,可不過也就是個小三元的案首,並非文曲星下凡,沒有道理自己屢次輸過。
  可偏偏卻像邪了門一樣,只要遇見,不管之前準備的有多充分,算計的多麼萬無一失,最終皆是一敗塗地。
  這不公平,這其中一定存在貓膩兒,他要找到這個漏洞!凌傑死死的盯著童攸,試圖在他身上看到破綻。
  然而面對幾欲瘋狂的凌傑,童攸卻依舊十分淡然,沉靜的眼中連一絲諷刺之意也沒有。可偏是這樣的沉穩淡定卻愈發襯托出凌傑的浮躁和虛榮。
  凌傑的身體不斷顫抖,方才眾人的吹捧和驚艷都好似狠辣的巴掌狠狠地扇在臉上。他不甘心,亦無法忍耐,臉上也寫滿了嫉妒和怨恨。
  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凌傑忍不住開口嚷道:「我不服!凌茗清連捲子都沒有寫完,緣何有資格凌駕於眾人之上。」
  張子安也並不開口辯駁,只是命身側的門生將童攸的卷子直接念出來。
  「曰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然金為商者,維好興利,廣收八方園田水碓,周遍天下,實積聚錢,不知紀極,每自執牙籌,晝夜算計,恆苦不足……」
  不過寥寥數語,便將大安商賈百態躍於紙上,眾人瞬間啞然。這種班香宋艷的華章,絕非他們那些小聰明能夠比擬。至於凌傑,更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是絕對的碾壓。什麼是雲泥之別,什麼是高山仰止,在這一刻,凌傑徹徹底底的感受了個真切。他渾身無力的癱倒在座位上,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
  張子安見狀,直接命人將他逐出辟雍殿,並用厭惡的語氣教導餘下諸人:「聖人尚且自謙要三省吾身,作為學生更要遵守。我國子監,容不得人如此輕狂!」
  這便是直接將凌傑驅出國子監,並且永不錄用。被拉出大殿的凌傑聽罷,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就連原本不甘的目光也變得絕望起來。可木已成舟,再無轉圜餘地。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自己被眾學子排擠,科舉之路完全斷絕的未來。也能夠腦補出,今天過後,上京之人會用怎樣鄙夷和不屑的語氣把他的失敗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消遣。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而童攸冷眼看著他的狼狽之相,面上並無一絲波瀾。眼下他奪走的不過是凌傑一人的前程。未來,他還要顛覆整個凌家本家,來為原身份支上下幾百口枉死之人償命。
  有些時候,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收回思緒,童攸見張子安已經將辟雍殿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後便率先拱手告辭。被收為太子太傅門生不過是表面的掩飾,他現在背後真正的靠山,是當朝太子穆昀熙。
  漫不經心的摸著袖中玉珮,童攸的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這是上等的帝王翡,九龍環碧,中間用鏤空小篆雕刻了一個尊貴至極的「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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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傑被遣送回家的事情爆發之後,本有些情況轉好的凌家再次受到重創。然而這次,他們唯有隱忍,甚至連找童攸麻煩這種念頭都不敢生出。
  眼下,童攸的身份已經今非昔比,身為太子同窗,受太子太傅庇護,豈容他們能夠惡意揣度中傷?
  凌老太君再次被氣的吐血,凌父也因此惴惴不安。
  可令他們詫異的是,自從拜師之後,童攸便徹底沉寂下來,每日在張子安家唸書,竟好似主動給了凌家一絲喘息餘地。然而他們卻並不敢因此放鬆,反而越發畏懼,好似有利刃懸於樑上,稍不在意,就會連性命也一併失去。
  而於此同時,上京卻又發生了另外一件令人矚目的大事。
  在運河碼頭最混亂的地方突然平地起了一座高樓。這樓就建在老王府舊址,還未開張居然就先露出牌匾,上書福運樓。
  這座樓建的聲勢浩大,背後東家也神秘至極,但是在這個三教九流橫行的碼頭竟然謎一樣的立住了。並且沒有一人敢上前招惹,因為之前所有試探的人,屍體都在第二天都被送回到主事人的房裡。
  人不知鬼不覺。
  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這個堪稱妖異的福運樓很快建成,並且放出消息,即日開張。
  可就在開張的前一天,上京所有的商賈,不論產業大小,都收到了福運樓的信函。原本他們商議好了要聯手抵制,可信函的下面的印章卻讓立刻將這個愚蠢的念頭打消。
  因為那是太子私印,暗示著:不到者,依照輕蔑皇室之名治罪。
  一開始,這些商賈迫於壓力,不得不去捧場。可在進去之後,卻皆大吃一驚,並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錯過機緣。
  原來,這福運樓售賣的並非是什麼糕點茶水,而是各地的物價情報。這些情報被分門別類放在不同的錦囊之中。前後價格差異浮動只在2天,由軍用鴿子相互傳信。
  時間即是最大的商機。
  對於大安目前來說,這已經是令人震驚不已的大手筆。而且,不僅是上京,福運樓這樣的存在,也同時造福了那些外地上京的商人。
  那些外地商人拉著一車本土貨物,經常容易被哄騙壓價。有了這種報價,便可以心裡有數,談起價格來也更有分寸。至於那些小本商戶,也能夠通過價格浮動來尋找最適合他們的商機。
  重要的是,會在這裡交易的,並非只有京城的商賈,還有皇室和軍隊。軍隊是糧草棉麻大戶。而皇室雖然需求不多,可能夠讓自己的絲綢刺繡陶瓷器皿被至高無上的皇室使用,這便是祖輩努力幾代也難以求來的。
  而且不僅僅是這些方面,福運樓最大的誘惑是來自於運河。
  大安運河僅有軍船才能使用,而福運樓,卻有路子,能夠讓貨物通過軍船,從運河運來上京。直接減少了路程上的耽擱。
  短短幾日,福運樓名聲大燥。就連那些依附世家的大商賈們也動了心思。
  福運樓上,童攸一邊聽著屬下的報告,一邊練字。在簡單了交代了兩句後,他便命那屬下下去,繼續琢磨著心思。
  屋子又恢復了平靜,可不過一會,便有沉穩的腳步聲從童攸身後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  太紙:媳婦兒就是這樣可愛且萌萌噠?( ?? ·? ? ?)
  已經補齊,話說喵最近沉迷王者榮耀簡直無法自拔,就算上班也要來兩局,但是一個人玩真的特別寂寞,於是我就勸錢先生一起。
  我:來嘛來嘛~我連名字都給你想好了。我叫糖豆花不甜,你叫鹹豆漿不辣,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特別有cp感且十分浪漫?
  然而錢先生只是鄙視的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了。分分鐘氣哭QAQ


第11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11)【捉蟲】
  「茗清的字越來越有風骨。」
  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也讓原本就格外溫柔的腔調變得更加讓人沉醉。童攸回頭,正對上穆昀熙的眼。
  「太子殿下。」童攸謹慎的退後一步,躬身施禮,也恰到好處的避開了方才過於接近的距離。
  穆昀熙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童攸莫名的感覺有些心慌,乾脆拿起一旁的賬本遞到穆昀熙手中,和他說正事。
  「殿下,這是福運樓最近的盈利。」
  那日棋局之後,他便和穆昀熙做了筆交易。
  以前所謂皇商的概念,不過是控制幾個大商賈為皇室所用。可童攸的想法卻是堵不如疏,與其用強硬手段控制,不如以利相聚,讓他們心甘情願的依附皇權。而福運樓就是最好的紐帶。
  三年之內,天下商賈皆吃皇糧。
  這樣的想法極其大膽,在大安更是聞所未聞。
  然而穆昀熙竟然毫不猶豫的同意了。而且重點是,穆昀熙並不把童攸看做門人清客那種手下附庸,反而順理成章的接受了他說的結盟。
  穆昀熙給童攸庇護,童攸為穆昀熙斂財。
  原本童攸以為,如此情況,穆昀熙定會對他有些防備。卻不想,這穆昀熙對他放心的很,非但直接給了信物,全部身家任由取用,就連暗系親衛也有意交於他手培養。
  因此,如今福運樓信鴿帶回的,不僅僅是物價,還有各地官員世家的情報。然而眼下這些足以顛覆整個大安朝堂的訊息,卻都掌控在童攸手裡。
  越是放縱信任,便越是讓人琢磨不透。因此童攸在穆昀熙面前也格外謹慎,生怕行錯一步。
  兩人又聊了一陣,穆昀熙便起身離開。最近東宮事多,他總有些忙碌。
  童攸連忙恭送,一直到他上了馬車,馬車走遠,才返回福運樓。
  馬車裡,近侍忍不住詢問穆昀熙:「殿下,這樣妥當嗎?」
  穆昀熙見他神色之間似有憂慮,明白事因為自己將底牌盡數透漏給童攸的緣故,因此笑著反問:「尋常人家,可不都是這樣?茗清不礙的,以後你們也不必顧慮他,怎麼侍奉我,就如何伺候他。」
  「是!」近侍低聲應著,可眼中的驚訝卻完全掩飾不住。
  穆昀熙這寥寥數語透露的信息太過複雜,讓他一時間無法分辨內裡真正的深意。
  與此同時,他也突然回想起當日穆昀熙送給童攸的玉珮。似乎並不是尋常款式,而是……東宮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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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的時間一晃而過。
  福運樓聚天下商賈於一家,完美的兌現了童攸當初的承諾。而他跟穆昀熙之間的關係也親密不少,亦君亦友,閒暇時間也常一起品茗對弈。
  只是童攸總覺得有些奇怪,穆昀熙似乎對他太親暱了些,平日裡的動作也常透著不著痕跡的寵溺。莫不是緣著他沒有弟弟?
  把玩著手中穆昀熙剛命人送來的奶狐紙鎮,童攸莫名的感覺似乎有些不大對勁。
  然而,童攸這邊順風順水,凌家那裡卻是每況愈下。
  被國子監驅逐之後,凌傑的學業就變得不順利起來。雖然也去了其他書院,成功過了院試,但實際排名卻並不很如人意。後續鄉試兩次試水,皆是沉沙折戟、鎩羽而歸。落了個「少時了了,大未必佳」的評價。
  在加上童攸拜到張子安門下之後,凌傑的老師樊季青就對他也多有疏遠,甚至連年節禮都要斟酌著才能收下。這樣的態度讓凌傑的情況變得越發尷尬起來。
  於此同時,凌父在朝堂上也多遭貶斥。凌家其他入仕為官的,仕途也皆十分坎坷,就連自保都尚且勉強,更不論像當初鼎盛時期那般守望相助。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還是錢。
  福運樓開了以後,整個大安商賈圈子重新洗牌,上京首當其衝。並且,作為曾經的幾大商賈之一,凌家受到的衝擊最為徹底。
  凌家生意多在棉麻絲綢兩項,原本可以壟斷,然而軍隊和皇室插進來以後,便開始步步下滑,力不從心。
  因為皇室給出了具體收購價格和銷售價格,相當於把物價控制在了一定範圍內。再加上現在福運樓各地都有,甚至能夠收取費用幫助寄賣,越發斷了凌家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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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運樓
  穆昀熙進門的時候,童攸正靠在軟榻上小憩。
  似乎睡著前還在看著信件,他垂在軟榻下的手指間,虛握著一張紙箋。陽光穿過窗稜打在他身上,越發顯得屋內的氣氛溫暖而安然。
  穆昀熙悄然走近,小心翼翼的幫童攸把滑落在地的毯子蓋好。然後便忍不住細細打量他起來。
  幾年過去,童攸變得越來越讓人移不開眼。原本就精緻的眉目長開,變得越發漂亮誘人。而身上那種淡然的書卷氣,更是溫潤俊雅,清渺杳然。
  穆昀熙低頭將童攸指間的信函拾起放到小几上,卻湊巧又看到另外幾封。其中,有各地官員的回報,也有和凌家相關的消息。對於平素嚴謹的童攸來說,這般重要的東西,定然不會隨意堆放,那麼便是意在試探。
  還是不夠信任。穆昀熙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可隨後就被童攸的話語將思緒打斷。
  「原來殿下還有這樣的喜好。」不知何時,童攸已經睜開眼,眼神就落在穆昀熙手中的信函之上,格外意味深長。
  而穆昀熙也沒有尷尬迴避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將凌家相關的資料抽出,遞與童攸:「內閣已經具備雛形,新法在即,你若有想法,可除掉凌家。」
  竟是直接捅穿了童攸的打算。
  可即便如此,童攸也依然沒有立刻應下,反而慢條斯理的反問道:「若是殿下意絕,茗清自然遵從,只是凌家這些年並無大錯,您就不怕驟然發難,難掩天下諸人悠悠之口?」
  看似調侃卻是明目張膽的試探。
  童攸依舊保持著半倚在榻上的姿勢,抬頭直視著穆昀熙。他的神色沉穩而冷靜,縱唇角含著笑意,卻也不到眼底。
  童攸在挑釁,或者說,他在刺探穆昀熙對他的底線。幾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籌謀,讓羽翼變得豐滿。可隨著手中的權勢越大,他和穆昀熙之間的關係也變得越發危險,如履薄冰。甚至近些日子,還有其他門客向穆昀熙進言,要他提防童攸做大。
  為君之道一在中庸,二為權衡。沒有任何一個帝王能夠容忍身側有一人獨大的情況,可偏偏穆昀熙卻從一開始就對他放縱不已。
  到底是絕對的信任,還是……有更深的籌謀。童攸心下不穩,總覺得不安。他原本就是從最底層爬出來的政客,因此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叫做不存在絕對的同盟。尤其,這裡還是皇權至上的古代。
  所以在一切都登上正軌只差最後收網的現在,他必須要弄清楚穆昀熙的想法。
  而是否立刻朝凌家出手,也不過是個引子。縱使沒有穆昀熙的准許,他也一樣能夠將目的達成。
  但童攸要保證沒有後顧之憂,同時也要確定,他是否要繼續和這位太子殿下合作。
  眼下,他手裡籌碼足夠,即便談崩,也亦可自保,正是最合適的時機。
  冷凝的氛圍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而童攸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冷。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穆昀熙竟好似完全不在意,只是輕輕歎息了一聲說道:「茗清,你的心思也太重了。」然後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額發。
  帶著暖意的指尖,溫柔的滑過額角的肌膚。而親暱的味道,也在這樣自然的小動作裡漸漸浮現出來。
  又,又是這樣曖昧不明的態度。童攸皺起眉,不適應的偏過頭避開,可面上的冷凝與提防卻也如冰雪融化般消退。
  童攸是孤兒,從未有人對他這樣親近。所以穆昀熙給他的溫暖才是他心裡最渴望也是唯一懼怕的東西。
  屋內的氣氛又慢慢緩和下來,穆昀熙也順勢在榻邊坐下。
  將之前送給童攸的玉珮拿起,他鄭重其事的放在童攸手中。「茗清,還記得國子監的約定嗎?」
  「如今這天下已經都盡在你手,所謂悠悠之口,也皆從你一家之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小凌家,你說孤有何畏懼?你又有何畏懼?」
  這,竟是在暗示自己已經和他共掌天下了嗎?
  「殿下……」童攸詫異的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穆昀熙打斷。
  「得茗清便能得天下,我從不擔心你有二心,因此你也不用畏懼兔死狗烹的下場。孤不是短視之人,自然不會自斷臂膀。至於那些喊著臥榻之間豈容他人鼾睡的,也不過是些沒有本事的廢物罷了。」低頭湊到童攸的耳邊,穆昀熙低低沉沉的嗓音比往日都要溫柔磁性:「那個門客孤已處理掉了。茗清,我以為你明白,我想要的唯有你一人。」
  說罷,穆昀熙便起身離開,而童攸卻楞在原地,皺著眉頭久久沒有言語。
  穆昀熙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到底還是太小了。
  穆昀熙搖搖頭,將門推開。然而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時候,童攸卻開口將他叫住。
  「殿下!」
  穆昀熙轉身。
  「殿下知遇之恩,凌茗清定牢記於心,永不辜負。」童攸的神色極為認真,而往日的戒備也消散得一乾二淨。
  敬我一尺,我還一丈。這是童攸為人的底線,既然穆昀熙為君者有容人之量,自己便還他一個盛世繁華又有何妨?
  童攸素來不欠人情。
  「好。」見此情狀,穆昀熙笑了笑,然後便真的走了。然而在他轉身之後,深邃的眼神卻混上了絲絲無奈。
  說到底,小狐崽長成了小狐狸也沒有什麼用處。非但沒有開竅,個性也依舊還是這麼遲鈍且呆。
  然而作為一個天生的君王,穆昀熙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他不怕等,他怕的是縱然以天下為聘,也得不到童攸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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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福運樓攤牌之後,童攸才真正和穆昀熙交心,而他和穆昀熙之間的關係也變得親密起來,越發默契。可另一邊的凌家,卻正陷入苦難之中。
  入了冬之後,凌家老太君身體就一直不太好。自從萬佛寺一案被童攸氣得吐血,凌老太君的咳疾就總是不好。往年定然是要叫太醫,可如今家裡光景不好,能夠維持外表的光鮮都已經是極限。
  馬上便是年節,凌傑母親和老太君計算著年下要送的節禮。然而支出過多,拆東牆補西牆也依舊捉襟見肘,最後唯有開了庫房,當些嫁妝了事。
  凌傑在旁邊聽著,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可卻沒有任何辦法。
  眼下,凌家就是皇室殺雞儆猴的活靶子,可偏偏手段圓滑,找不到半點紕漏。縱然生生把人逼死,也說不出半句不是來。
  學裡
  凌傑獨自一人坐在角落中習字,卻突然聽到窗外有兩人小聲交談。
  「你聽說了嗎?新開的清水觀特別靈驗,凡是誠心去拜的,最後都能如願。」
  「真的?可我家裡人卻說那都是騙人的。」
  「誰知道呢,畢竟沒有去過。」兩人邊說邊走,聲音也漸漸變遠。然而凌傑聽在耳中,心裡卻生出些想法。
  清水觀
  不同於其他廟宇道觀的威嚴莊重,清水觀的風格更具煙火氣息,就連那供奉的神仙雕像,也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凌傑迷茫的站在殿外,交了香火錢之後,便隨意走到一個蒲團前跪下叩拜。
  他並非多麼相信,只是想求些心裡安慰。然而在叩首之際,卻意外聽到一個飄忽的聲音,似乎說的是一道策論的題目。而令凌傑意外的是,第二日學裡考試,竟然就是這道論題。
  恍然如夢。
  一開始,凌傑以為是巧合,可隨後幾次試驗竟是全部靈驗。凌傑的成績進步飛速,直接凌駕於書院眾學子之首。而原本那些流言蜚語,也因此消減了許多。
  因此,在又一次去清水觀上香時,有道士詢問他是否要信教,凌傑便毫不猶豫的一口應下,並把人帶到家裡,引薦給家中長輩。
  凌父原本覺得不妥,可接觸幾次之後,卻發現清水觀大多講的是經法,偶爾給人看病,也並非是仙丹,而是規規矩矩的診脈抓藥。
  凌老太君的咳疾在吃了那道長的方子之後,的確好轉了不少,凌傑的成績也大大改觀。於是凌父便也由著他去了。
  很快,凌傑請了一尊神像回來,供在家裡佛堂。隔三差五還要去聽一聽大師論道。而這神像也好似真有魔力,凌駕頹唐的境況的確變得好了很多。這下就連凌老太君和凌傑母親也對清水教深信不疑。
  蠅頭小利蒙蔽人心,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危機已經近在眼前。
  東宮
  如今聖上年老,政務力不從心,大多都是由太子穆昀熙處理。
  此時此刻,童攸正坐在穆昀熙身旁,和他一同看著各地傳來的訊息,神色也變得十分凝重。
  近日,各地暗系皆有回報,說一個名為清水教的道觀突然發出苗頭。雖然籠絡人心的方式極為正派,可卻處處透著微妙和違和。
  要麼就是真的仁善,要麼,就是不軌之心。
  世人大多無利不起早。童攸和穆昀熙對視一眼,心下皆十分瞭然。穆昀熙揚聲叫心腹進來,仔細交代了幾句,而童攸則是直接拿起筆,在給暗系的回信中,乾脆利落的寫了一個鋒銳之氣盡顯的「殺」。
  作者有話要說:  童攸:我從來不欠人情
  太紙:我只想送給你全天下


第12章 寒門學子的復仇(12)
  清水觀
  已經是入冬的時節,又是難得的暖和晴天,就連清水觀這種地處京郊的地方也亦是人潮不斷。
  只不過,這些人來的目的都並不單純。
  馬車停在清水觀觀門前,童攸掀開車簾,靜靜的打量著那些自道觀進出的人,神色間若有所思。
  「小主子,那門口的道長說,今兒是正日子,求神的人頗多,所以還要再等一刻。」之前去詢問的侍從走到車窗邊,小聲和童攸稟報。
  「是嗎?那便等等。」童攸隨意的應了一句就沉默下來。他總隱約覺得,這侍從進去一趟再出來,身上就沾染了什麼味道,似曾相似,但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摩挲著懷中的暖爐,童攸陷入了沉思。而那侍從則是小心翼翼的伺候在一旁,不敢多話。
  他是伺候在童攸身邊的老人,最知曉童攸的喜好。雖然明白童攸平素待人寬容,鮮少動怒,但卻十分討厭琢磨心事的時候被人打斷。
  主僕二人一時間皆安靜下來,可時間不長,寂靜就被意外傳來的喧鬧聲打破。童攸抬頭,正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道觀裡出來,竟是凌傑。
  應該是剛剛拜過神,他的額頭和膝間皆沾著薄薄一層香灰,走路也有些不穩。可偏偏臉上的神情卻是格外興奮,就連嘴裡也唸唸叨叨的喊著:「我要高中了,我要高中了!」
  「這……這不會是瘋了吧!」侍從驚詫的看著凌傑,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可童攸卻沒有回答的意思,他的視線始終都落在凌傑泛著青白的皮膚和無神渾濁的雙眼上。
  至於凌傑,更是完全沒有注意到童攸的存在。
  他一路笑著得意洋洋,一路從童攸的馬車前經過。而身上那股濃烈的香灰味道,也讓童攸徹底清楚了方纔他想不起來的記憶到底是什麼。
  「回去吧!」童攸下了命令,然後便關上了車簾。
  他今天過來,本就意圖試探。如今事情已經明瞭,那便大可不必再繼續浪費時間。
  至於凌傑……
  只能說惡人自有天收。原本對付凌家還要找個借口,卻不料他竟自己作死主動送上門來。
  畢竟是和清水觀扯上關係,凌家這次定然再無轉圜餘地。
  回到福運樓,童攸立刻給手下暗衛下令。只是這一次,他要他們查的,不再是清水觀的底細,而是一種藥材,名叫罌粟。
  罌粟少量可以作為藥用,緩解疼痛。雖並不能治根,但貴在見效很快。另外,若是製造成鴉片,還能夠讓人陷入迷醉的幻覺,上癮之後,便能憑此控制人心。後世被國家嚴禁的毒品便是由此發展而來。
  而之前凌傑難看的臉色,明顯就是鴉片服食過多的模樣。
  童攸邊琢磨,邊將過往各地傳上來的訊息調出。他仔細翻找,果不其然,童攸發現,那些所謂藥到病除的信徒要麼是陳年舊痾,要麼就是藥石無醫。罌粟能夠在表面緩解他們的痛楚,他們便對此深信不疑。至於另外的那些,則多是凌傑這種鬱鬱不得志的年輕人,沉迷於毒品帶來的虛假夢境無法自拔。
  然而,不管是什麼樣的信徒,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出身高門。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事到如今,這清水觀暗中想要籌謀什麼,已經是不言而喻。
  憑德行以馭人,在借神諭聚人心,先是世家高門,在及平民百姓,長此以往,逐步蠶食,恐怕大安半壁江山都會為之所控。等到那時,縱使奪權易君也不過是翻手之間。
  至於幕後主使是誰,不用細想也能知曉。罌粟原產緬甸,能夠悄無聲息得到並且對皇權覬覦的唯有一人,那便是之前被貶黜蠻荒之地的先帝胞兄旻洋王。旻洋王在當年奪嫡失敗後,便始終不甘心。如今子子孫孫,休養生息幾十年,怕是又起了心思。
  不過也好,童攸本就差著一個名正言順除掉凌家的機會,眼下這件事爆發得正是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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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凌家。
  自從凌傑信奉了清水教後,雖然凌父在朝堂之上依舊鬱鬱不得志,可凌家的狀況卻也得到了緩解。
  凌傑得了神諭,書院考試皆拔得頭籌。就連在一些詩文會上,也同樣大出風頭。至於錢財方面也有了大大的改善,並且又在清水教道長的牽線下,認識了幾個北方來的商戶。新店開張,處處都是新氣息。
  然而殊不知,眼前的平靜皆是假象,隨之而來的,便是暴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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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流逝,很快便到了陽春三月,最是賞花好時節。
  此刻的上京,大街小巷,燈火笙歌,過路行人無一不洋溢著歡笑。可就在這看似歌舞昇平的盛世之下,殘酷的剿匪開始了。
  童攸高居福運樓頂層,透過窗子俯視整個上京。而穆昀熙就站在他身側,為他披上一件外套。
  發往各地的命令撰寫成密函,通過信鴿送出。在童攸和穆昀熙的嚴密佈局下,旻洋王和清水教已經猶如甕中之鱉,籠中之鳥,再無翻身的可能。
  「時辰到了,動手。」童攸開口命令。而後,以福運樓為中心,瞬間數隊暗衛從樓內衝出。其中一支直取清水觀,一支奔向凌家,剩下的則分別朝著其他清水教信徒的家裡趕去。
  天羅地網已經布好,縱清水觀手眼通天,也亦插翅難飛。
  很快,京郊燃起狼煙,這便是清水觀落網的信號。而後,上京各處也皆有信號傳來。
  穆昀熙聽著屬下回報,突然轉頭詢問童攸:「茗清,可要去看看熱鬧?」
  童攸微微一愣,而後便明白他話中深意,低聲笑道:「也好,有些公道,也合該此刻討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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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府
  凌傑正和母親祖母一起在小佛堂為神像進香。然而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破開,而後便有精兵魚貫而入,二話不說,上來便要綁人。
  「大膽!這可是凌府,誰准許你們如此無禮?」凌傑壯著膽子擋住母親和祖母身前怒聲斥道。然而他的身體早就被罌粟掏空,為首的兵將不過輕輕一推,就讓他摔倒在地。
  「這位大人似乎來者不善。」凌老太君還算鎮定,主動開口詢問。
  然而那兵將卻只冷笑一聲,將逮捕文書扔到凌老太君腳下:「奉太子殿下之命,抓捕清水教派謀逆之人。」
  「什麼?」凌老太君心下大駭,可更讓她不敢置信的,還是出現在院中的熟悉身影。
  天青色的儒衫,白玉為冠。少年站在桃樹下溫和淺笑的模樣在眼下吵雜的環境中實在太過突兀。而他過於昳麗的眉眼和縈繞在週身的俊雅氣質,也越發襯得凌府諸人狼狽不堪。
  正是童攸。
  「凌茗清!」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凌傑劇烈掙扎著,試圖甩開侍衛衝到童攸面前。
  在凌傑眼中,所有事情皆因童攸而起。自己因童攸郁不得志,凌府因童攸傾敗頹唐。一切都是童攸的錯,若是沒有他……
  思及至此,凌傑赤紅的雙眼,狠狠地盯住童攸,恨不得能將他活剮了。可偏偏卻什麼都做不了,反而被身後的兵將一腳踹在後膝,噗通一聲跪趴在石板上,磕破了額頭半晌直不起腰來。
  「卑鄙無恥的下賤……」凌傑的嘴裡依舊止不住的痛罵,可話未說完就又被人一巴掌扇在臉上。
  「大膽!」那兵將厲聲罵道。然後便將他綁住,帶上重枷,準備壓入大牢。
  至於凌家的其他人,不論男女老少,也皆是同樣的下場。
  哭嚎聲,求饒聲,喊冤聲此起彼伏,間或還有兵將們的厲聲怒罵。滿地的擺件碎片,踹破的精巧木門,曾經的鐘鳴鼎食之家,徹底頹敗落寂,淪為階下之囚。
  凌老太君年歲已老,這樣的變故足以直接要了她的性命,暈倒在地人事不省。至於凌父凌母也皆被收回頂戴誥命,同凌傑一樣,被套上了白色的號衣。
  看著眼前的淒慘情景,絕望瞬間籠罩了凌傑的整個心臟。他眼中對童攸的恨意尚未消散,就已經變作惶恐的茫然。
  他甚至不明白,到底為什麼凌家會走到今天這步。
  「貪心不足蛇吞象,都是自作孽不可活。」清冷的聲音至他耳邊響起,凌傑抬頭,正對上童攸那雙沉靜眼。
  是了,凌傑恍然大悟。
  若不是他自作聰明,非要至童攸於死地,緣何會走到今日這般狼狽的境地。然而一步錯,步步錯,如今大禍臨頭,再說什麼終究都是為時已晚。
  凌傑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就像是一條死狗般,任由兵將把他從院中拖走。
  上京凌府,就此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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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教一案很快爆發。緣著涉及忤逆謀反,皇帝格外重視。非但大開金鑾殿百官會審,就連細枝末節之處也一併過問,絲毫不容錯漏。
  而穆昀熙作為太子,也因此忙碌不已。
  旻洋王被押送上京,重刑之下,對謀反一事供認不韙。而其他和清水教相關之人,也將案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最終皇帝下詔,旻洋王貶為庶人,囚禁宗廟,非死不得贖罪,死後亦不能入皇陵。至於旻洋王子嗣和其他清水教眾,輕者流放,重者斬首,株連九族。只待秋闈之後,便一併執行。
  凌家罪狀落實,凌傑作為主謀罪孽尤為沉重。並且太子還下了口諭,永不赦免,不得還朝。
  流放當天,凌傑帶著重重的手銬腳鐐,踉蹌的走在官道上。漫天的風沙吹痛了他的肌膚,也迷亂了他的眼。而額角處鮮明的罪字,也暗示著他的未來已經徹底斷絕,過往在上京那些錦繡榮華也皆變作鏡花水月,宛若黃粱美夢一場。
  而此時的上京城裡,殿試結果剛剛出來,童攸被欽點為狀元,連奪六元,錦衣遊街,風華無限。
  城內的熱鬧聲音沿著風聲依稀傳入凌傑耳中,他隱忍許久的悔恨淚水,也終於潸然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第一個世界終於結束了。
  那個別因為童攸和太子的感情線不明瞭而打我,說實話,喵是真不敢寫。就這樣都說不好哪天又要被舉報鎖文。要是真寫點啥,就更說不好了。畢竟咱們童童一開始的年齡……你們懂噠對吧。
  ps:算是求求那些動不動就揣測我寫無cp強行扭曲是耽美的妹子們了。我就算我在你們眼裡可能智商很低,但我好歹是個作者,我會不明白如果第一個世界不寫感情線帶來的負面效果會很坑爹嗎?那些想要看戀愛情節的姑娘們即便比較包容不說什麼也會默默棄文,我好歹寫文寫了兩年多了,這種問題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但是是真的不敢寫。至於說什麼膽子小,什麼隔壁的怎麼樣……那是人家,我這種天天被人盯著,動不動就被舉報的,是真的一點都不敢。因為我還想把這個文寫下去,而不是被鎖全文搞到無法進行。也別說我把鍋甩給晉江。你們可以站短管理員問問,是不是有這種規定。
  因此安穩為主,咱們先湊合一下。喵保證,回頭風聲不緊了,就補一個番外,寫段甜甜甜的日常。然鵝我感覺這似乎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你們可能並不滿意┬┬﹏┬┬
  最後,求換世界不拋棄,咱們一起繼續看下個世界~喵用全宇宙的小魚乾保證,絕對寫的特別走心!
  ——by忐忑怕被拋棄的氣質喵


第13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1)
  熱,體內像是燃著一把火,足以將骨肉都一併融化,腦袋也燒得昏昏沉沉。
  童攸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他的意識還停留在上個世界。童攸依稀記得,狀元遊街剛一結束,他便突然收到系統提示說任務完成。緊接著,四周的空間就變得扭曲起來。然後,他就來到了這裡。
  俗艷的壁紙顏色,過於誇張的裝潢,就連頭頂那盞仿著歐式宮廷風格的水晶吊燈也顯得格外粗糙廉價。
  床邊的金屬架子上掛著的大大小小的道具,猥瑣的形狀令人作嘔。床頭櫃上擺著的香薰爐裡,也飄著深粉色的煙霧,絲絲縷縷,一刻不停的散發著充滿了危險的甜膩香氣。
  童攸皺起眉,發現自己用不出什麼力氣。他奮力抬起手,試圖抓住一旁的床柱,可緊接著,開門的聲音便讓他停止了掙扎,警惕的將手放在身側。
  「不錯!不錯!」肥胖的中年男人從門外進來,興致盎然的走到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童攸。
  實在是太漂亮了。
  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最好的時光。少年精緻的臉雌雄莫辨,含著水氣的眼眸更是無辜而青澀,輕而易舉的便能引起人的凌虐之心。
  「小憶今天怎麼這麼乖?」看出他臉上不正常的紅暈,中年男人的表情變得更加猥瑣。他捏了捏童攸的手腕,湊到他耳邊調笑道:「乾爹很高興,一會獎勵你點更好的。」
  說完,中年男人便滿意的起身走向浴室。而童攸卻看著他的背影,危險的瞇起眼。
  小億並不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名字,而男主受的名字。然而湊巧的是,這個男主受,卻和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這是一個典型的渣賤世界,男主攻受都是三觀成謎,而童攸這個殼子的原主人,作為一個無辜的正常人自然被貶成炮灰,成為渣攻賤受達成「至死不渝」愛情成就的墊腳石。
  原身的名字叫做白景言,出身音樂世家,同時學校裡最受歡迎的學生會長。
  而渣攻蘇洛川暗戀白景言,在告白遭到拒絕後,便一直將白景言視作心中的白月光。
  至於另一個男主,賤受白憶則是渣攻蘇洛川在意外之下發現的絕佳替身。
  白憶出身貧困,靠著格外優異的成績才被學院特招入學,是貴族學校中唯一的貧民,處處遭人欺負排擠。但是,他卻有一張和原身十分相似的臉。
  蘇洛川看到之後,便強行把人囚禁在身邊。然而白憶卻因此愛上蘇洛川,覺得蘇洛川是唯一一個看到他的人。可最終卻發現,蘇洛川根本就不愛他。自己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替身罷了。
  最終,白憶絕望自殺,卻不成想,意外重生回到了小時候。並且從母親的日記中看到真相,發現自己竟然是原身的私生子弟弟。
  同樣的姓氏,同樣的血脈,憑什麼白景言就能這般得天獨厚,享有萬千寵愛?而他卻只能生活在黑暗裡,做一個可憐又可悲的替身。
  憤怒之下,白憶決定報仇。他利用上一輩子的記憶買了彩票,在中大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容。
  白憶把自己的臉整得和原身一模一樣,接著又依舊憑著成績考進原身所在的學校。
  只是這一次,他要一雪前恥,要讓原身變成自己的影子,要讓他一無所有,要他嘗嘗自己曾經所經歷的所有的痛苦和絕望。
  至於童攸眼前的情景,也同樣是白憶設下的局。
  這個中年男人是白憶釣來的金主。他故意利用自己和原身一模一樣的外貌,給原身餵了藥,送到這個老男人的床上。並按了攝像頭,打算錄下全過程,等到合適的時間拿出來,讓原身徹底身敗名裂。
  真的是好有趣的復仇故事。
  童攸的唇角漫不經心的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蘇洛川渣了白憶,白憶重生了不說弄死他,反而拿無辜的白景言開刀。甚至最後還毫無芥蒂的跟蘇洛川復合,許下生生世世。
  說白了就是活生生的拜屌神教信徒,有屌就能跪下喊爸爸,也是賤的可以。
  至於那個渣攻蘇洛川,也是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人渣,嘴上愛的要死要活,下半身卻能順理成章的艹著一個又一個不同的替身。
  只可惜了白景言這個傻孩子,就因為乾脆利落的拒絕了一個不喜歡的人,就被生毀了一輩子。
  童攸想著,從床上坐起身來。於此同時,有系統音提示:「第二個任務:無辜白月光的復仇。本尊天賦開啟:知音諳呂。」
  此刻,童攸身上的迷藥勁兒已經過去大半,力氣也恢復了不少。他低頭看了看還算整齊的衣物,以及浴室裡那個洗著澡的老男人,眼中的危險之色越發濃重。可在因藥物作用而染上艷色的肌膚的襯托下,反而變成另外一種瀲灩。
  原世界裡,原身直到老男人洗過澡後,才稍微恢復意識。結果卻因為反抗得太過劇烈,被折斷手指,再也無法拉琴。這才有後續的慘劇發生。
  然而這一次,童攸不會讓事情糟糕到這種無法逆轉的地步。
  他動了動身體,雖然依舊感覺十分疲乏,甚至隱約還有一絲說不出的燥熱,不過還能忍耐。
  扶著床柱站起來,童攸四處打量。
  他決定要給這些人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因為唯有這樣,才足以祭奠原身被毀掉的人生。
  拿起一旁的檯燈,童攸墊了墊份量,滿意的勾起唇角,然後便朝著浴室走去。
  浴室裡,中年男人正在洗頭。聽見門響也沒有放在心上,反而調笑道:「怎麼,等不及了?」
  「是啊,可不就等不及了。」童攸邊笑著,邊悄無聲息的舉起手中的玻璃檯燈。
  鞋子踩在被水打濕地磚上的腳步聲,有種格外色情的感覺,而童攸乾淨清冽的聲音卻又清純禁慾到了極點,在這樣本就帶著曖昧味道的空間裡,顯得越發誘人。
  中年男人只聽著就要把持不住。然而他剛睜開眼,劇烈的疼痛就席捲了身上的每根神經。
  「白憶,你瘋了!」說好的小情兒突然對他施暴,這讓中年男人一時間無法回神。
  他用手遮擋著落在頭上的重擊,勉強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卻正對上童攸深不見底的眼眸。
  緊接著,溫熱的血便順著額頂流了下來,和花灑流出的水混在一起,砸落在地面,留下可怖的猩紅印記。
  「當初你斷了我的前程,如今我卻只讓你流點血。所以,千萬要記得感激。」童攸看了躺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慢條斯理的將手中只剩下燈座的檯燈擺在他腳邊,然後轉身離開了浴室。
  當然,在離開這裡之前,他沒有忘記帶上白憶事先按好的攝像頭。並且,留下了一個寫著包廂號碼的鑰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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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頂層的ktv包廂裡,蘇洛川和白憶正親密的摟在一起。
  帶著水意的嘖嘖親吻,熱切遊走在對方腰臀處的指尖,還有混雜著曖昧的喘息與告白,無一不代表著屬於二人世界的濃情蜜意。
  只可惜,這不過都是假象。因為蘇洛川失焦的眼神明顯的透露出他意識並不清醒的現實。
  童攸透過包廂門上的玻璃,將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他悄無聲息的推開門,在昏暗的燈光掩飾下潛了進去。
  而就在他進去後沒多久,走廊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  中年乾爹:說好的小情人突然暴起,差點把我打成陽痿,簡直分分鐘氣哭,且非常惱火。


第14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2)
  來了!
  童攸眼神微斂,然後便閃身進到包廂的衛生間裡。
  此刻卡座上的白憶和蘇洛川依舊沉迷在激烈的做愛中,根本沒有發覺童攸的存在。至於門外要來的那個人,他們也同樣毫無察覺。
  噁心的贗品。童攸反感的看了一眼白憶的臉,然後神色便迅速的恢復成往日的淡然。
  這白憶重活一世,自認為比過去聰明了不少。不僅艹了一個比誰都灑脫都無所謂的人設,還學會如何偽裝的更加純粹撩人。
  既然這樣,那他便不妨幫白憶一把,把白憶自我期許的形象變得更加豐滿立體。
  更何況,他找的乾爹,他總得伺候利落。
  從一而終才是好習慣。
  隨手將攝像頭按在衛生間的小門邊,童攸靠在牆上,安靜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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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之前的中年男人帶著人剛剛趕到。他腦袋上抱著紗布,神色憤怒至極。
  在浴室的時候,童攸畢竟中了迷藥,雖然動手見血,但也並不嚴重。再加上花灑一直沒關,所以不過一會,他便恢復清醒。
  而他清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將白憶抓回來,然後狠狠地報復回去。
  根據童攸留下的鑰匙圈,中年男人輕而易舉的找到了白憶的包廂。然而他剛想推開門,就因為面前的畫面而變得遲疑。
  打翻的紅酒、撒了一地面的玫瑰花瓣,白憶靠在蘇洛川身上,神色迷離。
  分明和方才在房間床上是同樣的一張臉,可眼前這張,非但沒有半分矜貴和優雅,反而是堪比妓子的淫亂與放蕩。至於將白憶抱在懷裡的蘇洛川,也同樣能夠引起中年男人的興趣。
  難不成是白憶的特別安排?
  老男人心裡一動,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轉頭叫跟著自己身後的保鏢去樓上拿了些東西。
  很快,之前迷惑童攸的那種深粉色煙霧沿著包廂門縫飄進包廂內裡。原本就處在意亂情迷狀態下的蘇洛川和白憶越發沉淪,幾乎完全失去意識。而中年男人,也在二人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時候,趁機加入了進去。
  糜爛、又令人癲狂的氣息逐漸瀰漫了空間的每個角落。
  不過短短幾分鐘,在藥物的作用下,屋裡除了童攸竟然再無一個神智正常的人。童攸打開衛生間的門,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用口袋中的手機完完整整的拍下這一幕。然後,便離開了包廂。
  原世界中,這裡是白憶真正開始取代原身的轉折點,而這一次,童攸也同樣打算將之保留,並要讓其成為白憶蘇洛川身敗名裂的開端。
  對於這種人渣,他沒有興趣玩什麼假意隱忍故作相親相愛的遊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讓他們處處痛不欲生,這樣才算真正的復仇。
  思及至此,童攸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立刻把家裡白憶的東西清出來,送到會所前台。同時,叫人通知蘇洛川那個私生子哥哥一聲,讓他過來接人。」
  最後看了一眼混亂不堪的包廂,童攸頭也不回的走了。
  然而在他身後的角落中,一個俊美的少年正定定的看著他的背影。
  少年眼中似乎還有隱約的焦急之色,可在見到他自若的模樣之後,又忍不住化作不符合年齡的寵溺和縱容。
  「首領,包間裡面還要不要處理?」他身側的外國男人小聲開口詢問。
  「不必。」少年搖頭,臉上因想起什麼而泛起明顯的怒意,接著,他繼續命令道:「抹掉他來過這裡的所有痕跡,另外我來華國的事情不准外傳。」
  「是。」外國男人答應著離開。而留在原地的少年卻神色恍然了一下,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也染上些許困惑。
  他總覺得,自己的記憶裡似乎突然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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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聰明人最擅長的便是讓該曝光的曝光,該隱藏的隱藏。果不其然,童攸回到家裡不過三個小時,蘇洛川嗑藥開性趴的事情便傳遍了整個上流圈子。
  「到底是小少爺仔細,早早就叫人把白憶的東西送出去。否則一旦他再回來,就連白家的名聲也會折損。」管家邊把自己聽到的說給童攸聽,邊為他倒上一杯香濃的奶茶。
  童攸接過杯子,慢條斯理的開口:「仔細也沒用,他還得回來。」
  「那種不要臉的……」管家忍不住罵了一句,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口吵鬧的聲音打斷。然後,一個衣衫不整、腳步踉蹌的人影,便跌跌撞撞的從外面沖了花園。
  正是白憶。
  「白景言!」白憶幾乎氣瘋了,他腳軟的都站不穩,可眼中的神色卻滿是瘋狂。
  當被蘇洛川那個私生子兄長用涼水潑醒的時候,白憶就被眼前的情形驚呆了。他渾身赤裸,騎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身上。更可怕的是,他還看到了蘇洛川被那個中年男人壓在身下的模樣。若是等蘇洛川清醒,他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功虧一簣。
  白憶對蘇洛川執念至深,縱然已經為他死過一次,這輩子也非他不要。可蘇洛川卻偏偏兩世都對童攸念念不忘。
  白憶明白,像蘇洛川這種自私的人,他愛的不過是童攸表現出來的完美無瑕。因此他設計童攸吸毒,自己又勾著蘇洛川發生關係,只要破壞了童攸的完美,蘇洛川便會立刻失去興趣,而他便也有了上位的機會。
  然而這一切都失敗了。
  他非但沒有成功誘惑到蘇洛川,反而還害他陷入醜聞。他雖然不明白事情到底是如何變成這樣的,但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將禍事推出去,讓自己也成為受害者之一,暫時保住性命。
  至於這個背鍋的,自然便是童攸。
  因此,在聽到前台說白家人把他的行李清出來的消息後,白憶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便立刻趕回了白家。他原本設想的很好,見了面,話要怎樣說,事要怎樣做。然而在看見童攸的瞬間,就失去了理智。
  童攸坐在花園中喝茶的模樣太過愜意,而身上那種不容玷污的尊貴和高雅更是宛若利刃戳痛他的心。
  重生前便是這樣,就因為有個好出身,童攸連根手指都不用動,就有人將一切雙手奉上任由他挑選,而自己卻只能像陰溝中的老鼠臭蟲,在最底層狼狽求生。
  白憶想著,看著童攸的眼神越發仇恨,雙目赤紅的樣子好像能噴出火來。他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道:「白景言,你夠狠。長著同樣的臉你都捨得把我往火坑裡送。」
  「嘖。」童攸詫異的盯著他打量了一會,不禁為他的厚臉皮而感到驚訝。直到良久,童攸嗤笑出聲,留下一句「你怎麼樣與我何干?」便轉身要走。
  「站住!」白憶立刻攔住他的去路:「白景言,我是你哥哥!」
  「哥哥?」童攸眼裡的嘲諷之色愈發濃郁,他狠狠的拍開白憶拉住自己胳膊的手,輕蔑的說道:「我可沒有這種不知廉恥、張開腿就能隨便認乾爹的哥哥。」
  「果然是你!」乾爹兩個字引起了白憶的警覺:「會所的事情都是你一手設計的。」
  「是啊。」童攸大方承認,然後突然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白憶面前:「你坐下棋局,我不過將計就計罷了,令人作嘔的贗品。」
  童攸說著,抬起腳踹到白憶的肚子上,然後又欺身而上,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童攸手上用了十足的力氣,白憶只覺得臉和小腹都是劇痛難忍,可在對上童攸帶著寒意的眼神時,卻不怒反笑:「這是終於玩膩白蓮花的把戲,打算露出真面目了嗎?」
  「白蓮花?」童攸啼笑皆非,「這不是你最喜歡嚮往的?為了和我有幾分相似,連臉都不要了也要變成我的模樣,怎麼如今卻失望了嗎?」
  用鞋尖撥開白憶的領口,童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鎖骨上青紫的吻痕:「嘖,看來你還很享受,怎麼樣,你最愛的乾爹有沒有好好滿足你?」
  溫柔怡人的嗓音宛若天籟,縱然是白憶這種重活一世的,入耳也難免感覺脊背發酥。可童攸充滿惡意的話語卻飽含著濃濃的譏誚和嘲諷,毫不留情的將他最醜陋的一面活生生的從身上扒了下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極致的惡意,好似貓玩弄一隻走投無路的耗子,不立即殺死,只用各種惡劣的手段侮辱。
  怪不得他一接近童攸,童攸便立刻和他成為了好朋友。怪不得他剛說自己沒有地方住,童攸就把他帶回白家。怪不得他羨慕童攸會拉小提琴,童攸就親手為他選琴,甚至還手把手教他基本功。
  原來著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蒙蔽他,讓他放鬆戒心,還成為童攸前面最可悲的玩物。
  白憶顫抖著身體,怒火燃遍五臟六腑,他死死的盯住童攸的眼質問:「你從一開始就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猜出他在腦補什麼的童攸,語氣依舊還是那麼溫和,可用詞卻尖銳犀利不留餘地。「即便如你所想,你能做什麼?或者說……你敢做什麼?」
  「沒有我和你做朋友,學校裡誰會和你說話?沒有我把你帶進家裡,誰會讓你不流落街頭?不模仿、把自己變成我的模樣,誰會抬頭看你一眼?」
  「白憶,你是真蠢還是太過自負?你以為學校裡那些二世主送你朵玫瑰就是真的愛你。你以為家裡那些下人叫你一聲少爺,就真的把你當自己人?又或者說,你以為蘇洛川答應和你約會,就是真的對你有意思?不過都是因為我罷了。」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就算我收回來也是天經地義。至於耍你,也不過是收取些理所當然的報酬。至於算計我,你配嗎?」
  「好,好……」白憶被童攸幾句話挑撥的怒火中燒:「你就不怕這些話傳出去?」
  「呵。」童攸見狀更是絲毫不留情面,低聲笑著指了指四周:「你是被艹傻了嗎?這裡可是白家。」
  「你……」白憶顫抖著手指著童攸,喉嚨動了幾次,都無法發出聲音。
  「閉嘴,不要在我說話的時候插話。」童攸腳下用力,踩住白憶的脖子:「你的目的我心知肚明,放任不過是因為覺得不值一提。另外,我也要警告你,有些事最好守口如瓶。否則,我怕你走不出白家大門。」
  「你要做什麼?」
  「不,不是我要做什麼,而是你還能再作死到什麼程度。」壓低的嗓音陰冷至極,童攸給管家使了一個眼色。而後管家從白憶的口袋中搜出一個錄音筆。
  「蠢貨。」童攸直起身,從白憶身邊離開。臨轉身前,他又看了一眼白憶狼狽的模樣,留下一句「一個月之內,把你的臉換掉。否則,我不介意親手幫你。」然後他便進了屋子。
  只留下幾乎氣瘋的白憶一人,狼狽的躺在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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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所的事情鬧得很大,又偏偏趕上國家土地開發項目競標。不論什麼事情,只要跟政府扯上關係,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風評。再加上這次競標的項目是塊讓人覬覦不已的肥肉,因此蘇洛川的家族直接失去了參與資格。就連蘇洛川本人也涉及吸毒而被警察帶走詢問。至於白憶,被童攸趕出白家之後,更變成了喪家之犬,是個活人都能上去踩上一腳。不過好在他之前通過彩票贏得的錢還有剩餘,勉強不用流落大街。可對童攸的恨意卻讓他寢食難安夜夜難眠。
  就在這時,他突然看見報攤上時報的重要頭條,說國內著名小提琴家羅德容已經回國。
  白憶楞在原地,看著那報紙上羅德容的臉,思索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找到一家琴行,用身上大半的錢買了一把音色尚可的小提琴。
  小心翼翼的摸著小提琴木質的琴身,白憶陰沉了許久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反抗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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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麗嘉大街
  晚上八點,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街道正中央的噴水池廣場上,美神佛麗嘉張開潔白的翅膀,周圍瑰麗的燈光比繁星更加燦爛。
  一個在抱著小提琴的少年孤獨的站在佛麗嘉神像的下面。
  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他臉上的神色格外淒涼,眼神更是空洞至極,就連精緻的五官也染上一分死氣。
  過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駐足觀看。可少年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至於他抱著的琴,也始終沒有拉響。
  這個少年就是白憶。上一世,白憶就曾經接觸過小提琴。畢竟是被蘇洛川養著當做替身的,一言一行都照著童攸的模樣培養,就連拉琴的小動作都有人刻意教導過。
  只可惜,當時白憶的年齡已經很大,即便再努力,也失去了學琴的最好契機。
  他清晰的記得,自己學會第一首曲子拉給蘇洛川時,蘇洛川的眼神是那麼迷戀,那麼憧憬。然而不過都是因為童攸。
  如果沒有他,如果他不存在的話……
  過往隱忍的屈辱浮上心間,白憶對童攸恨意也達到了頂點。
  第一聲琴音開始,帶著他對復仇的渴望,對現實的不甘,以及銘刻進骨髓裡的被命運玩弄的怨恨。好似泛起千層波浪,將他的憤懣通通爆發宣洩出來。
  《沉思》本是少女沉淪深淵,內心卻依舊對碧海晴空充滿嚮往的曲子。可卻在白憶的演繹下,變成了真正淒厲的絕望之章。
  週遭圍觀的人群皆被這樣的情緒所感染,熙攘聲也漸漸變得安靜下來。
  八點的鐘聲準時響起,佛麗嘉神像邊的噴泉也在頃刻間湧出。水聲和琴音混雜在一起,變得更加縹緲。而被水霧籠罩的白憶,也同樣美的驚人,好像是從地獄中爬出來魅魔。哼著婉轉的樂曲,可渾身上下,都淬著致命的毒藥。
  正陪著妻女逛街的羅德容恰巧路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拉琴的白憶,而緊接著,入耳的琴聲便讓他的臉上多了一分驚詫和深思。
  羅德容停下腳步,仔細的聽著。雖然技巧不足,指法也生澀。可瑕不掩瑜,白憶演奏中的那抹靈性卻無法被遮蓋。重要的是,他的琴音天然便能讓人感同身受,這份感染力才是最難得的,需要真正的天賦和閱歷才能做得到,也是那些音樂大師們畢生追求的最高境界。
  羅德容素來琴不離身,聽著聽著便忍不住讓助手將自己的琴拿出來。他略微調了調弦,然後便站在原地把琴拉響。
  同樣是《沉思》,然而卻是另外一種味道。彷彿整個廣場都在瞬間便被放空,唯有一名芳華少女,孤獨的佇立在空曠的深淵中。
  不同於白憶過於淒厲的陰森鬼氣,羅德容的琴音要更包容平和。白憶下意識停下琴音,抬頭看向羅德容。
  羅德容見狀,微笑著走到他面前,溫聲詢問:「你的老師是誰?」
  「沒有,沒有老師。」白憶搖頭,故作茫然的眼底不著痕跡的閃過一絲算計。然後他又再次低下頭:「我……也沒有家人。」
  怪不得會有這樣淒婉的哀音。羅德容輕歎了一聲摸了摸白憶的頭,然後將一張名片放到他手裡:「我很喜歡你的曲子,如果你願意,可以隨時來找我。我還缺一個小徒弟。」
  「謝謝。」白憶邊低聲道謝,邊仔細的將羅德容的名片收進口袋裡。
  直到現在,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依稀記得,上一世羅德容演出回國,便是在這裡將一個街頭藝人收做徒弟。因此他推測了時間,早早佔據了位置,搶走了這次機會。
  左右那個街頭藝人後來也並沒有成為什麼著名藝術家,不如就將這樣的寶貴機會讓給他,作為翻身的資本。
  白憶把玩著手中名片,心中有了新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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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白家,已經接到消息的童攸卻絲毫不屑一顧。
  羅德容的確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藝術大家,圈內地位亦是不俗,護住一個白憶自然不在話下。可那又怎樣?
  畢竟藝術圈不能代表全世界。在真正的權勢和錢財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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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暑假結束,學校開學。
  之前蘇洛川和白憶在會所的事情便鬧得很大,蘇家甚至一早就給蘇洛川遞了休學申請。深陷這樣的醜聞,自然要迴避一陣子,然而白憶卻依舊來上學了。
  白憶的神色和平日幾乎沒有任何不同,就連言行舉止都變得更加自然優雅,完全找不到被影響的痕跡。
  而另外讓大家在意的,便是童攸和他的關係。暑假前還好的跟一個人一樣,卻在暑假結束後突然變得冷淡。
  「你和會長怎麼了?」有人好奇詢問。
  「沒事的。」白憶低下頭:「你也知道之前的誤會,景言他總要避嫌。」
  三言兩語,竟是將過錯都推到童攸身上。然而話音剛落,一個看他不順眼久了的女生就直接戳破真相:「哪裡是避嫌,不是因為你風評不端才被學長趕出家門嗎?」
  「才,才沒有。我和景言之間的事,才不是你猜測的那樣簡單。」白憶咬住下唇,欲哭不哭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惜。平時他這樣的姿態定能夠輕而易舉的獲得同情,這次卻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沒有人開口說話。甚至就連玩的還算好的,都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白憶一時間有些呆愣,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童攸看在眼裡,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嘲諷。?
  之前大家接納他,不過是看在原身的面子上。白家算是大家族,白憶又跟原身長得一模一樣,血緣上多半會有些關係,並且原身還樂意接納。因此,縱然白憶還是個普通人,但依舊不被人輕視。?
  可現在他厭棄白憶,那麼其他人對白憶的看法,便會重新估量。
  在這個世界,權利和地位將人分成三六九等,從一出生起,就分門別類的給人按上標籤。但這也並非絕對,如果有本事能夠立得住,即便出身卑微,那也同樣能夠讓世人仰望。
  說白了,就是要麼拼爹,要麼拼才。
  然而可悲的是,白憶空活了兩輩子,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沒關係,他會一點一點,仔仔細細的教給白憶。轉身回到教室,童攸的唇角依舊掛著溫柔的微笑,可眼神卻慢慢冷了下來。
  餌已經布好,就等魚兒上鉤。


第15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3)
  白憶的日子變得越來越不好過,雖然在外面還能勉強有塊遮羞布,可在學校裡卻要承受各種輕視和鄙夷。
  這些所謂貴族學院的富家子弟,真正德才兼備的不屑於和他這種人往來。而那些二世主,更是直接將白憶視作玩物。
  原本白憶的身份就十分尷尬,可偏偏他還弄了張和童攸一模一樣的臉。再加上跟在羅德容身邊學琴之後,白憶的氣質舉止也越來越優雅甚至還生出些清高的味道。
  只有一張臉像的贗品,不過是個食之無味的花瓶。可若是連靈魂都帶出三分味道,那便是值得玩弄的好物件。
  因此,羅德容弟子的身份非但沒有給白憶一個直起腰做人的機會,反而給他帶來了更大的隱患。而他最大的麻煩,還是來自於蘇洛川。
  會所的事情對蘇洛川的影響最為深重。
  他不僅被私生子兄長抓住了把柄,還導致家族利益受到巨大的損失。最重要的,還是那些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屈辱經歷給他生理和心理帶來的雙重陰影。
  蘇洛川發現自己突然不舉了,就連和人肢體接觸都會讓他噁心不已。而更悲哀的是,他的父親竟然因此放棄了他,並且選擇了私生子兄長作為繼承人培養。
  一夜之間,蘇洛川幾乎失去一切,變得一無所有。
  和原世界中在心被馴服之前,身體先被誘惑進而沉迷的情況不同,眼下的蘇洛川對白憶已經恨之入骨,不死不休,再無任何緩和餘地。與此同時,他也將事情的始末全部回憶起來。他是怎麼去的會所,又是怎麼失去的意識。
  看著手中的調查結果,蘇洛川狠狠地將桌子上的東西揮落到地上。
  迷藥。
  所有的一切都是白憶搞得鬼。對於這種賤人,縱使碎屍萬段也不足以洩憤。然而蘇洛川卻不敢輕易伸手。因為後來他派去調查的人發現,在衛生間的門上按著一個針孔攝像機。因為沒有找到內存卡,所以並不知道裡面具體都錄下了什麼。
  「白憶,白憶……」蘇洛川陰狠的念叨著白憶的名字,咬牙切齒的模樣讓人不寒而慄。而就在這時,一個請帖引起了他的注意。小提琴大師羅德容要舉辦宴會,打算將他最小的徒弟介紹給大家認識。
  看著上面白憶的名字,蘇洛川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便無法控制的將請帖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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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白家,童攸也一樣收到了來自羅德容的請帖。只是和蘇洛川不同,童攸是作為少年小提琴手的身份被前輩羅德容邀請。而這份請帖語氣也十分微妙,雖然措辭看似熱情,可實則卻處處透著打壓的味道。
  不言而喻,是羅德容想要為弟子出頭。
  「少爺。」管家皺起眉,神色間十分不滿。
  童攸卻擺擺手,說了一句:「明天叫人過來把我的琴調好,然後給羅德容回復。說週日我一定會到。」
  食指輕敲桌面,童攸的唇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有人送上門來自找打臉,那他不伸手豈不是會辜負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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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日,羅德容宅邸
  不同於世家宴會那般鄭重,羅家的宴會反而更像是輕鬆的家庭party。藝術圈的各界人士聚在一起,卸掉面具,打扮得輕鬆隨意,就連商界精英也換掉了西裝,不在市儈的算計金錢得失,完全沉浸在愉悅的氣氛中。
  而白憶作為羅德容要鄭重介紹給眾人認識的小徒弟,無疑是這場宴會真正的主角。
  他身上穿著普通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裝褲,看似簡單,可合體的剪裁和良好的質地卻能夠將白憶本身外貌上的優點襯托出來,顯得整個人都格外精緻優雅。
  再加上他略帶羞澀的靦腆笑容,越發讓人心生好感。
  「看來羅老師又找了個不錯的苗子。」一個曾經參與過世界交響樂團演出的大提琴師率先開口恭維。
  「確實很好。」羅德容拍了拍白憶的肩膀,臉上蠻是讚揚:「不出五年,小憶的成就便會超過我。」
  舉座驚詫。羅德容並非信口開河之人,所以眾人才會如此訝異。若白憶果真如此,那麼五年之後,華國藝術圈中必然會再添一位新秀。況且現在的白憶,只有17歲。
  羅德容看了看眾人的面部表情,乾脆叫助手去把客廳中的放映機打開。
  「我可不是誇大其詞。」羅德容的臉上蠻是笑意,他指了指一旁的屏幕:「這是小憶第一次正式在我面前拉琴,我忍不住錄下來想跟你們分享。」
  悠揚的琴音傳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怨之感。畫面中拉琴的少年面容雖然青澀,可眼神卻宛若看透生死一般歷經滄桑。
  《紀念曲》這本是一首祭奠友人的哀歌,卻在白憶的演奏下變成另外一種對不公命運的征討和控訴。
  憑什麼人要分作三六九等?憑什麼有些人一出生就是眾星捧月?憑什麼有些人奮鬥一生卻不如人家一句天賦異凜?
  一個個音符,好似利刃,狠狠地插入聽者的心臟,將他們心底最深處的負面因素一點一點勾起。
  物不平則鳴,而白憶的音樂,就是將萬物對上天的怨念匯聚一堂的最強勁的宣洩。
  一曲結束,眾人看白憶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讚歎,艷慕,甚至是嫉妒,各種各樣的眼神通通匯聚在白憶的身上,讓白憶享受不已。
  活了兩世,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眾星捧月。而這種感覺,美好到讓他渾身都血液都為之湧動興奮,就連心臟也難以控制的泛起戰慄。白憶低垂的眼中滿是貪婪,而更深處的還是對童攸怨恨的執念。
  這一世,他絕不在當配角,也不會在成為贗品。他一定會將童攸取而代之,成為真正的勝利者。
  羅德容並沒有看出他藏匿的野心,反而以為他是因為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展示而羞澀。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額頭,鄭重的和賓客們介紹:「這就是為什麼我之前說,小憶會在五年內完全超越我。雖然在同齡的小提琴手中,小憶的技巧無法和那種出身音樂世家、能走路起就開始拉琴的所謂天才相比,但是他的琴音,天生便有觸動人心的特質。這是神賦予的能力,並非凡夫俗子可以擁有或者用錢買到。」
  羅德容這句話便是很明顯的在指桑罵槐。和白憶同齡,又出身音樂世家,技巧高超的少年,統共算下來,也沒有幾個。而其中與之最為接近的,就是童攸。
  最為少年小提琴手圈內評價的最高者,童攸素來最為人稱讚的就是堪比大師的技巧。然而過於匠氣便失去了音樂本身的感染力,因此曾經有國際大師評價,若是童攸哪一天開竅,哪一天便是他名揚四海的最佳時機。
  而如今,這種褒揚卻成了羅德容用來吹捧白憶的插入點。並且,有人敏感的察覺到,白憶的長相……似乎和童攸極為相似。
  白憶,也是姓白,難不成和童攸有什麼更複雜的關係?
  一時間,眾人心裡都有許多猜測。然而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卻突然開啟,一個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眾人回頭,而後便皆詫異的睜大了眼。
  像,實在是太像了。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出現在門邊的少年和白憶的打扮完全相同。並且,不僅是衣著,他們還有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可即便如此,卻依舊能夠讓人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他們之間的差別。
  門口少年的身上有種天然的矜貴和優雅,那是擁有萬千寵愛所以骨子裡沉澱下來的特質,而不是像白憶這種需要後天刻意培養才能得到的表面東西。
  這個少年便是童攸。
  好像對眾人過於微妙的眼神不解,他微微側了側頭,輕聲開口道:「抱歉,我似乎來晚了。」
  「……」眾人皆是沉默以對,一時間沒有人出來應答。
  畢竟是幾秒鐘前還被當做踏腳石貶低的對象,眼下驟然出現在面前,總會讓人覺得尷尬。
  可偏偏在這種時刻,影像機裡卻有另外的琴音傳出,是童攸過往的表演錄像。
  和方才白憶演奏的曲目不同,從難度和技巧上來說,童攸的曲目要遠高於白憶的。可即便如此,眾人也皆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
  因為白憶之前的表現太好,同他極具感染力的琴音對比,童攸的高超技巧就像是一杯顏色艷麗的水,看似耀眼,但卻毫無味道。
  「白景言不如白憶。」有人暗自搖頭感歎。而更多的人則是在心裡附和。
  「你才是贗品。」白憶用眼神無聲的挑釁。而此刻影像機中傳出的毫無感情的空洞樂曲,就是附和他結論的最好證明。
  多活一世的白憶並不畏懼童攸,甚至還自認為可以輕而易舉的將他碾壓。擁有以前的記憶,白憶明白,童攸雖然是個天才,又有絕對音感,但是由於人生太過一帆風順,閱歷太少,導致他琴音裡缺少最重要的東西便是靈魂。
  上一世,在極度的絕望之下,童攸意外突破自我,才隱約摸到那麼一絲門檻。因此,眼下的童攸,不過是個精巧花瓶,跟經過調教後的自己相比,完全沒有任何匹敵的資格。
  可即便是這樣,白憶表面依舊做出謙遜的模樣替童攸解圍:「沒有老師說的那麼誇張,我畢竟剛剛學琴,就連基礎指法都是景言少爺教我。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景言少爺。」
  白憶的聲音不大,給人一種靦腆羞澀的感覺,尤其是提到童攸時有些畏懼的模樣,看在眾人眼中越發變得意味深長。
  況且見他這般說話,大家還有什麼不懂,自覺的腦補了豪門婚生子恣意欺辱私生子的場面。甚至還認為,童攸本打算通過琴藝來羞辱白憶,結果卻被白憶妖孽的天賦打臉,因此乾脆設計讓白憶身敗名裂,並將人趕出家門。
  一時間,眾人看童攸的眼神都有些不齒。而羅德容更是將厭惡都寫在了臉上。
  童攸見狀依舊沉默不語,也不為自己辯白什麼。
  氣氛變得僵持下來,白憶看了看四周,故作風度主動上前拉住童攸的手試圖緩和氣氛:「謝謝你今天能來參加宴會。」
  童攸沒有回答,反而皺起眉後退了一步。雖然他唇角的笑容依舊溫和,可卻絲毫不掩飾眉宇間的厭惡。
  白憶愣了一下,立刻便露出受傷的神色:「難不成你還在怪我?」
  「怪你?」童攸微微挑眉,看著他的眼神高傲而冷漠,好似在看一隻螻蟻。
  「……」白憶被他的模樣氣得說不出話。他狠狠咬住下唇,眼中的恨意濃烈得幾乎無法壓制。深吸一口氣,他勉強保持住臉上純善的面具,用顫抖的聲線控訴的說著:「景言,即便不是一個母親生的,我也是你的哥哥。過往暫且不提,你今天就一定要在這樣的場合讓我難堪嗎?」
  果然有血緣關係 。
  白憶話一出口,眾人皆神色瞭然。
  原本他們二人的長相就很引人遐思。再加上白憶少有的天賦,更像是從側面證明證明大家的猜想。
  一時間,眾人私語竊竊,討論的內容皆是和白憶身世相關,而童攸卻冷笑道:「竟然還有人上趕著要做私生子。果然母親是爬床的妓女,兒子也生來就會找有縫的蛋。只可惜,我白家不要這種垃圾。」
  「白景言!」白憶的情緒徹底失控。
  不被認可,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結症所在。重活一世,依舊無法得到認同,甚至被當眾嘲諷,這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而一旁的羅德容作為老師,自然看不得學生受辱,連忙上前怒斥童攸道:「白景言,這裡不是你白家,容得你胡鬧!」
  「呵。」童攸嗤笑一聲,乾脆利落的從口袋中拿出請帖摔到羅德容面前:「你請我來,反倒說我胡鬧。更好笑的是,你這學生好好地人不做,非要上趕著給自己扣私生子的屎盆子,我白家不認,就是我們有錯,這是誰家的道理?更何況……」
  指了指地上的請柬,童攸的語氣越發不屑:「這裡確實不是我白家,可你倚老賣老,給臉不要,我還需要對你特別尊重?別的不說,就你請帖上一句前輩就太過拿大。在我白家人面前,你好意思嗎?別忘了,你連叫我父親一聲老師的資格都沒有,哪來的臉跟我自稱前輩?」
  傲慢的語氣,放肆的態度,童攸不屑一顧的模樣讓人恨不得立刻將他掐死。可偏偏太過精緻的五官和通身上下的優雅矜貴,又讓人不由自主的自漸形穢,覺得他說的,都是對的。做的,也皆是理所應然。
  更何況,童攸的話本也是事實。以羅德容的資歷,這般措辭的確太過自負。
  羅德容被氣得胸口起伏,而白憶同樣怒到了極點。
  白憶平素最討厭的,就是童攸這種理所應當的傲慢。
  就因為擁有絕佳的天賦,就因為有一個良好的出身,就因為從出生起就備受寵愛,所以他就可以活得這樣放肆又自由嗎?
  不,他絕不容許!
  轉身跑向客房,白憶從房間裡拿出一把小提琴來。此時,他的眼中滿是屈辱,那種怨恨更是無法隱藏。
  「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不能侮辱我的老師。」先為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白憶將琴架在肩上,琴弓搭好,竟是要當眾演奏。
  而羅德容也同樣用肯定的表情對白憶點了點頭。
  此刻,他們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既然童攸給臉不要臉,那就用絕對的實力去碾壓,讓他不得不為此臣服!
  清澈的琴音流瀉而出,正是影像機中的那曲《雲雀》。而現下白憶手中那把小提琴,更是讓在場眾人都詫異的睜大了眼。
  「最終章」。
  七十年代歐洲最著名的小提琴製作家Antonio Stradivari大師的遺作,亦是能夠在世界排行前五十的名琴。這把琴,原本是羅德容的老師在他得到世界小提琴大師提名時贈給他的禮物,而如今,卻到了白憶的手上。可見羅德容對白憶的認可和期待。
  這是Antonio Stradivari大師死前絕望遺作,蘊藏著最刻骨銘心的遺憾和對死亡的恐懼與怨恨。而如今,這些蘊藏在琴身中的情緒,經由白憶的手演繹,卻變得更加純粹,更加讓人心酸。
  一曲最為歡快的《雲雀》,卻帶給人心碎哭泣的感覺。這便是白憶的天賦所在。
  「你,永遠都做不到!」白憶死死盯著童攸的臉,用眼神傳達著自己內心深處的諷刺。
  而童攸卻瞇起眼,轉頭對身後跟他一起來的管家小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童攸同樣將琴架起,琴弓搭在琴弦上。
  這是要鬥琴?
  有人忍不住用憐憫的眼神看了童攸一眼,認為他此舉不過是自取其辱。然而就在童攸的第一聲琴音響起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在瞬間變得癡迷起來。
  和白憶的琴音完全不同,童攸的琴音更純粹清澈,也更引人沉淪。隨著琴音的展開,仙境也同時降臨。
  《雲雀》原本是羅馬尼亞作曲家旦尼庫的作品,亦是在小提琴高音E弦上絕無僅有的顫音名曲,對指法要求極為精準。
  而現在,童攸令他們驚訝的,還不僅僅在於精妙絕倫的技巧,還在於琴音中獨一無二的感染力。不限於原曲中的雲雀爭鳴的輕靈,童攸的氣勢要更為恢弘,甚至還帶著一絲少見的古意。
  彷彿是上古神話中的神鳥朱雀,高居在梧桐木上,引頸長鳴。而後又百鳥爭相應和,頂禮膜拜。
  想比之下,白憶的演奏就太過膚淺。縱使他的情緒在激盪,在憤懣,也都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在真正的神祇面前,白憶不過就是天地間一顆最為微小的塵埃,他的控訴,也不過是萬物之聲中,最卑微的存在,無法觸動分毫。
  絕對的碾壓。
  「天才!」有人不由自主的感歎。而後,沉靜在琴音中的眾人也紛紛清醒過來,不由自主的為童攸鼓掌。
  至於童攸對面的白憶,則再也沒有人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白憶臉色蒼白,眼中滿是嫉妒和怒火。他的腦子亂成一片,手中的琴弓也垂落在地。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弄懂,為什麼上一世久久無法開竅的童攸,這一世竟能這般輕而易舉的奏出動人心魂的樂曲。
  而敏感的察覺到白憶憤怒的情緒的童攸,則故意轉頭,朝他勾起一抹惡劣至極的微笑:「蠢貨。」
  絕對的碾壓。
  羅德容和白憶,師生兩個同時被當眾打臉。之前他們如何誇下的海口,現在童攸的打在他們臉上這一巴掌就有多響亮。
  什麼五年之內青出於藍,什麼天賦妖孽非凡人可以比擬。在童攸面前,不過都是笑話。
  眼下,就連作為老師的羅德容都不能超越童攸,那更不要提作為學生的白憶。至於五年之後,縱使白憶能夠強過羅德容那又如何?那時的童攸,恐怕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匹敵的對象了。
  白憶死死捏緊衣角,指甲刺入掌心肌膚,血液順著指縫緩緩流了下來。至於白憶的老師羅德容,也同樣漲紅著臉,啞口無言。
  而這時,宴會的角落中,之前在會所出現過的俊美少年正饒有興致的盯著童攸的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第16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4)
  「少主似乎對白景言感興趣?」少年身邊的外國男人低聲詢問。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愉悅的勾起唇角,然後對他說道:「等下叫人回家裡,把那把琴拿來送給他。」
  「您這是……」侍從的眼神有些驚訝。而少年卻肯定的點了點頭,接著便轉身離開了宴會。
  他的行動十分低調,但是之前陪在他身邊的一個世家繼承人卻因此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並且用羨慕的眼神看了童攸一眼,這才才小心翼翼的跟在少年身後一併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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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
  距羅德容宴會之後又過了三天,童攸突然收到了一個奇怪的包裹。
  沒有寄件人,但是收件人那裡卻清楚的寫著童攸的名字、住址、還有電話。
  「誰寄來的?」童攸詢問。
  「不清楚,但是送包裹來的人卻反覆叮囑要您親手打開。」
  「知道了。」童攸點點頭。在確定沒有什麼危險後,他拿起剪刀小心的將包裹拆開。
  出乎他的意料,包裹裡面只放著一個古樸的木質琴盒。
  雖然不是鑲金綴玉,可上面繁複而又極具教廷風格的花紋卻處處帶著一絲神秘的韻味。但與之完全相反的是,在被這樣的花紋環繞的中心,由十九塊彩色玻璃鑲嵌的圖案卻意外童趣,竟是一隻趴在草叢中睡覺的幼狐。
  看到那隻狐狸,童攸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他下意識將琴盒打開,緊接著眼中便閃過了一絲少有的驚詫。
  「狡狐」,意大利制琴大師喬凡尼保羅馬吉尼盛年時所作的一把最具有特殊意義的小提琴。
  雖然它在小提琴史中雖然並不是最出名的,但卻是最為神秘的一個。
  傳聞中,喬凡尼受當時崇尚小提琴音樂的黑手黨首領領唐·維齊尼所托,窮盡所有珍稀原材才將這把琴做出。當琴音第一次響起的時候,整個西西里島山丘的赤狐都與之共鳴,因而名為狡狐。
  同時也暗喻西西里每一個能夠成為mafia的男人都如同狡狐一般,擁有過人的智慧和氣魄。
  而後,這把琴被唐·維齊尼收藏,並做為黑手黨首領的特殊所有物被代代相傳。
  因此,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這把琴,甚至有更多人懷疑,它並不真正存在。就連《小提琴製造簡史》中,都沒有將這把集佈雷西亞學派優點於大成的琴記錄在冊。然而今天,它卻意外出現在童攸的面前。
  到底是誰送給他的?又帶著什麼樣的目的?
  童攸皺起眉,無論如何也想不清楚。而最令他意外的,還是他不論動用多少人脈,都查不到任何與送琴者有關的蛛絲馬跡。甚至連繫統都說不出所以然,只是蒼白的表明:並沒有發現違反世界平衡的人物出現。
  所以,這到底是福是禍?摩挲著手中的琴,童攸的心中略微有些不安。
  而此時此刻,白家宅院外面的角落裡,一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無聲無息的停駐了許久。
  透過半開的車窗,少年微仰著頭,專注的看向童攸依舊亮著燈的房間。月光映照在他煙灰藍的眼眸中,就好似被雲霧籠罩的夜空,說不出的深邃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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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
  童攸和白憶在宴會上斗琴的事情很快傳開。說到底圈子就這麼大,羅德容當初想為白憶造勢,邀請的也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上流人士。殊不知,想要露臉,卻露出了屁股,反而導致白憶的風評變得更糟。
  而更令他們臉面丟盡的還在後面。
  由於白憶在宴會上公然聲稱自己是童攸父親的私生子,因此童攸父親聽後,竟主動出來澄清謠言。
  童攸父親出示了兩份材料。一份是白憶的出生證明,和戶口登記。
  上面說的很清楚,白憶的母親當初為了攀附上白家,私下修改了白憶的出生時間。因此,白憶的實際年齡要比童攸小一歲,而並非年長。
  至於第二份,是童攸父親本人的。童攸母親身體不好,因此童攸父親在童攸出生之後便做了結紮手術。所以真相已經十分明了,白憶根本不可能是童攸父親的私生子。
  這對白憶來說,不外乎晴天霹靂。原本在天賦上的自信已經被童攸碾碎成渣,現在就連認定的身世也一併遭到的否認。一時間,白憶幾乎失去了所有賴以生存的信念。可即便這樣,他依舊固執將所有的錯推到童攸的身上。
  認為童攸,就是自己悲慘命運的萬惡源頭。
  走廊
  「喲!這不是我們白大少爺嗎?今天不用練琴了?」
  走廊裡,白憶被兩個胡鬧出名的二世主堵在牆角不能離開。他用力掙扎,試圖把人推開,結果卻反被二人上下其手,佔盡了便宜。
  「放手!你就不怕我老師回頭找你父親約談嗎?」白憶怒斥。
  「呵,」兩個二世主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嗤笑:「羅德容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靠著我們施捨的一條狗罷了。你可以回去問問,他的演奏會要是沒我們家贊助支持,恐怕連個禮堂都租賃不到,哪裡還能端著他音樂家的清高架子!」
  「你們……」白憶被噎得說不出話,蒼白著臉,身體氣得不停顫抖。然而事實如此,他也唯有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的出現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僵局,正是恰巧路過的童攸。
  他雖然並非故意圍觀白憶的淒慘,但也將這一幕完整收進眼裡。然而,童攸卻沒有什麼阻止的意思,只是無所謂的勾了勾唇角,便目不斜視的走開。
  這樣的舉措,將童攸對白憶的不屑一顧表現得淋漓盡致。白憶恨得咬牙切齒,但是他沒有辦法。
  琴室裡
  瘋狂的琴音不絕於耳,灌注在其中的恨意更是刻骨崩心。
  斗琴之後,白憶想了很多。非但好好反省了之前衝動之下所犯的錯誤,就連覺得蹊蹺的地方也一併弄懂。
  在輸給童攸的時候,白憶曾有一瞬間懷疑童攸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擁有奇遇,但這個觀點很快就被他推翻。
  因為在整理了兩世記憶之後,白憶發覺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便是,上一世的自己,並沒有真正和童攸接觸過。至於那些和童攸有關的信息,也不過是從蘇洛川還有網絡上的報道而來。真實性並不能保證。並且最重要的一點,那份報道中,所謂的走投無路,也不過是在維也納新年音樂會樂團少年成員選拔時,遇到強勁的對手罷了。
  更何況,依照現下童攸表現出來的惡劣性格推測,到底是真的絕望,還是他為了麻痺對手而故意藏拙所刻意示弱,都未可知。
  畢竟,童攸就是這樣的一個卑鄙小人。
  最後一個音符消失在顫抖的餘韻裡。一曲結束,白憶也恢復了冷靜。對於童攸,他絕不甘心,因此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一定要報復。
  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白憶的思維在飛快的運轉。他依稀記得,上一世中,維也納少年樂團選拔的就在現在,而童攸就是在這場比賽中拿到優勝,從而真正走出華國,接觸到國際圈中那些享譽盛名的小提琴大師。
  如果能夠再此讓童攸隕落……
  白憶瞇起眼,突然回憶起童攸一個隱秘的習慣。而後便愉悅的勾起唇角,就連眼神也變得自信起來。
  接著,他便放下手中的小提琴,離開琴房走到羅德容的房間門口。在敲門得到回應後,白憶推門進去,認真的對羅德容說道:「老師,我能不能參加今年的維也納少年樂團選拔?」
  「沒問題。」羅德容立刻點頭贊同。他原本就打算讓白憶去試試水,現在白憶自己主動提出,他當然雙手贊成。
  至於白憶,在得到羅德容的肯定的答案之後,就立刻告辭。
  回到自己房間,他將和這場比賽有關的所有記憶片段仔細整理,接著便開始思考,要如何才能夠成功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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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很快,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之中,維也納少年音樂團選拔也終於正式開始。
  雖然參賽的年齡範圍僅限於20週歲以下的少年音樂人,但其豐厚的獎勵和潛在的機遇依舊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渴望奪冠。
  與此同時,大賽的評審團主要成員皆是由世界著名的音樂大師組成。縱然華國這邊只是分站,也同樣派了業界享有盛名的指揮家羅修作主審。並且整個比賽過程公開、透明、全程現場錄製直播。
  這是一個絕佳的展示機會。
  只要能在這裡大方異彩,那麼便能得到走向世界的通行證!
  這次選拔賽的華國分會場定在一個位於郊外的古典音樂教堂。極具浪漫氣息的洛可可式建築式樣以及仿造文藝復興時期的宗教畫風裝潢,處處顯示出奢華而神聖的氣派。至於圓頂處,特意用彩色玻璃拼成的維也納殿堂的圖案,也顯得格外夢幻、讓人迷醉不已。
  維也納,最至高無上的神聖殿堂,也是讓無數音樂人趨之若鶩的聖地。
  而現下,白憶正抱著琴站在教堂前。
  似乎被氣氛所感,他也同樣興奮。只是和其他人不同,白憶渴求的並非是自己登上神壇,而是要在這裡,讓已經半隻腳踏在神壇之上的童攸徹底隕落。
  拿著抽到的號碼牌,白憶躲在角落,安靜的看著手中的曲譜,白色的小西裝袖口處,精緻寶石袖扣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白憶在心裡將計劃又重新推演了一遍,確定毫無紕漏之後,他的唇角終於浮現出放鬆的笑容。
  童攸有個不為人知的小習慣,那便是認琴。甚至他不僅僅是認琴,就連琴弦也認的厲害。
  原本這並不算什麼奇葩的特質,就和人突然換了張床夜裡睡不著覺一樣正常。但是在白憶眼中,這便是童攸最致命的弱點。
  音高。
  每一把琴都有不同的音高,而童攸太過敏銳的感知度導致他特別容易被陌生的音高所影響。對於一般人來說,不同的琴弦只要音準是對的,那便沒有任何問題。可童攸不行,由於他可以聽出最細枝末節處的差別,所以也格外難以忍受。
  若在平時,這樣的差異童攸自然能夠憑借反覆的磨合來習慣,可在比賽場上,他卻沒有這樣的時間,也沒有這種機會。
  無法忍耐,就代表滿盤皆輸。
  日中則昃,月滿則虧。最惹人艷慕的天賦卻也是他最大的弱點所在。沒有人是不能戰勝的,只要你能找對辦法。
  漫不經心的將一把剪刀藏在最隱蔽的口袋中,白憶的心思也慢慢飄遠。他甚至已經可以腦補出童攸失利後,那張懊惱而痛苦的臉。
  休息室的走廊上
  白憶和童攸擦身而過。
  「你似乎胸有成竹?」白憶主動將人攔住,眼神冰冷而陰森。
  「這似乎和你無關。」童攸抬首和他對視,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
  「呵呵。」白憶低頭輕笑:「祝你好運。」然後他便率先離開。
  而童攸卻停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饒有興致的瞇起眼。
  走廊裡又恢復了平靜,而休息室中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方纔童攸和白憶之間的接觸的確十分短暫,但話語交鋒間的戾氣卻顯而易見。休息室中的其他參賽人員皆低下頭,假裝看不見,但好奇的餘光卻依舊徘徊在童攸和白憶二人之間。
  畢竟他們實在太過引人矚目,相似的穿著,一模一樣的五官,甚至連演奏的樂器也同樣都是小提琴。
  初賽很快開始,選手們按照抽到的序號一個一個登上舞台。
  童攸抽到的號碼十分靠後,但是令他覺得有趣的是,白憶的號碼竟然也在後面,而且就在他的前一位。
  隨著時間的推移,前面的選手陸續完成了他們的表演。而童攸也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走到後台做最後的準備。
  眼下,白憶已經登上舞台,並且做了自我介紹。而童攸卻在打開琴盒後,不著痕跡的皺起了眉。
  他發現自己的小提琴出了問題,原本在來之前便找工匠仔細校準的琴弦竟突然斷掉。而更讓他覺得微妙的,還是找遍了背包,也找不到準備好的備用琴弦。
  可這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即便有備用的琴弦存在,沒有經過磨合也很難讓童攸發揮出百分之百的實力。
  不,可能連百分之一都並不能及。
  原身這具殼子自帶絕對音感的屬性。因為絕對音感的存在,童攸對音高十分敏銳,一丁點的差異都會給他帶來巨大的影響,甚至生理上的不是。
  眼下這把琴斷掉的還不止是一根琴弦,而是四根全斷。在這種情況下,縱然有備用琴弦可以換,沒有經過磨合的音高差異也會讓他頭痛劇烈,根本無法繼續。
  而此時,位於前台的白憶卻已經開始了自己的演奏。
  意大利著名的小提琴家塔蒂尼的作品《惡魔的顫音》。
  雖然只有短短的十七分鐘,可它玄妙的來歷和高難度的演奏技巧可謂是最能證明小提琴手實力的存在。
  據傳說,塔蒂尼是在極度絕望和貧窮之下才借由夢境譜出這首和惡魔面對面交鋒的曲目。而白憶兩世為人的經歷卻跟塔蒂尼不謀而合。
  再沒有比《惡魔的顫音》更合適白憶的曲目,同時,也再沒有人會比白憶更瞭解這首曲子中蘊藏著的絕望與不甘。
  激烈的音符響徹整個教堂,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白憶那種對復仇的渴望。就像惡魔衝破封印,從地獄浴血爬出,朝著人間貪婪的伸出魔爪。
  空前的成功!
  所有評委都用驚艷的眼神看著白憶。即便白憶因為過於複雜的技巧,某些地方有些小失誤,可在那種直擊靈魂的震撼下,不過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很快,白憶演出結束,評委給出評分。
  不出所料,十分、十分、十分。就連最挑剔的羅修也忍不住給了九點九分。
  白憶抬起頭,露出自信的笑容。這是全場的最高分,不會再有人超越他。因為在他之後,唯一有可能超過的童攸,眼下也別無他法。
  因為他手裡,沒有琴。
  用最優雅的姿態謝幕,白憶慢條斯理的走向後台。在看見站在正中手中空空如也的童攸時,他的眼神變得得意而張揚。
  「是你做的嗎?」指了指旁邊桌上壞掉的小提琴,童攸開口詢問。
  「怎麼可能?」白憶立刻用驚訝的語氣回應,然後便故意湊到童攸耳側小聲說道:「你沒有證據,而且,現在已經到了你的演出時間。」
  「很好。」童攸看了他一眼,然後便在工作人員的催促聲中走向前台。
  現在,距離審核開始只剩下半分鐘,童攸也已經站在了舞台之上。可令人詫異的是,他的手裡,卻並沒有琴……


第17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5)
  一個沒有琴的小提琴手, 現在卻站在了初賽的舞台上。
  毫無疑問,童攸這次絕無勝算。
  同在後台等待, 序號拍在童攸後面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
  其中,那些曾經用嫉妒眼神仰視過童攸的, 皆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同為競爭者, 他們巴不得看到童攸失利。畢竟是一個從小到大都壓在他們頭上的人,還有什麼會比親眼看著一個天才墮落更加痛快?
  至於那些心態較好的, 也僅是擔憂的皺起眉,並沒有主動站出來對童攸說,我把琴借給你。
  畢竟, 能夠去維也納的名額只有一個。白憶名聲不顯, 縱然初賽拿到全場最高分, 可未必決賽曲目依舊能夠如此發揮超然, 或許還有一拼之力。
  可童攸卻不一樣,出身名門又素來被人稱之為的天才, 可以說是真正的勁敵。
  不, 也許勁敵的這種稱呼對童攸來說, 也是種侮辱。因為站在童攸的高度, 他們就是渺小塵埃, 卑微如螻蟻,哪裡有可以比擬的資格。
  因此,在這一刻,每個參賽者的心裡都十分清楚,一旦童攸的琴音能夠在此奏響, 那就代表著他們今天將再無任何可能登上維也納的殿堂。
  所以,縱然卑鄙,他們也無從選擇。因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白憶冷眼看著一切,眼中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有憤恨的怨毒也有大仇即將得報的興奮。他屏住呼吸,生怕遺落了任何一個細節和場景。
  時間一點點流逝,白憶也越來越緊張。
  在現下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時間對於他來說,都變成了累贅,他巴不得立刻看見童攸低下平素高傲的頭顱,再用痛苦的聲音對評審席說:「對不起,我沒有琴,不能繼續參與比賽。」
  他邊期待著,邊漫不經心的將口袋中的剪刀順手放在了身邊另外一個人的琴盒裡。
  完事具備,只等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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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台諸人始終竊竊私語不斷,而台上的主持人也開始覺得不對勁起來。
  「要不要再回去後台準備一下?美妙的曲子總是值得用更多的時間等待,我想大家都不會介意。」主持人看出情況不對,連忙用輕鬆的語氣詢問童攸,試圖緩和氣氛。
  「不用。」童攸並沒有順著他話的意思,反而直接轉向評審台:「請問我可以更換曲目嗎?」
  「可以,但並不會有特別加分。」作為主審的羅修皺起眉,忍不住出聲提醒。而評審台上的其他評審眼中則是多了些興味。
  童攸原本準備的曲子《聖母頌》是一首帶有宗教氣息的小提琴名曲,也和教堂這個比賽場地十分相宜。
  這無疑是個極為聰明的選擇,但是和之前白憶那種強烈反差的禁忌感相比,就顯得平庸失色太多。
  因此,他們猜想,童攸突然更換曲目,會不會是因為在聽過白憶的演出之後,有了新的靈感。不過即便這樣,他們依舊不看好童攸。
  白憶的表現實在太過驚艷。在這樣的驚艷下,縱然童攸依靠技巧勉強超越,也依舊會顯得匠氣過剩,無法抹殺白憶給人帶來的那種靈魂上的戰慄。
  勝負幾乎在白憶曲音落地時,就有了最終的定論。更何況,從休息室那邊傳來了消息:童攸獨自一人上來,並非是什麼特殊的開場設計。只是因為,他現在手裡真的沒有琴。
  幾位評審互相對視,皆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而他們剛想詢問,童攸便率先開口說:「我準備好了。」然後便走向位於舞台最中間的管風琴琴座。
  管風琴,流傳於歐洲的歷史悠久的大型鍵盤樂器,距今已有2200餘年的歷史。由於音量洪大,音色優美、又能模仿管絃樂器效果,演奏豐富的和聲,所以在過去歐洲許多大型教堂,都會配備這樣的樂器用做禮讚時詠唱聖歌的伴奏樂器。
  而眼下這個作為比賽用地的教堂,也自然延續了這個習俗。
  整理了一下衣服,童攸穩穩在琴凳上坐下。他將手放在琴鍵上,隨意按下一枚,然後閉上眼,側耳傾聽管風琴的音色。
  優美的琴音打破空氣中的沉悶,從聳立在牆邊的音管中流瀉而出。童攸靜靜地聽著,發現音高十分標準,分毫不差。
  果然不出他所料,作為國際賽事的重要場地,即便是擺個樣子用,管風琴也提前矯好了音。
  童攸滿意的勾起唇角,打算開始徹底的反擊。
  其實,自打發現壞了的小提琴起,童攸的心裡便已經有完整的謀算。在這個世界,他開啟的本尊天賦名為「知音諳呂」,也就是說,在這裡沒有童攸掌控不了的樂器。
  小提琴也好,管風琴也罷,不過都是童攸展示音樂天賦的媒介。
  在音樂的世界裡,他即為神!
  然而這份自信在其他人眼中,卻並非如此,並且覺得荒謬至極。
  作為主審的羅修直接就被氣笑了。至於其他評審和參與比賽的人也同樣露出嘲諷的神情,甚至覺得童攸瘋了。
  就連白憶,也堅信他是黔驢技窮。因為白憶有上一世的記憶,他知道,童攸並不會彈奏管風琴。
  管風琴是目前世界上最大也是最難的的交響樂器。曾經屬於宗教,唯有靈魂最為純潔虔誠的信徒才有資格奏響。
  而在跨越千年後的現在,管風琴雖然已經不再限定出現的場合,但由於過高的演奏難度,也依舊無法被世人普及。
  眼下,華國能夠勉強演奏的也不過五十餘人,就算縱觀世界,掌握管風琴的音樂大家也不過寥寥十數人。而這十數人無一不是專研了幾十年,才能窺探到一點皮毛。可現在的童攸,僅是個十七歲的少年罷了。
  「不自量力。簡直就是在侮辱最神聖的樂器!」有人開口呵斥。而這句呵斥好似打開了什麼開關,讓整個禮堂都沸騰起來,越來越多的人隨之附和:「沒錯,真讓人忍無可忍。滾下去!滾出音樂圈!」
  質疑,謾罵,譏諷,和毫無緣由的否定,各式各樣的聲音讓這個原本莊嚴肅穆的教堂變成了可以恣意討價還價的菜市場。
  就連門口的保安也沒有任何阻止的方法。
  在童攸上場前,白憶的那首《惡魔的顫音》就已經讓眾人的心變得躁動不安,而童攸的態度就成了最鮮明的導火索,將所有的負面情緒一併點燃。
  然而台上童攸卻絲毫不將眼前的情景放在心上,他冷眼看著眾人醜陋的嘴臉,扶正了麥克風,自顧自的報幕:「《安魂曲》,願墮落的靈魂得以被洗滌。」
  少年清越的嗓音溫柔而悅耳,不大,卻讓人無法忽略。雖然僅是報幕時的幾個字,可那種天然的沉靜質感,卻能輕而易舉的安撫人心。
  場上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而主持人因為這樣的意外狀況手足無措,白憶的心裡,也突然泛起不安。
  至於童攸,則是微微低下頭,奏響了第一個屬於他的音符。
  《安魂曲》第一章 : Introitus(垂憐經)
  空靈而肅穆的管風琴音響徹整個教堂。
  這種帶著肩負使命的莊嚴感、和對神降的渴求感的旋律變作細線,將人心細細密密包裹,平息躁動不安的靈魂。
  救贖。
  不同於白憶的淒厲狠戾,童攸的琴音好似天堂的聖歌,空靈而美好。而教堂這個特殊的地方又讓這種聖神無限放大,好似真的有神祇降臨。
  《安魂曲》是音樂大師莫扎特致死都未能完成的斷章,其第一張 Introitus(垂憐經)更是充分的體現出他對死亡的畏懼與不甘。
  然而童攸卻可以用管風琴特有的恢弘音色弱化d小調的陰鬱,至於稍顯暗淡的晦澀節奏,也被他輕而易舉的轉變為對永恆的無盡渴望。
  躍然在琴鍵上的手指纖長而靈動,而透過圓頂處彩色玻璃灑下的陽光,也為童攸的身體籠上一層明媚的光暈。
  就好似突然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站在千年以前的耶路撒冷的土地上。和手舉權杖、身披聖衣、帶領萬民朝拜的教皇一起,跪在天主神像面前,用最虔誠的語調詠唱祈禱。
  請神賜給我們永遠的安息,
  並以炙熱的光輝照耀我們。
  世間的人要歌頌你,
  藉以求得您從至高的天廷降臨。
  請垂聽我們的禱告!
  請賜予我們永恆……
  這是靈魂的洗滌,亦是對罪惡的救贖。
  什麼命運的絕望,什麼不甘和妄想,在這一刻都通通被遺忘。唯一能夠引起他們共鳴的,唯有坐在管風琴邊,那個彈琴的少年。
  前所未有的碾壓,亦是最乾脆利落的打臉。
  那些之前因白憶琴音所惑,高聲罵著童攸的都不約而同的臊紅了臉,恨不得將方纔說過的話吞回肚子裡。那幾個評審也是目瞪口呆,完全失去了語言能力。
  至於白憶……卻因為童攸的絕佳表現而痛苦無比。他死死的攥緊手指,心裡的嫉妒和怨恨讓他的胸口發痛,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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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童攸慢條斯理的從琴凳上起身。他沒有鞠躬,沒有謝幕,只是那樣站著。可卻莫名的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之感。放佛是神子降臨於人世,尊貴不容褻瀆。
  台下掌聲經久不竭,而評審席的幾位評審也神色凝重的湊到一起小聲商議。
  很快,評分出來。
  十分,十分,十分……十分!
  沒錯,就連賽前誇口說絕不會給任何一人打上滿分羅修都被童攸的琴聲所征服,甚至還因此迷醉不已。
  「完美的演奏!你的選曲恰到好處,指法也堪比大師精妙無比。最重要的是,你琴音中賦予的感情……這是連音樂大師都無法輕易達到的境界,可你卻能信手拈來。我為開始的傲慢與無知向你道歉。」看著童攸,主審羅修神色十分複雜,然後似乎有些羞於啟齒,他沉默了一會才將接下來的話說完:「作為維也納樂團華國部的指揮,我想以樂團名義懇請您加入。不是少年團而是正式樂團,作為華國部唯一的管風琴演奏者。」
  羅修話一說完,自己臉上也忍不住漲紅一片。整個維也納音樂團裡,也不過只有五個能夠彈奏管風琴的琴手,而童攸的水平無疑要在這五人之上。
  並且最尷尬的是,他在十幾分鐘之前,還用尖銳的語氣嘲諷了這個少年管風琴大師。可縱然如此,豁出去捨掉臉面,他也不願放棄。
  因為一個好的管風琴演奏者實在太難得了。況且童攸的年齡又這樣小,假以時日,定能帶領著維也納樂團華國部成為世界最著名的交響樂團。
  全場一片嘩然。而其他那些參與選拔的,無一不用摻雜著嫉妒艷慕的複雜眼神看向童攸。至於白憶,更是氣得臉色煞白,雙目赤紅。
  維也納樂團,音樂界天才的聚集地。想要正式得到邀請非但需要萬里挑一的天賦,還得有亮眼的履歷和各種閃亮的獎盃。而眼下的童攸,卻僅是個剛滿十七歲的少年。如果他答應了羅修的邀請,那麼他將會成為維也納樂團史上,最年輕的一個正式成員。
  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未來的上帝之音。
  「可以。」童攸點頭答應。加入維也納樂團本來就是原身的夢想,童攸自然願意幫他實現。
  「恭喜羅老師。」幾位評審紛紛向羅修祝賀。而羅修刻板的臉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比賽到了這裡,雖然流程還沒有走完,甚至初賽都沒有全部結束,可結果已經揭曉。童攸就是當之無愧的冠軍。羅修和幾位評審商量了一會,決定選拔到此為止。可在宣佈之前,羅修卻突然想起一個細節,連忙用不解的語氣詢問童攸:「我有一個疑惑,既然你在管風琴上有這麼高的造詣,為什麼一開始不用管風琴,而是選擇小提琴?」
  「因為我本來就是一個小提琴手。至於管風琴,我是第一次彈奏,之前並沒有系統的學習過。只在陪母親去歐洲時看到過別人的演出。而選擇這首曲子,是因為我只會這一首。至於為什麼沒有用小提琴……」
  童攸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幕布後的白憶,輕笑道:「當然是因為我的琴突然斷弦。」
  「……」眾人瞬間啞口無言。
  這是什麼樣的妖孽天賦?旁人鑽研一生都未必能夠學到技藝,在童攸手上竟然如此信手拈來。
  如果不是誇大其詞,那這個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所有人都用驚詫的眼神看著童攸。然而在感歎完他近乎妖異的天賦之後,他們的目光又下意識隨著童攸的視線轉向白憶。
  童攸方纔的話雖然並沒直言表明些什麼,但他藏匿其中的意味深長卻足以引起人們對白憶的懷疑。
  畢竟童攸和白憶不睦已久,就連在羅德容為白憶造勢的宴會上,童攸都是極不給面子的直接打壓。可見關係惡劣的眼中程度。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白憶身上,而白憶的眼神也在此刻變得有些慌亂,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並想好了說辭要如何為自己辯駁。
  畢竟證據他早就已經轉移出去,就算所有疑點都指向他那又如何?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童攸並沒有想要繼續說下去。只是安靜的看著他被嫉妒和怨恨等等負面情緒塞滿的眼,緩緩勾起一抹高傲至極的諷刺微笑。
  你,又輸了。
  這是從童攸眼中傳出的無聲的嘲弄。白憶死死抓住幕布,扭曲的臉宛若厲鬼,恨意昭昭。
  而與此同時,位於聽眾席的角落,之前送琴給童攸的俊美少年正坐在那裡。
  他好像依舊還沉浸在童攸的琴音之中,直到良久才回過神來,並對身旁的侍從命令道:「去查查,之前皇室拍賣會上提到的那架管風琴,現在再誰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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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少年團選拔賽完美結束。童攸的名字也隨著摘取的桂冠風靡了全球。
  所有看過他彈奏管風琴的人都沉醉於他美妙的琴音之中,而童攸精緻優雅的外貌更讓他們迷戀不已。
  尤其是他彈到《安魂曲》第二章 震怒之日(Dies irae)時,那種神高高在上的傲慢和審視眾生的冷漠同他本身的氣質完美融合,就好像是真的天主降臨於人世,令所有仰望他的子民都不由自主的頂禮膜拜。
  童攸原本就是音樂圈中出名的少年天才,經此一事,愈發家喻戶曉。甚至就連國際有名的音樂雜誌《格萊美之音》的古典音樂版面主編都忍不住像童攸發出邀約,用當月最大的版面刊登對童攸的採訪。並且還仔細的錄下了一段童攸再琴室中練琴的日常片段,做成碟片,附贈在書裡。
  「再也沒有人能夠像他這樣,擁有無盡的才華。」《格萊美之音》的主編用激動的語氣在報道中讚揚著童攸,並且,他還用肯定的語氣預言,不出三年,童攸定會登上格萊美的舞台,將古言樂器演奏者的格萊美獎永遠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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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同被讚譽淹沒的童攸相反,超常發揮的白憶卻並未得到任何關注。就像被世人遺忘了一般,其他所有參賽選手都被或多或少的提到,唯有白憶,沒有分到半滴筆墨。
  唯一一個八流網站的推送新聞上稍微帶了一句他的名字,卻也不是他初賽是曾經拿到幾乎滿分的高分成績,而是跟童攸比賽時意外斷掉的琴弦有關。
  破舊的旅館中,白憶將手中的小提琴狠狠地摔在地上砸的粉碎。隨著巨大的聲響,飛濺的木質琴箱碎片和琴弦狠狠地彈到他的手上,霎時間鮮血淋漓。
  就像是一隻走投無路的困獸,被關在沒有出口的牢籠裡絕望的哀鳴。白憶蹲在地上抱著頭崩潰的大聲哭泣。然而卻沒有任何人會認為他值得同情。
  在維也納樂團少年團選拔結束當天,他就被羅德容逐出了師門,而那把「最終章」也被一併收回。
  再一次失去一切變得一無所有,白憶看著手裡單薄的行李幾欲崩潰。此時此刻,他對童攸的怨恨已經到達了頂點,恨不能啖血食肉方能撫平不甘。可偏偏,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而與此同時,童攸並沒打算放過他。當初在會所拍到的那段視頻童攸還留在手上。他稍微修改了一下,然後便將視頻發給了另外幾個女人。
  而這幾個女人的丈夫,當年都曾經和白憶那位高級交際花的媽有過說不清楚的肉體交易。至於白憶的親生父親,也沒準就是這裡面的其中一個。
  借刀殺人,一向是童攸最常用的手段。況且這是最好的時機,因為他已經接到維也納音樂團的正式通知,馬上要離開華國去奧地利。所以在離開之前,他要把一切苗頭都掐死在萌芽當中,保證自己沒有後顧之憂。
  很快,白憶之前的經歷被完全扒出,甚至連他整容那件事也一併被曝光出來。
  與此同時,白憶的身世也終於真相大白,原來他並非是什麼豪門權貴家的私生子,而是一個街頭地痞的孩子。
  當初白憶母親在落魄之時,為了混口飯吃,便用身體勾引了這個地痞,結果竟然一次就有了白憶。之後還是因為白憶母親見白憶的長相和童攸父親有些相像,才有了日記裡的假想,妄圖嫁入豪門。
  然而,這不過都是白日做夢。
  母子二人,人品皆是卑劣至極,讓人歎為觀止。而那些曾經和白憶關係匪淺的人也難逃眾人悠悠之口,一併成為茶餘飯後用來調侃的話題。其中羅德容作為白憶的前任老師,臉早就被打腫到連親媽都認不出來。至於作為視頻中另外一個主角的渣攻蘇洛川則是被傳的更為難聽。
  畢竟,養個小情兒雖然不算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但偏偏他找了一個閱盡千帆的,非但惡毒善妒,還蠢到極致,連帶著蘇洛川自己都被白憶送到了所謂金主幹爹的床上。
  原本作為音樂圈新秀榮耀回歸的羅德容,逼格掉了個一乾二淨,陷入事業低估。蘇洛川那邊也因為諸多壓力患上精神方面的疾病。再加上他那個私生子兄長又趁機落井下石,導致他在蘇家的境遇越發糟糕。
  至於白憶,他已經徹底走投無路。並且最讓他絕望的,之前彩票賺到的錢幾乎揮霍一空,他馬上便會身無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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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
  童攸翻看著網絡上的報道,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他心裡十分明了,這些和白憶有關的傳言,並非全部都是真的。至於那個地痞到底是不是白憶的親爹,那更是不好說的事情。然而童攸可以確定的是,那幾個收到視頻的正室們,絕對不會讓白憶這個私生子有任何上門的機會。
  不過就是要這樣才好,白憶忙著,自己才能變得清閒。童攸站起身,準備回到臥室去看管家有沒有將行李收拾妥當。
  他是明天下午的飛機,即將飛往維也納。
  在路過琴房的時候,他突然看到擺在琴架上的那把「狡狐」,在午後陽光溫暖的映射下,琴盒上鑲嵌的彩色玻璃畫越發顯得光彩奪目。而那只胖乎乎的奶狐,也讓童攸臉上的神色驟然恍惚了一下。
  他還清楚的記得,在之前大安朝的世界,有個人就很喜歡這個圖案。甚至連暗衛之間的暗號,都用幼狐來替代。
  穆昀熙……
  站在琴架前面,童攸沉默了好長一會。不知出於什麼心裡,他竟將琴盒從架子上拿起,帶去臥室交給管家,吩咐他放到準備要帶走的行李箱中。
  童攸總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他覺得,自己也許很快便會和這個贈琴的人在奧地利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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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這個位於多瑙河畔的美麗城市,既浪漫又溫情,亦是音樂人們最渴望的聖地。潺潺小溪,蔥蔥綠意,每一條石板道都曾承載過像莫扎特、施特勞斯這種名垂千古的音樂大師的足跡。而道路兩側那些巴洛克式、哥特式和羅馬式建築的教堂和宮殿也皆曾經是他們無窮靈感的創作來源。
  而童攸就在這樣一個音樂之都的熏陶下迅速的蛻變。
  原本就精緻優雅的少年,五官長開,愈發惹人注目。而更讓人讚歎不已的,還是他那手被稱之為「天國之音」的琴技。
  維也納音樂團練習大廳,童攸剛剛結束了自己的演奏。似乎有新的體悟,他微微閉上眼,靜靜的尋覓著那種玄妙感覺。
  直到良久,他才睜開眼,卻正巧看到坐在門口座椅上,那個專心聽琴的少年。
  這個少年身份十分特別。他既不是樂團中的成員,也沒有人認識他。可卻偏偏每天都進來聽童攸練琴。而且他聽得極為認真,聽完就走,從未主動和童攸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因為他的存在而打擾到童攸。
  然而,這些都並不算什麼,最讓童攸在意的還是他的長相。
  俊美至極的臉,一雙煙灰藍的眼眸比籠罩著薄霧的夜空還要惑人。少年似乎來自意大利,童攸曾在無意間聽到他和別人交談,注意到他有明顯的西西里口音。
  童攸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不管是原身還是自己,都絕對不曾認識他。然而童攸卻依然覺得很是熟悉,尤其是少年看他時的眼神。那種藏匿在眼底的寵溺和縱容總會讓童攸覺得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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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地利,維也納,中央大道
  時間總是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現下已是秋季,隨風飄落而下的梧桐葉,為這條多瑙河畔的主幹道,又添一份秋意的清涼。
  童攸和樂團的朋友結束了一天的練習,愜意的漫步在街頭。這一年來,童攸過的格外充實,對音樂本質的體悟也變得更加精進。
  「白,關於生日你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打算?」同為小提琴手的菲爾親暱的摟住童攸的肩膀。雖然他們共事不過只有大半年的時間,但童攸精湛的琴意和近乎神技的指法已經徹底將他折服。
  「沒有,你有好的意見?」童攸笑著轉頭問他。
  「當然!等我叫上幾個朋友,帶你去個特別的好地方。」
  「好。」童攸點頭。
  菲爾見他答應得痛快,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這大半年的相處,他在童攸身邊收益頗多。早就想要做些什麼來表達謝意,如今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
  十八歲生日,成年的重要日子,他一定會給童攸一個難忘的記憶。
  菲爾邊琢磨,邊跟童攸有一句每一句的聊著。卻沒有發覺,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轎車裡,那個每天都聽拉琴的俊美少年,正瞇著眼,面沉如水的盯著他摟在童攸脖子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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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特洛波斯酒吧
  珍貴的胡桃木製成的吧檯桌,漾著神秘星紋的大理石地磚,千層繁複漆匠工藝的淺咖色牆壁以及深藍色的啞光天花板,這所有的一切,組成了眼前這間以北歐時間三女神中、掌管未來的女神——阿特洛波斯為名的酒吧。也是菲爾在精心挑選後,才最後敲定為童攸慶祝十八歲生日的地方。
  童攸站在酒吧門口,看了看裡面的場景,不由得有些無奈。
  看出他的遲疑,菲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沒來過?沒關係,總會有第一次。而且……」
  「什麼?」童攸好奇的追問。
  菲爾則是挑了挑眉,暗示的掃了一眼坐在吧檯邊的女孩子,然後才用揶揄的語氣對童攸說:「而且白,你也該長大了。」
  童攸順著他的眼神看去,正看見幾個打扮靚麗的女孩坐在吧檯邊高腳椅上品酒。無奈的搖搖頭,童攸不在推辭,跟在菲爾身後進去。
  這場生日party進行得十分愉快。菲爾選擇的這間酒吧是個典型的音樂酒吧,雖然熱鬧,但卻並不混亂。而且酒吧裡的大廚手藝很棒,地道的維也納風味美食讓童攸一行人大飽口福。
  整間酒吧的氣氛始終是愜意而熱烈的,而童攸卻感覺越來越不對。他總覺得空氣中飄著一種奇異的香氣,杯中的飲料也有些奇怪。
  分明帶著薄荷草和檸檬水混合後的清涼,但卻反而勾得人心癢難耐。就好似從心臟處燃起一簇烈火,稍不注意,就會將整個人都燃燒殆盡。
  這是怎麼了?
  童攸本能的感覺到危險。可當他轉頭看身邊的菲爾和其他朋友,卻並未發現他們有什麼不妥,除了臉色比平常要更紅潤些。
  也許是店裡的溫度太熱,童攸拿起一杯冰涼的果汁一飲而盡,試圖緩解這種不尋常的騷動。
  可這杯加了玫瑰糖的飲品,卻好似催化劑一般,讓他身體中那種說不出的慾望變得更加濃烈。
  細密的汗水慢慢自額頭滲出,一向溫潤沉靜的眼眸也染上的水氣,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戰慄,讓童攸的意識變得模糊,神志也不太受到控制。他的呼吸開始急促,紅暈也慢慢染上了他的臉頰。
  「白,白?你不是喝醉了吧!」終於察覺出童攸不對的菲爾拍了拍他的肩膀。
  「喝醉?」童攸歪了歪頭,呆滯的重複著菲爾問他的話,然後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出現問題。
  他的確喝醉了。
  之前杯子裡放的不是薄荷或者玫瑰調和的飲品,而是雞尾酒。雖然嘗不出酒精的味道,但是後勁兒很大。童攸原本的酒量很好,可原身這具殼子卻是個重來沒喝過的。因此酒意一上來,便立刻醉了。
  「你們繼續,我去外面走走。」酒吧內混雜著各種味道的空氣讓童攸有些不適,他和菲爾打了聲招呼,然後便扶著椅子起來,慢慢朝著門外走去。
  昏暗的燈光總會讓氣氛變得曖昧,而酒吧鋪陳的星紋地磚又加重了這種感覺,並增添一份神秘的禁忌之感。
  童攸扶著牆壁站在角落中,眼神已經沒有了焦距。不知道是誰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童攸膝蓋一軟,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第18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6)
  非但沒有感覺到摔倒在地的疼痛感, 反而落入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少年身上好聞的清冷味道將童攸的暈眩稍稍驅趕,讓他的意識暫時恢復一絲清明。
  「是你……」童攸迷茫的抬起頭, 正巧對上一雙煙灰藍的眸子。特殊的眼睛顏色讓他瞬間便認出來人的身份,可隨後, 那些平素都積壓在心底的好奇也藉著酒意的縱容便爭相而出。
  「你是誰?」
  「叫什麼名字?」
  「我們見過嗎?」
  清越的溫柔嗓音被醉意熏染, 帶出一絲誘人的暗啞,泛著粉色的眼尾也顯得格外糜麗。而沿著眉骨慢慢滑下的纖長手指, 用最磨人的姿態描繪著少年俊美至極的側臉,可這一切看似曖昧的舉措,卻不帶一絲情慾。
  因為童攸只是喝醉了。
  少年穩穩的立在原地, 將身體直打晃的童攸摟在懷裡。然而方才童攸詢問的那些問題, 他卻並沒有開口回答。
  好似對他的沉默不滿, 童攸手上用力, 踉蹌的將人推到旁邊的牆上,然後自己也順勢靠在少年的身上。
  伸手捏住他的下頜, 童攸強迫他低頭和自己對視。
  「嘖!西西里的Mafia。」童攸瞇起眼, 敏感的發現了少年襯衫領口處繡著的家族徽記, 然後便饒有興致的勾起唇角繼續詢問:「你一直跟著我想要做什麼?」
  戲謔的語氣混雜著漫不經心的逗弄, 此刻童攸和少年之間的距離很近, 幾乎連心跳都能輕而易舉的感知。
  對於不熟悉的陌生人來說,這樣的距離十分危險,可少年卻無所謂被童攸所控,只是安靜的和他對視。
  過於貼近而交融在一起的清淺呼吸讓他的眼神多了一些晦暗不明,然而更多的還是無奈和縱容。
  輕輕歎了口氣, 他在童攸的額頭溫柔的落下了一個吻,然後從懷中拿出一個帶著家徽的信封放到了童攸的口袋裡。
  「生日快樂。」少年低聲開口,特有的意大利腔調讓他磁性的聲音顯得越發性感。
  而童攸則是下意識的瞪大眼,怔楞的盯住少年。
  微妙的情愫在昏暗的空間中默默滋生。似乎被情境所感,童攸竟莫名的仰起頭,準確的吻在了少年的唇上。
  只是簡簡單單的唇齒相接,再無多餘的挑逗舉措。可偏是這樣,卻愈發讓他被童攸這種禁慾的純情所誘惑。
  煙灰藍的眼眸變得越發幽深,少年嘴唇微啟,不輕不重的在童攸的唇上咬了一下。然後,他便直起身,一把將童攸抱起,大步離開了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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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色如銀,將靜謐的室內鋪滿。而誘人的細碎呻吟,卻用聲色魅惑把沉寂盡數打破。
  躺在維多利亞宮廷風格的大床上,童攸已經徹底沉淪於情愛之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而少年的炙熱的體溫更像是一把烈火,輕而易舉便能將他燃燒殆盡。
  微微開合的薄唇,粉色的舌尖在其間吞吐。而帶著淚意的眼,卻是無辜而純粹。這種混雜著天真的嫵媚,是獨屬於童攸才有的特殊氣質。
  少年緊緊的將他揉在懷裡,平素的沉穩完全褪去,只剩下幾乎可以稱之為瘋狂的佔有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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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童攸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酸軟的腰部和身後的微妙痛楚都讓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昨夜發生了什麼。
  看了一眼身邊依然還在沉睡的男人,童攸鬱悶的伸手摀住臉。
  昨晚的過程,他還依舊記得十分清晰,也因此覺得越發難堪。
  真是酒色誤人。他原本打算好了要問出這人的來歷和目的,結果卻意外滾到了床上。無語的把腦袋埋進被子裡,童攸的思緒亂成一團,暫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良久,他才稍微從羞恥中回過神來。
  趁著少年人還沒醒,童攸悄聲穿好衣服打算提前離開,好迴避現下這個尷尬的場景。然而,他卻沒有發現,躺在他身側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饒有興致的目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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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中央大道
  足足用了十分鐘,童攸才從少年大的離譜的莊園中出來,回到熟悉的中央大道。微涼的秋風讓他混沌的腦子恢復清醒,與此同時,童攸也終於猜到了那個少年到底是誰。
  艾維斯·墨洛溫,墨洛溫家族現任家主,亦是目前意大利黑手黨中最年輕的教父。仔細的搜索了原身的記憶,童攸越發察覺到艾維斯的身價不凡。
  除去黑手黨教父的身份不提,就單論墨洛溫家族就足以讓人震驚不已。這個自上世紀初便在西西里佔有一席之地的家族,經過幾代人的積累與沉澱,如今已經成為整個歐洲最有權勢的貴族世家之一。
  下意識從口袋中拿出之前艾維斯在酒吧中給他的信件,童攸幹錯利落的將信封拆開。
  生日快樂。
  素白的箋紙上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對他的祝福,可後面附帶著名為禮物的東西卻讓童攸危險的瞇起了眼。
  厄洛斯教堂的所屬權文件,而文件的第一行,清楚的寫著,厄洛斯教堂所有權歸白景言所有。
  這怎麼可能?童攸覺得十分不可思議。
  厄洛斯教堂是維也納最悠久的古教堂之一,同時也是多瑙河邊唯一一座不向遊客開放私人古建築。
  據說,這裡曾是文藝復興時期教皇的私產,裡面還藏著一架世界最大的管風琴。而後教皇去世,便一直歸於教會所有,作為聖地仔細封存保留。
  而現在,卻被艾維斯當做禮物,贈給了童攸。
  所以,這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麼?
  童攸盯著文件看了半天,竟完全猜不透他心裡所想。不過是個連話都沒說幾句的陌生人,這麼會如此輕易的送出這樣珍貴的禮物?又或者說,其實艾維斯心裡是另有算計?
  猜疑慢慢的自便童攸的眼底浮現,可隨後,信件背後的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一句意大利文,翻譯過來的意思是:Mafia的男人永遠不會背叛深愛之人,我渴求著你,請允許我追求你。
  這是被一夜情的對象告白了?出乎意料的結論讓童攸呆立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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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酒吧的意外之後,艾維斯和童攸的關係就變得微妙起來。就像信中說的那樣,艾維斯的追求十分主動且熱烈。
  作為一個標準的意大利男人,在熟悉之後,艾維斯便完全暴露了他隱藏在沉穩之下的另一面。
  正是早飯時間,童攸一手拿著麵包,一手翻看著手機中剛剛收到的簡訊。
  標準的宮廷英語寫就的十四行詩,每個詞語都飽含著甜蜜的愛戀。不用看發件者姓名,也知道是誰發來。
  無奈的歎了口氣,童攸將手機放到一邊,說不清心裡到底是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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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華國。
  童攸在維也納按部就班的發展,深陷危機白憶也在努力掙扎中找到了別的出路。
  最初,童攸的一連串打壓真的讓他走投無路。可隨後,憑藉著對童攸的仇恨的支撐,白憶還是挺過來了。
  畢竟是重活一世的人,想要過得好,總會找到些特別的方法。白憶先是隱姓埋名,躲過那幾個世家正妻的打壓,而後他靠著幾隻股票賺到了第一桶金。接著他便乾脆利落的捨棄了白憶這個名字,換了個身份,同時也換了張臉。
  他化名為鍾景天去了英國。一曲讓人聞之落淚的《沉思》,讓他輕而易舉的拜在著名小提琴大師西爾斯的名下。
  這次,吸取了教訓的白憶,沒有在境遇轉好後的第一時間就立刻對上童攸,而是徹底沉寂下來,蓄積力量。
  他努力的學習和小提琴有關的知識。而不俗的天賦也讓他很快成為西爾斯身前最受寵愛的學生之一。
  白憶很快便在英國的交響樂圈闖出名頭,就連皇室交響樂團也曾像他拋出橄欖枝。甚至,還有人稱呼他為「東方的帕格羅尼」。
  英國,倫敦
  霧都的雨季總是特別潮濕,而站在溫暖室內的白憶卻完全察覺不到。悠揚的琴聲帶著訴不盡的哀愁,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分外和諧,可白憶臉上的神情卻變得越來越陰冷寒涼。
  每每想到童攸曾經的冷語嘲諷,他心中的怒火便都會迅速點燃。
  白憶明白,如今的他和童攸,已經是各種意義上的不死不休。他不僅想要將童攸所擁有的所有一切都統統奪走,甚至還想徹底毀掉他的音樂之路,想要看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跪在自己腳下苟延殘喘,認輸求饒。
  只可惜,以他現在的實力,還遠遠不夠。不過不要緊,很快,那件事就會發生。而這一次,童攸定然會在那場意外中永遠的消失墜落。


第19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7)
  維也納交響樂大賽。
  歐洲最大的交響樂比賽。但在上一世, 這個延續了幾百年的賽事卻止步於此,就連維也納樂團也險些受此牽連瀕臨解散。
  因為一樁驚天醜聞:藏匿在獎盃之後的毒品交易和金錢買賣。
  作為主辦方的修斯特家族, 早在二十世紀初就已經陷入經濟危機。於是在走投無路之時,他們便把心思動到了比賽上面。
  作為老牌音樂世家, 修斯特家族成員在評審席上佔有半數席位。毫不誇張的說, 比賽的勝負就掌控在他們手中。
  當對金錢的貪婪和利益的渴求超過所謂的良心,那麼無論是什麼都可以拿來買賣和背叛。
  於是, 在不為人知的背後,維也納交響樂團大賽的獎盃也變成能夠在黑市明碼標價的商品。
  修斯特家族歷代家主都很聰明,他們會嚴格篩選交易對像, 因此多年以來, 都沒有被人發現端倪。
  然而慾望總是難以被填滿。在金錢的誘惑下, 修斯特家族終於將罪惡之手伸得更遠。並且, 他們還開始接觸毒品交易。
  維也納交響樂大賽一年兩次,而時間又恰巧是罌粟成熟的最佳時期。於是, 那些打著欣賞交響樂名義的毒販子, 西裝革履, 聚集此處, 在最高雅音樂的掩蓋下, 進行著最骯髒的交易。
  非但如此,休斯頓家族這些年一直在不停培養著自己的親信。他們不斷蠶食著那些有良好發展前景的小型樂團。靠著錢和毒品來掌控他們的忠心。因此,這麼多年來,每一次以休斯頓家族名義召開的音樂會,其實都是意大利毒販們的節日狂歡。
  沒有什麼陰謀可以永遠藏於陰暗之中, 不會被曝光出來。
  一名大提琴手不滿於休斯頓家族的控制,但因為勢單力孤找不到可以申訴的部門,於是他幹了一件極為瘋狂的事情。
  他將休斯頓家族最新研製的毒品和致幻劑加入了決賽前宴會的酒水當中。他已經瘋了,他無法忍受只有自己前途盡毀,所以他要拉下更多的人為他陪葬。
  放蕩、淫靡,宴會廳裡那些平素衣冠楚楚的青年音樂家們都在毒品和致幻劑的影響下都失去了人類最基本的羞恥心。他們肢體糾纏,呻吟扭曲的醜態讓人幾欲作嘔。
  這就是當年最聳人聽聞的年度大戲。因為涉及到吸毒和色情,所以所有參與人員都被警方帶走調查。審訊過程公開透明,涉案人員皆因此身敗名裂,終身都沒能洗清身上沾染的臭味。
  而最可怕的,還是他們誤食的毒品。那是修斯特家族最新研製出來的試驗品,一旦沾上,終身無法戒掉。因此,縱然參與者大多都是無辜被陷害的,但他們的未來也依舊因此而斷送。
  這便是的白憶等待的機會。
  白憶還清楚記得,上一世維也納樂團也同樣受到邀請,代表樂團出席的是青年小提琴首席菲爾。當時的童攸因為不是正式成員而逃過一劫。不過這次……恐怕他不會在這麼幸運。
  關於這次事件的信息在白憶的腦海中反覆演練,所有細枝末節都羅列得鉅細無遺。這是最好的機會,他無論如何也要抓住。
  陰謀的味道在空氣中逐漸蔓延開來,良久,白憶終於睜開眼,將一切計劃敲定。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設法讓童攸參與比賽並出席宴會。
  打開衣櫃,白憶取出最好的禮服換上,然後拿著攝像機回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將攝像機打開,白憶用最優雅的姿勢把小提琴架在肩上。
  琴弓在琴弦上緩緩移動,隨著g大調上、帶著詭異的顫抖音律傳出,一首極為熟悉且讓人懷念的曲子響起。
  《惡魔的顫音》。
  一年前,白憶就是因為這首曲子被童攸碾壓,可時至今天,他已經學會了隱忍和蟄伏,心境上也變得沉穩許多。只是他的琴意,卻變得越發凌厲,好似鋒銳的利刃,能夠將人的靈魂輕而易舉的破成兩半。
  曲畢,白憶將攝像機關掉,並把之前錄下的曲子導出稍微處理了一下。接著便上傳到維也納交響樂團大賽報名的官網上。
  看著代表著上傳時間的進度條,白憶臉上的神情十分平靜。這一年的艱難讓他承受了許多,思維也比之前更加縝密。他堅信,童攸一定會看到這個視頻,並且也一定會立刻認出他的身份。
  因為這是他發出的戰書,以童攸高傲的性格,無論如何也不會迴避。
  「這是一場必輸的戰役,我等著看你被徹底毀掉的完美結局。」坐在電腦旁,白憶低笑出聲:「我們確實無冤無仇,可誰讓你先擋了我的路。」
  「重活一世,我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角。作為一個配角,你只要安心的在我腳下做一塊墊腳石就可以。」
  「所以,事情會變成如今這樣,也全都是你自己不好。」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白景言,這次,我不會在給你任何翻身的機會。」
  低啞的笑聲迴盪在屋子裡,陰森而可怖。而白憶的臉,也在這扭曲的心態中變得醜陋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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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白憶的視頻剛傳到官網,就被艾維斯的手下發現,連忙將事情回報給他。
  「就是這段?」艾維斯看著視頻中白憶陌生的臉微微皺起眉。
  「沒錯。」屬下小心的應和。
  艾維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了一會,然後便點開白憶的報名資料查看。
  照片欄上的男人笑的溫文爾雅,可眼角眉梢的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風情,若有若無,引人遐思。至於寫簡介時候的用詞,也十分簡練恰到好處。只是字裡行間的用詞習慣卻讓艾維斯感覺十分熟稔,略作思索,他平靜的眼眸閃過一絲怒意,語氣裡也多了冷凝:「說說具體情況。」
  「是。」屬下第一時間查出相關履歷為他介紹:「鍾景天,華國新銳小提琴家。現在再英國小提琴大師西爾斯先生門下接受正統教育,處事低調,很會做人,因此在英國交響樂圈口碑極佳。並且他現在跟英國皇室交響樂團走得很近,據說已經接到了正式加入的邀請函。就連他的老師也說,鍾景天的天賦可以和白先生相提媲美。」
  「相提媲美?」艾維斯皺起眉,明顯不贊同這樣的評價,就連週身的氣場開始變得危險。
  屬下連忙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房間裡空氣慢慢變得冷凝,艾維斯深邃的眼眸佈滿了陰沉,只是在那陰沉深處,似乎還醞釀著什麼更加危險的謀算。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去查查這個音樂會的底。」
  比往日更加低沉的嗓音好似暴風雨來臨前的黑夜,不在童攸身邊的艾維斯不需要收斂,簡單的言語間滿是殺伐決斷的冷戾。
  「好的首領。」屬下戰戰兢兢的答應下來,立刻轉身出去辦事。
  而艾維斯卻將網頁厭惡的關掉,然後便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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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維斯這邊積極的查著白憶的底,而童攸那裡也同樣收到了白憶的戰書。
  聽著從視頻中白憶借由曲子傳達出來的戰意,童攸唇角的笑容,也變得更加溫柔。
  和艾維斯一樣,童攸也敏感的察覺到白憶的不懷好意。但和艾維斯不同,童攸擁有原身兩輩子的記憶,所以,他能夠清楚的知曉白憶的打算。
  童攸明白,白憶是想借修斯特家族的醜聞讓自己萬劫不復,徹底斷送前程。且先不論那些傳聞帶來的後續影響,就單說修斯特家族的新型毒品,便足以讓任何一個音樂人失去未來。對於音樂人來說,最重要的便是感性,可那種毒品卻會影響人的大腦,蠶食人的精神,最後,把人變成呆滯沒有思維能力的行屍走肉。
  回想起原身記憶中,和那場事故有關之人的下場,童攸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他拿起手邊的杯子,將紅茶一飲而盡。然後便找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在聽到電話那頭艾維斯帶著笑意的問候之後,童攸溫聲開口說道:「艾維,幫我一個忙。」
  「好。」
  接著,又低聲囑咐了幾句,童攸才放下電話,然後便帶著小提琴去練習室。他也要去錄一段曲目上傳到網上,用作報名參加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的資料。
  這封白憶傳來的戰書,他童攸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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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周時間轉瞬即逝,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的開賽時間也盡在眼前。
  同往常一樣,全世界的交響樂愛好者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聚集在此,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頂級視聽盛宴。
  維也納交響樂團、英國皇室交響樂團、法國奈良交響樂團……一個個引人矚目的名字被公佈在賽目表上,而其中最為人期待的,便是兩個十八歲的華國少年。
  來自維也納交響樂團的童攸,和英國皇室交響樂團的白憶。他們報名參賽的演奏片段已經在網絡上引起軒然大波。幾乎所有看過的人,都會立刻將他們的名字牢記在腦海。
  童攸高雅,素有天國之音的美譽,而白憶風塵,帶著攻擊性的琴音好似地獄傳來的哀歌。這樣截然不同的兩個少年,卻是同樣的天賦異稟。因此,他們的碰撞,也越發讓人期待。
  維也納,金色大廳
  這個被世人譽為音樂之都的聖地今天終於迎來了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的正式開始,來自各國的音樂人也帶著他們最自信的作品依次登上這個展示的舞台。
  第二大廳裡,白憶正在報幕,他選擇了一首難度極大的曲子。勃拉姆斯D大調小協第一樂章。
  和原作者要表達的田園優美之意不同。在白憶的演奏下,這舒緩的旋律變幻成了另外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就像站在空無一人的田野上,雖然眼前並無危機,可卻能夠敏感的察覺出藏在身後那雙泛著寒光的眼眸。
  「你很棒,你是我這些年來見過的第二個有如此天賦的少年。我已經被你的琴聲征服,並且期待著你未來的成長。」作為特邀嘉賓的《格萊美之音》主編激動的對白憶說道。
  而白憶卻只是用謙遜的微笑來回應他的誇獎,然後便沉穩的離開舞台。
  回到選手休息室,白憶抬頭看向計分板上的排名,然後他的眼神變得越發陰沉。因為他發現童攸正凌駕在他之上。
  此時正趕上比賽回放。屏幕中,童攸身穿白色禮服拉琴的模樣優雅而美好。頂級的感染力和的絕佳的演奏技巧,一首《美麗的羅斯瑪琳》幾乎將場內所有人都帶回了中世紀歐洲的舞會,看著那個穿著美麗長裙的少女,踮起腳尖,跳出最迷人的舞步。
  完美。除了這兩個字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詞語能夠形容處童攸的琴音。可也正是因為這份完美,才會引起世人更大的嫉妒。
  下意識捏緊衣角,白憶拚命的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的在心裡告誡自己不要衝動。畢竟那麼長時間的等待都已經煎熬過去,那麼就也不怕在等這麼短短幾天。
  危險的倒計時已經開始,初賽和半決賽也很快便會結束,等到那時,就是童攸徹底死無葬身之地的時間。
  白憶心裡想著,臉上的表情終於歸回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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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的推移,初賽和半決賽很快結束。不出眾人所料,目前青少年組排行的前兩名便是童攸和白憶。
  由於抽籤的關係,他們始終都在不同的大廳,從未有過同台的機會。也因此更加令人期待他們決賽時的面對面對決。
  在萬眾矚目下,抽籤組終於公佈了決賽時的賽目表。果不其然,第一場就是童攸和白憶。
  雖然這樣的巧合很容易引起人的疑慮,可這又有什麼關係?畢竟更讓大家期待的,還是看到這兩個少年會拿出什麼樣的手段讓對方俯首稱臣。
  而與此同時,決賽前的宴會也準時開始。
  修斯特家族府邸
  童攸再艾維斯的陪伴下準時到達。不愧是傳承了兩個世紀的老牌音樂世家,優雅的建築風格以及極具浪漫氣息的裝飾讓所有第一次到達這裡之人,都忍不住心生讚歎。
  只可惜,表面有光鮮,內裡就有多骯髒。
  隨便從一旁路過的侍從手中拿了一杯香檳,童攸不著痕跡的環視了會場一圈。果然,就跟猜測的一樣,他並沒有看到白憶的身影。


第20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8)
  「你猜, 他現在人在哪裡?」啜了一口杯中的酒,童攸笑著問身邊的艾維斯。
  「總之不在這裡。」不贊同的將酒杯從他手中拿走, 艾維斯低頭在童攸耳邊輕聲說道:「酒量不好就少喝一點。」
  童攸愣了一下,看出他眼中戲謔的笑意, 少有的紅了面頰。
  「上次是誤會。」
  「嗯。最美麗的誤會。」安撫的揉了揉童攸的頭髮, 艾維斯將他剩下的酒喝掉,然後換了一杯果汁給他。
  「你……」童攸打算說句什麼, 卻被門口進來的人影打斷。
  那是一個衣衫十分凌亂的高大男人。和會場裡的其他或是興奮或是高興的人的模樣不同,他顯得極為疲憊落魄。
  駝著背佝僂著身軀,西裝下面的襯衫也是皺著的, 眼底還有著明顯的烏青。而最讓人在意的, 還是他一直在不停顫抖的雙手。
  對於善彈樂器的音樂人來說, 手是他們最靈活也最穩定的器官。所以, 這個男人的身體似乎出了什麼問題。
  有侍從走上前關切的詢問。而男人卻一味的推拒著這種關心。他快步走到宴會廳的角落裡,試圖躲到窗簾後面將自己藏起來。
  「都說約瑟夫是怪人, 果然是這樣。」一個侍從無奈的說道。
  「那又如何?他現在是家主眼中的搖錢樹, 你也要注意你的態度。」另外一個侍從不贊同的制止了他的話, 然後和他一起走遠。
  而站在旁邊, 將他們對話盡收耳中的童攸和艾維斯卻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讀出默契的意味深長。
  現下,這個叫約瑟夫的男人便是修斯特家族醜聞的罪魁禍首。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無法反抗現實的可憐人。然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自己痛,便要讓別人也一並不幸,這樣的人, 不過是個卑劣至極的小人懦夫。
  不過和他同人令人作嘔的還有個白憶,只可惜,他現在人並不在這裡。
  為了能夠將自己完全從這件事裡摘出,白憶早在半決賽剛一結束的時候,就拒絕了修斯特家主的邀請,並且還找了一個很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要去倫敦,接自己的老師過來觀看他的決賽。
  把玩著手中的做成鬱金香形狀的高腳杯,童攸看著裡面玫瑰色的果汁流淌在杯壁上的各樣水紋出神。
  眼下,人已經到齊,修斯特家主也走到了宴會廳的正中央,準備宣佈宴會正式開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些取得決賽資格的音樂人們聚在一起,恣意享受著賽前最後的狂歡。美味的食物,醉人的烈酒,任何一樣值得稱讚的事物都能成為令他們心生愉悅的開端。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笑,唯有角落中的約瑟夫與眾不同。好似被宴會中熱切的氣氛隔絕在外,他的眼神極為陰沉,甚至還充滿了仇恨。
  他一直不停的看著手腕上石英表,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不,他就是在等待。等待地獄準時在這個宴會大廳中降臨。
  而始終注意著他動向的童攸,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宴會終於進行到高潮。修斯特家族賽前晚宴的固定節目也馬上就要開始。
  斗琴。
  顧名思義,就是每個參加宴會的人都要出來表演一小段自己的拿手曲目。由於不是正規比賽,所以很多規則都沒有那麼嚴格。但對於參加宴會的人來說,卻是最期待的一環。
  這些進入決賽的參賽者們,並非都是從同一個比賽大廳出來,所以很多人互相間都並不瞭解。而這場斗琴則給了他們一個瞭解對手實力的機會,同時,也是展現自我的機會。
  因為修斯特家族的晚宴來的並非只有參賽者,還有許多對交響樂感興趣的投資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而這種笑容卻更加刺激著角落中的約瑟夫。
  「馬上,你們就都會變得跟我一樣。」他神經質的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卻始終都無法從那些對未來充滿期待和憧憬的琴手們身上離開。
  而作為宴會主辦人的修斯特家主也同樣用估算的眼神看著場中的每一個人。他在估算這些人的價值,並試圖從中選出最容易操縱的對象。可當目光落在童攸身上時,修斯特家主卻意外慘白了臉。因為他發現了陪在童攸身邊的艾維斯。
  為什麼墨洛溫家族的繼承人會出現在這裡?他跟童攸之間又有什麼樣的關係?他會不會已經發覺自己私下裡做的勾當?修斯特家主的心裡瞬間亂成一片。
  遲疑了許久,他最終還是遠遠的鞠了個躬,沒有主動上前招呼。
  因為很久之前,修斯特家主便從別人口中得知,這個墨洛溫家族的年輕繼承人手段狠戾老辣,又極討厭陌生人突然的靠近。
  所以,為了不引起艾維斯的厭惡,修斯特家主決定暫時不去打擾。
  隨著不同的音樂人的演奏,各種別具風格的獨特琴音環繞了整個宴會廳。雖然這裡並非是有著宏大舞台的金色殿堂。但這種頂級視聽效果,卻依然完整的表現出來,沒有打半分折扣。
  時鐘敲響第九下,終於到了童攸上場。從艾維斯帶來的侍從手裡接過琴,童攸慢條斯理的走到人群正中。
  總有一些人天生就能吸引別人注意的目光,而童攸便是如此。眉目精緻的東方少年,只需一身簡單的白色禮服,就能讓世人被他的溫柔優雅所迷惑。
  聽過童攸演奏的琴手皆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而那些沒有親耳聽過的,更已經迫不及待到了極點。眼前這個被譽為「天國之音」的少年,在不過短短一年裡,便用他的琴音征服了整個維也納,而如今,卻有更多來自各國的慕名者期待被他征服。
  原本熱鬧的宴會廳驟然變得安靜下來,而這種安靜不是冷場,而是為了給童攸這個少年小提琴大師最佳的演奏環境。
  一把歲月感十足的小提琴架在童攸的肩上,童攸拿起琴弓,輕輕的搭在琴弦上。
  試音。
  和古老的外形不同,童攸手上琴的音色極為清澈悅耳。就好似一隻穿梭在西西里高地上的幼狐,狡黠而靈動。
  「這……這是狡狐!」前面離得近的人詫異的喊出這把琴的名字。而後,有更多人的為此目瞪口呆。
  因為這把曾經被譽為集佈雷西亞學派於大成的小提琴從製成的那天起,就被黑手黨創始人唐·維尼奇收藏。就連他的製作者喬凡尼大師都曾在臨終前表示,生平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聽到「狡狐」被真正的小提琴大師奏響。
  而今天,它卻出現在了童攸的手裡,並且就在他們面前。
  宴會廳中的音樂人們皆露出興奮到極致的表情,他們把目光牢牢的投注在童攸身上,期盼著聽到即將來到的演奏。
  而始終不合群的約瑟夫也在這時露出了蒼白的微笑,就連他佝僂的後背都挺直了不少。很可惜,他高興的原因和其他人都完全不同。他笑,只是因為時間到了。他提前加在眾人酒水中的迷幻劑馬上就會生效。
  「多麼年輕的天才。」約瑟夫遠遠的看向場中的童攸,用迷離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道:「有你和我一起墮落,我也不算太虧了。」
  閉上眼,約瑟夫在心裡默數著秒數。隨著童攸第一聲琴音響起,宴會廳中驟然變了溫度……


第21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9)
  炙熱的情色火焰燃燒在整個宴會大廳之中, 邪惡的嫵媚魅惑也將所有人籠罩在內無法逃脫。
  此時此刻,貞操和道德都是最不被需要和重視的廢物, 色相和足夠的妖嬈放蕩才是最合時宜的特質。
  沒有什麼高雅的藝術,也沒有什麼天才與庸才, 至於金錢、權勢更都是如同廢紙一張。此時此刻大廳中的每個人都一樣, 皆卸掉了白天帶著的端莊面具,沉迷在這種平素被嘲諷成是野蠻、落後、粗俗的慾望之中。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閉眼癱坐在牆角, 約瑟夫嗅著週遭瀰漫著的淫靡味道,嘴裡發出嘶啞的乾澀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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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國,倫敦
  雖然同樣遵循夏時令, 可倫敦和維也納之間依然有著一個多小時的時差。眼下已經將近十一點, 對於明天一大早就要趕飛機的白憶來說, 確實該休息了。然而他卻興奮的無論如何都無法睡著。
  聽著石英鐘表針沙沙轉動的響聲, 白憶的眼前也好似浮現了修斯特醜聞的現場情景。不過這種留給他發呆的時間並不多,白憶很快便收斂的思緒, 將計劃最後在心裡快速檢查一遍, 盡可能的讓每個細節都達到完美。
  然後他便拿起另外一隻手機, 撥通了維也納中央街區的警察局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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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中央街區警察局
  夜晚是維也納最浪漫也最動人。
  而此刻位於中央街區的警察局卻陷入了忙碌之中。刺耳的接待鈴聲響徹整個辦公室, 而執勤的警察們也都忙著準備武器打算立刻出發。
  數分鐘之前, 他們接到舉報,說修斯特家族的晚宴上有人聚眾吸毒。一開始,他們並不把這當回事,甚至覺得是什麼人的惡作劇。
  要知道修斯特家族已經傳承兩個世紀,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音樂世家之一。而且作為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的舉辦者, 修斯特家族的對外聲譽一直都十分完美,並且還熱衷於公益事業。
  這樣可以被稱之為維也納之光的貴族世家竟然會有人聚眾吸毒?這便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可還沒等他們諷刺的話語落地,總部那邊就傳來的訓斥,質問他們為什麼不立刻出動抓捕?並表示,已經有超過三公斤的毒品作為證據,被舉報人匿名送到總局。然而更令他們驚訝的還在後面,不知道是這個匿名舉報人的手伸得太長,還是那些相關媒體記者對事件的敏銳度過高,不斷的有相關媒體打電話過來詢問事態發展。甚至第一批去修斯特家族的同事還回話說,必須趕緊處理,因為他們到的時候,已經看到有許多聞訊而來的記者已經現在了修斯特家族府邸的大門外,並準備好了採訪用的話筒和錄音筆等待最終真相的揭曉。
  警察局署長煩躁的在屋內踱步。
  眼下,他已經可以基本猜出舉報者的身份和目的。多半是和修斯特家族有仇的宿敵或者是為了排除異己才搞出這樣的狀況。
  聚眾吸毒恐怕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徹底整垮修斯特家族。要知道,現在在那邊參加晚宴的,都是進入決賽的年輕音樂人。如果他們在這裡發生問題,那麼這將是近幾年來,維也納乃至整個奧地利的最大醜聞。
  似乎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很快便有下屬闖進門,神色慌張的對他說道:「最早,最早派去修斯特家族問話的幾位警察突然不在傳來回復。不僅這樣,就連那些守候的記者也全都謎一樣的失去了聯繫。」
  「什麼?」警察署署長的臉色驟然改變,然後立刻命令道:「傳令下去,全體武裝,立刻出發!」
  他邊說著,邊匆忙的拿起槍跑出辦公室,心裡的不安也堆到了極點。他明白,這次事情真的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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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的夜一向浪漫平靜,而今天,卻莫名的多了幾分肅殺的緊張感。
  警車帶著刺耳的鳴笛聲呼嘯在中央大道上的,而車裡的每個警察也皆是全副武裝神色肅穆。
  剛才他們接到線報消息,據說西西里最年輕的教父艾維斯也在那邊。如果是這樣,那麼修斯特家族的事情,將會變得更加複雜,不在能夠為他們所控制。
  那可是西西里的墨洛溫家族,能夠影響首相選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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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斯特家族府邸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警察署署長終於趕到了修斯特家族府邸附近。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眼前的情況並非像他想的那麼糟糕。雖然有眾多高大的意大利男人守在府邸外面的主要道路上,但他們臉上嚴肅謹慎的表情與其說是在策劃某種勢力爭鬥,不如說是單純的在保護府邸中的人。
  至於那些失去聯繫的警察和記者,也並沒有遭到不測。而且眼下,他們人就站在修斯特家族府邸大門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竟全都跟傻了一樣,眼神迷醉,臉色潮紅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這是什麼詭異的狀況?!
  警察署署長和手下對視一眼,開啟了對講機。
  結果並不能接到任何回應。
  站在門口的警員身上,分明能夠清晰的看到對講機通話的燈光閃爍,可那名警員卻依舊是一動不動,就好像是有人用無形的線將他綁住,變成毫無反應和思考能力的傀儡。
  警察署署長謹慎的看了一眼守在道路兩側的人,確定他們並沒有動手的意思,才緩慢的帶人走向府邸。
  而在進入府邸大門的瞬間,他終於明白了那些警員和記者們沉迷的原因。
  小提琴聲。
  不同於往日小提琴樂曲給人的那種哀傷。從修斯特家族大廳傳出的琴音格外的激情熱切,並且充滿了蠱惑人心的旖旎。只消一個音符,便能讓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身體分明還停在在溫情浪漫的維也納,但靈魂卻好像一腳踏入了中世紀的西班牙。和穿著紅衣舞裙的妖嬈美人一起,墮落在貴族老爺們營造的那些紙醉金迷的銷金窟裡。
  再也沒有任何語言和詞語能夠形容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神將時間和空間的隔閡打通,強行把他們帶到另外一個與之完全不同的地點,去體驗另外一種生活。
  不知過了多久,這琴音才慢慢消失。而顫抖的尾音,還仍然勾住他們的靈魂,不願放開。
  白色禮服的少年猶如眾星捧月一般站在宴會廳正中。他架在肩上的小提琴還來沒有放下,可溫柔的眼眸之中卻透出幾分戲謔的笑意,彷彿在詢問:「做了一場美夢嗎?」
  《卡門幻想曲》。
  德國作曲家弗朗茲·韋克斯曼根據歌劇《卡門》所做的曲子,亦是目前世界交響樂中,少有的幾首以首席小提琴作為獨奏的曲子之一。
  這首曲子充滿了吉普賽的風格和絢麗的色彩,是用跌宕起伏的音節描繪了屬於卡門的旖旎人生。對技巧要求極高,只有小提琴大師才能夠很好的把握它。而如今,在童攸手中,卻是信手拈來般輕鬆隨意。
  美夢初歇。
  小提琴的餘韻終於散盡,而宴會廳裡的人也終究將神志從沉醉中找回。他們靜靜的看著童攸,可不過幾秒,便不約而同的爆發出激動的掌聲。
  不愧是被稱之為「天國之音」的琴聲,這種讓人身臨其境的感受,沒有親耳聽過,就完全不會相信。
  那些矜持高傲的青年琴手們,皆不由自主的用仰望的表情看著童攸。至於那些投資人,盯著童攸的眼神也同樣炙熱。
  此時此刻,他們都堅定的相信著,這次的決賽冠軍非童攸莫屬。
  角落中的約瑟夫,依舊還呆滯的癱在牆邊,可他渾濁的眼中,卻有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沾濕了青白色的臉頰,狼狽而落魄。
  他也一樣剛從夢中醒來,只是和其他人不同,他看到的,是一場噩夢。一場將眾多未來音樂大師墮落地獄的噩夢。
  那些鮮活的肉體在迷藥的作用下在情慾中沉淪,可他們絕望的靈魂卻在不停的反抗哀嚎,一刻都不能停歇。可憐又可悲。而他自己,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千古罪人,也是扼殺了他們未來人生的劊子手。
  「並不是這樣……」約瑟夫顫抖著身體將頭埋在膝蓋上,巨大的愧疚感瞬間盈滿了他的心臟,沉重的喘不過起來。
  始終注意著他一舉一動的艾維斯,見此情狀連忙命令手下將人抓住,帶出宴會大廳。
  艾維斯的動作並不隱秘,因此修斯特家主也同樣看的一清二楚。在注意到被帶走的人是約瑟夫的時候,他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
  因為他明白,事情已經徹底敗露。有艾維斯插手,修斯特家族這次會徹底覆滅。
  而與此同時,門外不請自來的警察和記者們也慢慢清醒過來,只是和廳內的人不同,他們臉上的表情皆十分尷尬。
  他們原本是聽聞有人聚眾吸毒才特意過來,結果卻是大相逕庭。他們非但沒有像來之前腦補的那樣親眼目睹到什麼驚世醜聞,就連所謂的毒品和致幻劑,也沒有看到任何相關的影子。
  難不成是因為童攸的琴音太過讓人迷惑,所以才給人這種誤解?
  這個理由看似牽強,但卻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最為合適的解釋。警察署署長尷尬的和自己幾個屬下對視,然後便開始琢磨要如何向宴會中的其他人解釋這次的魯莽行為。
  而就在這時,之前守在門外的艾維斯的手下卻突然將他請到一邊。
  「這是小首領讓我交給你的。更具體的內容,恐怕你要仔細問問裡面那個叫約瑟夫的大提琴手。因為這兩包東西,原本是他打算下到宴會的酒水中的,但是被我們的人發現後,偷偷掉包了。」
  「竟然是這樣……」在看過裡面的內容後,署長的臉色也冷了下來。這兩包藥物不是別的,正是舉報電話中說的致幻劑和毒品。
  「替我向墨洛溫先生致謝。」署長臉色嚴肅的朝著艾維斯的屬下深鞠一躬,然後便命人趕緊將約瑟夫扣住,悄悄從溫斯特家族府邸帶走,沒有驚動任何人。
  一場危機,就此化解。
  至於那些記者,也完全忘記了最開始的初衷,紛紛把注意力轉移到童攸身上,採訪話題也變成了幾天後的決賽。
  所有接受採訪的琴手皆對童攸讚歎不已,就連那些投資商們也都表示如果童攸願意,他們可以立刻出資為他組建樂團。
  「請問墨洛溫先生,您今天過來是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嗎?」注意到陪在童攸身邊的艾維斯,一個記者忍不住好奇的詢問道。
  「沒有。」出乎眾人意料,平素最不喜歡接受採訪的艾維斯竟然難得緩和了臉色,並用溫柔至極的語氣回答:「我會過來,只是想要追求最喜歡的男孩。」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徹底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艾維斯。而童攸也詫異的抬頭和他對視。然而卻只從他的眼裡找到了寵溺與縱容。
  真正的情深似海。
  有記者用照相機拍下了眼前堪稱絕美的一幕,而照片裡艾維斯溫柔的眼神也放佛在述說著一句情話。
  我從意大利到奧利地,並沒有什麼特殊目的,只為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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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這邊輕而易舉的化解了眼前的危機,而遠在倫敦的白憶卻毫不知情,他甚至還在做著童攸很快便會身敗名裂的美夢。


第22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10)
  只可惜, 這個美夢,很快便會破滅。
  第二天早晨, 白憶一睜開眼就奔到了電腦旁邊。他連洗漱的功夫都不想耽誤,第一時間打開電腦, 輸入了「修斯特家族」這個關鍵字。
  網絡似乎有些頓卡, 除了搜索引擎頂端顯示出來的和關鍵詞有關的信息總數以外,其他的部分都是空白的等待刷新。
  白憶下意識的屏住呼吸, 死死的盯住電腦屏幕。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新聞是如何報道「修斯特家族的醜聞」,又是如何報道那些因為毒品和致幻劑而身敗名裂的音樂人。而他最期待的, 還是在上面找到童攸的名字。
  國際青年小提琴琴手圈中, 童攸素來被稱為最高雅溫柔的存在, 甚至還有人將他奉為神祇頂禮膜拜。將能親耳聽見他的演出視作生命中最大的榮幸。而從今天開始, 這一切都會戛然而止,他們所謂的神明, 也會墮下神壇, 落得滿身髒污。
  還有什麼會比看到童攸被人弄髒玩壞更讓人興奮?白憶臉上的表情扭曲非常, 好似被吃人的魔鬼附在其上。
  可不過短短幾秒, 這恐怖的表情就被驟然定格, 而白憶眼裡更是寫滿了驚訝和不敢相信。因為在查找出來的關鍵詞首頁上,並沒有任何一條新聞是和醜聞有關,全部都是褒贊和驚歎。而這些驚歎,百分之九十都來自於童攸,來自於他那神乎其技的琴技。
  「不, 不會的……怎麼會這樣?」白憶大驚失色。他手忙腳亂的將新聞點開,想要更仔細的看到裡面的細節。然而在頁面刷新以後,出現在最上面的,卻是童攸站在宴會廳正中閉目拉琴的照片。
  而那篇新聞報道的題目就叫做《白景言——來自東方的致命毒藥,無法抗拒蠱惑的夢魘迷幻劑》
  「啊!」白憶絕望的嘶吼出聲,狠狠地將桌上的東西拂落至地面。一次又一次的事宜願為幾乎要將他逼瘋。
  憑什麼童攸每次都能這樣幸運?就連上一世震驚世界的「修斯特家族醜聞」都能夠為他而逆轉。
  巨大的失落感將白憶整個人都籠罩在內,無法掙脫。他原本以為,自己的重生就是最大的金手指。可現在來看,他的重生卻像是推動質變的蝴蝶翅膀,讓上一世就成為人生贏家的童攸這一世過的更加順利。
  如果,他的重生只是為了成為童攸的陪襯,成為他登上神壇的墊腳石,那老天爺為何還要讓他重新來過?
  不公平,這不公平!
  一切都是童攸的錯,都是因為他自己才會如此悲慘。
  白憶覺得自己快要裂成兩半。一面渴望得到成功,被全世界人推崇認可,一面又恨不得將一切都捨了,只要能把始終凌駕在他頭上的童攸撕成碎片。
  不斷地翻著新聞下網友留的評論,看著他們對童攸的讚揚和崇拜,白憶心中的怒火燃到了極致。而後,他忍不住快速將頁面拉倒最底部,在評論區裡用最惡劣難以入耳的語言將童攸諷刺了一遍,接著才用力關上電腦,回到臥室去換衣服。
  發洩之後,他終於勉強冷靜了下來。
  他想起自己和老師西爾斯還有約定,要在早晨七點的時候在機場見面,坐同一班飛機飛去維也納。
  他不能遲到。
  白憶邊想著,邊心不在焉的將行李收拾妥當。他連屋裡地上的一片狼藉都來不及收拾,便匆匆出門乘坐計程車去機場。
  然而他卻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剛剛在留言諷刺童攸的時候,忘記了隱藏自己的真實登陸姓名與ip。所以此時此刻,他方才謾罵的那些話,已經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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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金色大廳
  帶著古樸氣息的高音管被工匠們小心翼翼的佇立在舞台後的高牆上,工人們忙碌的做著最後的準備一刻也不曾停歇。
  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這場備受世人矚目的維也納交響樂大賽便會拉開帷幕。
  童攸站在台下,仰頭專注的看著他們工作。艾維斯走到他身邊,將一個文件夾放到他手裡。
  「這是約瑟夫像警察交代的口供。他對意圖下毒謀害供認不諱,同時也交代了一些和修斯特家族有關的事情。雖然他不是核心成員,不能知道更隱秘的內幕,但是僅是製造毒品和買賣獎盃兩個罪名就足以讓修斯特家族落罪。只是,」艾維斯頓了頓,眼神裡有說不出的遺憾:「修斯特家族是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的主辦人,如果傳出醜聞,那麼這場比賽的公允性也將會不斷被人拿出來比較猜疑。」
  「我明白。」童攸點點頭,然後便繼續出神的看著舞台。當最後一根高音管被工匠們安裝完畢,他突然轉頭對艾維斯說:「不用擔心我,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污蔑,都不被允許。」
  艾維斯先是一愣,而後便輕笑出聲,他伸手將童攸抱住,低下頭緩緩在他發頂上落下一吻。
  沒錯,他看重的小孩,從來都沒有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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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童攸和白憶都在為最後的決賽做準備。而網絡上的虛擬世界裡卻已經罵成了一片。
  之前白憶錯手發出的侮辱被有心人特意截圖發送到推特,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進行轉發和評論,很快便成為網絡上最熱門的話題之一。
  《白景言vs鍾景天,誰才是真正的交響樂之光?》
  在這樣的話題之下,不斷有人參與討論,並且還找出二人過往的演出片段作為對比。
  網友1:鍾景天不過是個歇斯底里的瘋子。無論什麼曲子到他那裡都會變得恐怖而詭異,他是魔鬼,不配拉琴。
  網友2:沒錯,只有像白景言這種能夠賦予音樂生命的琴手,才有資格被成為天才小提琴大師。
  網友3:呵呵,白景言不過是靠著前人對曲子的詮釋來演奏,毫無個人風格。縱使能夠讓人感同身受那又如何?那不是他對音樂的理解,只是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網友4:目前國際圈子裡,再也沒有一個琴手能夠像景天這樣具有高超的辨識度。白景言就算技巧在好,也不過是泯沒眾生的凡人。什麼天國之音,真是笑死人了!
  這樣的唇槍舌劍在和交響樂有關的論壇上到處可見,一時間竟將素來平和低調的古典音樂圈鬧了個天翻地覆。
  而隨後,修斯特家族的醜聞也在第一時間被警方曝光。如此以來,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的獎盃也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被拉下水,參與到這場罵戰中來,而那些過往的冠軍獲得者,也紛紛被列舉出來被人一一審判。
  然而,這樣聲勢浩大的舉措卻並沒有影響到童攸半分,因為他已經回到自己家中臥室的床上,準備早點休息,好應付明天的比賽。
  至於白憶,他人還在飛往維也納的飛機上,自然也對眼前的風波一無所知。
  於是,在這般激烈的暗潮湧動之下,維也納音樂大賽決賽準時在金色大廳召開。
  而決賽的第一場對決,就是童攸vs白憶。


第23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11)
  金色大廳, 又叫黃金廳。是維也納最古老也最現代化的音樂廳。
  十八世紀的意大利匠人用唯美的音樂女神群像為它妝點浪漫。而現在的設計師又在此之上修改,讓視聽享受達到最佳。
  這是全世界音樂人都渴望登上的至高舞台, 而此刻白憶和童攸就站正在這裡,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最後對決。
  主持人公佈了新的規則。
  不再是以往分開演奏最後靠評分來票選冠軍。而是用一種更直觀的方式來決斷。那便是抽籤選擇曲目, 然後由對決的兩位音樂人, 配合來完成曲目。
  合奏,竟然是合奏!
  場上的觀眾頓時沸騰起來。於此同時, 抽籤結果也公佈在了大屏幕上,《奇異恩典》。
  《奇異恩典》原本是英國牧師約翰·牛頓作於1779年的作品。開始是一首傳統的民謠,又叫黑人靈歌。曾被稱為是最能淨化心靈的神聖禮讚。因此, 發展到現在, 已經成為教會牧師入職時的必備曲目。
  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就連評審席上的評審員, 神情也多了一絲凝重。
  真的是太巧了。
  童攸和白憶素來都已善於掌控人心的琴音出名。而《奇異恩典》這種帶有宗教氣息的曲目,便是最合適他們本身特質的存在。
  一個是天國降下的救贖之音, 一個是地獄惡魔的吟唱輓歌。眾人都十分好奇, 這兩個演奏風格天差地別的東方少年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交響樂之王。
  而舞台上, 同樣拿到琴譜的童攸和白憶也雙雙有了動作。由於是隨即選曲, 所以賽方分別給了他們每人五分鐘的準備時間。
  白憶正拿起琴譜, 仔細看著自己分到的段落。而童攸卻轉向後台,沿著側面搭起的扶梯登上舞台正中的高台,然後便站在哪裡,不在移動。
  這是要做什麼?
  場內觀眾皆十分好奇。而評審台上的評審也同樣詫異。至於白憶,更是不著痕跡的皺起眉。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安不斷地縈繞在他週身上下, 他隱約可以察覺到童攸有什麼特殊的打算,但很快,他的懷疑就因童攸無聲的諷刺而消散的一乾二淨。
  「你不行!」童攸用口型挑釁,那居高臨下的態度直接將白憶激怒。
  與此同時,示意開始的報幕聲也適時響起。
  白憶最後用怨毒的眼神看了童攸一眼,然後便將琴弓搭在琴上,依照分配好的曲譜,開始他的演奏。
  第一聲琴音響起,帶著昭然的惡意,充斥了整個金色大廳。
  此時的白憶,已經被童攸刺激到了極點,那種兩世都無法超越的絕望在這一瞬間化作最痛苦的哀嚎,附著在琴音之上,令他擁有足以將人心盡數摧毀的魔力。
  什麼像神懺悔的讚歌?什麼求得憐愛的祈禱?
  都是狗屁!
  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強者為王,敗者為寇,從來都沒有神的存在。否則,為何會有天才和庸者的分別?又為何會有貧窮和富貴的差異?
  徐徐的小提琴聲滿是不甘的憎惡和鄙夷的挑釁,就像曾經的身披榮耀的大天使長路西菲爾、在墮落地獄成為七君主前對神發出的傲慢質疑。
  不過是序章裡短短一段小提琴獨奏,可白憶卻輕而易舉的憑藉著氣場先聲奪人。
  台下觀眾皆因為他琴音傳出的陰沉信息而開始顫抖,就連大廳內的溫度都好似降了幾分。那些平素隱藏在心底深處的負面情緒在琴音的引導下,不停的滋生蔓延。就像厄運之女潘多拉打開了盒子,帶來了毀天滅地的諸神黃昏。
  幾位評審互相對視,皆不由自主的為童攸捏了把汗。眼下的情形對他來說太不利了。同為官能型的琴手,誰能先聲奪人,誰便可以奪得先機。眼下白憶已經成功將廳內觀眾的心靈俘虜,並讓他們為自己沉迷。這種足以將靈魂擊穿的情緒波動,除非技巧和技藝都遠遠凌駕於白憶之上,否則就只能被一路壓制,再也沒有反抗的可能。
  舞台上,白憶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童攸。可怕的雙眼,瘋狂之色盡顯。而他手中的琴音也變得越發戾氣,步步緊逼,根本就讓人無法喘息。
  此時此刻,白憶的心裡充滿了興奮和大仇得報的舒爽。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將童攸狠狠地徹底打壓。
  並且,還是在童攸最擅長的領域,用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狠狠地把他踩在腳下。
  沒有平白無故的重生,也沒有誰會給誰做一輩子的影子。
  這一世,他白憶才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序章漸漸進入尾聲,小提琴的琴音也變得緩慢而輕柔。只是那種嗚咽哀鳴卻始終迴盪在音樂大廳內,久久不曾停歇。
  還沒有結束,就已經窺探到結局。童攸必敗無疑。
  有從琴音中恢復神志的觀眾輕輕歎息,覺得童攸的這次抽籤真的是太不幸運。就連那些原本對童攸崇拜不已的,都不由自主的為他懸起了心。
  因為白憶的突然爆發,真的太過完美,完美到讓人找不出一絲錯漏。
  然而站在高台之上的童攸,卻沒有半分慌張,就連他臉上的優雅笑意,也沒有任何改變。
  甚至他的手裡,都沒有琴。


序章的小提琴獨奏只剩下最後一小節。所有人都替童攸捏了一把汗。而就在這時,舞台的第二層幕布卻陡然被拉開。隨之而來的畫面,卻讓眾人皆驚詫的睜大了眼,呆呆的仰望著那個藏於幕後的美麗樂器。
  宛若神跡……
  從舞台底部聳立而起的音管,依照著特殊的音律有序的在牆面上排列。幾乎佔據了金色大廳三分之一的牆壁。而雕刻其上的花紋,卻能夠巧妙的同大廳牆壁上描繪的眾音樂女神像相呼應,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就像是中世紀時建立在古羅馬廢墟之上的意大利,那種帶著頹廢的奢華與雍容只消一眼,便能讓人沉迷至極。
  管風琴中的帝王,「Voce di Dio」(聖音)。
  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並非是一個統一的政體,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位於中部的佛羅倫薩共和國和教皇國。而這架名為「聖音」的管風琴,就是曾經教皇國位於王座的教皇利奧三世的私人物件。亦是目前世界上最大也最神秘的的管風琴。
  據傳聞,在中世紀的意大利,唯有最忠誠的信仰者才能一睹他的真容,而在利奧三世去世後,這架管風琴也隨著他的死被永遠的封存於厄洛斯教堂。
  而現在,這把曾經蒙神眷顧的聖琴,卻被童攸馴服,展現在眾人眼前。
  評審席上的評審們皆瞠目結舌。他們眼中滿是驚歎和訝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與此同時,高台上的童攸也有了動作,他穩穩的在琴凳上坐下,將手放在管風琴的琴鍵上,按下了第一個屬於他的音符。
  宏大的金鼓之聲驟然在大廳中炸開,那些沉浸在陰暗情緒裡的人紛紛從夢魘中驚醒。而後卻又逐漸變得渺然溫柔,如沐春風。
  懺悔、感恩、贖罪、還有新生。
  分明是最為恢弘的樂器,卻能演繹出這種輕柔至極的旋律。
  《奇異恩典》本就是一首為了感謝神的寬容與憐憫的讚歌。
  沒有華麗的炫技,亦也沒有花哨的附加編曲。約翰·牛頓憑藉著對神最至高無上的虔誠作下了這首曲目,並且被當時的音樂家預言,除了約翰·牛頓本人,再無人能夠將這首曲目完美演繹出來。因為他們都沒有約翰·牛頓那顆被神明淨化後純潔無垢的心。
  這個預言,直到幾百年之後的現在,亦無人能夠打破。可如今,在童攸面前,卻像是笑話一般不堪一擊。
  天籟之音響徹整個整個金色殿堂,宛若神明聽到信徒的渴求,降臨於世。
  這首曲子,是約翰·牛頓耗盡心血為神譜就的讚歌。而此刻正在演奏的童攸雖然並非是什麼狂熱信徒,但卻依然能輕鬆駕馭。
  因為,他即是真正的神。能夠憑借音樂,讓芸芸眾生頂禮膜拜的神。
  管風琴,怎麼會是管風琴!
  另一邊的白憶呆滯的站在原地,看著童攸的背影,死死的握住了手裡琴弓。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在開場之前忽略的不安代表了什麼。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一年前的選拔賽上,童攸的管風琴技藝還略顯生疏。可時至今天,卻已是游刃有餘,彈奏技巧甚至還要遠遠超過他在小提琴上的造詣。
  精緻的東方少年,端坐在需要仰望才能看到的高台之上,纖長優雅的指尖在舞檯燈光的照耀下,宛若靈狐悅動在琴鍵間。
  眼下,沒有唱詩班,也沒有神子和聖母的神像。可童攸的琴音,卻為他營造了一個真正的天堂。一個,足以將萬物洗滌淨化的聖靈天國。
  奇異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前我失喪,今被尋回,瞎眼今得看見!
  如此恩典,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初信之時,即蒙恩惠,真是何等寶貴!
  許多危險,試煉網羅,我已安然度過;靠主恩典,安全不怕,更引導我歸家!
  將來禧年,聖徒歡聚,恩光愛誼千年;喜樂頌讚,在父座前,深望那日快現!
  這才是真正的交響樂大師,擁有最高雅的靈魂,最包容的心態,沒有一味銳利的攻擊,亦不帶著怨天尤人的憎惡,也從不軟弱無能的自怨自艾。而是用音樂的力量,將最迷人的夢境帶給所有聆聽之人。
  台上台下皆是一片平和的靜謐與安寧。所有人都閉著眼,享受著這份難能可貴的美好。此時的他們,已經徹底被童攸征服,甘願將他拜為心目中至高無上的神祇。
  隨著管風琴音色由輕柔轉變為恢弘,代表著懺悔之情的第二樂章很快便要結束。可白憶卻呆愣在原地,連琴還都沒有架起。他手指顫抖著,根本無法拿穩琴弓。至於原本熟記於心的曲譜,也瞬間亂做一團。
  他已經快要被逼瘋。
  童攸的琴音一刻不停歇的籠罩著他,用最直觀也是最現實的方式告訴他他們之間相差的距離,將他的癡心妄想打醒。曾經的白憶不過是個沒有資格在童攸面前談論交響樂的無名小卒。而一年後的今天,這份距離非但沒有縮短,反而變成了天塹。
  真正的高山仰止。
  贗品就是贗品,他一輩子都無法取代童攸。
  白憶眼前一片恍惚,然後便有絕望的眼淚自眼中滑落,瞬間沾濕了面頰。他用兩世的怨恨和不甘像童攸報仇控訴,而童攸卻只用一首《奇異恩典》便將他打擊的體無完膚。
  白憶清楚的明白,終其一生,他都無法跨過這個心結,也再也無法在成功將小提琴拉響。因為只要聽到琴音,他便會回想起今日所受的屈辱,和宛若神明、能夠輕而易舉將他打垮的童攸。
  縱使重活一世,白憶還是徹底的輸了。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童攸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台下再經過短暫的沉靜之後,就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交響樂素來被評價為最高雅的古典音樂,為了體現對音樂的尊重,觀眾甚至還要身穿禮服打扮的極為鄭重才能進場。
  可縱然是這樣講究規矩的地方,也依舊無法打消他們內心對童攸的狂熱,甚至還有人站起來對著台上大喊著渴望返場的「安可」。
  排在童攸後面的參賽琴手,也紛紛提前向童攸慶賀。他們已經心服口服,皆認同童攸就都是交響樂圈真正的王者。
  至於白憶,則是被孤立在一側,根本無人問津。他本就已經心灰意冷,對眼前的淒涼境況也並不在意。
  可就在這時,一個形容憔悴頭髮凌亂的陰沉男人突然闖入後台,在看見他的瞬間,便立刻撲上來,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第24章 無辜白月光的復仇(12)
  「居心叵測的賤人, 我要殺了你!」男人憤怒的大吼,手上更是用了十足的力氣, 怨恨至極的模樣好似要將白憶活生生當場撕碎。
  毫無反應的白憶被掐了個正著,脖頸處的痛楚和無法呼吸的恐懼讓他劇烈的掙扎起來, 狼狽的張大了嘴, 拚命的想要將男人的手掰開。
  由於事發突然,後台的其他琴手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竟呆立在原地,無人上去解救。
  瘋男人掐住白憶的手收的越來越緊,而死亡的腳步也逐漸向白憶逼近。白
  憶的嗓子裡不停的發出嘶嘶的沙啞氣音, 掙扎反抗的力氣也越來越少。
  「快, 快去叫警衛!」有回過神來的琴手, 連忙上前試圖將兩人分開。然而那瘋男人的力氣實在太大, 兩個琴手一起都沒有辦法將他制服。還是警衛過來之後,才強行把白憶解救出來。
  「呵……呵……」白憶癱軟在地上, 劇烈的喘息, 因為缺氧, 他的腦子已經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身上的禮服也沾滿了灰塵。狼狽至極的模樣好喪家之犬, 可憐又可悲。
  而被抓住的瘋男人卻沒有就此安靜,他一邊掙扎著想要推開綁住自己的警衛,一邊嘴裡還不停的罵著白憶。說也奇怪,這男人一看就是個瘋的。他身上滿是消毒水的氣味,胳膊上也有打過鎮定劑的針眼。可卻偏偏口齒清晰, 罵人的語句也十分有條理。
  童攸聽聲音覺得耳熟,在細細打量那男人幾眼,先是詫異了一下,然後唇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
  這個瘋男人便是當初的渣攻蘇洛川。在會所事件之後,蘇洛川就被家族放棄。而後在白憶離開的一年裡,蘇洛川的日子悲慘至極。他的私生子兄長為了斬草除根,幾乎用盡了手段。而蘇洛川本人也因為無法接受外界的眼光和生理上的痛苦而陷入絕望。
  因此,他瘋了。
  「白憶,你這個賤人!」蘇洛川不斷的謾罵掙扎著。而原本放在口袋中的手機也因此掉落到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在掉落過程中觸碰到了什麼按鍵,突然從裡面傳出拉琴的錄像。歇斯底里的小提琴聲瘋狂中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而屏幕上播放的畫面也讓人大驚失色。
  是童攸!不,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一個容貌和童攸一模一樣,但是氣質卻完全大相逕庭的少年。他拉琴的姿勢和童攸極為相似,甚至一些細微處的小動作都是一模一樣。然而他的琴音卻沒有一絲美感,反而像是從深淵中爬出的厲鬼,讓人不寒而慄。
  「這……這似乎和鍾景天的音色很像。」有人喃喃自語,而後便有更多的人將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白憶身上。
  其實關於白憶的身世,圈內一直鮮少有人知曉。就連白憶的老師,也僅僅知道他來自華國。
  總所周知,每個小提琴手都有自己獨特的音樂特質,也正是因為這種特質,才會讓同樣的曲子在不同的琴手演繹中呈現不一樣的味道。
  就以出身音樂世家的童攸來說,他的音樂天然便帶著一種溫柔和高貴。不管是憂傷的還是喜悅的,在最後餘音散盡的時候總會給人一種治癒的平和。這便是童攸所特有的氣質,旁人無法複製,也沒有模仿的可能。
  而眼前視頻中的白憶卻意外有著和鍾景天一樣的特點。再回想鍾景天往日的演奏,果不其然,就連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都能和這個白憶一一對上。
  而就在這時,更令他們詫異的事情發生了,那段拉琴的視頻已經播放結束,而自動跳轉的下一段,竟然是KTV包廂中的活春宮。
  至於裡面的主角,正是白憶和蘇洛川。
  「啊!」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蘇洛川的力氣也驟然增大了許多,他奮力從警衛手中掙脫出來,然後奔到白憶身邊,隨手拿起一旁桌上放著的小提琴,狠狠地朝著白憶的腦袋砸去。
  「不要!」稍微恢復了意識的白憶下意識舉起手護住要害,可蘇洛川的動作還是太快。劇烈的疼痛自手和胳膊上傳來,白憶終於徹底陷入了昏迷。
  警衛迅速的把人帶走,同時撥通急救電話將白憶送去就醫。
  後台的眾人面面相覷,還沒有完全從巨大的信息量中反應過來。直到白憶和蘇洛川被帶走,他們才忍不住竊竊私語,小聲討論。
  童攸站在圈外,冷眼看著這一切,平素溫柔的表情也透出些許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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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也納交響樂大賽終於落下了帷幕。童攸作為冠軍,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當之無愧。而白憶那邊卻完全相反。
  通過蘇洛川在後台遺留下的手機中的影像,白憶的身世被徹底扒出。他而和童攸學生時代的那些過往又再次被人翻找出來,並公之於眾。
  誰都無法相信,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惡毒之人。童攸幫白憶脫離困境,手把手教他拉琴,將他視作真正的朋友。可白憶卻恩將仇報,恨不得把童攸徹底毀掉才能如願。甚至連自己曾經的老師羅德容,也能隨意當做可以利用的人形踏板。
  白憶的名聲一落千丈,那些曾經喜歡過他,褒讚過他的,都恨不得時間可以倒流,將說過的話盡數收回。至於白憶現在的老師西爾斯,更是噁心的不行,立刻登報解除了自己和白憶之間的師生關係。
  醫院
  白憶躺在病床上,麻木的聽著護士用鄙夷的語氣在門外聊著關於他的八卦。心裡滋味萬千,難以用言語表達。
  蘇洛川砸下來的那把小提琴,的確沒有砸到他的腦袋,但是卻砸傷了他的手指。不久之前,主治醫生通知他,由於右手的傷勢過重,很難有痊癒的機會。雖然不會影響日後的生活,但是太精細的動作肯定無法做出。例如拉琴。
  徹底的失敗,白憶閉上眼,巨大的懊悔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內,根本無法掙脫。說到底都是嫉妒心作祟,如果他不是非要和童攸一較高下,那現在的結局也不會如此狼狽。
  而且,更讓他茫然和恐懼的,還是他已經沒有任何底牌。上一世,他就是在這段時間前後死去,因此事到如今,他也再也沒有任何能夠利用的消息讓他再次翻身。
  白憶清楚的知曉,未來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貧窮和落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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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憶這邊悔不當初,而童攸卻站在窗邊有些糾結的看著窗外的景物發呆。他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已經基本完成,然而卻遺留了一個讓他十分糾結的問題。
  那就是艾維斯。
  雖然他和艾維斯之間曾經發生過最親密的關係,可童攸卻依舊十分茫然,甚至還有些少有的無措。
  「怎麼了?」溫柔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緊接著這雙手微微用力將他整個人都納入懷裡。童攸回頭,正對上艾維斯的臉。
  「你……為什麼喜歡我?」不知為何,童攸突然想要詢問他這個問題。
  而看著他迷茫的神情,艾維斯卻無奈的歎了口氣,然後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你。而我,也只為你著迷。」
  艾維斯深情嗓音低沉而磁性,而自他口中說出的情話,更是比音色最為完美的管風琴音還讓人沉醉著迷。
  童攸看著他的臉,心裡越發亂成一團。可就在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突然聽到系統音提示:「恭喜宿主任務完成,現在立刻前往下個世界。」
  「等等……」童攸試圖和系統溝通,可卻被眼前驟然變得扭曲的空間打斷。至於身後屬於艾維斯的體溫也一併消失。
  一種說不出的遺憾感覺淡淡的縈繞在童攸的心間,可眼下他卻沒有任何停下來思考的餘地。因為當他再睜開眼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一台配置十分高端的電腦面前。與此同時,各種低俗的謾罵與嘲諷也隨之從耳機中傳出。
  童攸眨了眨眼,正巧清楚的聽到了一句:「草泥馬!要不是老子當初眼瞎了,不小心艹了你媽,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傻逼的龜兒子!」


第25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1)
  童攸頓時就是一愣。
  習慣了上個世界處處講究細節和高雅的生活, 乍一聽到這麼簡單粗暴的小學生罵街,童攸還有點不太習慣。然而他剛皺起眉, 和這個世界有關的信息便接踵而至,充斥在他的腦海。
  這是一個現代架空世界。競技類遊戲作為新興產業十分受青年群體歡迎, 至於所謂的職業玩家, 也已經成為一種正當職業,甚至在某種意義上, 和那些當紅明星想比,也並不多讓。
  原身寧弈便是個前職業隊大神,三年前因為高考在即需要專心唸書退役。然而, 在考上大學之後, 他也並沒有重新復出。只是作為業餘愛好, 披著馬甲在遊戲論壇寫分析帖子。但由於他眼光精準, 判斷老辣,因此在圈內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技術帝。
  至於原世界男主喬俊, 則是個地地道道的屌絲宅男。原本該碌碌無為平凡一生, 結果卻意外和一個直播系統綁定, 就此搖身一變, 成為真正的人生贏家。
  直播系統, 就是需要靠直播來聚集人氣,獲得人氣才能升級從而兌換各種逆天的金手指。
  而《英雄榮耀》這款風靡全球的競技網游便是他開始直播最好的起始點。而原身,便是喬俊選定的第一塊踏腳石。
  作為一個系統攜帶者,喬俊擁有各種逆天外掛。原身雖然技術精湛,但在喬俊面前卻變得不堪一擊。
  五戰五敗。
  原身機關算盡卻依舊被喬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後, 他失敗的視頻便被傳到網上,就連以前的馬甲也被有心人一併扒出。
  曾經電競圈的「不敗神話」如今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踩在腳下。喬俊因此一戰揚名。而原身卻成為了電競圈中最大的笑柄。
  而童攸眼下身處的場景,正是導致原身悲劇開始的約戰。
  五局制比賽,童攸的隊伍已經連續輸了兩局,若是第三局也輸掉,那便徹底無力回天。眼下,童攸這邊的情況十分不好,剛剛他們又經歷了一波團滅,基地大門前的三座防禦塔已經全部被拆掉。只要喬俊那邊補給好了,就會徹底全盤皆輸。
  「兒子!出來打啊!老子讓你跪下叫爸爸!」公共頻道中,有囂張的男聲從裡面傳出,正是男主喬俊。
  這一場比賽他已經謀劃許久。和其他只把童攸當做普通論壇分析帝的吃瓜群眾不同,喬俊通過系統的介紹,清楚的知曉童攸馬甲後的真實身份。
  「Adjudicator」,曾經電競圈中唯一的無冕之王。從十四歲作為戰隊後補第一次參加季後賽,到S3賽季帶領《英雄榮耀》華國區拿下世界冠軍,「Adjudicator」只用了短短三年。
  S3賽季,華國在《英雄榮耀》中最引以為傲的回憶。季前賽、聯賽、季後賽三連冠,而「Adjudicator」這個id,作為帶領華國奪取最終輝煌的隊長,也成為了電競圈中活著的「不敗神話」。
  而今天,這個被稱為「不敗神話」的電競大神,將變作他揚名立萬的最佳踏板。
  敲打在鍵盤上的手指越發用力,喬俊對著直播鏡頭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臉。然後便毫不客氣的抬起雙手,比起充滿諷刺意味的中指。
  「哈哈哈哈,辣雞主播又開始裝X。可我就喜歡看這個,快點結束,我還要聽對面叫爸爸!」
  「沒錯沒錯,還以為技術帝多牛逼,結果竟然連摳腳啃辣條的屌絲主播都比不過。」
  「也不能這樣說,畢竟人家是高貴優雅的技術帝,肯定是個高富帥,看手速也能看出來。慢的跟什麼一樣,平時肯定很少擼。」
  各式各樣的調侃嘲諷刷遍了喬俊直播間的公屏,毫無疑問,在眾人心裡,童攸必輸無疑。
  而童攸那邊,耳麥中,隊友的互罵聲越來越激烈,連續的敗績和打壓已經讓他們暴躁不堪。每個人都跟瀕臨燃點的炸藥桶一樣。
  童攸本就喜靜,這樣的吵鬧讓他十分厭惡,乾脆揚聲喝道:「都閉嘴!」
  而與此同時,系統音提示也恰到好處的響起:「第三個任務,悲劇大神的復仇。本尊天賦開啟:【運籌帷幄】。」
  電腦前的童攸微微挑眉,對這次的天賦十分滿意。
  嚴格來說,《英雄榮耀》是個拆塔遊戲,而不是所謂的殺人遊戲,最終評定勝利的標準是看哪一方家中水晶先被拆掉,而不是殺人的數目最多。
  「想要贏,就聽我的。」清冽而陌生的聲音自耳機轉出,童攸冰涼的語調像是冰水,澆在正在對罵的幾人頭頂。隊伍頻道中的吵嚷對罵終於停止,童攸略想了一會,便沉穩的給隊友下達命令。
  「賣裝備。把你們身上除了鞋子以外的裝備全都賣掉。」這是童攸的第一個命令。他讓其他隊友把身上最合本身職業的裝備低價賣掉,換成其他物品。
  「極品配裝都贏不了一次,這種奇葩的玩意能有什麼用?」頻道內質疑聲四起。可童攸卻不為所動,十分堅持。
  「叫爹局,五局三勝。輸了可是要開口叫爸爸。我是無所謂,可你們要是不想輸,那就聽我的!」不疾不徐的嗓音不帶半分緊迫感,可卻莫名的給人一種可以信服的威壓。
  隊伍頻道內再一次陷入沉默。只是這一次,他們沉默的時間很短,不過幾秒鐘,便機械照著童攸的話去做。
  沒有人願意真的敗北,即便明白自己和對方之間存在巨大的差距,可如果有希望,還是想要贏。
  買好裝備的四個人,按照童攸說的隊形,站在屬於自己的點上。
  肅殺之氣在童攸方的基地裡蔓延開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的知道,這是最後一戰,勝負在此一搏!
  此時此刻,從自家基地出來的喬俊,正帶著他的隊友,直奔童攸方的基地。他一邊指揮著屏幕上的輸出英雄往前跑著,一邊還不停的在公共頻道喊話侮辱童攸。
  「兒子,你爹我來了,快開門迎駕!」
  「別守了,守不住。基地這玩意就跟妓女一樣,我能上一次,就能上兩次,能上兩次,就能一直上。」
  「臥槽臥槽!垃圾主播嘴真髒,可別把我們技術帝這種乖寶寶說哭了。」有人在公屏打字調侃。
  「呵,笑話。」喬俊看見順口反駁,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更加囂張:「老子艹的是他基地,又沒艹了他媽,怎麼就髒了?再說了,你們也玩遊戲,你們不想上?」
  「66666666」喬俊著兩句糙話帶的直播間裡爆笑一片。而他本人此刻也興奮到了極點。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團戰,然後他便可以把童攸這個「不敗神話」踩在腳下,得到真正的勝利。左手拿出打火機靈巧的玩了一個花樣,喬俊點燃了叼在唇角的煙,然後按下了手邊的計時器。
  「還有一分鐘。」他故意耍帥的朝著鏡頭眨了眨眼,直接說出取得最後勝利的準確時間。
  「啊啊啊啊啊!裝X主播又開始了,坐等五殺!」公屏刷起了一片六六六,氣氛熱烈到了頂點。
  因為點煙是喬俊代表勝利的招牌動作。只要他的煙點起來,不等這根煙抽完,遊戲就會結束,獲得勝利。
  眼下童攸那邊已經是殘兵敗將,垃圾的操作在喬俊這種高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有人覺得,一分鐘的時間,都是喬俊為了同情對方而四捨五入留下的最大數值。
  兩隻隊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很快,喬俊的隊伍便出現在了童攸的基地大門前,帶著鋪天蓋地的兵線。
  「來了。」童攸控制屏幕上的英雄,率先站在制定位置。不過是一個血線脆弱發育也垃圾到了極點的輸出,可卻莫名給人一種高大難以逾越的威壓感。
  童攸瞇起眼,握著鼠標的手微微捏緊。
  原世界中,正是在這場團戰讓喬俊初次揚名,成為電競圈的新星。只可惜這一次,他不會讓悲劇再次重蹈覆轍。
  「不要動!」童攸用冷靜的聲音安撫著自己的隊友。於此同時,他開始下達一連串的攻擊命令:「近戰選中對面法師,起手控制。準備,技能放!法師和輔助上,幹掉對面法師。刺客潛行,暈住對面的遠程。還有三秒,刺客補控近戰,戰士回來,輔助頂上。三控準備,開武器特效,控死對面輸出!法師站樁,收割!」
  清冽的嗓音不帶一絲火氣,可言語間透出的那份殺伐決斷卻能夠讓人莫名的興奮起來。而恰到好處的技能搭配,更是環環相扣,不存在分毫失誤和錯漏。即便某一個人的技能遲了,童攸也能準確的想辦法彌補。
  明明是坑爹到了極點的隊伍配置,輸出更是低的可憐,可在童攸的指揮下,卻生生演繹了什麼叫做絕對掌控。
  喬俊的隊伍全程被童攸方控制,從開始到死亡沒有竟任何一個人能夠移動一步。縱然有湊巧帶瞭解控道具或者本身有解控技能的,也同樣無法逃過一劫。
  團戰開始十秒,法師死。
  十八秒,輸出死。
  二十秒,戰士殘血,輔助技能全黑,刺客死。
  三十秒,童攸方的法師雙殺,喬俊方戰士輔助的屏幕同時變黑。
  團滅!
  隨著鮮紅的兩個大字出現在屏幕上,喬俊隊伍中的所有人都神情呆滯的坐在電腦前,根本不敢相信方才發生了什麼。至於喬俊的直播間,更是完全炸開了鍋。
  「臥槽!是不是bug了!」
  「沒錯,一定是bug!」越來越多的人刷屏附和。
  不可能,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像童攸這樣垃圾的隊伍竟然能夠團滅喬俊一波?然而接下來死亡回放傳出的訊息更加看瞎了他們的狗眼。
  童攸的隊伍平均手速只有80。除了童攸是稍微高一些120,其他都勉強100,至於那個最慢的輔助,竟然只有50多不到60,是真正的手殘黨。再看喬俊那邊,喬俊的手速已經逆天的到達260,而其他人也都在120以上,算是休閒玩家中的高玩。
  然而現在,這些高玩,卻被一幫堪稱手殘的普通玩家團滅了。並且,還是一幫穿著奇葩配裝的手殘普通玩家。
  喬俊唇邊的煙掉了下來,眼睛也睜到最大。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覺方纔的團滅好像是在做夢。
  然而,在系統的提示下,他還是很快穩定住情緒,安撫隊友,並且試圖平復直播間遊客們的刷屏。
  可他話還沒說出口,童攸那邊卻又做了一件更讓人匪夷所思的舉措。
  在喬俊隊伍團滅後等待復活的五十六秒的時間內,童攸沒有推塔,沒有獲取增益buff,也沒有把兵線帶到最好的位置。而是選擇了全員留在基地裡。
  童攸那邊的近戰,法師和刺客,他們正站在三個人一起,給殘血的水晶治療。
  他們又一次賣了裝備,買了一個具有治療效果的道具——神耀寶珠。這個道具十分雞肋,幾乎沒有人用到,唯一的作用,就是可以給基地中殘血的水晶緩慢加血。
  「臥槽,臥槽!這特麼的一定是瘋了!」直播間再次開始瘋狂的刷屏。而此刻的喬俊腦子更是糊成一團,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英雄榮耀》這個遊戲裡,失去血線的水晶確實可以被神耀寶珠奶起來,並且水晶奶滿之後,還能夠將被推掉的防禦塔重新建造。當初在這個道具出現的時候,便曾有人分析,如果逆風局能夠在基地前團滅對方一波,那麼便可以用這個道具重新來過。
  但這不過是一種假想,從來沒有人試圖真的嘗試。因為治療水晶需要漫長的時間,如果已經被打倒瀕死,那便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和時間,可以讓人使用這個道具,並支撐到足夠翻盤。
  不是自信過度的瘋子,就是純粹的智障腦殘。幾乎所有人都用這樣的心態來評判童攸的舉措。至於童攸的隊友,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想法。
  經歷過方纔的勝利,他們還處在極度的玄幻之中,直到現在都無法回神。
  「這,這是在鄙視我們嗎?」喬俊的隊伍頻道中,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
  「誰知道,一幫垃圾!」而後便立刻有人附和道。
  至於喬俊,他臉上的冷笑就沒有停止過。
  這些人都算是普通玩家中的高玩,隨便拿出來一個,都可以carry全場。面對童攸隊伍中的手殘黨們,自然是高傲到了極點。而方纔的團滅,雖然讓他們驚訝無比,但清醒過後,燃起的便是更大的戰意。而童攸奶水晶的腦殘做法,在他們眼中,便是徹底的侮辱和諷刺。
  「哥兒幾個,最後一波?」喬俊在頻道中詢問。
  「走起!」其他幾人立刻回應。
  接著,在全都復活之後,他們便離開基地,朝著童攸所在的方向前進。這一次,他們定要將童攸的隊伍徹底打垮。但是在這之前,他們還要去做另外的準備,他們要去打大龍。
  大龍是位於底圖中部河道處的一個野怪,可以提供團隊增益,讓隊伍中的所有成員實力大大增加。
  而原本實力就要遠遠碾壓童攸的喬俊隊伍,在得到大龍增益之後,將不再是他可以用方纔那種取巧的打法能夠抵擋得了的。並且這一次,喬俊隊伍中的所有人都買瞭解控道具。只要有一個人沒有被控制,就能將童攸的隊伍團滅。
  中路河道
  隨著高強度輸出的不斷爆發,大龍也只剩下最後一滴血。
  勝利在望。
  喬俊隊伍中的每個成員都下意識的放鬆了許多。然而就在這時,反轉驟然發生。


第26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2)
  一隻利箭穿雲烈日而來, 緊接著,伴隨著耳機中傳來的巨大爆炸聲響, 大龍轟然倒地。
  喬俊,死。
  沉默。
  不僅是喬俊的隊友們沉默了, 就連喬俊直播間裡的眾遊客們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們尚且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大龍死掉,顯示擊殺人名字是童攸。而更令人覺得匪夷所思的, 還是那只穿過大龍的箭。它在收割大龍之後,竟然同時打到了喬俊身上,爆出成噸的傷害值, 瞬間將喬俊秒殺。
  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 喬俊直播間裡的公屏上一個字都沒有, 就連喬俊隊伍中的其他人也都呆愣的站在空噹噹的大龍前無法移動。
  而就這時, 有眼尖的遊客發現,童攸這邊原本昏暗的野區, 不知何時, 已經插滿了提供視野的眼。但卻沒有任何一人知道, 他是何時做的。
  至於喬俊會死, 則是因為童攸再用出無距離限制的遠程技能收割大龍的同時, 開啟了道具雷靈的特效。
  雷靈:殺掉一名敵人【包含野怪】,會將其原本血量數值的百分之五十賦予下一個被擊中對象。大龍十幾萬血,就算折半,也足夠將喬俊秒掉。這和方才童攸一隊使用的很多道具一樣,都是被評為最雞肋的存在, 但是在這一刻,卻都成了扭轉乾坤的關鍵。
  「好,好妖孽的預判能力。」不知道誰先打出了這句評價。而後,越來越多的人也隨之附和。其中,就包括守在電腦前的陸華。
  陸華是電競愛好者,平時就喜歡守在電腦前看直播,但他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激動過。
  看著童攸於劣勢的一次一次反殺,這種彷彿是踩在鋼絲上的危險感,讓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因為過於緊張和興奮而不由自主的生出。
  他抱著胳膊,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著,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可他的眼睛卻始終一眨不眨的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瞬間。
  而此時此刻,和陸華一樣心思的,還有直播間中的其他兩萬人。
  眼下,喬俊的手速在直播系統的外掛加持下,已經高達嚇人的三百。
  可贏不了,依舊是贏不了。
  童攸那邊各種少見的道具和層出不窮的戰術,讓喬俊引以為傲的資本變得毫無卵用。
  第二次團戰,失敗。
  第三次,失敗。
  ……
  第五次,失敗,且被反殺。
  喬俊的隊伍士氣變得微妙起來,原本的銳氣盡失,甚至還多了些說不出口的畏懼。
  童攸的雜牌軍依舊守在基地中一動不動,可卻莫名的帶著一股子堅如磐石的沉穩厚重。雖然他們只有五個人,卻好似背後站著看不見的千軍萬馬。那種所向披靡的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輕舉妄動。
  與此同時,更加讓他們備受打擊的,還是童攸基地裡的水晶竟然被奶滿了。隨著嘹亮的號角聲吹響,基地門口原本被推掉的防禦塔也一併重新立了起來。
  這代表著,兩隊之間的勝負差距將不在存在,比賽也恢復到最開始的狀態,一切都要重新再來。
  「臥槽臥槽!辦到了,竟然辦到了!」喬俊直播室裡的公屏再次興奮了起來。這是神耀寶珠自被開發出來後,第一次出現在正式對戰中,也是第一次現場看到殘破的基地水晶被一點一點奶滿。
  還有什麼,會比親眼見證奇跡的誕生更讓人激動不已?而就在這時,又有人敏感的發現,童攸的隊伍竟然再一次換掉了裝備。可還沒等他們表示出疑惑,沉寂了許久的童攸便突然在公共頻道中打字。
  【全部】NINGYI:GG嗎?
  GG,good game,競技遊戲中,輸的那一方在退出前先打出GG(good game),意思是讚揚對方打了場漂亮的比賽,以示禮貌。而用在童攸這裡,卻引申出了另外一層含義。他在問喬俊要不要求饒。
  羞辱,絕對的羞辱。童攸一個髒字不帶,便能乾脆利落的將喬俊的臉狠狠打腫。
  一時間,喬俊幾乎忘記了自己還在直播,憤怒的將手邊的煙灰缸扔到地上。然後便口不擇言的罵道:「小X,別裝,有種中路對團!看爹怎麼教你做人。」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穿過整個地圖打到他身上的利箭。
  暴擊!
  喬俊操控的英雄頭上浮現巨大的紅色傷害數字,而代表著喬俊的生命條也瞬間減半。
  這便是童攸的回答,雖然他沒有說話,但著一個技能卻向所有人清楚的表達了他要說的話:「我來了,你能奈我何?」
  「技術帝好帥!」
  「不行了,簡直就是男神!」
  「這麼霸氣的宣戰真心NB,垃圾主播簡直LOW爆了!」公屏上不斷地刷過對童攸的瘋狂崇拜,至於原本的主角喬俊,眼下已經變成了為了襯托童攸高超技術的渺小炮灰。
  「MLGB!」喬俊忍不住坡口大罵。然後便失去理智的在公屏上敲著髒話,不斷的向童攸中路約戰:「老子要不把你打死,我就跟你媽姓。」
  而童攸那邊也快速的回復了一句:「對不起,可我不想要你這麼沒有素質的弟弟。」
  這竟是直言喬俊一對一打不過自己。喬俊被氣得啞口無言,死死的盯住電腦屏幕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將童攸直接掐死。
  他是真的快要被氣瘋了。把電競圈所有的主播都擺在一起,還有誰直播約戰的叫爹局會比他現在更窩囊?就連那些輸了真的現場語音叫爸爸的都沒有他這麼丟人。
  兩邊隨即挑人對賽。喬俊這邊匹配到的都是高玩,對面童攸卻全都抽到手殘黨。然後又是兩連勝的順風局。第三局都快把對面基地拆光了,竟然還能讓人家翻盤。最可悲的,還是六神裝被打成狗,次次團戰被秒殺,幾乎達到300的手速完全成了笑話,全程被控的一個技能都用不出來。
  偏偏屋漏又逢雨,直播系統又突然提示,在童攸第一次反殺之後,他今天新積攢起來的人氣便在逐步下降,至於現在更是已經降到了最低谷。若是在降下去,恐怕就連之前積攢起來的也會一併掉下。
  這絕對不可以!喬俊的眼裡泛起惡毒的森冷。不過思索了一秒,他便在心裡對系統命令道:「開啟幸運卡,加到暴擊傷害上!」
  「是的宿主。幸運卡開啟,暴擊傷害百分之一千。」
  聽著直播系統音傳來的應答,喬俊的唇角勾起陰險的微笑。
  眼下他身上的裝備已經是神級配裝,輸出十分可怕,若在加上百分之一千的暴擊傷害加成,那便意味著,身為血很少的遠程脆皮的童攸,和他在線上遇見時,將連他一個技能都無法抗住。
  什麼絕對控制,呵呵,都是笑話。能夠活著衝到他面前的,才有希望壓制住他。至於現在……恐怕他們跑不到半路,就會死在他的攻擊之下。
  「走,中路團!」喬俊再次向隊友下達了團戰的命令,並將兵線帶好,一起向童攸基地的方向衝去。這一次,他勢在必得,定要將童攸殺死,並讓他體會到什麼才是真正的碾壓。
  懷著這樣的心情,喬俊拚命的敲擊著鍵盤和鼠標,恨不得一秒之內,就能和童攸再線上對上。終於,他在中路河道邊第一個防禦塔下看到了童攸的身影。
  然而出乎他預料的是,對面迎戰的,竟只有童攸一個……


第27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3)
  實在是太詭異了, 沒有可以作為屏障的兵線,也沒有賴以配合的隊友, 空落落的塔下,只有一個並不高大的遠程射手, 孤單的站在那裡。
  「這……這是什麼情況?1v5隊友偷塔嗎?」喬俊的隊伍頻道中有人用乾澀的嗓音問到。
  「應該是吧。」回答的人語氣也十分遲疑。
  一拖五, 其他四人偷塔,這種戰術嚴格來說確實存在, 但卻很少有人能成功用出。尤其是在比賽後期,隊伍中絕大多數人都已經是六神裝。這樣的情形下,就算有控制技能, 跑路當然沒問題, 但要想憑一人之力硬撼五人合圍, 那就是白日做夢。
  但前幾次被絕對掌控的陰影依然還沒有完全散去。因此, 在短暫的的沉默之後,終於有人詢問問喬俊:「要不要派一個回去守一波?」
  「這……」喬俊剛想說話, 就被公共頻道上出現的字給打斷。
  【全部】NINGYI:別猶豫, 一個都走不了。
  來自童攸的挑釁。
  與此同時, 一隻利箭穩穩的穿過小兵, 落在喬俊的隊伍裡。
  砰!血線最少的法師瞬間半血。
  【全部】NINGYI:你們不來, 那我過去好了。
  什麼?喬俊還完全反應不過來,可緊接著,童攸卻真的慢條斯理的從塔下走出。一步一步朝著他的隊伍走去。
  越來越近,距離越來越近。不過短短一個河道的跨度,寥寥數秒便能達到。但童攸給人帶來的那種壓迫感, 卻像是掐住頸項的利爪,讓人無法喘息。
  冰冷的肅殺之氣縱然隔著屏幕,也能讓人為之不寒而慄。
  恐懼,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戰慄。可就在這時,屏幕上又出現了新的字跡。
  【全部】NINGYI:別害怕,反正都要死。
  砰!又是一隻利箭穿進隊伍,而這次打中的,卻不在是法師,而是喬俊本人。
  不是什麼戰術上的拖延,而是真正的挑釁,童攸用最輕蔑的姿態告訴喬俊,對於你最開始的約戰我已經接下了。並且我非但毫不畏懼,甚至還不屑一顧。
  1V1算什麼?你們五個一起上!
  囂張,真的是太囂張了!但也爽到了極致。喬俊直播間的公屏頓時再次沸騰起來。
  「百分之百傷害,兩次竟然都是百分之百傷害,技術帝開大能完美穿過小兵之間的間隙,讓法師和辣雞主播百分之百承擔。這到底什麼樣的控制力和預判能力?真的是太逆天了好伐?」
  「啊啊啊啊,我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簡直亮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真心太666,我誰都不服,就服技術帝。」
  「沒錯,技術帝是純爺們,直接用實力打爆對面。辣雞主播罵罵咧咧的low死了好嗎。技術帝帥炸了!上啊,團滅他們。」
  「艹了。」喬俊已經被氣炸。此時此刻,他所有的理智都被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淹沒。他已經無法顧忌其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那便是打死童攸!
  至於隊伍中的其他人,也同他的想法一模一樣。
  畢竟他們平時在遊戲裡也都會被人喊一句高玩,如今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壓制,連主動開團都不敢。
  更何況,對方若是用什麼吊炸天的技術將他們打爆倒也無所謂,就自認技不如人好了。結果偏偏並不是,全是靠一堆亂七八糟的戰術和奇葩道具。
  真的是窩囊至極,也是屈辱至極。身為男人,怎麼能容忍被這樣侮辱?
  戰,必須要戰!
  童攸的幾句挑釁,將喬俊隊伍的氣勢撩撥到了極點。他們每個人都死死的盯住童攸所操縱的英雄,虎視眈眈,恨不得立刻將他的人頭斬於刀下。
  「開團!」隨著喬俊帶著恨意的命令。喬俊隊伍裡的戰士立刻斜著衝了出去,準確的奔向童攸。控制技能已經握在手中,他要先發制人。而與此同時,刺客也隱起身形,快速切向童攸的身後。
  兩個近戰速度極快,不過兩秒就衝到了童攸的近前。只需一人一套技能,就能夠將童攸的人頭拿下。
  然而,事態卻急轉直下。隨著不明顯的爆炸聲響,戰士竟被控在原地無法移動。至於那個刺客,也不知為何同樣束縛在原地,一個技能都釋放不出來。
  而緊跟在他們後面的其他三人,也在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或是被控制,或是掉血變成中毒症狀。
  荊棘之花和劇毒蘑菇。
  這是童攸與隊伍中法師的特有技能。荊棘之花是束縛陷阱。踩中的人將會被控在原地五秒無法移動。至於劇毒蘑菇,則是在接觸敵方的瞬間會爆炸產生劇毒效果,持續掉血,並且會被減速。
  單方面的屠殺。
  童攸操縱的英雄是《英雄榮耀》中射程最遠的一個。因此他可以保持最遠距離攻擊別人,並且別人還無法打到他。重點是,眼下喬俊一方還完全不敢輕易移動,因為只要他們一動,便會有爆炸聲響起,緊接著,不是被變成無法移動的木樁,就是長達十秒的中毒和減速。
  而且最悲劇的,還是在喬俊的隊伍中,沒有任何一人攜帶可以分辨這種隱形陷阱的道具。所以眼下,他們徹徹底底的落入童攸布下的網裡,根本無法逃脫。
  童攸開戰前說的沒錯,他們一個都走不了。
  雙殺,法師刺客死,第一座防禦塔倒塌。
  三殺,輔助死亡,戰士殘血,第二座防禦塔被攻陷。
  四殺,戰士死亡,第三座防禦塔失守,基地水晶被攻擊,喬俊卻被童攸新補好的陷阱控制在原地不能移動。
  【全部】NINGYI:再見。
  尖銳的箭矢在喬俊操縱英雄的胸口爆炸。隨著代表紅色傷害的數字不斷出現,喬俊的屏幕也徹底暗了下來。他將暴擊傷害增加到了百分之一千,結果卻連一下都沒有打到童攸。
  五殺,團滅!喬俊方基地水晶被童攸隊友徹底粉碎,童攸的隊伍勝利!
  完美至極。
  此時此刻,喬俊的直播間已經徹底失控,完全炸開了鍋。
  歎為觀止。
  因為他們根本無法想到,這場看似必輸的戰局,竟然還會有這樣的反轉。尤其是童攸最後1V5的一戰,簡直精彩到了極點。
  直到現在,他們才終於徹底看透童攸的全部計謀。
  其實從一開始回應喬俊約戰的時候,童攸就在佈局。他先是在中路河道同法師一起布下了一個範圍龐大的地雷陣。然後便用語言和遠程技能不斷的激怒喬俊的隊伍,直到他們完全失去理智,一腳踏入陷阱。
  怪不得喬俊隊伍趕到的時候,童攸會站在那樣的位置,並且連一個小兵都沒有。因為他要提前殺掉所有的小兵,以免被誤入雷陣,觸發導致失敗。
  到底是什麼樣的操作和心計才能辦到這樣的事情?
  喬俊的隊伍頻道中一片寂靜,就連喬俊本人也完全呆立在電腦前,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應對。
  而隨後的兩局,童攸更是用各種意想不到的計策與打法將喬俊完全壓制。
  絕對的碾壓,幾乎從開局五分鐘起,喬俊的隊伍就一直在被動挨打,絲毫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懷疑人生,覺得自己之前玩的都是假遊戲。
  《英雄榮耀》的玩家素來信奉強者為王,而童攸便在今天,用事實教會喬俊什麼才叫做真正的王者。
  冷汗爬滿了喬俊的額頭,他的臉上也是漲紅一片。第三局之前,他叫囂的多麼誇張多麼肆無忌憚,現在臉就被打得多腫,人丟的多大。
  而且,他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明明擁有逆天的外掛,又怎麼會輸給一個已經退役多年的前職業玩家?
  他不敢相信,也無法相信。可結果擺在眼前,讓他不能逃避,只能認清事實。像條喪家之犬,狼狽至極。
  三連敗。
  這場直播叫爹局,喬俊輸了個徹徹底底。
  呆滯的看著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最後結果,喬俊握著鼠標的手攥得死緊。而此時直播公屏上也不斷有人起哄,讓他認賭服輸。
  「快叫,快叫!是不是爺們!」諸如此類的話語不斷地逼迫著喬俊本就十分壓抑的神經。而此時童攸再公共頻道上發出的文字更讓他徹底崩潰。
  【全部】NINGYI:玩的不錯,就是嘴太髒,人品太次。另外,開始讓你兩局,不過是因為不好意思欺負後輩。
  「……」眾人頓時無語。
  這還叫不欺負?分明都已經把人打到開始懷疑人生。技術帝這話說的,真心比什麼都戳中痛處。而於此同時,那句「後輩」的稱呼也讓一些細心的人心生疑竇。
  至於喬俊,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還在巨大的羞憤之下直接拉斷了電腦電源。
  沒錯,他逃了。他無法接受眾人的鄙視和嘲諷,更無法面對那種極具的羞辱和難堪。
  「你不是說我會贏嗎?」狠狠的將桌上的煙灰缸砸到地上,喬俊厲聲質問系統。
  然而得到的卻只有直播系統發出警告:「注意,注意!宿主人氣降低到懲罰線以下,立刻啟動懲罰措施。」
  「艹,你……」喬俊的質問還沒來及的問出口,劇烈的疼痛就席捲了他整個身體。他狼狽的倒在地上,身體蜷成一團,不斷地抽搐。人氣降低,都是因為人氣降低他才會受到懲罰。而導致這一結果的罪魁禍首,就是童攸!
  隨著身體上疼痛的家中,喬俊心裡對童攸的恨意,也迅速盈滿整個胸口。
  在開直播前,他的人氣已經到了兩萬這個臨界點,只要弄夠湊到兩萬一,便能夠讓系統升級,得到下一步的獎勵。可如今,卻全都付諸流水,甚至來原本辛苦聚集的人氣也隨之消散。
  不可原諒,身為一個踏腳石,就老老實實的讓人踩在腳下就好。有什麼資格站出來反抗甚至奪走本該屬於自己的光芒?
  這個童攸,該死!
  「寧弈,寧弈……」咬牙切齒的念著童攸的名字,喬俊將所有的錯誤都推到了童攸的身上,並在心裡下定決心。
  下一次見面,他一定要將童攸徹底毀掉,用來祭奠他失去的第一次揚名立萬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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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結束,童攸用三場經典戰役完勝了喬俊,也同時用實力向眾人證明,什麼叫做真正的技術帝。
  電競區,童攸就此一戰揚名。
  不出三天,他和喬俊對戰的視屏便被人剪輯好發到論壇,並被快速頂到首頁,熱度高居不下。幾乎整個電競區的玩家都在討論著這場對決,琢磨著童攸在對戰中用處的那些計策和裝備搭配技巧。
  童攸的人氣一時間被推到頂點,NINGYI這個原本在小範圍內有些熱度的馬甲也瞬間成為論壇中天神一樣的存在。至於喬俊,則是徹徹底底的淪為陪襯的炮灰。甚至他在對戰時說的髒話也被人拿出來吐槽,幾乎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厭惡。
  童攸坐在電腦前,看著那些人對自己的評價,臉上的神情十分平靜。眼下,雖然他贏了一局,但喬俊卻並沒有徹底失敗。並且他現在一定還在想法設法的考慮,要如何將自己擊垮。
  對於這種得勢就猖狂的小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武力生踩。打到痛不欲生,也就知道怕了。
  翻看著論壇上的帖子,突然一個職業戰隊的線下招募貼引起了童攸的注意。他點開仔細的看了一會,心裡突然有了新的主意。
  -------------------------
  又過了三天。
  網絡上的消息總是更新換代的很快。也許昨天還被推送上熱門的頭條,今天就會變成浮雲被眾人遺忘。
  電競論壇也是如此。
  是夜,一個關於線下隊組建預選通過的帖子在零點準備發佈。而後便迅速在電競區引起了軒然大波。


第28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4)
  #GOD線下團招募結果, 中選名單:TALENT#
  GOD俱樂部是目前國內排行前三的老牌俱樂部。曾經最令華國驕傲的《英雄榮耀》S3三連冠的成績,便是由GOD戰隊拿下。而當時的戰隊隊長「Adjudicator」更是直到五年後的今天, 依然被成為「不敗神話」。
  至於TALENT,則是喬俊在《英雄榮耀》裡的ID。之前由於直播, 他在論壇電競區也有一些辨識度。
  因此, 如果僅是GOD招募線下團,會選上他也是理所當然, 不會引起這麼多人的注意。可偏偏GOD的這份招募公佈中,還列舉了其他報名者的遊戲ID,而緊挨著喬俊的, 就是童攸。
  並且在童攸名字後面的拒絕原因中, 還清楚的寫到:雖然有效APM很高, 但是基礎手速太低, 年齡太大,因此不予通過。
  眾所周知, 職業玩家的黃金時段只有兩三年, 在過了20歲之後, 精力、體力、反應能力都會慢慢下降, 而且職業電競圈裡, 新舊更換太快,總會出現更有天賦技術更優秀的新人將舊人替換。
  因此,在大多數人眼裡,雖然替童攸覺得可惜,但也能夠理解。畢竟年齡。時間這種外力因素, 永遠是人力所不可抗力的。
  但還是有一小部分人替童攸鳴不平,覺得憑借童攸的計謀和戰術,完全可以彌補這些外力因素。甚至有人將童攸和的喬俊之前的對戰視頻發給GOD,質疑GOD選人的公平性。
  「手速和所謂的年齡並不能代表一切,《英雄榮耀》是一個策略類遊戲,腦子佔得比重也一樣重要!」
  這樣的話語一出,很快便有人隨之附和。甚至還有人拿童攸那次五殺舉例:「技術帝全程的手速都沒有過140,可照樣打的喬俊連家都找不著。」
  「什麼手速、技術的,不過是所謂高玩拿來唬人的。年齡大一點又能如何?沒準要比GOD職業隊的操作還給力!」
  這樣的輿論一出,幾乎是將GOD的決定全盤推翻,很快GOD俱樂部的公關主動站出來解釋。並且表示,真正的職業戰隊,不是休閒玩家能夠匹敵。縱然童攸那些取巧手段看起來十分有效。可到了職業賽上,不過是鏡花水月。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如果將他們換到童攸的位置,別的不說,就光團戰,就無法抗住。更別說後續將水晶奶滿,地雷陣一拖五,隊友偷塔了。這些看似經典的戰術,其實根本無法複製並且推廣。
  另外,GOD的公關還特意截圖作為佐證,表示童攸的獲勝不過是因為喬俊的隊友拖了後腿。如果喬俊隊伍平均手速都在200以上。就憑童攸隊伍裡那幾個手殘,別說絕對連控制,就連控制一秒都不行。喬俊隊伍光靠走位,就足矣將他們碾壓。
  這似乎有些道理,但並不能完全將人說服。畢竟之前對戰的視頻還在首頁掛著,有那樣的事實在前,不管如何解釋,都顯得格外蒼白無力。
  很快,便到了喬俊進入戰隊的時間。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他會被很快淘汰。可令人大吃一驚的是,初次試水,喬俊就玩敗一名GOD戰隊中技術很好的老將。
  前期正面壓制,四級塔下強殺,六級下一塔,十級單挑大龍,十二級被對面五人在野區合圍,非但順利殘血跑回基地,還反手強殺三人。
  一幕幕精彩絕倫的操作堪稱教科書一般的經典,讓人目不暇接。
  就連GOD俱樂部的經理都被他驚艷,並直接邀請他加入職業戰隊。
  而在加入職業戰隊後,喬俊也並沒有讓他們失望。初次和其他戰隊的線下賽,喬俊作為新人初次登場,輕而易舉的拿下了15殺,0死,17助攻的好成績。一時間,風頭大出,格外引人矚目。
  「喬俊是我見過除了Adjudicator以外,最有天賦的職業選手。」作為GOD的主教練,秦雪洲不遺餘力的稱讚著喬俊。
  於此同時,GOD內部也因此決定要主力培養喬俊,並買通了水軍,將喬俊的五殺視頻做成剪輯,放到論壇,並推上首頁。
  Adjudicator是當今電競圈至高無上的「不敗神話」,喬俊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前垃圾主播,就算有些技術,也沒有任何資格可以跟Adjudicator想比。
  彷彿是踩到了眾人的雷區,越來越多的人用嘲諷的語氣留言吐槽。可很快,他們便被GOD公佈出來的喬俊後續戰績所打臉。
  嘲諷和謾罵反而成為讓喬俊快速成長的契機。越來越妖孽的操作和游刃有餘的指揮讓他很快便輕而易舉的在職業戰隊中拿下核心隊員的位置。就像曾經的Adjudicator一樣。
  之前那些罵他的,諷刺他的,也都紛紛由黑轉粉,變成了喬俊的死忠。
  童攸坐在電腦前,冷眼看著這一切,心如明鏡。
  這是GOD為了給喬俊造勢而故意為之,與此同時,也是為了利用原身Adjudicator這個ID的最後餘熱。
  GOD就是原身曾經所在的戰隊。五年前,因為原身的存在,這只戰隊得到了至高無上的榮耀。而如今在原身退役許久後,由於青黃不接,這隻老牌戰隊的影響力也逐漸變弱,所以他們需要新的不敗神話。
  因此擁有直播系統,在對戰時表現的格外引人矚目的喬俊,就是最好的人選。
  他年輕,富有激情,並且在直播系統的外掛加持下,有著比旁人更高的反應能力,基礎手速和運氣。
  只可惜,他們的算盤終終將落空。微微瞇起眼,童攸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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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在GOD戰隊的幕後黑箱操作下,喬俊便成為了眼下電競區的最熱門職業玩家之一。而和他有關的兩段視頻也被人不停拿出來比較討論。
  「話說,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雖然看起來很爽,但是總覺得那個技術帝的操作有些假。百分之百預判,又不是有超能力,怎麼就每次都能做到這麼天衣無縫?」
  「沒錯,還有他的隊友也一樣。不是說都坑貨?我看團戰的時候走位控制還有技能銜接的都恰到好處。會不會是什麼職業大神,故意過來賣萌的?」
  「我覺得也是。畢竟那個輸了的喬俊是真有技術。就連GOD都認可他。而且GOD作為老牌俱樂部,一直都十分公平。喬俊和技術帝的年齡也就差了2歲,因為年紀拒絕多少也太牽強了些。」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然而奇怪的是,輿論方向卻一直朝著奇怪的方向偏移。
  不斷有人對童攸的操作提出質疑,甚至截取片段,斷章取義,混淆視聽,暗示童攸可能使用外掛。
  但這一切不過都是猜測,並沒有證據,再加上支持童攸的人數眾多,反對聲音也被慢慢的壓了過去。
  然而量變總是能夠引髮質變。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出現。
  #亮瞎你們的鈦合金狗眼,真正的算無遺策#
  一個小號放出了一段長達三個小時的音頻,內容竟然是五場叫爹局中童攸隊伍頻道的音頻錄音。
  音頻中,童攸的話不多,但清冽的嗓音大氣沉穩,讓人不自覺的便想依照他說的去做。
  一開始,這段音頻的出現將童攸在論壇中的聲望推到了頂點。可隨後,便陸續有人發現了不對。
  對不上。音頻裡的指揮和視頻中呈現出來的戰局情況完全對應不上。然而發出來這段音頻的樓主卻一口咬定,這就是那天的全過程,並且還亮出了自己的遊戲ID。
  「所以,這是預判?」有人試著這樣詢問。
  可很快,就被後面的人噴成狗:「將近提前十秒的預判,難不成技術帝還有什麼可以看到未來事物的超能力?」
  毋庸置疑,這絕對是外掛!而音頻就是貨真價實的鐵證。
  二次元吃瓜群眾的風向永遠都是最容易被輿論左右。不過短短幾天,曾經的技術帝,就被扣上了外掛狗的名頭。而真正的外掛狗喬俊,卻成為眾人同情的對象。
  而與此同時,就好像是為了揭穿童攸外掛狗的真面目一般,GOD竟然主動向童攸發出邀請,邀請他作GOD線下戰隊第一次友誼賽的對手。
  而GOD線下戰隊的隊長,便是喬俊。
  這是陰謀。
  童攸的心裡十分清楚,但他卻並不打算拒絕,因為這原本就是他設計好的。打臉就要打個大的。更何況,誰才是真正的外掛狗,總得讓人看個清楚。
  想到喬俊在遊戲中的一些小細節,童攸的眼神變得越發意味深長。
  他想著,在論壇GOD發出的約戰貼下回復:沒問題,我會準時到達。
  竟,竟然答應了!
  整個論壇電競區的網友都因此而趕到震驚。然而很快,便有更多辱罵童攸的帖子出現,將風向完全帶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對這場對決產生期待。期待童攸這個外掛狗被揭穿真面目後的丟人模樣。
  殊不知,他們現在口中罵著的外掛狗,就是之前奉為神祇的Adjudicator,童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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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友誼賽的開始時間。這一天GOD俱樂部大廳裡聚滿了人,就連論壇電競區版主,也早早到來。
  喬俊在隊友和教練的陪伴下,坐在休息區安靜的等待。經過這段時間的經營,他的人氣已經完全恢復,並且成功的解鎖了系統的更多功能。甚至就連原本身上的猥瑣之氣都在系統的改造下少了許多。
  「系統,相關的技能加持都開好了吧?」
  「是的,請宿主放心。」
  「那就好。」喬俊答應著,臉上露出了放鬆的笑容。然而就在這時,俱樂部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喬俊抬頭,正對上一個帶著帽子和口罩的陌生青年的眼。


第29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5)
  「寧弈!」在系統的提示下, 喬俊瞬間便知曉了童攸的身份。而後,眾人的目光也隨之轉移, 落到童攸身上。畢竟大家都十分好奇,這個傳說中的外掛狗到底是什麼樣的猥瑣模樣。
  可出乎他們的意料。剛剛進門的青年非但不像他們腦補的那樣面目可憎, 反而十分利落挺拔。雖然身材消瘦, 露在外面的肌膚也是常年不見陽光才有的蒼白,但那種沉穩從容的氣質卻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人心生好感。而且重點是, 青年給人的感覺十分熟悉,就像是在哪裡見過一樣。
  「又不是什麼明星,幹嘛穿的這麼嚴實。」
  「不, 也許就真是外掛狗。這種打扮是怕回頭被揭穿之後大家扒出他三次元的身份。」
  人群中GOD安排的水軍立刻帶頭嘲諷。他們在來之前就接到了俱樂部的安排, 不管童攸是什麼樣, 都要盡可能的帶節奏黑他。
  至於那些看直播的人, 也在輿論的帶動下,對童攸的厭惡更甚。甚至還有人猜測童攸是不是什麼絕世醜男, 見不得人才會帶上口罩。
  然而面對眾人不屑的表情, 童攸的心裡沒有一絲波動。他慢條斯理的走到大廳服務台, 在到訪人員名單上工整的簽下自己的遊戲ID, NINGYI。
  此時的喬俊已經從站了起來, 他遠遠地看著童攸簽名的身影,心裡的戰意越發旺盛。因為在今天,他將會把這位「不敗神話」徹底從神壇上拉下。
  再也沒有什麼Adjudicator,從現在起,整個《英雄榮耀》裡就只有一位無冕之王, 那便是他喬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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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正式開始。
  最讓人緊張的時刻。GOD的賽前宣傳做的十分優秀,非但高價聘請了電競區最受歡迎的美女主播原澀作為解說,並且作為友誼賽對手邀請的散人也都是電競區排名靠前的高玩。
  雖然這些散人沒有自己的固定戰隊,也不是職業玩家,但戰績統計結果卻能夠和職業玩家相提並論,身後也自然有眾多粉絲追捧。
  至於GOD線下隊的成員,更皆是萬里挑一,每一個ID在電競區都是如雷貫耳。更何況,還要加上最近在圈內引起巨大輿論風潮的童攸。
  對於電競圈來說,外掛絕對是最禁忌也最讓人鄙夷的手段。因此,眼下的童攸在GOD的極力抹黑下,幾乎是聲名狼藉。
  那些人之前多崇拜他,現在反噬起來就有多厲害。因此現在,不管是在俱樂部中現場看比賽的,還是守在電腦前看直播的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放到了童攸身上。
  比賽的輸贏,他們已經不很在意,他們想要看到的,不過是童攸被揭穿真面目之後丟人至極的難堪的場面。
  喬俊偷眼看了看人群,在心中對系統下達最後的指示:「提前修改程序,這次我要確定萬無一失!」
  「沒問題,已經全部準備妥當。」
  得到確定回應,喬俊變得越發信心十足,然而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童攸的局中。
  第一場比賽正式開始——隨機局。
  隨即局就是指比賽雙方隊員使用英雄由電腦隨機分配。這是非職業賽中最讓人興奮的比賽類型。因為不到正式開場,沒有人知道對方會是什麼配置,用什麼樣的戰術手段。
  很快,隨機英雄匹配開始。代表著可以使用英雄的影子在雙方的電腦上不停的變換,只等最後一課停下的時候才會確定最終的結果。而作為本次友誼賽解說原澀也恰到好處的開始了直播。然而她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天,好差的運氣!看來我們技術帝這一局獲勝的可能性很小。」
  與此同時,原澀直播間屏幕上出現的影像也讓圍觀遊客大吃一驚。
  「這尼瑪抽到的都是什麼?」有人忍不住在直播間公屏敲字感歎,至於童攸的隊內頻道,更是陷入了空前絕後的安靜之中。
  「這……這要怎麼打?」其中一個散人玩家下意識詢問。
  五個英雄,兩個定位都是輔助,另外三個,兩個是遊走打野,一個法師。並且最尷尬的,遊走打野都是後期英雄,前期存活困難,是《英雄榮耀》中唯二的前期無法獨自打死野怪的尷尬打野。至於那個法師,就更別提了,出了名的法師之恥,沒有控制,沒有爆發,竟然靠漫長的疊buff才能有所傷害。
  而且重點是,他們的運氣真的特別糟糕。五個英雄中,唯一一個勉強擁有近戰技能的英雄,定義竟然是個輔助,還是操作最困難的輔助。每個技能都需要預判,而且四個技能中,有兩個技能是雙向。
  典獄長,《英雄榮耀》中操作最複雜的英雄之一,中低端局裡幾乎看不見,高端局也沒有幾個能夠駕馭。
  必輸無疑。這四個字狠狠地拍在了童攸隊伍中每個人的臉上。
  沒有前排,沒有輸出。前期傷害不夠,中期很難自保,後期團戰無能。童攸隊伍中的其他四人皆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選人。」清冽的聲音自耳機中傳來,是童攸。
  「怎麼選?」
  「我來典獄長,下路單抗。雙打野,剩下你們分。法師上路,輔助中路自保。只要守住最後一個塔,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你在開玩笑?」其中一個人忍不住質疑。可隨後他就被身邊的人暗示拽了一下衣服。
  立刻心領神會,之前質疑的隊友冷笑一聲,沒有在說話。
  其實來之前,GOD的高層就跟他們談過,說白了,這場對賽不過是個噱頭,目的不過是為了揭穿童攸的真面目。
  所以既然拿錢就要替人辦事,他們大可無所謂這些。反正輸了也有童攸頂罪,不會有人怪在他們頭上。
  然而他們心裡的小算盤,童攸心知肚明。並且他們賽前和GOD高層的交易流水,也已經被童攸用特殊手段也拿到了手上。
  害人者終究害己。這一次,童攸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技術。
  比賽開始。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對決,在看到童攸隊伍安排的瞬間,所有稍微懂點套路的都不由自主的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傻逼。」
  雙打野是最不討好的發展方式。先不論上下三路單抗能不能抗住對面的雷霆之擊,就單論野區資源都不夠用。
  童攸這一定是瘋了。
  與此同時,這麼想的不光他們,還有正在比賽的喬俊隊伍。
  「哎呦我的喬哥,對面出的雙打野。」
  「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就那個大後期,除非輸出願意讓人頭,要不然但野區他都發展不起來,還雙野,瘋了嗎?」
  「別這麼說,畢竟人家是技術帝。沒準有些特別的手段。」喬俊嘴裡謙虛心裡卻已經不屑到了極點。他一直認為,上次的敗績不過是場意外。要不是當時自己膽小,不敢動用太多能力怕人家發現端倪,童攸當時根本就沒有一戰之力。不過這次,他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童攸的隊伍,今天絕對拿不到任何一個合適的英雄。
  賽場如戰場,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運氣也同樣是最重要的一環。
  隨著號角響起,線上對決正式開始。
  果不其然,開局不到一分鐘,童攸隊伍便多處出現的頹勢。上路法師補兵困難,中路輔助只能塔下猥瑣。至於兩個打野……更是亂成一團。
  「這樣的配置完全沒有希望,不到一分局,就快被三路打爆。不得不說,第一局比賽,散人隊的幸運值真的太低。」原澀從上路挨個點看下來,發出中肯的評價。然而就在她想要看下路的戰況時,童攸敲在公屏上的字卻讓她目瞪口呆。
  【全部】NINGYI:五分鐘,下路拿一塔。
  「噗,這是瘋了嗎?」原澀忍不住笑出聲來。至於直播間公屏上也不斷的刷出「哈哈哈,瘋了嗎?」的附和。
  至於喬俊,他在看見後也只覺得啼笑皆非。下路一對二,童攸又是個脆皮近戰,他哪裡來的勇氣在這大放厥詞。可隨後,意外出現的鉤子,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喬俊要反補的小兵,突然不見了。重點是,他根本沒有發現,是怎樣不見的。緊接著,第二個,也同時消失。
  「這……這不可能。」喬俊愣了一下,連忙調整自己的位置。可隨後,斜飛出來的鉤子就狠狠地將他扣在身上,將他拉到防禦塔下狠狠地吃了一波傷害。
  「臥槽!」突如其來的攻擊嚇了喬俊一跳。慌忙之中,他連續交掉兩個保命技能,才狼狽的殘血跑回自己的防禦塔下。而緊接著,還沒等他完全反應過來。站在他之前位置的輔助也被意外勾走,同樣被打成了殘血。
  【全部】NINGYI:謝謝款待,第一波兵線我收下了。
  極致的侮辱。
  雖然童攸沒有說一個髒字,但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直接將喬俊的臉面摔在了地上。二對一,屬性壓制,竟然被打成狗。這哪裡是什麼職業玩家該有的素養?
  喬俊氣得暴跳如雷,而作為解說的原澀,也是啞住了嗓子半天沒有說出來一個字。
  第一波兵線,童攸一個不漏,照單全收。重點是,他竟然起手就壓制了喬俊,而且還是正面狠狠壓制。
  和別人不同,童攸的典獄長出的第一個技能竟然是【勾魂】。
  這是一個雙向技能,簡單的說,就是遠距離釋放一個鉤子將人勾住。在鉤子放出的瞬間玩家可以做出選擇,是把自己勾向對方,還是將對方勾過來。
  看似不明覺厲,可對於前期使用典獄長的玩家來說,卻是一個垃圾到極點的雞肋技能。
  因為典獄長的初始血量是整個《英雄榮耀》中最少的。在這種情況下,不管使用典獄長的玩家是把自己勾到對方面前,還是把對方勾到自己面前,都代表著會被直接打死。除非是在塔下或者是有隊友的幫忙。
  然而現在的童攸,一個都沒有。只要喬俊把兵線壓穩,不允許童攸塔下猥瑣,那就代表著,童攸將不能再線上得到半分發育的機會,就是完全的碾壓。
  可誰又能想到,站立在原地的童攸,竟然用了這個技能來補兵。他每一次勾魂,都準確的勾在小兵身上,那一瞬間的技能傷害,正好可以讓小兵死亡。並且,有人敏銳的注意到,童攸再卡兵。他用一種十分巧妙的方式在不斷走位,每次移動都在己方小兵的面前,漸漸的,他竟然將自己一方的小兵全部卡在了一個點。而這個點,恰巧就在童攸自己的塔下。而和他對戰的喬俊和輔助,也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帶偏了節奏,距離童攸的防禦塔越來越近,因此才有剛才的雙殘血。
  「這……這是怎麼辦到的?」將方纔的短暫交鋒回放了一遍,原澀一臉迷茫的看著下路的戰局,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解說。至於那些正在看直播的,更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補兵率百分之百,反補百分之九十。
  這簡直就是bug一樣的存在。童攸竟然在下路用一個脆皮輔助塔下強壓了對面包括喬俊在內的兩人。
  但這是現場直播,從電腦到外設都是有GOD提供,根本沒有任何存在貓膩的可能。可眼前的著奇妙的一幕卻無論如何都不像真的。
  天方夜譚。
  原澀的公屏已經瘋狂的刷了起來,幾乎所有人都在不停回放,想要確定自己方才並不是做夢。
  「天吶,誰來打我一巴掌看看到底疼不疼。典獄長竟然還可以這樣來用嗎?」
  「不,我也不知道。這英雄出來足足有六年了,除了限時免費時,會有好奇的萌新拿出來玩玩,剩下哪還有人用過?」
  「所以,真的不是外掛嗎?身為近戰,塔下百分之百的補刀率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而且你們看見了嗎?技術帝的防禦塔,沒有受到一絲傷害。」
  公屏上遊客的刷屏越來越厲害。而喬俊,更是氣憤到了極點。至於跟在他身邊的輔助,也幾乎開口罵街。
  這實在是打的太憋屈,也太讓人窩火。
  童攸的走位十分奇怪,他全程都在移動,根本單點不到。而且童攸的鉤子又准的嚇人。就跟沒有技能CD一樣,只要他們靠近,就會被直接被他拉到塔下。
  的確,童攸的傷害不高,但是加上防禦塔,就很可怕了。縱然是拿著血厚的近戰輔助,在前期沒有裝備的時候,也扛不住防禦塔三刀。
  時間過去了三分鐘,童攸這邊依舊慢條斯理的補兵發展經濟,可喬俊那邊卻被壓制的根本不敢上前。
  「不行,不能這樣和他耗!」意識到發展趨勢不妙,喬俊咬咬牙,命令系統將自己的輸出調整到明前最大化,同時在隊伍頻道中下了命令:「打野來下路,三抓一,越塔強殺,一血直接拿下!」
  「沒問題!」打野的應了一聲,然後便做好了第一次下路團戰的準備。
  【全部】QIAOJUN:有本事出來!
  喬俊終於忍無可忍的叫囂。
  【全部】NINGYI:好,只要你不怕死。
  童攸也不怕他,邊說著,邊慢條斯理的從塔下走出。
  就在這時,中路河道的視野突然消失,變得漆黑一片。而喬俊的隊友也已經拿滿雙增益效果埋伏在草叢間。只等童攸從塔下出來便要將他強殺。
  「臥槽!別去!」看到童攸打出字的瞬間,童攸的隊友下意識出聲阻止。然而為時已晚,因為童攸操縱的典獄長,已經肆無忌憚的將鉤子拋出,準確的扣在了喬俊的英雄身上。


第30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6)
  「來得好, 不用管我!直接衝過去強殺!」看到打中自己的【勾魂】,喬俊心裡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並迅速做出預判。
  在喬俊看來,童攸只要不傻, 就一定是將自己拉倒位置最有利的塔下擊殺。所以他做出預判, 讓其他兩個隊友提前衝到合適位置。
  「殺!」喬俊簡單利落的一個字,瞬間將隊伍氣勢帶起。輔助和打野打開加速技能立即衝向童攸的位置。
  三對一, 贏定了!他們甚至連逃跑到塔下的機會都不打算留給童攸。
  「喬俊選手做出預判,打野和輔助也提前到位,看來下路這一波小團戰十拿九穩了。」原澀及時將戰局解說給大家, 她的語氣十分急促, 甚至有幾個平仄字眼都因為太過著急而說錯。作為一個專業的競技解說, 這樣的錯誤本不該犯。可她卻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緊張的心情。
  原澀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糾結過, 也從未像今天這樣興奮過。童攸方才塔下一波強壓實在太亮眼,也太讓人震驚, 以至於讓她覺得不夠真實。可偏偏之前童攸是外掛狗的傳言有始終隔閡在心裡, 讓她沒有辦法全心全喜對童攸產生期待。
  然而還沒等她話落, 眼前形勢便再次逆轉。
  和眾人猜想的完全不同, 童攸竟然沒有把喬俊勾過來, 而是將自己勾到了喬俊面前。
  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剛趕到位置的輔助和打野雙雙傻眼,釋放的技能全部超出限定範圍。
  因為人,不見了。
  「呵呵,找死!」雖然童攸的舉措出出意料,但在喬俊眼中也絲毫不構成任何威脅。他冷笑一聲, 選中童攸,瞬間手速爆發,一連串的技能也全部開啟。只要打中,便能立刻將童攸性命取走,結果卻毫無卵用。
  因為還沒等他的傷害打出去,人就突然不受控的往前衝去,攻擊目標瞬間丟失。
  典獄長第二技能【陰陽路】,同樣是雙向技能,但是卻沒有任何傷害輸出,只有一個作用,就是將對方拉近或者彈開。而童攸選擇的是拉近。
  「瘋了……」將畫面切到童攸這邊的幾個隊友皆不由自主的呢喃道。而那些守在直播面前的遊客們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全部】NINGYI:10秒。
  「什麼?」被公共頻道突然出現的字吸引了目光,喬俊下意識反問道。然而還沒等他疑惑完,童攸就再次在他眼前失去了蹤影。
  竟,竟然勾住塔下己方小兵跑掉了。
  愚弄,徹底的愚弄。
  童攸應戰出來貼臉打了喬俊一套,傷害沒打出來多少,居然只是單純的為了戲耍弄他。然而偏偏喬俊三人合圍,都沒有給童攸帶來一絲傷害。
  簡直丟人至極。
  「太帥了!」直播間的遊客們不由自主的在公屏上打出這樣的讚歎,幾乎全部都被童攸的技術所征服。
  至於之前那些外掛狗的傳言,全都不攻自破,就像是毫無營養的笑話,根本不值得一提。
  【全部】NINGYI:我去過了,你們敢來嗎?
  這次輪到童攸主動發出挑釁,短短幾個字中蘊藏的輕蔑隔著屏幕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艹了,哥兒幾個直接上,強殺了他!」喬俊原本就不多的冷靜徹底被怒火淹沒。至於同樣被氣炸的輔助和打野也一併失去耐心。
  是爺們就要正面硬抗,小打小鬧都是孫子才會幹的窩囊事。帶著兩撥兵線,喬俊三人直接衝向童攸。強橫的攻擊技能瞬間朝著童攸身上釋放。此時三人的心裡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哪怕拼掉命也要將童攸帶走!
  然而這一次,童攸卻單獨站在原地沒有動,並且再次在公屏上發出一字嘲諷。
  【全部】NINGYI:蠢。
  「小樣,別裝!」喬俊方的輔助徹底失去理智,率先衝到塔下。打野隨後也一併趕到。與在最後的喬俊一起,將童攸包圍。
  「跑不了了!控他!現在沒有遠處兵線,我看他還怎麼消失!」喬俊冷聲命令,同時自己的一套技能也毫不猶豫的扔了出去。
  可是卻再次落空。
  沒有……什麼都沒有。童攸又一次在眾人眼前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這孫子是鬼嗎?」輔助幾乎崩潰。可情勢卻不容他走神半分。莫名的推力將他和打野狠狠地推到塔上。
  【陰陽路】。
  緊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防禦塔的攻擊便狠狠的打在他身上。
  而與此同時,他也終於看到童攸的位置。竟然是在距離他一牆之隔的野區。
  沒錯,的確沒有小兵可以讓童攸逃跑,但是野區的小怪卻刷新了。【勾魂】可以穿牆,勾住野區小怪童攸一樣能夠逃跑。
  「……」渾身無力的輔助眼下連罵街都罵不出來。至於打野更是完全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喬俊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他終於明白童攸說的10秒是什麼意思,指的就是野區小怪的刷新。
  「系統!現在立刻將我身上的所有加成全開。等到技能冷卻時間恢復,我一定要立刻將他打死。」在心裡狠狠地命令著系統,喬俊的手死死捏住了鼠標。
  最大攻擊加滿到等級上限,暴擊幾率提升至百分之百,暴擊傷害提升百分之一千。
  喬俊雙目赤紅的盯著屏幕,就等一個能夠靠近童攸的機會。
  然而童攸卻好像也願意給他這個機會,【勾魂】再次用出,但是這次,卻是將喬俊拉倒塔下。
  「漂亮!」喬俊的技能冷卻時間只剩下一秒,但他依舊沒有反抗的意思,直接一直利箭穿透童攸英雄的胸口。
  飄出的紅字顯示出巨大的傷害,不過是普通攻擊,卻讓童攸的血線瞬間消失了一半,童攸殘血,陷入危機。與此同時,輔助和打野也終於跟了上來。
  「死!」喬俊的聲音陰狠,令人毛骨悚然。可這時公共頻道上卻出現一行字。
  【全部】NINGYI:死的是你!
  於此同時,六道奇妙的牆壁憑空出現,將喬俊三人死死圍住,而童攸卻再次消失。
  「竟然四級,老天他有大。」隨著打野的驚呼,喬俊也終於知曉了眼前出現的技能到底是什麼。
  【牢獄】典獄長的大招,被圈出的敵人護甲清零,攻擊傷害減弱百分之百。持續時間8秒,不可突圍。
  無法逃脫。就像是被拔了爪子的困獸,喬俊三人站在牢獄之中無法移動。並且,十分不湊巧的是,他們此刻的位置,正巧在防禦塔的攻擊範圍內。並且還有兩隊小兵隨之合圍。至於他們打出去的攻擊,卻跟毛毛雨一樣,傷害低的可憐。
  3秒,殘血輔助死。
  7秒,打野死,雙殺。
  8秒,喬俊殘血,狼狽逃走,但卻被【勾魂】拉回塔下,最後一絲血皮被童攸收割。三殺!
  緊接著,童攸帶著兵線毫不猶豫的衝向防禦塔,不過半分鐘,喬俊方一塔丟失。
  【全部】YINGYI:正好五分鐘,承讓。
  全場嘩然。
  此時此刻,不管是正在比賽的隊伍,還是觀看直播的遊客,皆為此震驚。至於直播的原澀,更是不顧形象的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我,我,我……」她嘴唇幾次開合卻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作為電競區第一美女主播,原澀解說過的比賽不下萬場,甚至就連國際聯賽,她也曾經參與過轉播。然而卻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讓她失去語言能力,根本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詞語來形容。
  匪夷所思,神乎其神。分明是一個操作困難技能雞肋到極點的輔助,卻在童攸手中變成了比最飄忽的刺客還要可怕的存在。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沒有人能夠捕捉到他的蹤跡,而看到他,妄圖和他一戰的,都已經成了死人。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有貓膩!」喬俊從電腦前站起,扔掉耳機指著童攸大喊。
  可隨後官方給出的數值卻讓他大失所望。外掛監控顯示,童攸在遊戲中的表現一切正常。
  「神……」有人喃喃自語的念出這個字。
  而喬俊卻再也控制不住的離開座位,直奔童攸隊伍的電腦面前。
  喬俊完全不信,他甚至還覺得那個什麼狗屁監控系統搞錯了。
  怎麼會有人做到所有技能百分之百命中,就算在系統加持下的自己也未必就能達成,更何況童攸不過是個過氣的前職業隊大神?
  「你這個只會用外掛唬人的騙子!」喬俊大吼著伸手抓住童攸的衣領,想要強行將他從座位上帶離。
  而慢了半拍的童攸,雖然堪堪避開,卻依舊被他碰掉了口罩和帽子。
  在這一瞬間,童攸隱藏在偽裝之下的臉,終於清晰的暴露在眾人面前……


第31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7)
  和賽前眾人猜想的完全不同, 童攸的樣貌非但不難看,反而格外精緻俊美引人注目。尤其是他眼角下的那顆淚痣, 在帶著疏離之色的眉眼襯托下,越發顯出一種獨特的靡麗氣質。
  從頭到腳都是完美無缺。
  而最重要的, 還是這個人, 便是電競圈中最為人崇拜的「不敗神話」,真正的無冕之王——Adjudicator。
  靜默。
  比賽現場中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 呆滯的望著童攸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就連喬俊也下意識退後一步,詫異的睜大了眼。
  喬俊原本以為, 童攸不過是一個有點技術的普通宅男, 和擁有系統加持下的自己根本無法相比。卻不料, 不過一個照面, 就被比成了渣。
  技術、顏值、謀算、氣度,從裡到外, 沒有一樣是他能夠拿出來和童攸相提並論的。就連站在童攸面前, 都會讓人覺得他猥瑣非常。
  「天吶!」作為主播的原澀率先回過神來, 她先是感歎了一句, 然後就忍不住突然尖叫一聲, 對著麥大聲喊道:「是Adjudicator,你們看到了嗎?是Adjudicator!」
  而與此同時,大廳中的人也皆被原澀的聲音驚醒。
  所有與電競相關的職業玩家和觀眾都不由自主的衝向童攸的位置,將他包圍在正中。
  「隊長……」一個GOD戰隊的老隊員忍不住喊了童攸一聲,可話未出口, 就啞了嗓子。
  而童攸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我回來了,好久不見。」
  清冽的嗓音褪去了五年前的稚氣,變得更加沉穩從容。可蘊藏在其中那種不容辯駁的殺伐決斷,卻隨著歲月的積累更加攝人,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折服。
  原澀的直播間已經徹底炸開。所有遊客都因為童攸這一句話而陷入瘋狂,無數人都在公屏上刷著同樣的話:「Adjudicator,歡迎回家!」
  Adjudicator,審判者,曾經是國際電競圈中最炙手可熱的職業玩家。
  如果說,八年前童攸的橫空出世造就了華國電競圈在國際比賽中至高無上的地位。那麼五年前,他的退役,便是世界電競圈中最大的遺憾和損失。
  算無遺策,多智如妖。這是國際電競圈曾經給童攸的唯一評價。包括哪些曾經敗在他手下的選手也都紛紛表示:「和Adjudicator對戰,不管你有多牛逼的技巧,在他面前,都會變成牽線木偶,每一個動作,都受他指示。」
  甚至有人說,如果當年不是因為童攸的突然退役,那麼就根本不會有後來棒子國的嶄露頭角,也沒有日落國的誇大其詞。
  那些經歷過五年前童攸退役的電競圈老人,早已淚流滿面。至於那些剛入圈的新人也同樣被眼下的氣氛所感,心情激盪不已。
  方纔童攸下路對戰過程的視頻,一直不停在GOD大廳的觀賽屏幕上回放。裡面典獄長神如鬼魅的操作,也好似在向所有人傳達一個相同的信息。
  那便是:他們的王回來了。非但沒有因為空窗期遲鈍退步,反而變得更加神乎其神。
  急促的腳步聲從人群後面傳來,而後一個滿頭是汗的中年男人喘著氣從電梯中跑出。
  「Adjudicator歡迎回來。」他穿過人群,奮力擠到童攸面前,激動的招呼道。
  又是一波驚呼。
  這個中年男人正是GOD俱樂部的經理,也是當初力排眾議,將童攸召入戰隊的伯樂。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對於他的熱情,童攸卻並不感冒,反而後退一步,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當初走得時候就說好了,GOD永遠都是你的家。」見童攸神色不對,GOD經理連忙說了幾句拉關係的話試圖緩和氣氛。
  「您說笑了,我可不敢。畢竟年紀大了,還有用外掛的嫌疑。召我這樣的人回來,會影響到GOD的名聲吧!」
  童攸的語氣平淡,說的也是事實。可卻正是因為這樣的事實反而狠狠地打腫了眾人的臉。
  因為,童攸說的話,提醒了他們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他今天會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圍觀外掛狗。
  之前論壇電競區掛童攸的帖子足足有一百多個,幾乎每個帖子都被頂成熱門。
  作為所謂的電競區第一外掛狗,童攸NINGYI的這個遊戲ID幾乎無人不住無人不曉。而眼下,他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裡或者在直播間觀看比賽,最根本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為想要看到童攸這個外掛狗,在真面目被揭開後,會是怎樣的尷尬和難看。
  GOD大廳中瞬間陷入了沉默,就連原澀直播間的公屏也停止了刷屏。
  懊惱和後悔的在空氣中蔓延,很快便充斥了整個大廳。
  當初,他們因為那些是是而非的實錘、跟風吃瓜、被輿論帶著方向罵童攸多狠,現在自己的臉就被打的多疼。
  而此時此刻,GOD經理也同樣是追悔莫及。
  為了挽救GOD的頹勢,他在看到喬俊之後,便動了心思。試圖將他包裝成另外一個童攸。雖然他心裡清楚,童攸的成就根本就不可逆。他之所以會戰無不勝,技術是一方面,可更多的還要歸功於他可怕的謀算能力。
  而大部分人,缺少的就是這點。
  然而目前GOD戰隊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在無法找到童攸的狀態下,他只能用喬俊來代替。甚至不惜用上炒作和暗箱操作這樣的低劣手段來為他造勢。
  可誰又能想到,這個被他隨手拿來當做炮灰的無名小卒,竟然就是他求了幾年都無法勸回來的童攸。
  幾欲抱住的大腿卻被他硬生生的污蔑成外掛狗,此刻的GOD經理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幾巴掌。
  不知道是誰先說的一句「對不起」,緊接著,便有更多的人站出來像童攸道歉。而原澀的公屏上,數萬正在觀看直播的遊客,也同樣在用自己的語言鄭重表明歉意。
  然而童攸卻並沒有回應,反而轉頭看了一眼之前和自己一隊的四個散人歎了口氣:「本來會是一場好比賽,有些遺憾。」
  「你什麼意思?」童攸的眼神太過清冽,好似能一眼看透人心。而他暗藏深意的句子也是話裡有話,讓四人都覺得十分不安,連忙開口反問。
  「難道你們自己不清楚?」童攸搖搖頭從口袋中掏出一個移動硬盤扔給原澀:「借你的電腦打開看看。」
  原澀一頭霧水,但還是下意識照辦。可那幾個散人以及GOD的高層卻在瞬間想到了什麼一般,不由自主的慘白了臉。就連一旁的喬俊,也隱約覺得不好。
  硬盤裡空蕩蕩的只有三個文件。
  在童攸的示意下,原澀將第一個寫著ip的文件夾打開,發現裡面記載的,竟然是之前電競區那些發帖謾罵童攸的ip地址。並且每個帖子都標注的十分清楚,哪個是真地址,那個是變換了ip的假地址,而變換前,這個假ip的真實位置又在哪裡。
  林林總總,羅列得十分清楚。而最後歸結起來,這些ip地址竟然都指向用一個地方:一個名叫「NLK」的公司。
  也就是傳說中的職業水軍。
  而第二個文件夾,打開之後,卻是四份聊天記錄。仔細看網名,竟然是那幾個童攸隊伍中的散人和GOD高層的私聊記錄。
  大概內容就是指今天的比賽不要用全力,如果童攸真的是外掛狗,那就讓他徹底露出真面目。可如果不是,那也要想盡辦法給他罪名落實。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洗掉喬俊身上的敗績。
  「Adjudicator」是沒有敗績的,如果想讓喬俊以「Adjudicator」為噱頭出戰,那他的身上就不容許有任何污點。
  眾人一片嘩然。誰也沒有想到,身為老牌職業俱樂部的GOD,為捧新人,竟然能夠幹出這樣卑鄙的事情。而隨後,第三個文件夾中的內容,便讓他們驚詫非常。
  喬俊歷次比賽的傷害記錄。
  乍一看似乎沒有什麼問題,可隨後,大家便敏感的發現了端倪。
  喬俊的傷害數值不對。他的暴擊率真的太高了。幾乎每次攻擊必爆,包括平時的單點。而且一些對於暴擊傷害加成數值、隨機沒有上線的道具,放在喬俊身上,也幾乎全是逆天的百分之一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運氣二字可以解釋的,並且不論從哪方面看,這個數值都極其惹人懷疑。
  「真的假的?」原澀將這份數值前後仔細看了三遍。而後又有人手快調出方才比賽中,喬俊的輸出參數。
  果不其然,和童攸記錄的一模一樣。
  「臥槽,這到底是什麼鬼?」原澀的直播一直沒關,因此童攸提供的三個文件,直播間裡的那些遊客也同樣看得見。
  他們最早還因為GOD的無恥行徑而覺得十分不恥。可隨後,就被喬俊奇怪的傷害記錄吸引了所有目光。
  「太不可思議。《英雄榮耀》中,就算用上所有帶暴擊的裝備,暴擊也不過堪堪堆上百分之五十,可若是這樣,就沒有辦法攜帶增加暴擊傷害的裝備。所以,他這種逆天的傷害到底是哪裡來的?」
  「沒錯,重點是竟然一直都沒有人發現。」
  「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越來越多的質疑聲音不斷指向喬俊,就連大廳之中的眾人也同樣用審視的眼神看著他。
  童攸也走到喬俊面前和他對視:「我一直都不懂,你到底是怎麼辦到這一點的?」
  當然是通過系統修改。驟然被問到頭上,喬俊心如明鏡卻不敢回答。只能吱吱嗚嗚的搪塞說:「運氣。」
  「運氣……是嗎?」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童攸突然笑了:「六年前的s2賽季,中路團戰時,曾經有一名日落國的輔助,意外爆發,用一個技能打死大龍。當時他帶的就是隨即增加暴擊傷害的裝備。沒錯,這個裝備增加的暴擊傷害的確是隨機增加沒有上限。可在那次之後,《英雄榮耀》的技術組為了保證平衡,便在下一次的更新中修改了數值,限定了範圍。這個範圍最高僅到百分之百。只是這句話,後來並沒有寫在裝備說明上,可對於瞭解《英雄榮耀》的老玩家來說,卻是眾所周知。你一口一個運氣,我卻想知道,你那裡來的運氣能夠爆發出這種根本不存在的傷害量?」
  一語中的,誰才是真正的外掛狗,現在已經一目瞭然。喬俊緊緊攥住衣角,被童攸堵得啞口無言。
  而童攸也不在看他,反而將眼神轉向GOD經理:「其實我今天本不想來。可到底是曾經打拼了三年的地方,總要回來看看還是否可以挽救。然而結果,卻太讓我失望。當初你邀請我加入,曾經和我說過,不管成績如何,GOD戰隊永遠初心不負。現在不過過去五年,就已經變成腐朽。買通水軍,輿論造謠。虧得你們也好意思自稱是老牌戰隊。電競圈是靠實力說話的地方,你以為就憑些卑鄙手段就能成功上位?」
  「至於回歸的問題。當初我退役的時候,的確和你約定。如果我要復出,就一定會在回來。但是現在的情況大家也很清楚,GOD容不下我,我也不屑之為舞。至於其他的,我只有一句話,賽場上見。像你們這種卑鄙小人,來一次,我打一次!」
  竟是徹底決裂。
  GOD的經理漲紅了臉,半晌沒有說出來一句話,至於其他隸屬GOD的工作人員及玩家也皆難堪的低下頭,沉默不語。
  童攸一連串的動作根本就連半分餘地都不留給他們,而與此同時,週遭眾人的鄙夷目光更是讓他們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藏起來。
  電競圈,最看重的就是公平二字。而如今失去了公允的GOD,王者之路也徹底走到了盡頭。
  曾經的「不敗神話」如今依舊利於神壇,可當初憑藉著他上位的GOD戰隊,卻注定要開始落寂。
  悔不當初。
  至於喬俊,他的未來還要更加坎坷。童攸雖然只是質疑,並沒有給他下任何結論。可大家都不傻,喬俊本身在比賽中的逆天數值就足以說明了一切。
  雖然眼下並沒有證據證明他用了其他手段,但這個疑影卻已經籠上了眾人的心間。而以後,他的每一場比賽,都將會有人特意記錄調查。縱然贏了,也無法得到百分之百的期待和推崇。若是輸了,就是以前真有貓膩。
  喬俊的前途徹底完了,他甚至以後在國內都無法找到像樣的隊伍。
  死死盯住童攸的背影,喬俊眼中恨意盡顯。
  可童攸卻在離開前特意對他說道:「上次的時候,就想跟你說句話,但沒有機會。正巧這次就一併說清。電競本來就是享受過程中的快感,輸贏這種東西別在意。說到底也是我失態了,不該欺負後輩。可誰讓你嘴太髒,讓我忍不住想要打臉你。如果你不服氣,隨時歡迎你約戰。雖然我不想要你這麼沒素質的兒子,但不妨礙我出手教育你!」
  「《英雄榮耀》永遠都是靠腦子來玩的遊戲。心不正,就沒有資格自稱王者。」說完,童攸便將帽子戴好轉身離開GOD。
  至於喬俊,卻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被童攸這種看似充滿歉意、實則卻是輕蔑到了極點的語氣氣瘋。而與此同時,極度的屈辱感也一併浮上他的心頭,將他心裡的怒火狠狠地點燃,沿著血液瞬間燃盡五臟六腑。而週遭不斷傳來的鄙夷眼神,更是壓得他喘不過氣。
  「宿主人氣值大幅度降低,到達懲罰線,懲罰開啟。」隨著突如起來的系統音,劇烈的疼痛再一次將喬俊席捲。他無法自控的瞪大雙眼,然後便呻吟出聲。
  「該死……」根本無法顧及眼下是什麼場合,喬俊渾身抽搐的倒在地上,瞬間人事不省。然而這不過是表面現象。至於在精神空間裡,他的靈魂,正受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巨大折磨。
  「寧弈,我們不死不休!」咬牙切齒的念出這句話,喬俊徹底失去了全部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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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的童攸,卻在走出GOD俱樂部沒多遠的馬路上,便一個秘書打扮的男人攔住……


第32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8)
  「請問是寧弈先生嗎?」男人的語氣十分客氣, 在等到童攸的允許後,他小心翼翼的將名片遞到童攸手上。
  童攸好奇的接過來, 在看見上面的公司名後,微微怔楞了一下。
  「天音集團」, 華國娛樂業巨頭, 大半個華國的娛樂業都掌控在天音集團旗下,就連在國際上, 也同樣影響力巨大。
  而他背後的創始人戚錚,才是真正讓童攸忌憚的對象。
  戚錚是美籍華人,同時也是華爾街最大的金融投資人。據說, 戚錚隱藏在背後的能量極為可怕。如果他有心, 恐怕整個華爾街的投資人都會為他所驅使, 因此也被人稱為國際金融圈當之無愧的帝王。
  而天音集團, 不過是他隨手布下的產業,但卻在華國擁有不可動搖的地位。重點是, 雖然目前最大的電競直播平台就在天音旗下, 可天音本身卻並沒有自己的戰隊。
  而這種時候, 戚錚作為幕後大佬, 想要見到自己到底有什麼目的?
  童攸皺起眉, 沒有立刻應下。
  那男人見他猶豫,連忙補充了一句:「戚先生說,如果您今天不方便,可以改日再約,時間、地點都有您來定。」
  男人的語氣雖然十分恭敬, 可話裡話外卻不給童攸拒絕的餘地。童攸又想了一會,乾脆點點頭,跟在男人身後上了車。
  童攸猜測,這個天音的老闆多半是打算組建自己的戰隊。而他作為目前華國電競圈中最有影響力的存在,不外乎是最佳的活招牌。至於童攸本人,也並不反感他的做法,甚至還想跟戚錚談一筆交易。
  眼下喬俊還沒有完全落敗,他也該得擁有自己的勢力。單打獨鬥總有一天會變得艱難。而天音便可以成為他的最佳踏板。
  如果他猜想的沒錯,這將是一場雙贏的交易。然而當童攸跟在秘書後面走進天音總裁辦公室時,裡面坐著的男人卻讓他頓時失去了一切語言能力。
  像,實在是太像了。
  雖然是黑髮黑眼,年齡也超過二十五歲,並非少年,可他俊美的五官以及週身上下的尊貴氣質卻跟童攸記憶中的那個身影極為相似。
  「艾維斯……」童攸吶吶的叫出心理格外熟悉的名字。
  可戚錚卻皺起眉,盯住童攸帶著驚詫之色的臉反問道:「那是誰?」
  充斥著陌生寒意的神色讓童攸瞬間清醒,而戚錚冷漠的口吻更是讓他立刻冷靜了下來。童攸恍然回神,抬起頭又仔細的打量了戚錚幾眼。
  典型的上位者。高大昂揚的身軀中處處蘊藏著強勢的力量,那種天生的尊貴氣質帶來的支配感和臣服力更是讓人忍不住為之心折。
  雖然乍一看,他俊美的五官和艾維斯極為相似,但那種冰冷傲慢的強硬姿態卻和少年時期格外溫柔紳士的艾維斯判若兩人。
  童攸下意識的轉開頭,避開與戚錚對視的目光。然後,他迅速將臉上的表情調整,用最完美的姿態和他道歉:「對不起,我剛剛認錯人了。」
  「不要緊。」戚錚搖頭,似乎沒有追究的意思,他主動將話題繞開,帶著童攸到辦公桌前坐下。
  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童攸面前,戚錚開口說道:「我想你會這麼快來見我,應該是已經猜到我找你的目的,並且有合作的意向。這是天音開出的條件,如果你沒有意見,那麼簽個字,明天就可以開始組建戰隊。」
  童攸將文件接過,翻開一看,裡面是一份簽約合同。如果他簽下姓名,就會成為天音旗下第一支職業電競隊的隊長。並且條件十分優渥。
  天音幾乎給了童攸最大的自由。與其說是任命他為隊長,不如說是送給他一個電競隊。天音除了出錢,和負責聯繫溝通童攸看好的電競選手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會干預。就連是否參與商演這些都完全由童攸決定。
  放下合約,童攸抬頭看向戚錚,他有些好奇,難道戚錚就不怕自己搞砸了嗎?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對於他的疑惑,戚錚卻指回答了一句話:「能夠在短短五分鐘內算盡人心的小狐狸,又怎麼會在這種小事上沉沙折戟?寧弈,你是太小看了自己,還是太小看了我?」
  看似激將的話語,卻莫名的帶著一絲熟悉的寵溺和溫柔。童攸心裡一亂,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上個世界時,和艾維斯的相處模式。那種莫名的悵然之感,也同時縈繞在心頭。
  低低歎了口氣,童攸強行將紛亂的思緒壓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在文件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後續事宜便十分順理成章,童攸在細節談妥後,便先一步離開。而在他離開後,戚錚原本只是淡漠的臉也徹底冷了下來。
  戚錚發現,自己對童攸有種莫名的天然好感。而更讓他在意的,還是童攸在喊出「艾維斯」時,那種格外溫柔和懷念的語氣。
  所以,這個男人到底是誰?和童攸又有什麼關係?
  眼中的陰蟄和冷戾越來越無法控制,戚錚沉聲對秘書命令道:「去查查那個叫艾維斯的人,明天之前,我要得到他的全部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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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GOD線下戰隊的友誼賽結束,論壇電競區也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友誼賽中,童攸實力打臉,用亮眼的操作技術和縝密的謀算再次引起了華國電競圈的巨大浪潮。而之前他力挫喬俊的三場對決也再次被頂上了首頁。
  「王者歸來!」這幾乎是全華國電競愛好者的共同心聲。而與此同時,作為失敗者的GOD俱樂部和喬俊的下場卻極為落魄。
  GOD戰隊的聲望本就大不如從前,不過是仗著曾經有童攸這樣的大神才勉強維持住老牌戰隊的臉面和尊嚴。
  眼下,他們做下的卑鄙事情已經盡數曝光,而童攸乾脆利落的斷袍割義更是加速了GOD戰隊的滅亡。
  原本就不多的職業高手,因為不恥於GOD做派,紛紛轉了東家,就連那些新人,也同樣不屑,寧願自己付出高額的違約金,也要和GOD脫離關係。
  很快,GOD戰隊便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空殼,就連今年的國內的亞洲杯資格爭奪賽小組,都沒有給他們送邀出請函。
  至於喬俊,就更加狼狽。
  雖然官方沒有任何軟件能夠檢查出喬俊使用外掛的端倪,但他不合符常理的輸出傷害已經是鐵證如山,辯無可辯。
  《英雄榮耀》華國服務器將他的id徹底清除,永不恢復。而他的名聲更是變得臭不可聞,好似過街老鼠。
  只要被提起,緊跟著的就是無盡的厭惡和謾罵。
  出租屋中,喬俊神色呆滯的坐在床邊,雙眼黯淡無神。
  他覺得自己的後路都被完全堵死,前途再也沒有任何光明可言。雖然他對童攸依舊恨之入骨,可眼下自己已經被華國電競圈驅逐,就連面對面的資格都不在擁有。
  要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
  喬俊覺得自己,陷入了在得到系統後,最大的危機之中。然而就在這時,系統突然發佈的任務卻讓他眼前一亮。
  興奮的站起身,喬俊打開電腦仔細的查找起來,在看到一則國外論壇的招募貼時,他終於露出久違的笑容。
  可算有辦法了。
  快速的在帖子下回復了幾個字,然後喬俊便拿著外套衝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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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此刻,另一邊的童攸,卻接到了一封極為特別的戰書。上面寫著:對不起,我們絕不接受報廢的垃圾作為隊長。
  作者有話要說:  戚錚:誰能告訴我艾維斯到底是哪個小婊砸!【憤怒臉】


第33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9)
  有點意思。
  看著手中的戰書, 童攸忍不住輕笑一聲,然後便翻到最後, 瞧了一眼底部的約戰人簽名。
  為首的第一個是樸樂寧。
  似乎有些耳熟,童攸仔細的想了想, 終於想起來他的身份。
  這個人是天音的戰隊最早招進來的幾個高端職業玩家之一。但他不是華國人, 而是棒子國的。
  樸樂寧原本在棒子國也混的風生水起,但奈何老東家資源不夠, 又找不到合適的下家,所以乾脆打包來到華國,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的機遇。
  而天音, 就是他看重的最佳跳板。戚錚有錢有資源, 只要他願意, 什麼樣的人都能養起來。所以樸樂寧主動投奔, 妄圖憑此一步登天。
  至於其他幾個,也都和樸樂寧的情況差不多。
  因此, 在戚錚將戰隊完全交給童攸這個消息傳出後, 他們便對童攸很不服氣。並且覺得一個過氣的前大神哪裡有資格和他們一較高下。
  的確, 在五年前, Adjudicator這個名字就是電競圈至高無上的代表, 可誰能保證五年後的Adjudicator依然還能霸佔王座?再加上他們被天音簽下後,一直無人問津。各種情緒刺激之下,乾脆向童攸發下戰書,挑釁約戰。
  電競圈實力為尊,想要讓人臣服, 就要拿出本事。
  童攸慢條斯理的將戰書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拿起手機給戚錚打了個電話。
  「看來天音戰隊對你的決定十分不滿。」童攸邊說著,邊將戰書用傳真發給戚錚。
  戚錚沒有說話,但眼神卻因為戰書上那句報廢的垃圾而驟然變得陰沉。辦公室裡的氣氛陡然冷凝起來。而電話那邊的童攸卻好像也察覺到了一樣,輕笑著安撫了一句。
  「別生氣。」童攸清冽的聲音帶著笑意,到比平時要多了分親暱。
  戚錚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而後就聽電話那邊的童攸接著說道:「要不要和我一起玩遊戲?」
  這,這是在主動邀請他?
  戚錚有些略微失神,原本就失序的心跳變得更加凌亂。可在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在恍惚間,用異常溫柔的語氣不由自主說了一聲:「好。」
  結束通話以後,戚錚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而他的心跳也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
  至於電話另一邊的童攸,也同樣下意識摀住了思緒凌亂的胸口。
  太像了。
  眼前的戚錚就像是徹底變成成熟男人後的艾維斯。不僅是長相,還有他話語中那種毫無底線的寵溺和縱容,都是一模一樣。
  只可惜,艾維斯不可能會來到這裡,一定是自己多想。
  童攸勉強將思緒收回,打開電腦仔細查看這次約戰的幾個人的資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要玩就要玩個大的。這樣才能讓他們清楚的認識到,什麼叫做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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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約戰那天。
  由於並不是公開賽,因此天音偌大的練習室中只有寥寥十個人。而這十個人中,有七個都是因為不服氣童攸而在戰書上簽名的棒子國和日落國的隊員。
  正開著的電腦上,放著童攸之前幾次比賽的視屏。而眼下,這七個人就圍成一圈,邊看邊一起吐槽。
  「對面的輔助和打野都太垃圾了,位移動作極其僵硬,自然會被人全盤預測走位。如果換成我在線上對峙,那個Adjudicator根本就沒有機會在前期把人勾到塔下。」
  「可不是。吹得神乎其神,結果不過是矮子裡挑大個罷了。就說他開場神秘兮兮的什麼雙打野,都是在故弄玄虛。Adjudicator早就算好了喬俊的反應,不斷地用語言挑釁來激怒他,借此達到三殺之後喬俊離開機位找他對峙的目的。接著故意暴露身份,賽局自然不可能在繼續下去。這樣所有人的關注點,就會都停留在他之前的那套反殺上面。默認比賽繼續下去就一定會贏。實際上,根本就不是。」
  「沒錯,Adjudicator的勝利完全是因為特殊地形。再加上下路對戰的三人全是弱雞。換成厲害的,早就強壓拿塔,三路全崩,根本就沒有翻盤的機會。」
  輕蔑的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這幾人三言兩語,便將童攸驚艷不已的反手三殺貶得一文不值。
  練習室中的另外三人華國人,聽後都不由自主的心生怒意。
  作為華國的職業電競選手,他們本就對童攸本就崇拜不已。如今聽見偶像被這樣嘲諷,自然無法忍耐。但偏偏嘴皮子不利落,本身技術也的確不如這幾個棒子國和日落國的。
  因此,一時間氣得面色漲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另外幾人卻不願意放過他們,其中那個叫樸樂寧語氣惡劣的譏笑道:「幹嘛?不服氣嗎?就你們華國這麼點實力,除了五年前真正拿過一次冠軍,剩下就連前四強都摸得費勁。這兩年更是連十六強都進不去了。這個Adjudicator還有臉稱什麼無冕之王,簡直是笑話。」
  「你!」三個華國隊員被氣得不行,可偏偏這人說的都是事實,根本無法反駁。
  在童攸退役後,華國電競圈的實力和影響力便每況愈下。到了現在,雖然依然還在國際上享有一席之地,但總體的聲望的確下降很多。
  這是不容辯駁的事實,可正是因為這樣的事實,卻讓他們覺得更加難堪和屈辱。
  練習室中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幾個原本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員也不著痕跡的靠近門邊,生怕他們打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清冽的聲音突然從門邊傳來,打破了這份壓抑。
  「華國是這兩年戰績的確不盡如人意,可你們棒子國和日落國也沒有得到冠軍。說到底,都是敗軍之將,幹嘛不好好回家琢磨著怎麼一雪前恥,反倒在這刷起來嘴皮子上的威風。更何況,你一口一個華國不行,我只問你,難道棒子國去年的四強是你自親手拿下來的?我要是沒有記錯,你們戰隊,分明半決賽都沒有進去過,所以又是哪裡來的優越感?而且,既然你們本國那麼好,你又為什麼現在出現華國?」
  幾句話輕而易舉的便將之前樸樂寧的嘲諷推了回去。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門口,正好看到站在那裡的童攸。
  「呵,我當是誰,不過是個退役的前職業選手罷了。」背後說人壞話卻被人本人發現,樸樂寧原本有些尷尬。可在聽出童攸話中的嘲諷之意後,他又忍不住反唇相譏。
  「退不退役,不是你說的算。」童攸不軟不硬的頂了他一句,然後冷眼看了其他幾人一眼,將之前收到的戰書放在桌面上:「要約戰的就是你們幾個?」
  「對。1V1,或者5V5團戰都可以。」
  「沒問題。」童攸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又指了指那份戰書說:「你們的要求我看過了,我可以答應。但中國有句古話,講究禮尚往來,所以我也要提個條件。」
  「你說。」
  「我輸了,我退出天音。但如果你們輸了……」頓了頓,童攸的語氣驟然變得凜冽起來:「我要你們滾出華國!」
  「呵。」樸樂寧被他這句話氣笑,至於房間中的其他隊員更是同樣啼笑皆非,都覺得童攸瘋了。
  然而童攸卻絲毫不在意他們的態度,反而慢條斯理的補了一句:「注意,我說的,是滾。」
  清冽的嗓音帶著不容質疑的殺伐決斷,那種瞬間的壓迫感讓著幾個棒子國和落日國的隊友心裡瞬間泛起驚懼。然而不過一瞬,他們便恢復正常,對著童攸肯定道:「一言為定!」
  5V5標準賽。
  很快,雙方開始準備。棒子國和日落國的,自然是七人選出五人。然而讓他們詫異的是,童攸挑選的隊友竟然是便是練習室裡的那三個華國隊員。
  「所以你這是想四打五嗎?」樸樂寧的語氣越發不屑,看童攸的眼神好像是在看個傻子。
  「怎麼會,我還有一個朋友。」童攸邊說著,邊朝著門外招招手:「進來啊!」
  在門外看了許久的戚錚,見他好像是在招呼什麼小貓小狗的動作,帶著笑意的眼中也不由自主的閃過一絲無奈,但還是配合的走進練習室。
  瞬間沉默。戚錚的出現讓屋內原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冷凝。
  就連囂張到幾乎上天的樸樂寧在看見戚錚的瞬間也變的老實許多。畢竟戚錚是真正的幕後大老闆,他在瞧不起童攸,卻也不敢得罪戚錚半分。
  「這樣似乎不公平,畢竟……」偷眼看了看戚錚,一個話少的日落國選手猶豫的說道。
  而童攸卻反問了一句:「怎麼,你們是怕輸嗎?」
  只這一句話,瞬間將這五個外國隊員的火氣挑了上來。
  在他們眼中,華國職業電競圈就是一個垃圾回收站。技術落後,天賦不足,還偏偏要守著過往榮耀裝13。更何況,別的都且先不論,就說眼下。
  不管童攸個人技術如何,就他現在手中這只隊伍就弱雞到了極點。三個沒什麼名氣的普通職業玩家,再加上一個明顯不會玩遊戲的戚錚。縱然童攸能力過人,那又如何?敗局早已定下。
  思及至此,五個人皆異口同聲的反駁:「誰會!」
  「既然如此,那邊開始吧。」童攸說著,率先走到座位上坐好。與此同時,隨著他的落座,更多的人也一併進入到練習室中。
  看著那些拿著錄像器材的工作人員,眾人皆面面相覷,有些搞不明白童攸到底想在盤算著什麼。因為他們發現,童攸竟然叫了解說打算直播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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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個名為「天音戰隊預選,華國vs棒落聯合」的直播房間在論壇電競區的首頁出現。
  而隨後,「天音旗下」的國內三大直播平台,也皆在首頁進行實時轉播。人氣被迅速的帶了起來。
  一萬,兩萬,三萬……十萬。
  越來越多的人點進房間決定觀看這場賽事,甚至就連一些對電競並不十分感興趣的遊客也因為好奇而點了進來。
  眼下,比賽已經開始,正巧到了選則英雄的階段。至於被邀請作為解說的主播也已經到位,正巧是之前GOD友誼賽時的原澀。
  和當初GOD的隨即局不同,這次比賽英雄自選。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童攸竟然又一次出了雙打野陣容。並且,他選擇的兩個打野英雄,正是之前GOD友誼賽的時候抽到的那兩個傳說中的廢材。
  「臥槽,臥槽,Adjudicator是瘋了嗎?好好的隊伍不要,為什麼會出這麼奇葩的陣容。」直播間裡,有人忍不住在公屏上敲下這樣的質疑。可很快,便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
  「Adjudicator也許是有人新的打算。」
  「可對面的都是棒子國和落日國的,如果輸了……」
  直播間公屏頓時沉寂了一瞬。
  近幾年來,棒子國和落日過都在電競圈活躍不已,技術優秀又有天賦的新人更是層出不窮。可反觀華國,卻沉寂了不少。甚至有人說,眼下的華國,已經配不上曾經「亞洲第一電競大國」這樣的稱呼。
  因此眼下這場比賽,表面看似不過是天音內部選拔的一場普通對決。可在很多人眼中,已經事關祖國榮耀。更何況,還有樸樂寧給童攸的戰書掛在公屏的正中央。
  因此,不能輸,如論如何也不能輸!無數人在公屏上刷下「Adjudicator加油!華國隊必勝!」的話語,可實際上在他們心裡,卻皆是緊張萬分
  而此刻正在場上的其他三名華國隊員也同樣如此。
  榮譽局,還是直播。若是一個失誤,丟的不僅是自己的人,還有整個華國電競圈的人。三人想著,都十分緊張,捏著鼠標的掌心都開始隱隱滲出汗意。
  「沒事的。」童攸笑著安撫:「一定會贏!」
  他聲音音調十分清冽平和,但正是這份平和卻讓著三個華國隊員莫名的安下心來。
  很快,隨著戰鬥號角吹響,比賽正式開始。與此同時,作為解說的原澀也開始了陣容講解。這是原澀第二次為童攸的直播解說,然而她這次的心情卻和上次完全不同。
  緊張、期待,那種心高高懸在空中的戰慄感讓她連呼吸都放慢了幾分。而與此同時,正再直播間裡觀賽的其他遊客,也和她的心情完全相同。
  他們同樣期待著童攸取得勝利,狠狠地打腫那幾個囂張的棒子國和日落國隊員的臉。
  結果卻是事宜願為。
  開賽一分鐘,華國隊上中下三路被全線危機。
  上路近戰因為操作上的差距被狠狠壓制。中路輔助對上法師,更是連塔都出不去。至於下路的輸出,更不用看,起手就被對面兩人打殘。
  相似的場面,但卻跟當初對戰喬俊時的壓力截然不同。因為站在對面的那些敵人,並不是什麼嶄露頭角的萌新,而是真正經歷過國際聯賽的職業高手。
  「眼下,華國隊的情況很是不妙,上下兩路皆是開門被壓,中路更是慘目忍睹,恐怕很快就會被下掉一塔。」原澀的聲音很是低落,她緊張的咬著下唇,死死的盯住屏幕。
  而與此同時,棒落聯合隊那邊也在不停地嘲諷。
  「哎呦,開局就崩盤,真的是好牛逼的無冕之王。華國的電競圈也就這麼點能耐,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樸樂寧一邊有條不紊的操作,一邊隨意的嘲諷出聲。音量之大,非但隔了一段距離的童攸方隊伍能夠聽見,就連原澀直播間的遊客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臥槽這個棒子國的渣渣,竟然這麼囂張!啊啊啊,好像直接穿過網線干死他。」
  「沒錯,嘴臭的跟什麼一樣。早晨是剛從豬圈裡吃完出來嗎?」
  「艹了,真煩,就不能直接弄死他嗎?」
  「很難,畢竟現在已經被人家打成狗……」
  一句實話讓整個公屏都沉默了下來。
  樸樂寧的話幾乎戳中了他們內心深處最痛的一點,可那又能怎麼辦?技術,實力,甚至職業配比都完全碾壓,這樣的情況下,到底要如何翻身?
  至於華國隊那邊的士氣也因此受到影響。
  然而此時的童攸卻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反而悠閒的對身邊的戚錚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走,戚錚,我帶你去殺人!」


第34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10)
  隨著童攸的話音落下, 遊戲裡的公共頻道上也同時出現一行字。
  【全部】Adjudicator:三分鐘,打野死!
  「呵呵, 笑話。」對面打野的日落國隊員不屑笑出了聲。他現在已經三級,上路增益小怪已經打死, 只等打完下路增益小怪, 並可以率先升上四級,去各路遊走。
  可反觀華國隊那邊, 拿著打野英雄的童攸和戚錚不過只有兩級,並且勉強打死第一隻增益小怪。
  現在,增益效果在戚錚身上, 至於童攸, 卻已經是殘血。
  一個連小怪都打不死的廢物還妄圖收掉他的人頭?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更何況, 就算童攸他們真的潛入己方野區, 不論是上路還是下路的隊友都能很快到達,成合圍之勢。不出十秒, 便能將童攸和戚錚的性命一併留下。
  別說三分鐘, 就是三十年也絕不可能辦到。
  棒日聯合隊這邊滿是譏諷的哄笑。
  至於眼下在直播間觀賽的人, 也和他們有同樣的想法。雖然在眾人心裡, 童攸屢次都能成反敗為勝, 可這一次,他們卻無法再像往常那樣充滿信心。
  畢竟,根據統計顯示,童攸和戚錚的裝備和對面實在相差甚遠。童攸只有一把攻擊加二十的鐵劍,至於戚錚身上, 就夠買一雙加速度的草鞋。再加上他們本身就低到極點的基礎輸出,就算日落國打野隊員站著不動讓他們打,都要打上一兩分鐘。
  「這能贏嗎?」有人忍不住發出疑問。然而卻沒有人敢用肯定的語言回答他。
  因為實在是太難了。
  而此時,那個日落國隊員也準備打字回應童攸的挑釁:「用句你們華國人常說的話。你能打死我,我管你叫爸爸!」
  然而還沒等他這行字打完,突然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攻擊竟將他暈在原地。可重點是,他並沒有看到人。
  「什麼情況?」打野瞬間變得警惕起來。可隨後,他便發現,自己打到殘血的下路增益小怪突然不見了。
  與此同時,公共頻道顯示,下路增益小怪已被Adjudicator打死。
  竟,竟然是偷野!
  「這,這不可能!」日落國隊員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圍。可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童攸的存在。至於隊伍中的其他人更是詫異非常,忍不住停下手上的操作和他一起尋找童攸所藏身的地方。
  然而還沒等他們找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距離日落國打野最近的一隻野區小怪,居然在地圖上憑空消失了。
  沒錯,沒有任何擊受到技能傷害的顯示。那只一秒前還在日落國打野隊員面前晃悠的小怪,竟然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百慕大突然降臨在遊戲之中,用神秘的力量將地圖上的小怪一個一個吞噬。
  而下一個就輪到他們自己!
  「見鬼了!」日落國的打野隊員手腳冰涼的看著電腦屏幕,半晌都回不過神來。於此同時,他打開地圖,試圖查找童攸和戚錚的位置,發現竟然找不到。
  整個野區都是黑的,所有提供視野的眼,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被童攸這邊盡數拆掉。眼下,除了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此時此刻的日落國的打野隊員,感覺自己彷彿掉進了鬼域迷城,眼看著就會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負責解說的原澀也同樣陷入了沉默。因為她根本不知道童攸是怎麼辦到的。童攸手中的打野英雄名叫鬼將,除了大招以外,所有的技能都沒有傷害。至於戚錚手中那個叫偶人的英雄,也是同樣。
  說白了,這是兩個在四級之前,只能造成普通攻擊傷害的英雄。按照常理,別說偷野,就連正常的野區發育都十分困難。
  可現在,在童攸手中,這兩個出了名的榮耀雙廢,卻在野區中創造了一個謎一樣的詭異情狀。並且,這種詭異至極的狀況卻還在繼續。
  而最令人恐懼畏縮的,還是那個日本打野隊員的血,也突然開始不斷下降,就像是被什麼怨靈盯上,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生命,被一點一點蠶食。
  「這是什麼情況!」日落國打野不停的叫喊,可卻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他準確的答案。
  好似困獸,他在野區四下查看。可是沒有,他的周圍什麼都沒有。
  真實之眼無效,探查藥劑無效。
  沒有用,什麼都沒有用。
  日落國打野隊員的周圍十分安全,沒有任何能夠傷害他的東西,就連他的隊友也在快速向他的位置聚集。他應該不會有任何危險,可偏偏……他的血線卻在一直緩慢的下降。
  此時此刻的日本打野隊員幾乎要陷入崩潰。這種宛若被厲鬼纏身的恐懼不斷的侵蝕著他的心靈。
  至於負責直播的原澀,她除了瞠目結舌以外,就再也做不出其他任何表情。
  作為《英雄榮耀》第一美女主播,縱然是國際對賽中最複雜的套路,她也能大致猜出個八九成。可現在,作為童攸比賽的解說,她卻只能啞口無言。
  眼下,直播間的公屏已經完全炸了。
  《英雄榮耀》從公測至今足足十年,各種英雄搭配衍生出來的套路數不勝數,然而卻沒有任何一個套路能夠解釋出眼前在發生的一切。
  「我竟然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我現在的感受。」有一個人在公屏上這樣打到。然後便有更多的人複製他的話一併附和。
  實在是太驚人了,這種堪稱靈異事件的對決方式讓他們大開眼界。
  可就在此刻,眾人突然發現,遊戲公共頻道上再次出現童攸留下的話語。
  【全部】Adjudicator:死!
  帶著肅殺之氣的字眼讓所有人都不禁脊背一涼,可隨後,他們卻清楚的看到,日落國打野的血線瞬間清零。
  第一滴血!
  鮮紅的大字出現在屏幕的最頂端。而此時顯示的時間,距離童攸預警要取打野人頭那會,正正好好,三分鐘。
  「天吶!快死亡回放!」原澀控制不住的從椅子上跳起來。
  而棒日聯合隊那邊也同樣扔下鼠標朝著監測區喊道:「外掛!我們懷疑Adjudicator使用外掛!」
  可緊接著,技術人員提供的回放畫面卻讓所有人都神色瞬間變得呆滯,完全無法回神。


第35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11)
  因為童攸, 並不是在棒日聯合隊的野區將那名日落國的隊員殺掉,而是在他自己的野區隔空將人殺掉的。
  沒錯,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然而日落過隊員身上的增益效果, 卻已經被童攸繼承, 同時,顯示擊殺人:童攸, 助攻:戚錚。
  【媒介】偶人第二技能,拋出的細線可以將敵方纏住,1秒內無法移動, 並共享視野, 無距離限制, 最多可以同時拋出三條。
  【還陽】鬼將第三技能, 將隊友視野內的指定單位製成幻象,該幻象同指定單位血線共享, 可以作為攻擊對象。
  兩個平素被當做垃圾廢材的技能, 眼下卻變成了童攸隔空殺人的關鍵。
  日落國打野隊員的最初被控, 正是中了童攸扔出去的媒介。而後, 戚錚通過【還陽】將童攸視野中日落國的增益小怪、野區小怪、以及打野隊員, 一個一個,複製到童攸方野區,順序將他們除掉。
  「竟,竟然還可以這樣用!」之前喊著一定是童攸使用外掛的棒日聯合隊徹底啞口無言。至於原澀直播間裡觀看直播的也皆爭相驚歎出聲。
  「啊啊啊啊!Adjudicator我男神,一言九鼎, 說什麼時候死,就什麼時候死。」
  「長見識了,怪不得當初《英雄榮耀》會把鬼將和偶人一起上架,原來居然要這樣來用。大神不愧是大神,什麼英雄到他手中都能化腐朽成神奇。」
  「感覺自己白活了十年。這麼bug的戰術竟然一直都沒人發現。Adjudicator加油,打爆棒子和日落!」
  而與此同時,華國隊的勢氣也隨著一血拿下而振奮到了頂點。雖然依舊還是三路線上被壓制的狀態,但已經沒有了最早的慌亂。反而變得沉穩內斂,不動如山。
  「中路準備好,一分鐘之後拿下對面法師。」童攸清冽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輔助先是一愣,然後便振奮起來。
  於此同時,公共頻道上再次出現童攸發出的話語。
  【全部】Adjudicator:三分鐘,下路拿一塔。
  此時此刻,棒日聯合隊的隊員已經完全被童攸接二連三的挑釁而激怒。甚至恨不得立刻和他在線上面對面對峙教他如何做人。
  「太囂張了,這是當我們是死人。」棒子國的輔助狠狠地摔了一下鼠標,胸中盈滿怒火。
  「冷靜些,他們打不過。」樸樂寧的臉色也十分難看。雖然不過是丟了一血,打野死掉一次,但對於整個隊伍來說,卻是損失巨大。不過還可以挽回,畢竟前期童攸那邊線上別壓制的太狠。
  並且他們現在也知道了童攸方才使用的套路,根本不用畏懼,只要冷靜的打便可以。
  日落國打野也終於復活,而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在野區中穿梭,而是直接到了下路線上。
  棒日聯合隊的兵線壓得很穩,只等童攸的到來。
  而戚錚和另外三個華國隊員,卻因為童攸的打出的預告而詫異了一下。因為這個預告,和童攸給他們安排的先手中路的指示完全不同。
  所以,這是故意欺詐?三名華國隊員的心裡皆生出這種想法。
  可戚錚卻像是察覺到什麼一樣轉過頭,饒有興致的看了童攸一眼。而童攸,卻也好似察覺到他的疑問一般,用帶著笑意的戲謔語氣說道:「我可沒想騙人,不過是變個戲法。」
  說完,童攸便順手將身邊的小怪收割,然後慢條斯理的將升級得到的技能點,加在了最後一個技能圖標上。
  一分鐘的時間轉眼便過去了,可童攸卻依舊待在野區沒有出來。
  此刻下路的氣氛已經十分緊張。
  華國隊的輸出一人硬抗棒日聯合隊三人,眼看就會被攻破。而中路的一塔,血線也下到最低,搖搖欲墜,馬上也要被攻陷。
  然而事出常態必有妖。鑒於方才童攸預告之後的效果,棒日聯合隊的五人反倒不敢掉以輕心。
  氣氛變得越來越冷凝。而就在這時,令人詫異的一幕發生了。上,中,下,三路竟然同時出現了童攸超控的偶人身影。
  「這是什麼情況?」上路的近戰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偶人驚詫的問道。
  「別慌!」樸樂寧開口安撫:「是偶人4級大招,替身。其中有兩個是假的。打錯了會反射百分之百傷害。所以咱們下路打打掉,上路中路不要打,替身沒有傷害,抗住他!」
  「是!」樸樂寧一聲令下,其他四人也有了主心骨,三路同時開戰。
  上路近戰後退一步,蜷縮在塔下。至於中路法師,也將目標切換到別處,無視偶人的存在,打算強行將塔推掉。
  至於下路那個,已經陷入樸樂寧三人合圍,只需數秒,就會被打成篩子。塔下童攸方的輸出幾次想要上前,卻皆不敢輕舉妄動。
  偶人這個英雄的建模本身就比其他要小,如今又勢單力孤,愈發顯得孤立無援。
  一條細線從偶人身上彈出,正好綁在樸樂寧身上。
  「這個會用技能,一定是真的!」見他用出【媒介】,樸樂寧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雖然是每個替身都能擁有和本尊一樣的技能,但對於大部分玩家來說,卻很難做到一心三用。尤其是陷入合圍的這隻,雖然已經走投無路,但依舊還能用精妙走位來規避一些傷害,並且試圖用技能逃跑。
  這樣推算下來,眼前下路這個,百分之百就是童攸本尊。
  「集火,殺掉他!」樸樂寧狠狠說道。至於早就對童攸虎視眈眈的輔助和打野二人更是同時衝到偶人的面前。
  輔助控制技能出手。
  命中!
  樸樂寧和打野的技能也隨後跟上,頃刻間,童攸的偶人就好似待宰的羔羊,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偶人的血線在快速的下降,可他還在不停的嘗試著突圍。然而沒有任何卵用,很快又被棒日聯合隊的打野繼續控在原地。
  單方面的虐打。
  偶人的血線快速的下降,巨大的傷害不斷的降臨在他的身上,命懸一線。
  所有人的心都因此變得緊張起來。以樸樂寧為首的棒日聯合隊更是興奮到了極點。
  童攸畢竟曾經站在世界電競圈頂尖的職業玩家。縱然他們表面心裡不屑,可當能夠親手拿掉他的人頭的時候,依舊是亢奮無比。
  還有什麼會比將曾經的神斬於刀下更令人暢快舒爽?
  思及至此,圍住童攸的樸樂寧幾人手上動作越發加快,而童攸方的華國隊員也同時上前,似乎想要解救童攸。可他的距離太遠,實力相差也太大。
  真正的走投無路。
  直播間裡,看著眼前一幕的人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甚至又膽小的還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
  可就在這時,遊戲中系統音再次響起。
  中路法師驟然死亡。擊殺者,童攸,助攻華國隊法師。
  「怎麼回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樸樂寧略微有些分神,而與此同時,第二條系統音也隨之而來。
  上路近戰,死!擊殺者,戚錚。助攻的是童攸和華國隊近戰。
  「見了鬼了,先停手。」終於意識到不好的樸樂寧連忙叫其他兩個隊友,然而他話說的太晚,打野的第二套技能已經用了出去。
  偶人血線瞬間清零,緊接著,華國隊的輸出也恰到好處的趕到他們身邊。
  巨大的爆炸聲在下路響起,而後,樸樂寧三人便被固定在原地,身上的血線也幾乎見底。
  單方面的屠殺。
  華國隊的輸出本就憋了一肚子怒意,如今新仇舊恨一起,自然不會放過他們。兩套技能打完,完美的將被控制在原地不能移動的樸樂寧三人的人頭收走。
  團滅!
  鮮紅的兩個大字出現在棒日聯合對的電腦屏幕上,每一個筆劃都好像變成嘲諷,狠狠地打著他們的臉。
  【全部】Adjudicator:沒有廢物的英雄,只有廢物的玩家!
  隨著童攸帶著些霸氣的宣言出口,而後,華國隊勢如破竹,三路同時破掉一塔。
  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鐘。
  後面戰局,便順利成章的變成了一面倒。童攸和戚錚形影不離,神出鬼沒的【媒介】只要將人纏上,便是無法避免的死亡。而其他三路在發育起來之後,更是攻擊力逆天。
  不論野區單抓,還是線上團戰,都能輕而易舉的將棒日聯合隊踩在腳下。
  「爽!實在是太爽了!」一個華國隊隊員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歎。至於原澀的直播間公屏更是亢奮不已。
  五年了,整整五年過去了。自從童攸宣佈退役之後,這些電競愛好者們除了眼睜睜的看著華國隊在國際電競圈中的每況愈下,並沒有任何辦法。
  而作為電競新秀的棒子國、日落國,更是多次在將華國隊打敗時,留下恣意的嘲諷和譏笑。
  雖然眼下的比賽並非是什麼正規比賽。可對面棒日聯合隊的隊員卻皆是兩國新秀。要是依照往常,這些新秀定然會用趾高氣昂的態度將華國隊打敗。然而現在,卻只能狼狽的跪在童攸腳下俯首稱臣。
  何等的大快人心。
  「Adjudicator,屬於我們的王者終於歸來!」有人在公屏上激動的刷下這樣的話語。而隨後越來越多的人隨之附和。
  此時此刻,原澀直播間的人數已經達到上限三十萬。至於其他平台聯動的人數也同樣不下十萬。
  而這些人,卻都不約而同的在同屏上刷著同一句話「Adjudicator,屬於我們的王者終於歸來!」
  在這樣令人亢奮的狀態下,比賽正式結束。五局五勝,毫無半點懸念。
  以樸樂寧為首的棒日聯合隊皆目光呆滯的坐在電腦前,即便遊戲已經退出,也無法回聲。
  絕對的碾壓。不僅是技術,還有可怕的心計謀算。他們終於明白當年國際電競圈為什麼會給童攸那樣的評價。也終於明白了,為何當年的華國隊,被稱之為無冕之王。
  可怕,真的是太可怕了。
  就像是擁有著神秘力量的上古神明,他們的每一個心思都會被童攸看破,每一個下意識的舉動都能夠被童攸預支。
  在《英雄榮耀》中,他們不再是什麼足以傲視群雄的電競新秀,不過是一幫渺小螻蟻。根本沒有半分反抗的能力。
  樸樂寧臉色青白,嘴唇也因為比賽時的過度緊張而咬破。至於其他四人,神色也同樣狼狽至極。
  而另一邊的童攸,則是慢條斯理的將耳機摘下,對一旁的工作人員說道:「比賽結果已經有了,按照規定,現在就請他們幾個出去。然後去發佈招募貼,就說天音戰隊正是開組,招募新秀。」
  「另外,」他頓了頓,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第36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12)
  「註明國籍, 我不希望在天音戰隊再看到任何一個外國人,尤其是棒子國和日落國的。別說我有什麼地域歧視, 我只是單純的不想帶他們玩!」
  清冽的音色,語調十分平靜, 然而蘊藏在字裡行間的那種傲然卻油然而起。
  竟然是直接驅逐。
  棒子國和日落國的七名隊員皆不由自主的慘白了臉色, 就連始終趾高氣昂的樸樂寧都一併開始驚慌失措。
  對於電競選手來說,主動解約和被戰隊驅逐是兩個概念。主動解約的, 後續還可以換到其他戰隊從頭再來。可被驅逐的,卻基本等於徹底斷絕後路。
  電競選手的職業生涯十分短暫,一般都在三至五年左右。所以, 如果不是真的人品有問題, 或者是技術上有巨大的缺陷, 一般不會走到驅逐這一步。
  因此, 一旦他們被天音驅逐,那便很難再找到接手的下家。未來之路, 也會變得十分坎坷。
  「不過是個小小的賭注, Adjudicator你是不是做的太絕?」樸樂寧忍不住先聲開口。
  「沒錯。」另一名日落國的隊員也一併附和:「不過僥倖贏了一場比賽罷了。可十年風水輪流轉, 你就不怕以後在跟我們遇到嗎?」
  「怎麼會?」童攸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這不是一開始就說好的賭注?更何況, 我已經很體諒你們的臉面, 沒有真的讓你們滾著走。可我看你似乎還是很不滿意。貪得無厭,總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至於你們說的以後遇到……」
  童攸用眼神在那名日落國隊員的臉上掃了一圈,毫不在意的說道:「你覺得,自己有可能進入今年聯賽的決賽嗎?」
  侮辱。
  童攸帶著輕蔑的話語直接戳痛了這個日落國的隊員心裡最難受的地方。然而他卻偏偏沒有任何語言能拿來反駁。與此同時,童攸那種好似看玩意兒般的眼神也讓他倍感受辱, 可卻找不到語言來反駁。
  一時間,日落國隊員氣得渾身發抖,緊咬著牙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童攸也並不在意他的回答,反而饒有興致的欣賞著他的的狼狽。
  「所以,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過我們?」見隊友不給力,樸樂寧連忙頂上,咬牙切齒的質問童攸。
  「呵,不是我不放過。」見他一副備受屈欺負的模樣,童攸忍不住嗤笑出聲,然後便拿起那張約戰書狠狠地摔在樸樂寧臉上,反問他:「如果今天是我輸了,你們會放我一馬嗎?」
  「……」當然不會。這幾人同時陷入沉默。他們原本的目的就是為了將童攸徹底趕出天音。不,應該說,不僅僅是趕出天音,還要將他徹底趕出華國電競圈。從進入天音開始,他們便將天音資源視作囊中之物,根本就不想再有人來分一杯羹。而童攸過去的名號又實在太過響亮,讓他們不得不防。
  斬草不除根,必然會留下禍患。所以他們才會對童攸下了那種戰書。只是沒有想到,最後報應卻落在了自己身上。
  練習室中的工作人員皆用鄙視的眼神看著他們,至於原澀直播間的遊客們,更是在公屏上罵成了一片。
  「多可笑。」童攸冷眼看著他們青紅交錯的臉色:「你也知道解約是什麼概念,卻因為嫉妒就要隨便斷絕別人的未來。如今惡有惡報,卻反倒說得像我要上趕著逼死你一樣。既然如此,我也大度些,給你個別的選擇。不想解約是吧!可以,還記得我最早提出的要求嗎?滾出去。你們所有人都從這裡滾出去,解約的事情就可以一筆勾銷。」
  「別說我咄咄逼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們,這是我華國的地盤,輪不到棒子和日落的智障來裝逼!不服的可以,國際聯賽我等著你們。」
  童攸說完,和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轉身就走。而戚錚也跟在他身後一併離開,只是他看著童攸的眼神,卻帶著些莫名的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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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音的這場比賽直播,就好像是一把火,將沉寂了許久的華國電競圈瞬間點燃。而童攸的聲望,也隨之高漲,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電競論壇中,和天音有關的帖子每個都被人工置頂,並且沒天都有無數人會點開,或是討論,或是期待,想要知道和童攸有關的最新新聞。
  #天音戰隊招募結束,正式人員名單公佈,隊長Adjudicator#
  #隊內線下友誼賽,Adjudicator再出新戰術#
  #線下賽,天音對抗老牌俱樂部FOG,五連勝。FOG教練表示,如果今年華國只有一隻隊伍有挺近決賽,那就一定是天音。#
  一條條和童攸和天音戰隊有關的新聞不斷的被公佈出來,天音的公關也沒有任何保留的意思,反而主動將天音戰隊隊內的一些對戰練習視頻發佈到官網上。
  還沒有到聯賽開始的時間,天音這個嶄新的戰隊名字就已經人盡皆知。因為在天音裡,有著他們等待了五年的電競圈帝王,Adjudicator童攸。
  天音練習室
  眼下已經是凌晨,練習室中依舊還是人聲鼎沸。鍵盤、鼠標的敲擊聲,還有時不時的驚呼聲一直不絕於耳。而用作提神的香煙和咖啡也不斷散發出白色的煙霧,讓練習室中的味道也變得更加複雜。即便換氣系統十分優秀,也依然難以避免。
  童攸帶人練了一晚上,現在也覺得十分疲憊。用手指按了按有些發暈的腦袋,他示意其他人接著練習,自己出去透口氣。
  夜晚的風,微微帶著些涼意,將童攸的不是吹散了少許,可他原本只是隱隱作痛的頭,卻變得越發脹痛。
  抬起手,童攸按住太陽穴試圖將痛楚緩解。可還沒等他碰到,就被另外一雙溫暖的手覆住了額頭。童攸下意識回頭,卻正撞上了身後打算低頭試一下他額頭溫度的戚錚的唇。


第37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13)
  意料之外的親密接觸讓童攸和戚錚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而那種自靈魂深處油然而生的契合, 雖然無關曖昧,但卻始終縈繞在胸口, 久久不能散去。
  直到良久,童攸才突然回過神來, 下意識退後了一步。一句「對不起。」也莫名其妙的脫口而出。
  可戚錚卻沒有半分窘迫, 臉上反而比平時更多添了些笑意。他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童攸, 那種帶著些寵溺和縱容的眼神也是溫柔非常。
  「沒發燒嗎?」就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戚錚再次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觸碰童攸的。溫熱的鼻息讓童攸的臉上的溫度慢慢升高,而過近的距離也讓他的思維變得有些混亂。
  「溫度不高, 應該不要緊。」戚錚滿意的直起身, 見童攸還是一副失神的模樣, 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今天怎麼有點呆?是太累嗎?」
  「還不是因為剛才……」童攸下意識想要反駁, 可對上戚錚平靜的眼後,又忍不住閉上嘴不再說話。
  童攸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總有一種如果問出口就會輸給戚錚的感覺。
  像是不服氣戚錚的從容, 童攸乾脆轉移了話題, 一邊拽著他的手腕往練習室走, 一邊說著戰隊的具體練習情況。
  戚錚任由他拉了一段, 臉上的笑意也變得更深。在察覺到童攸話語中的那絲賭氣似的慌亂,他乾脆伸出另一隻手將童攸拉住。
  「怎麼了?」童攸不解。
  「不標準。」戚錚指了指手腕。
  童攸看了一眼,有些不明白。可隨後,他就看見戚錚溫柔將他的手鬆開,並用自己的手拉住他的手。
  肌膚相接, 十指相扣。一種特別的暖意從二人相交的掌心間蔓延開來,好似能直接暖到了心裡。
  太,太曖昧了。
  童攸忍不住想要將戚錚推開,可卻被戚錚拉的更緊。而耳邊也傳來他慢條斯理的說話聲:「外面風大,該回去了。而且方纔你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叫人把裡面清理過了,現在沒有煙味,不會再頭痛。從明天開始,練習室禁煙。本來就熬夜,抽煙會傷身體,再加上通風不夠,就更糟了。另外……」
  戚錚邊說著,邊帶著童攸往裡面走。不疾不徐的嗓音從容不迫,可他拉著童攸始終沒有放開的手,卻讓童攸原本就有些暈的腦袋,越發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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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這邊一路平穩,而喬俊哪裡卻是吃盡了苦頭。
  那天輸給童攸後,喬俊得到系統最新發佈的任務是挑戰米國電競職業圈。和華國不一樣,米國電競這一塊要更多元化也更自由。
  由於大多數電競類遊戲本身就是發源於米國,因此,在這邊也擁有更大的機遇和可能。即便是喬俊這種在國內聲名狼藉的類型,也很容易找到新的道路。
  米國西部的一個小鎮上。
  喬俊窩在一個不足十平的小公寓中瘋狂的打著排位賽。他已經足足十天沒有出過房門,每天只睡兩個小時。因為他要保證自己在季前賽開始前,成功挺進米國西部分區的前三名,這樣才有可能進入米國最優秀的戰隊,達成系統提供的任務。
  煙、吃剩的減價方便簡餐、還有因為長久沒有清理而泛起的酸臭,逼仄的屋子中瀰漫著各種難聞的味道。而喬俊眼下青黑的眼圈和比之前消瘦整整兩圈的身材也都恰巧說明了他這段時間過得並不是很好。
  而且,更大的危機也馬上將要來臨。喬俊身上的錢,剩下的已經為數不多,如果再沒有成功被戰隊邀請,那麼接下來,他恐怕就連下個月的房租都很難交全。
  心裡的壓力越大,喬俊手上的操作就越很戾。電腦屏幕中,手拿利刃的刺客,狠狠地將刀子插入對手的心臟,然後將對方的性命取走又飄然離去。
  又是一個完美的五殺。
  對決結束,喬俊看了一眼目前穩步上升的積分,疲憊的靠在椅子上。而就在這時,電腦中又傳來新郵件提醒的特殊聲音。喬俊重新坐起來,將郵件打開,而後便立刻興奮的從椅子上蹦起來。
  竟然是米國西部排行第二的職業戰隊給他發出的正式邀請函。
  「做到了,我做到了!」喬俊興奮的在屋子裡喊著。而與此同時,系統也發出提示,恭喜他完成任務的第一階段,並且獲得獎勵,預言。
  預言這個技能顧名思義,可以讓喬俊看到遊戲中任何玩家三十秒後的動向。
  原本還在興奮中的喬俊瞬間冷靜了下來。而後,他的眼中突然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貪婪笑意。因為這個獎勵,讓他想到了之前童攸被稱之為神技的「十秒預判」。
  經過這一段密集的對戰經歷,喬俊終於明白當初童攸能夠輕而易舉將他打敗的原因。
  說白了就是心機和謀算。童攸可怕的預判能力,幾乎能將遊戲中每個人的反應都算計在內,並且琢磨得八九不離十。也因此,童攸能夠輕而易舉的駕馭一些特別戰術打出很多看似以弱勝強的逆風局。
  歸根究底,這並不是說童攸的操作水平有多高,只是因為他算計的比別人深。而如今,自己也有了這樣的能力,並且是更加bug,那麼未來……
  死死捏住衣角,喬俊興奮得無法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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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季前賽開始的時間。
  果不其然,以童攸為首的天音站隊一路勢如破竹,銳不可當。輕而易舉的以華國排名第一的名次拿到了《英雄榮耀》國際聯賽的入場券。而與此同時,童攸的復出也引起了世界其他各國電競圈的關注。而那些曾經和童攸一起打過比賽的或者看童攸打過聯賽的也忍不住感歎歲月對這位曾經的「無冕之王」的優待。
  因為時間並沒有把他的敏銳和激情燃盡,反而將他原本的沉穩和睿智打磨的更加高深莫測。
  眼下,幾乎全世界的電競圈都在關注著童攸,希望看到他在不久後的國際聯賽上,到底還會有什麼樣更令人驚艷的表現。至於那些有望奪得冠軍的隊伍,也同樣把童攸視為最需要注意的對手。
  萬眾矚目的季前賽終於開始。天音戰隊的第一場便是交戰多年的老對手棒子國。以往華國方的敗局要更多一些,可這一次,由於童攸的存在,卻輕而易舉的將棒子國踩在腳下。
  五局五勝,贏得毫無懸念。而那些被打成狗的棒子國電競選手,卻皆是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太可怕了。」棒子國職業隊隊長在接受採訪時對記者說道:「Adjudicator根本就不像是人類,好像可以撒豆成兵,變出千軍萬馬。」
  而隨後輸掉的日落國隊伍也同樣證明了這一點。
  很快,天音戰隊以亞洲區積分第一打入決賽。Adjudicator童攸之名也再次響徹國際電競的賽場。
  而與此同時,歐洲區也有一批黑馬橫空出世。他的身份十分神秘,而歐洲賽區的一些大佬對他的評價甚至比童攸還要高。
  Prophet,先知。米國西部的職業隊隊長。不知無心還是有意,這個prophet從各個方面來說都與童攸十分相似。
  都是華國人,都擁有頗為逆天的預判能力。只是於童攸不同的是,這個prophet出手也更加不留餘地,他甚至可以在對賽選擇英雄的時候,便將對面戰術中的核心英雄起手禁掉。並且,在選擇己方隊伍英雄搭配時,也能十分準確的選擇出最方便壓制對手的組合。
  因此,被歐洲圈評為最不願意遇見的可怕對手之一。
  看著論壇中對這個prophet的報道,童攸漫不經心的勾起一抹微笑。他已經能夠猜出這個prophet的身份,百分之百是喬俊。至於他那個莫測的預判能力,也多半是系統給他的外掛,類似於預言之類的旁門左道。
  隨手將prophet對戰的視頻關掉,童攸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可他的心裡,卻在一刻不停的琢磨著對付prophet的方法。突然一個特別的念頭給了童攸一絲靈感。他連忙抓住,仔細的推敲起來。
  他覺得,自己有辦法讓prophet吃到苦頭。預言不是讀心,眼見的永遠不會全都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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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的推移,季前賽決賽也正式開始。華國隊第一場對戰奧國。
  奧國是老牌電競大國,國內優秀選手無數。而能夠來此參加決賽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果不其然,開局就打得十分驚險。天音的其他成員畢竟年齡小些,又都是第一次參加國際聯賽的決賽,難免心態不穩。然而在比賽開始三十八分鐘之後,童攸竟然獨自潛入對方野區,用一手漂亮的刺客操作直接單殺兩人。並帶著其他追擊的三人跑了大半個遊戲地圖。而其他四名華國隊員,也趁此機會拿下大龍和小龍,終於將劣勢追平。最後,竟然在79分鐘的時候,將奧國隊的水晶拿下,取得了第一場勝利。
  氣勢大振,後面四場比賽就也變得格外順利。再次拿下五勝。
  而另一邊的米國隊也輕鬆打敗對手,成功晉級。
  萬眾矚目的決賽終於開始,一共有八隻隊伍挺近決賽。而其中,按照抽籤規則,第一場參加對決的隊伍就是,童攸所在的天音以及prophet所在的米國西部戰隊。


第38章 悲劇大神的復仇(14)
  華國隊休息室
  童攸正在對另外四個隊員們進行最後的叮囑。雖然以往也皆是如此, 可是這一次童攸的安排卻格外的讓他們覺得匪夷所思,甚至還覺得他是不是瘋了。
  「那個隊長……」作為輔助位的華國隊隊員糾結的問童攸:「雖然我會用那個英雄, 但是練習的太少,我怕我會空大。」
  「沒關係。」童攸安撫的笑笑:「相信我, 沒問題。」
  清冽的嗓音總是十分具有說服力, 那名輔助點了點頭,而後便努力將童攸的佈置記好。至於其他人, 也再沒有任何疑問。
  童攸看著他們專心的模樣,眼中也閃過一絲隱約的狡黠。而戚錚在一旁看著他暗地裡琢磨著使壞的模樣,唇角也勾起一絲柔軟的笑意。
  而此時此刻的米國休息區中, 喬俊正坐在沙發上悠閒的喝著咖啡。在替西部隊拿下多場勝利之後, 他已經是戰隊中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今天是決賽的第一場, 也是決定命運的一場。但是對於身經百戰的米國隊成員來說, 這並不算什麼,因為年年打入決賽的他們早已習慣。
  更何況, 雖然童攸的名聲在圈中十分響亮, 可這些人卻並不太把他們放在眼裡。的確華國隊戰績顯赫, 可那又如何?他們米國西部隊並非是奧國那種弱雞, 而是真正的強者。更何況, 他們還有在預判上更勝童攸一籌的喬俊。
  Adjudicator算什麼?華國又算什麼?只有他們米國西部隊才是今年國際聯賽上的最強王者!
  「prophet第一場就對上Adjudicator大神,你有沒有一點小緊張?」一個米國隊員從後面摟住喬俊的肩膀笑嘻嘻的說道。
  「怎麼可能?」喬俊將他湊過來的腦袋推開,把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我的名字是prophet,也就是先知,他一個Adjudicator審判者, 我又有什麼可畏懼?更何況你們也看到Adjudicator的比賽,不過是些不值一提的彫蟲小技。難不成,你在害怕他?」
  「怎麼可能?」那個米國隊員也笑了:「只是看他長得不錯,但願一會的哭相會好看些。」
  他的一句玩笑讓休息室中的所有米國人都哄笑出聲來。
  殊不知,這樣的話卻被恰巧推門進來採訪的記者聽到,並且如時進行了轉播。
  侮辱,亦是絕對的蔑視!
  米國西部隊這幾句話看似玩笑,實則卻表示了對童攸,亦是對華國電競圈最大的不屑一顧。
  眼下正守在電腦前等待直播的華國電競愛好者,皆因為這一句話而氣炸。就連休息室中的天音戰隊也因此而氣憤不已,甚至有脾氣暴躁的,想要立刻去找他們理論。
  然而童攸卻完全沒有生氣的意思,反而冷靜的把人攔住,低聲開口安撫道:「不過是些激怒我們的策略。行或者不行,從來都不是嘴上說的算。記著他們罵過的話,一會打爆他們!」
  「沒錯。」其他四個華國隊員立刻站起來大聲說道,原本憤怒的心情也一掃而空。
  很快,比賽正式開始。雙方隊員都及時趕到了自己的機位前。
  隨著熟悉的音樂,比賽正式開始。英雄選擇。
  喬俊盯著電腦屏幕,臉色十分嚴肅。這是他時隔幾月再一次和童攸交戰。可不知為何,卻莫名的比哪一個都緊張。
  一定會贏!喬俊在心裡暗自告誡自己,然後命令系統開啟預言技能。
  看到了!他看到了童攸隊員三十秒後會選擇的英雄。只是那個選擇讓喬俊微微一愣。這是什麼意思?兩個輸出,三個法師,不要近戰和打野嗎?
  喬俊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時間完全不知道這個隊伍中,哪個英雄才是童攸的核心英雄。但時間有限,他還是勉強選擇禁掉了一個最熱門的先手法師。
  至於童攸那邊卻很快,立刻禁用了一個線上爆發很高的輸出。
  可偏偏童攸這樣的做法卻讓米國西部隊全員的心都震了一下,因為童攸禁用的那名英雄,雖然不是他們的核心英雄,卻是他們準備對戰華國的三套方案中,其他兩套都必不可少的一環。
  「這……這是怎麼回事?羅亞並不是什麼非禁用不可的英雄啊,而且我們之前的比賽也並沒有用過他。」有人忍不住問道。
  而此時喬俊也有些慌了。因為童攸的禁用英雄,和他看見的完全不同。不應該說,從他禁用了童攸方英雄開始,後三十秒的內容就完全變化了。包括童攸禁用英雄的類型。不過,眼下作為米國隊隊長,他還是勉強按耐住有些慌張的心情,對其他人安撫道:「不要緊,可以用其他英雄替代。」
  可隨後,當第二次輪到他禁用英雄的時候,他又一次愣住了。因為童攸那邊安排的隊伍,實在是太過奇葩。和上次一全部遠程的配搭不同,這一次,竟然全部是近戰,並且……還是完全打野型的近戰。
  「他……到底要做什麼……」喬俊徹底迷茫了。他甚至有些懷疑童攸是不是故意戲耍他,可過往經歷卻告訴他,童攸每個安排,都會有特殊的意義。在Adjudicator以前的戰局中,五菜刀隊的陣容不是沒有出過,也不是沒有贏過。所以喬俊也不敢輕易的確定,只能再次賭了一把。
  「臥槽!Prophet你是瘋了嗎?這禁用的都是什麼?」完全不知道喬俊壓力的米國隊隊員忍不住再次質疑道。
  然而還沒有等喬俊解釋,童攸那邊便快速的禁用了另外一個法師。
  「……」米國隊徹底傻眼,因為童攸這次禁用的,正是他們第三套方案中,最重要的核心英雄。
  起手便受到了巨大的壓制。他們都看過童攸以往的戰況,所以都明白在童攸面前,同樣的戰術不能用第二遍,否則,就是自取滅亡。可偏偏眼下,他們琢磨出來的新配合,卻都被童攸完全打亂。一時間,也不知道要如何繼續。
  「別慌。」喬俊還在咬牙堅持。雖然開局失利,可他也堅信自己的禁用也能夠成功打亂童攸的算計。殊不知,這一切都在童攸的算計當中。
  隨著第一聲號角吹響,比賽正式開始。而全球同步轉播也隨之開始進行。
  這次華國這邊作為轉播分會場兩個解說中,依舊有原澀,至於另外一個,則是童攸曾經戰隊中的成員之一,笑靨。
  自從兩次現場看過童攸打比賽後,原澀就成為了童攸的腦殘粉。至於笑靨更是童攸的死忠。
  因此,今天能夠作為全國聯賽決賽的解說,他們都十分興奮。
  而此時,直播間中,觀看直播的人也同樣如此。
  「天音必勝!Adjudicator必勝!」這樣的話語很快便刷滿了直播間的屏幕。可不過一會,他們便被激烈的比賽所吸引。
  開局壓制。
  不愧是被成為最有希望奪得冠軍的黑馬,米國西部隊的攻勢十分可怕。而且同眾人之前腦補的不同,那個被稱為強過童攸的Prophet是真的貨真價值。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能夠精準的預測到未來。不管對手下一秒要做什麼,都會提前被他鎖定,並且後路都被盡數斷絕。
  一分鐘,華國隊打野在野區被對面搶野,兩個增益小怪提供的增益效果全都落在米國打野隊員的身上。
  至於中路的法師,更是狼狽不堪。只要有從塔下出來的意思,就立刻會被對方的增援包圍,不過兩次,就變成殘血,不得不先回基地將血線補滿。
  至於下路,更是慘目忍睹。他們甚至連待在塔下,都並不安全。
  這是華國隊自童攸帶隊以來,第一次遭遇如此壓制。也是第一次遇見這般危機的情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為華國隊捏了一把汗,可隨後公屏上出現字卻讓他們大吃一驚。
  第一滴血!
  華國隊中路法師,死!
  「天,天吶!我不是看錯了吧!」直播間公屏上有人詫異的詢問。然而卻沒有任何人回應,因為他們都不願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單方面的吊打。
  好似失去了以往敏銳的判斷力,童攸幾乎下達的每一個命令都是錯的。不到十分鐘,華國隊上、中、下,三塔同時丟失。中路法師被打成狗,連一件輸出裝備都出不來。至於打野更是升級困難。線上遊走失敗,野區又屢次被偷野。相比較下來,唯有下路情況稍微好過一些,最起碼下路的輔助和輸出還沒有被人拿走過人頭,可發育也依舊十分垃圾。
  幾乎全面崩盤。
  而米國西部隊的那個prophet卻也像是故意一般,用往常童攸最擅長給對手帶來壓迫感的方式來進行語言上的挑釁。
  【全部】prophet:兩分鐘,下掉中路二塔。
  和童攸一模一樣的口氣,而後,兩分鐘過去,中路法師再次死亡,與此同時,中路二塔也轟然倒地。
  全場皆驚。
  就像是往常看童攸和別人對戰一樣,可今天被全盤操縱的人卻變成了童攸。
  Prophet,一個和Adjudicator十分相似,可卻比他更年輕,操縱技巧和心計謀算也更勝一籌的電競圈新秀。如今卻在這個戰場上,用童攸最常用的戰術將他碾壓。
  這已經不是什麼逆風局,而是宛若天塹的實力差距,童攸必敗無疑。
  「Adjudicator是不是要輸了?」有人下意識問出這樣的話,可直播間公屏上卻是一片黯然。沒有人願意在嘴上回答他,但是內心卻都認同了他的想法。
  縱然,這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
  而此時米國西部隊也同樣自認勝券在握。
  「這個Adjudicator並不怎麼樣,弱雞一個!」其中一個米國西部隊員不屑一顧的嘲諷了一句。
  「沒錯,Prophet,還要多久才能徹底打爆他們?」另一個人也隨之附和。
  「快了。」喬俊勾起唇角邪氣的笑了笑,然後在公共頻道上慢條斯理的打字道:
  【全部】Prophet:三十秒,華國隊團滅。
  死亡預告一般的留言字裡行間盈滿濃重的殺意,讓人忍不住因此遍體生寒。就好像能從這短短一句話中,看到後面華國被碾壓至團滅的淒慘狀況。
  這次Adjudicator是真的要輸了吧。不敗神話,也會就此被打破吧!
  所有觀看直播的人,心裡都不由自主的作此猜想。
  華國這邊已經有許多人暫時關掉了直播不敢再看,而剩餘的,也並不抱太大的希望。至於其他國家的電競愛好者,他們其中的一部分,替童攸覺得惋惜,另外一部分,卻因為能夠看到神祇墮落新星冉起而感到興奮非常。
  很快,華國隊和米國西部隊再次中路開團。眼下,華國隊這邊只剩下基地大門邊最後一座防禦塔。而他們身上的裝備,也由於前期的壓制破爛不堪。甚至有的,連半身裝備都買不齊全。
  在反觀米國西部隊,他們大部分人身上已經是六神裝。並且還帶著鋪天蓋地的兵線。
  往事重現,就像當初喬俊和童攸的第一次對戰的情狀一模一樣。
  這是喬俊屈辱的開始,也是他後面一連串挫折的導火線。至於現在,就是他報仇的最好時機。
  然而在喬俊他們看不到的另外一邊,那些正處在劣勢的華國隊隊員卻並沒有絲毫緊張的感覺,反而十分放鬆。甚至他們眼裡還藏著一種類似於惡作劇得逞的表情。
  【全部】Adjudicator:一分鐘,團滅。
  這是童攸全場下來第一次在公共頻道上發出警示預告。只可惜,卻並沒有給人帶來任何壓迫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啼笑皆非。
  團滅?沒有裝備,沒有兵線,沒有職業技能優勢,他用什麼讓米國隊團滅?又用什麼來讓米國隊臣服?
  這就是天大的笑話!
  「呵,白癡。」喬俊和其他四名米國隊隊員皆忍不住開口嘲笑。與此同時,他們人也逼到華國方塔下。
  遠程技能接二連三的朝華國隊身上招呼,瞬間全隊殘血。就連防禦塔也在小兵的配合攻擊下搖搖欲墜。
  節節敗退,無法抗力。身後就是最後的基地水晶,華國隊已經退無可退。
  時間過去了二十秒,華國隊幾乎全員都只剩下一絲血皮,所有人都知道,喬俊的三十秒預告團滅必然會被實現。
  二十五秒,前排近戰死。
  完了,翻盤無望。沒有了前排頂著,剩下的人很快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團滅,近在眼前。
  【全部】Prophet:再見!
  喬俊用最輕蔑的語氣在公屏上打下這兩個字,向他最怨恨的人告別。此刻,他的心裡十分平靜。可這並不是無動於衷,而是因為太過興奮所以徹底淡然。
  說到底,Adjudicator這個不敗神話,最終還是成為了他成功上位的墊腳石。驚才艷絕又如何?算無遺策又能怎麼樣?在他絕對的系統金手指下,都是完全不值一提的垃圾。
  唯有他,喬俊Prophet,才是電競世界中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二十九秒。
  看著手中英雄技能冷卻時間結束,喬俊算好方向,打算將最後的技能釋放,獲得真正的勝利。
  然而就在這時,令人驚詫的一幕發生了。喬俊發現自己突然不能動了。
  不,不止他一個人,是整個米國隊,都突然不能動了。於此同時,童攸方的近戰也驟然半血復活,衝著米國隊衝了過來。
  復活甲!誰也沒有想到,華國隊近戰的身上竟然帶著一件復活甲。可這不過是個開始,接下來的整整三十秒,所有的米國隊隊員都再也沒能動彈一下。
  絕對控制,竟然又是絕對控制。這個和喬俊第一次對戰時童攸用出的戰術,而現在居然在國際聯賽的決賽賽場上再次出現。
  十秒,法師死。
  十八秒,輸出死。
  二十秒,戰士殘血,輔助技能全黑,打野死。
  三十秒,童攸方的法師雙殺,喬俊方戰士輔助的屏幕同時變黑。
  團滅!
  此時距離童攸發出預告的時間正正好好一分鐘。而他們擊殺的順序也跟喬俊曾經輸給童攸的第一局比賽一模一樣。
  全場嘩然,而各個地區的直播分會場中的遊客們更是因此徹底沸騰了起來。
  死亡回放。華國隊的每一個動作細節都被細緻的剖析出來,與此同時,童攸的戰術也一點一點的呈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一個從開場就布下的局,為了羞辱喬俊而布下的局。
  看著黑掉的屏幕,喬俊深吸一口氣,想要將激烈的情緒穩定下來。可是完全不行,新仇舊怨加在一起,早就讓他的的腦子變得不清醒,甚至就連預言看到的畫面都無法準確的分辨。
  至於其他的米國隊員更是完全愣住了。他們根本都弄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就莫名其妙的被華國隊團滅打死。
  「不科學!他們攻擊力怎麼會突然變得這麼高?分明剛才連雙鞋都買不到。」米國西部隊其中一個隊員大聲質問道。
  可喬俊卻完全無言以對,因為他也不懂。重點是,就連之前百戰百勝的預言技能,也完全無法解釋。
  可很快,他們便明白了為什麼。
  演戲。
  至始至終,華國隊都是在演戲。中路的法師並不是法師,是輔助。下路的輔助也不是輔助,是輸出,而下路那個輸出,才真正出的法師的裝備。至於遊走的打野,根本就一直都在上路,而在野區遊走的,才是作為前排抗壓的近戰。
  至於裝備,《英雄榮耀》並不規定必須有錢就要花掉。所以華國隊的隊員們除了買一些必要的散件以外,便將剩下的錢都攢了下來。
  仔細算算,其實他們的經濟竟然並不真的比米國隊差上多少。而且,華國隊唯一死過的,只有中路偽裝成法師的輔助。
  五個人都是演技帝,用一場亂真的戲法將米國隊耍的團團轉。還有什麼會比瀕臨勝利卻被打成狗更讓人羞憤至極的?
  而眼下,童攸率領的華國隊便用這樣的方式狠狠地將米國隊的信心踩在腳下。
  「臥槽臥槽,Adjudicator真夠NB的,這種比賽也敢這樣玩,他就不怕玩脫了?」華國直播間裡,有人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歎。
  「沒錯!我都被嚇尿了好嗎?真心城會玩QAQ。」
  「可你們不覺得好爽?一想到之前米國隊說的那幾句話,我就氣不順,現在Adjudicator大神這麼一弄,我反而覺得舒服了很多。」
  「對對對,終於出了一口惡氣。Adjudicator加油,華國必勝!」
  越來越多的人在公屏上刷評,為童攸加油,為天音鼓勁兒。而另一邊的賽場,藉著這一次的團滅,華國隊士氣大振,在米國西部隊等待復活的時候,他們連續拿下中路兩座防禦塔。
  看著屏幕上米國隊狼狽的樣子,童攸慢條斯理的在公共頻道上打字道:
  【全部】Adjudicator:三十秒,拆掉高地塔,團滅一波。
  這是喬俊剛剛說的話,可童攸眼下又如數奉還。
  這是絕對的羞辱,亦是絕對的蔑視。可是米國隊這邊,卻毫無半點方法。
  他們終於明白以往那些和天音交戰過的隊伍為什麼會給童攸那樣超然的評價。
  因為,他真的太可怕了。如果說,喬俊是能夠看透未來的先知,那麼童攸便是能將人心也一併操控的審判者。
  生,或者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間。縱然看得到,可也依舊躲不掉。
  米國隊的其他四名隊員完全被華國隊打成狗,而喬俊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中的畫面,臉色也越來越慘白。雖然他已經看到三十秒後的畫面,華國隊這邊會將三塔推掉,並且再一次團滅他們。
  可他卻無法破解。
  沒錯,他提前看到了童攸的戰術,但他卻無法破解,同時,也無路可退。因為他們退,就會被童攸方拿下水晶,可如果不退,那就是死!
  又一次團滅!
  隨著鮮紅而羞恥的兩個大字出現在屏幕上,米國隊再次在團戰中被華國隊打敗。而和上次的不甘心,還試圖一戰不同,這一次,他們已經被打怕了,甚至就連復活也不敢衝出家門。
  寧願輸掉,也不願意出去和他面對面交鋒。
  隨著基地水晶破碎的清脆聲響,第一局比賽,華國隊勝利!
  可這卻不過是一個開端,從第二局開始,華國隊的攻擊就變得凌厲起來,各式各樣的戰術更是層出不窮,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而作為隊長的喬俊,已經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就像第一局開局禁用英雄時的情景一樣,他發現自己看到的預言情景,是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的。
  沒錯,只要他有動作,童攸那邊便會立刻察覺到端倪,然後改變戰術。至於童攸不改的,那則是他破解不了的。
  等到了第三局,華國隊這邊變得更加喪心病狂。他們竟然每個人都出了飛鞋。這種鞋子除了加速以外,就只剩下一個技能,快速傳送,他們可以利用鞋子的道具特效快速傳送到任何一個隊友的身邊。只要他們試圖單抓一個人,瞬間對面就會立刻傳送過來其他四個。而這個特效冷卻時間只有一分鐘。
  喬俊已經快要瘋掉了,他根本無法應對。童攸的樣式繁多的變化,別說試圖打敗他,就光整理腦子中每秒都在變化的畫面,就足以讓他混亂不堪無法思考。
  可能的未來與眼前看到的現實混在一起,變成完全無法預測的未知。
  第三局,失敗。
  第四局,失敗。
  第五局。失敗。
  米國西部隊淘汰!止步八強。
  「Adjudicator!Adjudicator!」整個賽場的氣氛都被華國隊完美的五連勝所點燃,幾乎所有國際聯賽直播間的遊客,都不約而同的刷著童攸的名字。至於他們的心,也同時被童攸徹底征服。
  真正的王者歸來,時隔五年,曾經的無冕之王再次回到《英雄榮耀》的戰場,而他的不敗神話,也依舊沒有落幕。反而繼續延伸。
  失敗的米國西部隊隊員此刻的臉上,並沒有任何失望或者悲痛的表情,相反的,而是解脫。
  沒錯,此時此刻,勝負之分對他們來講,已經並不那麼重要,只要能從童攸堪稱恐怖的操縱中解脫,那便是最大的幸福。
  至於喬俊,他的臉色已經蒼白一片,並且由於方才過於頻繁更換的預言畫面而變得頭痛欲裂。
  可即使是這樣,他依舊不甘心。甚至完全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再一次敗北。他搖搖晃晃的起身,步履蹣跚的走到華國隊面前。用力把周圍慶祝採訪他們的記者推開,站在了童攸的身前。
  「為什麼?」喬俊的聲音滿是憤恨。
  然而童攸的回答卻十分簡單,他說:「因為我用腦子,而不是外掛。」
  徹底的失敗。童攸這一句話讓喬俊呆滯了神情。
  沒錯,童攸會贏,靠的是他多年下來不斷積累的經驗和琢磨的戰術技巧。而他一路走來,不過是依靠著系統附加給他的技能點數。
  能夠勉強凌駕於他人那又如何?面對真正的強者,他依舊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喬俊失魂落魄的離開比賽大廳。而在他走出比賽大廳的瞬間,突然有系統音發出提示:「任務失敗。由於失敗次數較多,宿主失去擁有系統資格,被系統淘汰。解除綁定開始……10%,40%,90%,100%。」
  徹底的一敗塗地。就像是一場夢,夢醒了,他還是原本碌碌無為的猥瑣宅男,沒有任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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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米國隊的落敗,華國隊後面的比賽結果根本就是毫無懸念。當之無愧的冠軍。而之後的季度賽和季候賽,也同樣輕鬆奪冠。
  至於曇花一現的天才Prophet和米國西部隊,不過泯滅在芸芸眾生中,再也沒有重新復起。
  這是時隔五年,華國再一次三連冠。而這一次,帶著華國隊走向勝利的,依舊是童攸。
  不敗神話之名響徹國際電競圈,而與此同時,華國戰隊天音也成為國際電競圈中真正的最強王者!
  慶功宴上,作為東家的天音大手筆的邀請了整個華國有名的職業戰隊過來一併為天音的勝利而慶祝。
  雖然這裡沒有舞會,也沒有什麼高大上的佈置,但是,三座獎盃,和足夠的香檳和烤肉就足以讓場面變得空前熱烈。
  這些平素幾乎每時每秒都跟電腦為伴的職業玩家們,換上了最舒適的衣服,聚集在這裡,為久違的榮耀而徹夜狂歡。
  宴會廳外。
  童攸和戚錚面對面站在一起,相顧無言。
  看著眼前戚錚熟悉的眼神和同他交往時的一舉一措,童攸已經可以完全確定,戚錚就是曾經大安的穆昀熙,音樂世界的艾維斯。他很想問問,在自己任務達成走掉之後,那個世界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也很想知道,在上個世界時,艾維斯沒有說出口的解答。並且,他更好奇的,還是戚錚的身份。
  很可惜,時間不夠了。因為系統剛剛提示他,任務完成,準備離開。
  「所以,我為什麼在每個世界都能遇見你?」童攸著急的將最重要的問題問出口,可他話音剛落,週遭的情景,就變得扭曲起來。
  穿越再度開始。
  而在他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卻只依稀聽到一句帶著些歎息的答案:「因為我只為你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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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鬼的答案!
  童攸再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然而讓他覺得更加不好的,還是他眼前看到的混亂場景。
  一個類似於古代村鎮祠堂的地方,裡裡外外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用極為微妙和不屑的表情看著他。
  與此同時,還有一個面容清秀的中年女人哭哭啼啼的跪在他腳下,哀聲求著:「你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未出世的孫子?」


第39章 被三配的復仇(1)
  中年女人哭的淒慘, 嘴裡也越說越過分,不過寥寥幾句竟將童攸形容成一個十惡不赦、連嬰孩都不放過的毒夫。而此時四周的竊竊私語聲也不斷的傳入童攸的耳中。
  「顧家此番做法也不怕老天爺降罪, 強迫人家好好地小爺入贅,還要迫使人斷子絕孫, 這種事從古到今通通算上, 都數不出幾個。」
  「可不正是這個理兒。好好地雙兒不在家相夫教子,到學起漢子當街賣酒, 簡直丟死人了。」
  「要不說蔣家孩子心善,這種不守夫道的也能看在兩家關係交好的份上收了,可結果, 卻是羊入虎口, 弄不好還要絕後。」
  越來越多的聲音不斷的充斥在童攸的腦海, 而於此同時關於這個世界的具體信息也接踵而來。
  這是一個古代架空世界, 名叫大周。
  和之前大安朝不同,這裡除了男子和女子以外, 還有雙兒這種特殊的存在。男男、男女皆可結契嫁娶。
  雖然大周有明文規定, 雙兒並不像女子那般要求守在閨中, 並且也能夠娶妻入仕, 稱將拜相。
  然而對於一些地處偏遠的小鄉村來說, 雙兒依舊是地位最為低下的存在。因為雙兒難以受孕,縱然娶親也只能誕下雙兒,不容易傳宗接代,所以十分為人厭惡。
  而童攸眼下卻恰巧正在這樣一個小鄉村,蔣家村中。
  他這次任務對象的名字叫顧白梓, 是蔣家村買酒為生的顧老三家的雙兒。
  緣著顧白梓母親早逝,顧老三對顧母又是情深似海,因此並未續絃,父子二人相依為命。
  顧家世代賣酒為生,有專門祖傳的好手藝。就連那些專門為皇室釀造貢酒的,都未必能做出他們家的獨特滋味。只是緣著出身鄉野,所以聲明不顯。
  原本顧白梓打算娶個媳婦,自己繼承家業。然而顧老三心疼他一個雙兒繼承家業容易遭世人口舌,這才動了別得心思。招了顧白梓的竹馬竹馬蔣子安入贅,希望未來兩人能夠互相幫襯。
  而原世界男主文嘉悅,也同樣是個雙兒。只是同原身不同,文嘉悅並非本土人士,而是穿書過來的現代人。
  在文嘉悅的世界中,原身和竹馬蔣子安是綠水網站大火種田文中的雙男主。並且蔣子安的身份也十分特別,並不是什麼普通的鄉野小民。
  蔣子安的生母,其實是丞相家走丟的小女兒。因為掉入水中意外失憶,這才流落蔣家村被蔣子安父親相救,而後生下蔣子安。
  一開始,蔣子安家家徒四壁,因為要生存下去,才懇求顧白梓家收留,並表示願意讓蔣子安入贅。
  顧老三是個厚道人,雖然簽了婚契,但卻並不苛待蔣子安。非但悉心培養,甚至還送他去私塾唸書,就連祖傳的釀酒配方也一併交於。至於對蔣家,更是格外敬重優待,只希望自己百年之後,蔣子安能念著顧家的好,善待顧白梓。
  原本,這兩人兩小無猜,也算是天合之作。並且未來蔣子安認祖歸宗之後,也沒有拋棄顧白梓。雖然不是愛得那般激烈,但也細水長流,溫情脈脈。
  可偏偏知曉一切的文嘉悅穿越過來後,一切就完全變了個模樣。
  文嘉悅在現實世界中,就是個心高氣傲的,如今穿進書裡,越發不甘落魄,做一輩子鄉野小民。於是他動了心思,想要抱住蔣子安大腿,妄想麻雀飛上枝頭變作鳳凰。
  文嘉悅勾引蔣子安在前,並成功洗腦蔣子安,讓他覺得,顧家只把他看成入贅的窩囊廢。寄人籬下的生育機器。
  而後又用美色誘惑,和性格驕傲的顧白梓形成鮮明對比。原書中,蔣子安就是個貪戀美色的,在認祖歸宗之後,還納了兩房妾,如今雖然還是鄉下泥腿子,但也無法拒絕文嘉悅小意慇勤。
  一來二去,兩人明珠暗結,文嘉悅肚子裡,竟有了蔣子安的孩子。因此,早就對顧家心生怨念的蔣子安乾脆借此機會,執意要和顧白梓退婚。
  而童攸眼下穿越過來的場景,正巧是蔣子安鬧到村裡祠堂,要強行和顧白梓退婚的一幕。
  跪在童攸面前哭著的,是蔣子安的娘親。
  一個時辰前,蔣母帶著文嘉悅找到顧家,一哭二鬧三上吊要求退婚。原本好好商量,顧家也就應了,偏偏蔣母話裡話外都暗示著顧白梓克母,所以生母早逝。
  顧老三被氣得不行,顧白梓看不過眼,才開口說了他們兩句。卻不料文嘉悅竟然假裝暈倒。
  蔣家借此機會,要求大開祠堂,細數顧家以勢壓人、強迫入贅、還妄圖害蔣家斷子絕孫等等卑鄙行徑,並要求村長幫助蔣家退婚,並還蔣家一個公道。
  真真是可笑之極。殺人的反而先喊起了做賊。
  蔣子安爬床在先,背信棄義,不顧倫理綱常。文嘉悅奪人姻緣,卻拉著真愛當做小三的貞潔牌坊。至於蔣母和蔣父,更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不過見文嘉悅家境強於顧家,文嘉悅表現出來的性格又比顧白梓溫順,因此便毫不猶豫的想要退婚。甚至,還妄圖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顧白梓的頭上。
  偏偏村中蔣家是大姓,顧白梓又緣著沒有娘親,經常幫襯顧老三買酒,時常拋頭露面,在村中名聲不是大好。因此眼下蔣母一哭訴,村裡人便爭相站在她這一邊,數落起顧家的不是來。
  「這等毒夫就應該裝進豬籠沉塘!」隨著蔣母的哭訴,越來越多的人對童攸指指點點,甚至有激進的,還要讓村長立刻將顧家人從村子中驅逐。
  見過不要臉的,卻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聽著耳邊越來越大的吵嚷聲音,童攸心中怒火驟然而發,拿起一旁供桌上擺著的罐子,狠狠的仍在一旁的地上。
  巨大瓷器碎裂的響聲壓過了眾人的吵鬧。隨後,童攸便聽見耳邊傳來熟悉的系統音提示:「第四個任務:被三原配的復仇。開啟本尊天賦:瓊釀珍饈。」
  於此同時,童攸冷笑一聲,伸手將纏住自己的蔣母推開。然後越過眾人,直接走到了蔣子安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新世界是傳說中的美食。


第40章 被三配的復仇(2)
  「聽說你要跟我退婚?」童攸邊說著, 邊打量了蔣子安幾眼。
  只看眼前穿著儒衫的青年,長相不過勉強周正, 身材也僅是中等。雖然打扮文雅,可卻掩不掉骨子裡的市儈和愚蠢。
  真真是一無是處。
  而蔣子安卻完全沒有發現童攸眼中的不屑, 反而態度高傲至極:「沒錯, 我就是要退婚,跟你這種毒夫成親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是嗎?」童攸轉頭看了看一圈祠堂裡圍觀的村民, 繼續反問:「所以這些也是你請來為你主持公道的?」
  「對!」蔣子安越發理直氣壯:「你們顧家靠著那麼點恩情,強迫我入贅在先,斷我前途在後, 眼下又試圖害死我未出世的孩子, 我自然要拜託諸位相親替我主持公道。」
  「眼下裡正大人在此, 」蔣子安說著, 轉身對村中裡正稽首:「具體事情經過,我也早就如實稟報, 只等裡正大人為蔣家做主。」
  「子安不必害怕, 我們蔣家村不出冤案, 自然會還你公道。」見蔣子安對他使眼色, 裡正忙裝模作勢的摸了摸嘴邊的鬍子, 轉身對童攸喝道:「你這毒夫!還不趕緊跪下認罪。」
  裡正原也沒念過幾本書,能夠當選,也不過是因為姓蔣。如今被蔣子安像模像樣的一句大人追捧,倒也學著戲文的樣子裝出些官威來。而且,這裡正本就沒有將童攸父子放在眼中。村裡蔣是大姓, 蔣家在這蔣家村中便有著絕對的話語權。童攸一個外姓人家,又沒有土地,因此越發被裡正輕視。
  然而童攸卻沒有被他故作的嚴肅嚇到,只覺得可笑至極,神色也越發冷靜:「認罪?敢問顧家何罪之有?證據又在哪裡?現下不過都是蔣子安一派胡言,裡正卻要輕易治了我的罪。難不成當著天底下沒有王法了?更何況,旁的都且不論,僅婚約一事就是無稽之談。」
  微挑的眼角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傲氣,童攸字句之間隱隱透出那股子強勢直看得人心裡一慌。
  「難不成你這意思,是蔣家冤枉你?」
  「怎麼可能?」蔣子安連忙說道:「當年顧老三非要收我做義子,又把我跟顧白梓一起養著,早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更何況這麼多年來,顧老三如何對我的,村裡人也都明眼看著。我雖名義上是你家的義子,但卻一點自由都沒有。旁的不說,我好好一個書人,竟然強迫我學什麼釀酒,做買酒郎。這不是欺辱又是什麼?」
  「竟,竟然還有這樣的事?」祠堂裡頓時亂成一片。
  對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大周來說,家裡出個讀書人那是了不起的事。顧老三不讓蔣子安唸書,反倒叫他買酒,那就跟刨了人家祖墳沒有什麼區別。
  而蔣子安也得了文嘉悅的叮囑,趁著機會又狠狠地潑了童攸一盆髒水。他拿出一本詩集,擺在裡正面前,話裡也帶出了哭音:「裡正您看,這是這個月學裡整理的學生詩集,第一首就是我做的,先生還說,若是我能夠堅持下去,以後必有出息。一個秀才是肯定可以的。」
  舉座皆驚。
  對於這些沒見過世面的村民來說,秀才那就是官老爺一樣的存在。若是哪個村子裡出了一個,十里八鄉都跟著長臉。況且,蔣子安是蔣家村的人。如果他真能考上,那整個蔣家村都會一併出名。
  裡正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看著童攸的眼神也格外陰蟄。至於祠堂中的其他人,更是恨不得生吃了童攸一般,好似有什麼深仇大恨。
  而童攸卻嘲諷的看了他們一眼,嗤笑道「真是好厲害的讀書人。上了十年的學也沒見有什麼進益,到現在連半本《論語》都背不出來。拿著一個學裡整理的文稿就吹噓說能考上秀才,當我大周的秀才都是地裡的蘿蔔白菜?更何況,蔣子安,你一口一個斷你前程,可我卻想問問你,你哪來的前程可言?我父親說你是義子,不過是給你蔣家留些面子。你自己什麼身份,難道自己還不知道?」
  童攸冷笑了一聲,然後從懷中拿出一份陳年的契約出來,正是蔣母口中的婚約。然而令人詫異的事,上面的字並非是什麼婚約,而是賣身契。
  「這……」裡正也被驚住。
  而童攸卻繼續說道:「蔣子安早就是賣給我顧家的下人。我父親心善,不忍見蔣家困難,無米下鍋,這才抱著想要幫襯一把的態度,勉強接受。而蔣子安到了我家之後,父親又擔心他小小年紀,心思太重。所以才偷換了概念,對外說是義子。偏恰巧趕上我是雙兒,方有了些市井謠言。至於為何後來沒有澄清,也是一直以為蔣家心裡有數,卻不料竟還有今日一出。」
  童攸說著,又給眾人細細算了一筆賬。
  顧家養育蔣子安多年,除去每年給蔣家的貼補不算,單是蔣子安自己一年花銷,便已經是十兩銀子以上。若是在加上蔣家那邊,每年竟是二十兩有餘。
  二十兩,什麼概念?蔣家村不過是大周最普通的小村落,一大家子數十口人一年花銷也不過七、八兩銀子。這蔣家只有三口人,加在一起竟能花出去兩倍有餘。
  一時間蔣子安母子臉漲的通紅,裡正也因聽到的事實真相震驚不已,至於祠堂中的其他人,更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可這還不算。」童攸又指了指一旁地上的蔣母:「和每年給這位蔣夫人裁衣買布的錢比起來,倒也還不是太多。」
  走到蔣母身邊,童攸低頭看著她:「您也不要一味的跪著,為何不擺出您的貴婦人款來?往日您家中規矩多少?飯前飲茶漱口,吃個飯拿雙筷子都有講究,說話大小聲都有個說法。田地、菜園、伺候家畜、納鞋底子樣樣不成,倒是字認的可全,還會描幾筆丹青。十里八村哪個不猜您來歷不俗?怎的今兒倒不要臉面,玩起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無賴做法?且莫說我沒碰到你們,就算碰到了,那又如何?」
  「蔣子安是我顧家買的下人,按照大周律法,一人入了奴籍,那後輩便都是奴籍。我顧家雖不是什麼豪門大戶,卻也是正經清白人家,打殺一個下人,那又如何?縱然告到縣太爺那去,也是我們顧家占理。」
  事情頓時變得微妙起來。蔣子安母子更是臉色慌亂。
  原本蔣家見顧老三為人軟和,童攸又是個雙兒,若是開了祠堂,肯定早就慌了,隨便捏打。卻不想童攸如此伶牙俐齒,三言兩語竟將蔣子安變成奴籍。
  奴隸可通買賣,若真就此咬死,蔣子安的未來便徹底完蛋。
  思及至此,蔣子安也有些怕了,但想起之前文嘉悅和自己說過的一些話,又忍不住強勢起來:「胡說八道!那賣身契一無公正,二無官契,安之不是你顧家私自捏造的?而且蔣家村歷來都有規矩,禁止買賣兒女。我們蔣家不出跪著的奴才。你這毒夫般污蔑於我,是欺我蔣家無人?」
  「呵,奴大欺主輕則流放,重則斬首。你不怕,我顧白梓又有何畏懼?張口閉口就是毒夫,還要沉塘,我竟不知道,這黃天百日的,還有這樣的笑話!」
  「你莫要強詞奪理!你蔣家若是無意,有怎麼會將祖傳的手藝都盡數交於我一個奴才?更何況,你家扣著我不放,不外乎是貪圖錢財。我都已經查清楚了,你別說你們家每年為我家中花費多少,那其實都是我們應得的。別的就先不論,單我娘親壓在你家那副耳環,就有價值千金之數。莫說是一年二十兩銀子,就是二百兩,也是你們顧家人賺了。」
  千金之數,這就是幾代人攢一輩子都攢不出來的財產,恨不能將整個蔣家村都買下。並且蔣子安的意思,顧家竟然將這筆錢財私吞了?
  眾人皆被這個數額嚇傻,而蔣子安母子更是面露不忿之色。
  「那耳環,那耳環是能證明我身世的唯一信物。」說道這裡,蔣母也不跪著了,乾脆站起來和眾人細說起那耳環的來歷。至於蔣子安更是義憤填膺。然而他們卻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蔣父,眼神卻有些微妙。
  「既然這般,不如我們對簿公堂?」童攸卻沒有半分畏懼,轉身問顧老三道:「父親,當年的證據你可還有存留?」
  「當然有。」顧老三也早就被氣得半死,只是嘴笨不能說什麼,眼下見兒子安排,也趕緊帶人回家去取箱子。
  顧家本就在祠堂附近,來回一趟也沒有多遠。
  不過一會,顧老三便將箱子取回,直接拿出耳環和一張借據放在眾人面前:「當初蔣子安他爹欠賭債,便偷了他娘的耳環拆了寶石還債。可這寶石被當鋪壓價,還差百餘兩,便將耳環剩餘的部分賣給我父親。父親本不想要,可蔣子安他爹哭的可憐,又不忍心看蔣家家破人亡,這才勉強答應。接了下來。有字據在此,反倒說我顧家貪墨了你們東西。」
  一兩金,十兩銀。沒有寶石,那耳環即便是足金,也頂多值個幾十兩,可白字黑字,顧家卻用了整整一百五十兩來換。
  童攸環顧眾人:「細細算來,這十餘年我顧家花在蔣家身上的,早已不下千兩。我父親不過買一個奴才,卻養了一家子大爺。如今,這奴才竟還不知廉恥的說我們不是。我就問,你將家人不覺得理虧嗎?」
  啞口無言。
  沒有人能回答童攸的問話。事到如今,孰是孰非,已經十分清楚。蔣子安家忘恩負義在先,過河拆橋在後,卑鄙無恥,罄竹難書。可即便這樣,蔣家村的人卻也不願意親口說出對他們不利的話語。
  畢竟身為同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讓別人知道蔣家除了這樣的害群之馬,恐怕他們未來的名聲也會一併受損。家中未嫁的丫頭,沒娶的小子都要掂量掂量。
  裡正也同樣有此顧慮,皺起眉詢問童攸道:「所以你打算如何?」
  「我如何?」見他這般態度,童攸便明白他心裡打算,也不給他面子,直言諷刺道:「把我綁過來要打要殺的是你們蔣家人,貪圖我顧家祖產的也是你們蔣家人,如今卻問我要如何?難不成是我上趕著逼死你們?」
  「另外別忘了……」童攸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這十里八鄉來我顧家買酒的不少。」
  童攸這三言兩語,竟直接將一村人的命脈都拿捏住了。
  蔣子安家不忠不義,背信忘主,過河拆橋。文嘉悅有是未婚先孕。若只是村裡說說,倒也還好。假如真的流傳出去,那蔣家村的名聲也就壞了。
  這絕對不行!蔣家村村長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接著,他看蔣子安的表情也變得陰晴不定起來。他叫了村裡幾位地位頗高的族老,一併去後面商議。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才又回到前面祠堂。
  「根據我們商議的結果,顧家回頭把蔣家欠的錢算一算,報出個具體數目來,讓蔣家自己考慮。若是想要兒子,就簽了欠條,把帳還清,畢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至於顧家的也不要再鬧了,畢竟也念著過往交情。」
  「所以,依著裡正的意思,那便要我們這麼算了?」
  「那你還要如何?要我逼死蔣家給你賠罪?顧白梓,你好歹一個雙兒,又在咱們蔣家村裡,以後總要嫁人。鬧得太過也於名聲不利。」
  「我自然不會如何,裡正既然給了說法,我認不認可,都要接下。可是我顧家有人奴大欺主,裡正不給我公道,我總要尋求一個公道,所以後面也不用裡正費心,我和蔣子安縣衙見。至於什麼名聲,什麼嫁人都在村裡……」童攸冷笑一聲:「誰說我要嫁?大周雙兒不忌嫁娶,就連朝廷之上為官入仕的雙兒亦有許多。我顧家一脈單傳,即便我顧白梓是個雙兒那又如何?照樣可以繼承祖業。更何況,就算我要嫁,你們蔣家村的統共都算下來,哪裡有能跟我顧家門當戶對的?我跟你們要什麼名聲?簡直笑話!」
  「好,好。顧白梓你不要後悔!」話說到這份上,已經無法在繼續。裡正鮮少被人忤逆,如今被童攸的兩句話擠兌下來,更是臉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而童攸卻嘲弄的反駁道:「我自然是不會後悔,就怕最後後悔的是你們自己!」童攸說完,便帶著顧老三轉身離開,就連多一眼都不願再看。
  至於祠堂中的其他人,也皆面面相覷,完全不知要如何處理。至於蔣子安一家,也早就趁亂灰溜溜逃走。
  而後,事情又平靜了兩天。童攸始終沒有去蔣子安家說什麼,蔣子安也沒有在找童攸的毛病。大家皆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然而令人詫異的是,童攸竟然真的告了蔣子安一家奴大欺主,裡正濫用職權罔顧王法。
  當縣裡府衙過來問話之時,幾乎整個蔣家村都因此震動。
  蔣家村在周圍的聲望瞬間降到谷底,就連嫁到外村的閨女雙兒也皆因此抬不起頭來。原本許多有了婚約的小閨女紛紛被未來婆家退婚,就連尚未娶親的小子們,也被質疑族裡人品有礙。與此同時,不知是誰傳的話,竟說顧家家底豐厚,堪比官紳人家,童攸更是人品樣貌皆在上乘,縱使是個雙兒,也絕對堪稱良配。
  一時間,顧家在這十里八鄉的名聲瞬間變得響亮起來。而蔣家村的將家人卻成了人人厭棄的對象。
  蔣家村這種地方,向來排擠外人。顧老三家的祖輩能夠再此立足,不過是因為十里八村間只有顧家一家賣酒,價格公道味也醇厚。若不在顧家買酒,就只能去縣裡的酒家才有賣的。而且那邊價格高不說,酒也不如顧家的好。所以一直相安無事。
  可偏童攸之前當中退親蔣子安,又告官鬧大打了全村姓蔣的人的臉,這平衡就被打破了,不過短短兩天,顧家竟被蔣家村的人給聯手排擠了。
  更有甚者,在縣丞開堂之前的夜晚,竟有一個黑影偷偷翻進顧家後院,小心翼翼的打開位於後院的大酒缸,並往裡面倒了些什麼。


第41章 被三配的復仇(3)
  蔣子安家
  時間已是深夜, 但是蔣子安家依舊燈火通明,並且文嘉悅竟然人也在這裡, 可卻偏偏蔣子安卻不在。
  「小悅,明天真的會沒事吧!」拉著文嘉悅衣袖, 蔣母各種憂心忡忡。
  而文嘉悅卻是胸有成竹, 拍著她的手安撫道:「沒事,您放心, 一切我都打點好了。」
  又過了一小會,蔣子安風塵僕僕的從外面趕了回來,對文嘉悅和蔣母說:「我剛從裡正那裡回來, 裡正說, 明天咱們只要咬死了當初簽的是婚契, 因為爹不識字, 娘又病重,顧老三意圖不軌, 所以才變成了賣身契。」
  「可……這樣行嗎?」蔣母依舊有些擔心, 蔣父也是一臉茫然。
  而蔣子安卻跟文嘉悅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然後肯定道:「一定沒問題, 因為搞不好, 明天不用咱們做什麼,顧家自己就會自身難保。」
  原來,方才去童攸家給酒缸加料的便是蔣子安。
  在收到縣丞傳喚之後,蔣家村裡正曾經一度打算放棄蔣子安一家,棄車保帥。然而文嘉悅卻帶著蔣子安私下找到裡正, 並且和他足足聊了兩個時辰。
  雖然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但是結果想必能讓雙方都十分滿意。然後,在裡正的帶領下,整個蔣家村姓蔣的,便都被聚在了一起,進行了一次密談。
  本來顧家退婚一事,便是蔣子安家不對,而嫁娶困難,也是因為文嘉悅未婚先孕,壞了名聲。可在文嘉悅的慫恿下,蔣家村的蔣家人便不分青紅皂白將罪名推到了童攸身上。
  斷人姻緣和斷人子嗣有什麼區別?
  一時間,蔣家人同仇敵愾,和蔣子安一家抱成一團,決定聯合起來,共同對付童攸。不去買酒不過是第一步,而他們明天要做的,才是重中之重。
  用裡正的話來說,眼下蔣家村的名聲已經徹底壞了,若想洗白,唯有用顧家的惡名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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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子安這邊已經安排妥當,殊不知,童攸那裡卻早就察覺出他們的居心不良。
  三更時分,幾輛騾車悄無聲息的從後山繞了過來,將童攸放在院子中的酒缸抬到車上,用繩子綁好,然後便朝著縣城方向駛去。而顧家的房子裡,也同樣被搬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留下。
  堂審當天,蔣家村的人在裡正的帶領下和蔣子安一起早早便到了縣衙,不過五更天,這些人便已經等在衙門外面。
  在裡正的示意下,他們在心裡不停地排演著該說的話,和要做的證詞,生怕出現一絲錯漏。
  而另一邊運河碼頭邊上的一個小酒家旁,卻聚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顧氏陳釀,普普通通的名字並沒有什麼特別,可從中傳來的誘人酒香,卻足以勾起任何人的饞蟲。更何況,眼下這酒家的小掌櫃也不知是什麼毛病,好好地小店剛開張,不說找個好時辰放炮仗迎客,反而把酒缸沿著河岸擺了一溜。
  這是要幹嘛?
  有好事的忍不住湊過來圍觀。而後,更多早起趕工的人也被這裡的新奇情景吸引,不由自主的湊了過來。
  只見,那擺在河邊的大缸足有一人多高。肚大,口小,想要打開封泥,還要踩著高凳。年紀不大的小掌櫃,一身素色短衫,正站在這些大缸前,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這小掌櫃便是童攸。顧氏酒家是他三天前買下的,花盡了家中剩餘的銀兩。而會選擇在今天開張,也是童攸故意而為。他早就料到蔣家村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多半還要預謀陷害。所以童攸也做了萬全準備。
  站上高腳凳,童攸乾脆利落的拍開缸口的封泥,而後,那股子醉人的醇厚酒香便瞬間瀰漫開來,讓人不飲自醉。
  「這酒不錯,就是不知道價格如何。」一個常在碼頭的老船家忍不住貪婪的抽了抽鼻子,和自己的同伴說道。
  然而他話音未落,就看童攸皺了皺眉,竟然對身後跟著的高大長工說了句話:「這酒不行,倒掉吧!」
  什,什麼?竟然要倒掉?
  眾人驚訝的看著童攸。可接下來,更讓他們驚訝的,還是童攸連續拍開的十幾缸酒,都同樣被倒掉。
  這河岸邊的一排酒缸,竟是一缸未留。
  「小掌櫃,你這好好地酒幹嘛要倒掉?」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童攸。
  而童攸則是笑著回答:「這酒釀壞了沒法要。」
  「怎麼會釀壞?聞著味道就是頂尖的。」
  童攸也不反駁,只是笑了笑,並不做太多解釋。而與此同時,從顧氏酒家中,又飄出一種比被那幾缸倒掉的就更加奇特的香味。這香味咋一聞,像是某種麵食,可細細品味,卻混著一絲說不出的清香。
  「這又是什麼?」在場的,有許多都沒用過早飯,眼下被這味道一勾,也覺得開始餓了起來。
  然而這次沒用等的太久,不過半盞茶的時辰,便有兩個夥計從小酒館中走出,手裡還抬著一個巨大蒸籠。而之前的那種吊人胃口的香氣,便是從這蒸籠中傳出。
  隨著兩個夥計將蒸籠撂在了酒家前的木桌上,那種奇特的香味,也變得更加清晰。而後,蒸籠打開,隨著白色霧氣散盡,藏在裡面的秘密也終於公之於眾。


第42章 被三配的悲劇(4)
  三層蒸籠依次擺在桌案上, 裡面是三種模樣不同的主食。
  第一個蒸籠上寫著美人團,是一種捏成繡球模樣麵食, 而第二個蒸籠中,卻是捏成兔子狀, 加了牛乳和蜂蜜的月宮糖糕。
  至於第三種, 則是最普通的,混了玉米面和糠的粗食饅頭。不過都是碼頭最常見的主食, 可大家卻依舊被勾起了口水。
  因為這味道實在太過誘人,旁的兩種且先不論,就單說最簡單的那種粗食饅頭。就和普通店面中買的大不相同。
  童攸的饅頭竟然會開花。
  捏成圓圓的花苞模樣粗食饅頭, 在蒸籠打開的瞬間, 隨著霧氣的飄散, 表面慢慢地綻開不同的花紋。而它露出的內裡, 則更為誘人。雖然不是純粹細面的一味鬆軟,但是那種夾雜著玉米和豆子的穀物香氣和饅頭本身的厚實的質感, 也足以讓人垂涎三尺。
  最重點的, 還是這些麵點中, 散發出來的獨特清甜, 竟像是一瞬間看到了百花齊放。
  酒釀饅頭, 用做酒剩下的酒糟代替鹼水發面而做成的獨特麵食。成本和普通饅頭差不多,但是味道卻要好上幾倍。
  「酒釀饅頭一文錢一個。美人團、月宮糖糕三文。」在童攸的示意下,兩個夥計也開始吆喝起來。而童攸也對前面的幾位拱手說道:「顧氏陳釀今日開張,以後還請各位鄉親多多照顧。」
  童攸本就長得好,幾句場面話雖然簡短, 可態度卻極為客氣。再加上這三種麵點,做的精巧價格卻十分公道。因此,兩個夥計一招呼,便有不少人掏錢打算嘗嘗。
  畢竟和普通的饅頭價格一樣,又沒吃早點,買兩個也不算什麼。
  有買到手裡的忍不住誘惑,先嘗了嘗,緊接著,就被在舌尖上炸開的美味而征服。不同於那些普通粗食饅頭的乾澀,童攸家的酒釀饅頭格外細膩。而且那種屬於酒釀的獨特甘甜,在和豆粉於玉米完美融合之後,越發變得讓人欲罷不能。
  「好,好好吃。」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而後便有更多的人衝到顧氏陳釀的攤位前。
  一時間,眾人紛紛哄搶,酒釀饅頭很快便全部賣完,至於那兩種細面的,也一併賣出去許多。
  「小掌櫃的,您下一籠饅頭什麼時候出鍋?」有沒買到的詢問童攸。
  而童攸卻搖搖頭表示沒有了:「顧氏陳釀主要賣酒,饅頭不過是頭天釀酒剩下的酒釀,壞掉扔了可惜,才做成饅頭出來賣。」
  「哎,不過這味道真是絕了!」吃過的都紛紛點頭稱讚,而那些沒吃到的,也不約而同露出寫遺憾的表情。而就在這時,突然有一隊衙門差役,手持重枷,面帶煞氣的走了過來。
  撥開人群走到顧氏陳釀的店前,指著童攸詢問道:「你可是顧家的顧白梓?」
  「正是草民。」童攸頷首承認。
  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被那凶悍的衙役套上枷鎖強行帶走。緊接著,顧氏陳釀這個小店也被封了起來。店中一應物品都被剩下的衙役搬走。就連那幾個幫忙的夥計,也不例外,皆被一併綁了起來。
  「官爺,這是怎麼回事?」那些方才剛剛吃過顧氏陳釀饅頭的人緊張的問道。
  「有人說顧家賣的酒裡有毒,已經告到衙門,方才仵作驗過,說是砒霜!」
  這,這不是真的吧!
  那些吃過酒釀饅頭的皆瞬間驚住。而衙役在仔細問過之後,也同樣嚇得面無人色。
  他原本以為,不過是來普通拿個犯人罷了,卻不想這顧家竟然已經開張,還用釀酒的酒釀做了饅頭,在碼頭販賣。
  碼頭本就來往人數眾多,他粗略一算,童攸這一籠饅頭至少有百餘個,若真食物有礙,那便不是蔣家村那麼幾個村民肚子痛的事情,鬧不好要牽扯進來幾百人。
  一旦處理不好,驚動上峰,變成要案,恐怕就連縣丞的政績也要受到影響。
  「所以,你到底在裡面放了什麼!」衙役拉住童攸的衣襟狠狠的晃了兩下,好像這樣就能將自己的擔憂晃走。
  然後童攸卻伸手將他拍開,冷靜的說道:「我並沒有下毒。」然後就不在解釋。
  單薄的語言並不能平息眾人的慌亂,衙役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拽住童攸朝衙門奔去。至於那些買了饅頭的也鬧了起來,跟在後面罵著。甚至有膽小的還莫名覺得自己肚子裡各種翻江倒海。
  一傳十,十傳百,不過短短半個時辰,幾乎整個縣城的人都知曉,新開的顧氏陳釀小掌櫃的居心叵測,在酒中下了砒霜,妄圖毒死無辜人無數。
  小縣城平素鮮有事端發生,因此越來越多的人因為好奇,聚集在衙門前,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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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門
  蔣家村的還在不停的說著童攸的罪行,幾個裝病的也按著之前說好的躺在擔架上,作成氣若游絲病入膏肓的模樣。
  至於文嘉悅和蔣子安一家,則是故作無辜,和裡正一起跪在堂下,細數著童攸的種種罪狀。總之便是當賊的先喊了拿人,甚至還準備了完全的證據,勢必要將童攸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事情始末,都已經說與大人知曉,學生也是走投無路,方出此下策。還望大人還學生一個公道。」蔣子安邊說邊哭,好歹也是穿著儒衫的書院學生,如今卻在大庭廣眾之下哭成這樣,絲毫不顧文人傲氣。至於他身邊的文嘉悅也是神色哀戚。微凸的小腹一看便知有了孩子,可蒼白的臉色卻絲毫沒有孕夫該有的喜氣,人也瘦的可憐,越發引人憐惜。
  「天吶,這顧家也太狠了。蔣子安他爹不過一時落魄,想要借幾個銀子,竟然騙的人家賣了孩子。」
  「顧白梓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要嫁人的雙兒,當街賣酒,德行不端。聽裡正說還砸了祠堂,也是膽大妄為,沉塘都不為過。」
  「可不是,士農工商,商人最為卑賤。況且按照大安律法,商戶沒有買賣奴隸的資格,這顧老三一家,就是欺負蔣家人出身鄉野,不懂律法。」
  圍觀群眾議論紛紛,可還沒等到他們說出什麼,就被後面匆匆過來的衙役衝散。童攸和幾個夥計作為被告被壓在堂下,而堂外那些跟著過來的鄉民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驚恐。
  「怎麼辦,我們不會死了吧!」這樣的話語聲越演越烈,很快便蓋住了那些議論蔣家村的聲音。
  至於聽過衙役報告的縣丞也有些慌神,身體都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快,快去叫大夫!把全程的大夫都叫過來!」顧不上處理堂上的案子,縣丞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絕對不能鬧大。
  這不是兒戲,而是幾百條人命!他一個小小縣丞,一共才不過數萬人。若真因此死掉幾百,即便是有人惡意投毒,他作為父母官也難辭其咎。丟了官身都是好的,就怕聖上降罪下來,性命不保。
  場面越來越亂,幾乎全城暴動。堂外那些等著醫治的也是心驚膽戰,至於吃了饅頭的鄉民的家屬,也很快趕到了府衙。
  每個人都害怕死亡,尤其當知道自己有可能誤吃了摻著毒藥的食物之後,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畏懼和恐慌。
  此時此刻,蔣家村的人已經完全呆住,他們根本想不到事情會鬧得如此之大。
  因為他們都知道,顧家的酒中並沒有毒,那毒是他們後加進去的。如果一旦被發現,那麼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事情變得難以控制起來,一個弄不好,就是粉身碎骨。
  裡正和被拉來作偽證的村民已經被嚇到魂不守舍。至於蔣子安更是面色蒼白,就連自認見過世面的文嘉悅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溫潤的聲音卻自堂下傳出,正是童攸。
  「大人不必驚慌,諸位鄉親也先不用畏懼。請容草民說幾句話。砒霜是烈性毒藥,若是沾上,甭說多少,半盞茶的時間也足以發作。先不論蔣家村,就只說這碼頭買了我顧家東西的鄉親們。從碼頭走過來的時間,需要大半個時辰。若我家東西真的出了問題,那麼早就該有人倒下,又怎麼會直到現在都相安無事?」見場面越發凌亂,童攸主動站出來,解釋了幾句。
  似乎有些道理。
  原本慌亂的縣丞因為童攸這幾句話變得冷靜下來。而一旁的文嘉悅見狀不好,連忙開口說道:「大人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不是砒霜也有可能是旁的毒藥。畢竟我蔣家村的村民都是隔了一夜才開始發病,並非喝了酒後,立刻出現問題。至於其他人,現下是沒問題,又怎麼知道明天就不會有事?」
  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又再次變得緊張。
  而童攸卻並不畏懼,反而冷靜的提出疑點:「一派胡言。我顧家世代靠釀酒為生,顧家子不會說話,先懂品酒。單靠這一門手藝,便走到哪裡都有飯吃。能夠害人的方式眾多,我何故自砸招牌,斷了謀生的財路?另外,你說村中人是因為我在酒中下毒方才病倒,可這不過是你一面之詞。實際上顧家近日並未賣過酒給村裡人。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蔣家村附近的鄉鎮走訪,凡是顧家的老主顧都知道,顧家新酒未成,這些日子都不賣酒,暫時歇了。」
  「此話當真?」縣丞也有些凌亂。童攸言之鑿鑿,和文嘉悅蔣子安各執一詞,哪個聽起來都有幾分道理。
  「當然當真,並且草民還有鐵證。」童攸搶在其他人之前開口:「堂外諸人所食的饅頭點心,都是我早起和幾個夥計一起做的,並且那時,顧氏陳釀拿出房產的老東家人也在一旁。大廚房裡,統共加在一起足有十數人。這些夥計,都是老東家介紹,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斷沒有什麼理由會刻意包庇於我。而且那饅頭第一鍋蒸熟的時候,我為了確定味道,自己也曾經吃過。如果裡面真的有毒,我豈不是會比其他人先一步出事,又怎麼會安然無恙的站在這裡?更何況顧家一應釀酒器具都被衙役拉來,有毒無毒您叫仵作一驗便知。」
  「另外,大周有律,砒霜等含毒藥物,欲想買賣,必須登記。若我果真用此害人,大人只要查一下縣裡的買賣記錄便可得知。」
  「還有,蔣家村口口聲聲說那酒是昨天從顧家買來,那便是天大的笑話。俗話說,酒有百味,顧家陳釀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任何一缸酒的味道是相同的。這個並非是什麼特殊手法,只是跟當季用來釀酒的糧食不同有關,不需飲用,只要倒出來和我家現在正賣的酒比比,只憑色和香兩樣,就足以區分。更何況,這蔣家村拿來當做證物的酒,並非是我顧家人所釀,而是他們蔣家村所謂的自己人蔣子安。」
  「你……你……信口雌黃!」見童攸三言兩語便把錯誤推到自己身上,原本心裡就有貴的蔣子安越發慌亂,忙開口狡辯。
  只是這狡辯也顯得十分無力。因為當初在顧家之時,他確實在顧老三的教導下,親手釀了缸酒。可不過也就是那麼一缸,每日來顧家買酒之人眾多,怎麼可能還有留下。蔣子安心存僥倖,決定死不承認。
  而偏在此刻,似乎為了揭穿他的謊言一樣,堂外跟著衙役卻檢查顧氏陳釀帶來的東西的仵作也終於擠了進來,並且並稟報到:「大人,這小掌櫃沒有說謊,顧家的東西確實無毒。並且蔣家村呈交的證物,也的確和顧家的酒並非同源所出。」


第43章 被三配的復仇(5)
  沒有中毒真的是太好了。
  仵作的話讓門外那些緊張不安的人終於平靜來下, 心也變得踏實許多。而那幾個幫忙的夥計也紛紛鬆了口氣。
  縣丞同樣慶幸不已,與此同時, 他的心思也終於放在了案子上,看向蔣家村人的眼神也多了些厭惡, 覺得他們無事生非。
  這會子縣丞也明白過來了。
  今兒這開堂問審原本是童攸先告蔣子安奴大欺主, 裡正在其位不能司政務,反而聯合全村的蔣姓人家排擠外姓。結果一早被蔣家村的人一鬧, 就忘了起因,反倒叫人拿了童攸回來。
  現在細細想來,這下毒的案子也有很多蹊蹺。如果真像蔣家村所言積怨以深, 那顧家什麼時候下毒不行, 偏要趕在此刻。
  一旁的文嘉悅見事態不好, 連忙叩首道:「大人明察, 眼前查不出來端倪,安之不是顧白梓銷毀了證據?大人, 顧家本就會釀酒, 想要下毒害人自然會找出合適的法子, 這酒不同源, 也興許是他們為了把罪證推給子安的幌子。」
  「當然不是!」童攸打斷文嘉悅的話語:「你們拿上來的這酒, 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見的蒸餾法,而顧家陳釀卻素來用的都是最古老的釀造之道,方才仵作之所以會說並非同源,就是由此而來。」
  「大人,此事草民冤枉。當日蔣子安奴大欺主, 蔣家村裡正欺我顧家父子孤苦無依,草民走投無路,這才告上官府。若真像他們所說刻意陷害,拿為何要趕在上堂之前請而走險?更何況,蔣子安是我顧家買下簽了賣身契的奴才,雖不至於榮損與共,可顧家作為主人,總有看護不當之嫌,一樣要賠錢吃官司。若是出了人命,我顧家也要以命相抵。草民並非不懂律法之人,於公於私,都不至於造此下作之事。」
  童攸邊說著,邊將這些日子整理出來顧家為蔣子安一家花費的錢財數量承於堂上。前後十餘年,竟有兩千多兩。
  堂內堂外,一片寂靜。幾乎所有人都蔣子安一家人的無恥所震驚。兩千餘兩白銀,甭說在蔣家村,就是在縣丞,也能過的跟土皇帝一般滋潤。
  包括哪些在祠堂聽過童攸算賬的蔣家村人。他們雖然知道顧家這些年對蔣家不薄,但卻無法想像,竟是兩千兩白銀這樣的巨資。畢竟這麼多錢加在一起,恐怕都可以把他們整個蔣家村給買下。
  所以,顧家竟然這般殷實?那幾個被拉來作偽證的,皆偷眼瞧著童攸。就連一旁跪著的文嘉悅心裡也忍不住生出一絲疑惑。
  若他沒有記錯,書中在提到蔣子安和原身創業之初十分困難,甚至連租個店面都要仔細思考,研許久。若真像童攸現在所說,那豈不是前後矛盾?
  而就在此時,堂外也有人適時開口。「這小掌櫃的,恐怕沒有說謊。」
  圍觀群眾中,有一個是布行的老闆,他盯著蔣母和蔣子安看了半天,又繼續說道:「我就看那婦人身上的布料熟悉,方才聽小掌櫃的算賬,才想起來是在我家買的。」
  「還有那釵環,是在我店裡打的。」另外一家金鋪老闆,也一併認出了蔣母頭上的金釵。
  小縣城不大,統共算起來,若想買些貴的,便只能在這幾家店。而童攸這案子一開始就鬧得極為轟動,幾乎全縣的人都來了。包括那幾位顧老三常光顧的老闆。
  蔣家本來就是依靠顧家活著,雖然今次來為了避嫌,也穿的格外素淡。可即便這樣,那些老闆們也依舊很快便認出了蔣子安一家身上從自己店中買走的東西,樣樣都是精品。差役連再去取證都不需要,因為證人就在堂下。
  縣丞看著童攸呈上的清單,在聽著堂外那些人七嘴八舌說出的證詞,當下心裡便有了判決。
  而童攸則是看著蔣子安一家,低聲說道:「東郭與狼,也不過如此。」
  短短九個字,述盡了顧家在這件事上的委屈。所聽之人都不由自主為此唏噓。
  文嘉悅徹底慌亂起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他自從穿越過來之後,就一直努力和蔣子安勾搭成奸,卻忘記了最重要的關鍵,那便是時間點。
  這本小說第一張的開始時間,是距離現在的兩年以後。蔣子安童生考試再次失敗,徹底放棄科舉一途,回家和童攸過安生日子。而顧家在這兩年裡,為了幫襯他,恐怕也將最後的家底散了個乾淨,所以才會像他書中看見的那般艱難。
  至於蔣子安的賣身契變作婚契,恐怕也是為了他能夠順利參加童試而做下的手腳。
  可現在卻並非這樣。顧家尚沒有被蔣子安敗淨,蔣子安的身份也依舊還是奴籍,至於他們設計陷害童攸的方式更是愚蠢之極。
  並非同源。沒錯,當然不是同源,因為現在的蔣子安還沒有學會顧家的獨有釀造之法。之所以味道相近,只是因為用的是同一種原料和酒麴罷了。
  明白了,他徹底懂了!
  文嘉悅在這一瞬間將所有事情都盡數想通,冷汗也漸漸濕濡了他後背的衣服。他抬起頭,用驚恐的眼神看了看童攸,卻正巧讀懂了童攸眼底的森冷和寒涼。
  這是意圖將他們置於死地,不留後路的眼神。文嘉悅死死捏住垂落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
  不,不行,他不能就此求饒。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楚,將他的神志稍微拉回了一些。文嘉悅穿書而來,掌握著整個大周王朝幾乎百年的大事小情,各種機遇和金手指出現的時機也都一清二楚。只要熬過這一關,他便會成為真正的人上人,享盡榮華富貴。
  冷靜,文嘉悅,你要冷靜。他在心裡拚命安撫著自己,然後突然眼前一亮,有了打算。
  「大人!」文嘉悅喊道:「大人,莫要聽顧白梓危言聳聽。我之前問過蔣家伯父,伯父卻說,當時簽婚契的時候,只有他和顧老三在場,這契約是否為真,都並不知曉。至於顧白梓說這些年顧家為蔣家的開銷,那便更能證明這一點。若不是緣著把蔣子安看成入贅兒婿,顧老三在心地善良,也不至於自掏家底,重金養一群外人。還有,即便那契紙為真,顧家不過是買酒的商戶,三代都在蔣家村,這麼多錢財是從何而來?並且作為一個商戶,他又哪裡有資格從良民手中賣取奴隸?」
  文嘉悅這話乍一聽也有些道理,可實際卻是避重就輕,將問題推到童攸身上。可童攸也沒有就此善罷甘休,反而直言問他:「蔣家伯父?竟不是喊爹嗎?還是說你肚子裡懷的,不是他蔣子安的種?」
  「你!」文嘉悅被他問的語塞。而與此同時,那些堂外的也紛紛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肚子上。
  「難不成這雙兒是未婚先孕?」有人詫異的說了一句,而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而童攸也不在糾結,直接將真相道明:「賣身契並非無人可證,那契紙上有老主薄的簽名,老主簿便是人證。雖然現在老主簿已經年過七旬,可是耳不聾眼不花,之前顧家的訴狀就是拜託了他來寫的。這一點大人也知道。並且,他對我父親和蔣子安的爹也同樣印象深刻,用主薄的話說,鄉紳買長工的也不少見,可上趕著賣孩子給鄰居的就太少了。至於錢財,大多是祖上所得,並且最重要的一點,文嘉悅,我們顧家並非是蔣家口中所言的卑賤商戶。」
  童攸說著,伸手入懷,從口袋中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牌來。
  上面寫著四個大字顧氏陳釀。
  雖然看似一塊普通的玉牌,可單那玉牌的質地,就有價值千金之數。而最重要的還是他後面的那個印章。
  「太祖御印!」距離童攸最近的那名衙役在看清楚上面的自後,一句驚呼不由自主脫口而出,然後他身子一抖,便下意識的跪在地上。
  之後,堂內堂外的所有人,所有人包括縣丞自己都跪在地上,恭敬的磕頭。
  童攸也不避開,反而把那玉牌舉得更高了些:「我顧家先人曾是太祖身邊的御酒司。後來年歲大了,請辭告老還鄉,太祖憐其技藝精湛,賜玉牌一塊,說顧家陳釀,永世流芳。縱然當街酤酒,亦不落卑賤商賈。」
  居高臨下的看著文嘉悅和蔣子安一家,童攸的唇角微微挑起一個諷刺的弧度:「現在,我敢問各位一句,我顧家身為太祖御封,可有資格買你們蔣家村的人作為奴隸?」
  當然可以。畢竟和顧家比起來,蔣家村的不過是些鄉野賤民罷了。
  徹底的打臉。文嘉悅呆滯的看著童攸手中的小小玉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蔣子安一家更是大驚失色,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裡正已經追悔莫及,他現在的心情根本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恨不得時間倒流,回到祠堂那一刻,他定然會好好處理,換顧家一個公道。
  至於那些被拉來做偽證的村民,有膽小的已經哭了出來。因為他們心裡都十分清楚,誣告官家,今天他們定然無法安然無恙的回家,搞不好,還會送掉小命。
  「事到如今,蔣家村的,你們可還有話說?」一聲驚堂木拍下,縣丞厲聲問道。
  「大人,大人,小的招,都招。」蔣家村的人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那幾個被拉來做偽證的,紛紛磕頭如搗蒜,將來之前裡正與蔣子安的謀算盡數倒出。至於里正,也是辯無可辯,因為證據確鑿。
  事已至此,真相徹底大白於天下。
  蔣家村做偽證的村民,擾亂公堂,陷害良民,沒人二十大板。裡正在其位不能司其職,奪掉裡正位置,並且永不得再由蔣家人擔任。文嘉悅未婚先孕,不貞在前,按照淫婦處理。原本應該木馬遊街,念腹中還有孩子,所以延後等孩子生下再做處理。
  至於蔣子安,更是罪魁禍首。
  作為奴隸,欺辱主子在先,勾結外人,意圖謀財害命,誣告在後。種種惡行,卑鄙無恥到令人髮指。按照大周律法,罪當伏株。壓入大牢,擇日行刑。
  「大人,大人,冤枉,學生冤枉啊!」蔣子安在聽到砍頭二字,就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文嘉悅也被一併呆住。那些馬上要挨板子的村民,更是哭天搶地,哀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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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家村一案終於就此翻過,而童攸和顧老三也從蔣家村中搬了出來在縣城定居。
  蔣家村那邊經此一案,名聲徹底變得臭不可聞。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蔣家人品性不端,並且拒絕和他們來往。至於村子內部,那幾家配合前裡正和蔣子安誣告的村民,更是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童攸這邊,卻十分順利,就連他們的買賣也沒有因此被人懷疑一蹶不振,反而隨著這個官司名揚整個縣丞。
  畢竟是太祖皇帝喝過的酒,又有太祖皇帝親筆提詞。光這兩點,縱然顧家的酒不好喝,也足以讓人趨之若鶩。更何況,顧家釀酒的手段一絕,童攸這個小掌櫃又做得一手好菜,愈發讓人欲罷不能。
  不過短短幾天,顧氏陳釀的名聲便揚了出去。非但碼頭過往的船家,就連隔著一條運河的臨縣,都有人每日來童攸這些買酒和下酒小菜。
  運河河岸邊
  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盈滿了整個碼頭,又正趕上是午飯的時候,幾個船工湊在一起,都忍不住往顧氏陳釀那邊看了看。
  果不其然,正是童攸那邊在做午間要賣的主菜。
  說來也怪,和碼頭其他店面不同。顧家主要以買酒為主,吃食其次。並且顧家的吃食也極為特別,他們的每一道菜,都用了和酒有關的材料。用小掌櫃童攸的話說,都是制酒用剩的材料,能做什麼,便做什麼。
  廚房中,童攸正算著時間把鍋中的肉撈出來,準備二次處理放到蒸籠中。
  大塊的五花肉,在入鍋水煮之前,就已經被切成整齊的四方模樣。在填了特質香料的大鍋中熬煮後,越發顯得肥瘦分明,誘人非常。
  利落的下刀將五花肉切成麻將牌大小的小方,每九塊擺在一個小蒸籠中,四周圍在填上醃製好的酒棗,肉上覆蓋冰糖和酒釀。只需再蒸二十分鐘,便是一道不可多得美味佳餚。
  香味撲鼻。
  古人有雲,酒香不在巷子深。這本是一句戲言,可如今用在童攸這裡,卻是恰到好處。
  而另一邊的文嘉悅和蔣子安,卻正落在獄中生死不能。
  蔣子安作為重犯,被押在死刑重犯的牢房。身帶枷鎖,四周又都是重牆。又潮又冷,還有老鼠和蟲子不斷發出窸窸窣窣的可怕聲響。不過短短幾天,蔣子安就幾乎要被逼瘋。
  至於文嘉悅那邊也同樣艱難。文嘉悅本就因為淫亂罪名下獄,又是未婚先孕,因此越發招人厭惡。就連每日送飯的獄卒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文嘉悅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可偏偏這裡是古代,階級分明。如今他和蔣子安一家都淪為階下囚,蔣子安更是擇日就會被問斬,已經是走投無路,毫無逃脫之法。
  等等,等級制度嚴明?書裡一個和縣丞有關的細節突然引起了文嘉悅的注意,他有仔細的回想了幾遍,然後便像突然揚聲大嚷了起來。
  「幹什麼,幹什麼!」獄卒罵罵咧咧的走了過來。
  然而文嘉悅卻絲毫不在意他的態度,而是主動湊過去在獄卒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同時,又從耳朵上摘下一個耳環遞給那獄卒仔細查看。
  獄卒似信非信的看了一眼,在看到耳墜上的一個隱晦的標記後,立刻變了臉色,拿著耳環,奔著前面跑去。
  不得了,若那個文嘉悅此言非虛,恐怕他們縣城,是要擔上大事。
  而後,又過了一個時辰。縣丞親自帶人從衙門離開,奔向距離縣丞不遠,一個叫文曲村的鄉鎮。


第44章 被三配的復仇(6)
  至於牢中的文嘉悅和蔣子安一家, 也被衙役恭恭敬敬的從牢中請出,安置在縣丞自己的後宅。
  縣丞夫人親自出來招待女眷, 而蔣子安幾個男人也被迎到前面,由師爺陪著飲茶。
  事態轉變的太快, 蔣子安一家皆有些摸不到頭腦。可文嘉悅的心卻放下了大半, 因為他知道,事情終於能夠有所轉機。
  蔣母的耳環, 還是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方纔在覺得最走投無路之時,文嘉悅終於想起書裡提到的一個細節。那便是蔣母生父的老家文曲村。在書裡寫到蔣母認祖歸宗之時,蔣母的兄長曾經感歎了一句, 說早在八年前就應該相認, 都是錯過了。
  原來蔣母的兄長曾經為了修繕祖墳, 在老家文曲村住過一段。和週遭十里八鄉不同, 文曲村的地位極為特別,因為這裡出過一個狀元, 並且這個狀元, 現在還成了當朝丞相。
  正是蔣子安母親的爹, 當朝丞相徐興運。
  徐興運出身鄉野, 考上舉人之後, 娶了恩師的女兒,靠著裙帶關係一步一步爬到高位,如今衣錦還鄉,非但買下村中大半土地,甚至還給村子換了個名字, 叫做文曲村,暗合文曲星下凡之意。
  所以文嘉悅推斷,若他沒有算錯,蔣母兄長此時多半就住在文曲村。如果是這樣,那麼一切結果便都可顛覆。
  現朝太祖賜下的牌匾那又如何?太祖早就死了,現在的顧家也並非官身,早就沒落成為縣城中的小小商賈。而一旦蔣母認祖歸宗,他們背後的靠山,便是當朝丞相。眼下身上這麼點子罪過,不過一句話,便能抵消得一乾二淨。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文嘉悅所想。
  沒過多久,院外便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從傳來,而後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進來。他一見到蔣母,嚴肅的臉上便露出驚訝之色,接著又慢慢轉變為狂喜。而蔣母也隨之愣住,好似意有所感般,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成了!
  文嘉悅心裡一喜,唇角也露出些笑意。直到現在,他的心才徹底完全放下。終於脫險,他就說自己不會輕易丟掉性命,果不其然,就有如此造化。
  看著跟在蔣母兄長身後十分恭敬的縣丞,以及眼下對自己慇勤萬分的縣丞夫人,文嘉悅的眼神變得越發興奮。他明白,這就是權勢帶來的利益,只要擁有,便能輕而易舉的讓人臣服。
  至於那個童攸,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陪他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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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與此同時,碼頭那邊,童攸也從幾個船工的聊天內容裡也聽出了一絲端倪。在聽到「縣丞大人」、「馬車」、「從東邊出城」幾個特殊字眼時,他便多少猜出了文嘉悅的打算。
  原世界中,蔣母的兄長眼下正在文曲村修繕祖墳,文嘉悅多半是想借此機會讓蔣母認祖歸宗,從而擺脫牢獄之災。現在看來,既然縣丞親自帶人出門,那文嘉悅的計謀便多半是成了。
  文嘉悅為人卑鄙,小肚雞腸,而蔣子安也是個慣會小人得志的。如果一旦翻身,恐怕下一步,便是要朝他出手,開始報仇。
  童攸想著,眼神也變得晦暗起來。而後,他突然眼前一亮,心裡也有了別的謀算。揚聲叫了夥計,童攸對他小聲說了幾句話,然後便命夥計將驢車準備好,從店中搬了幾樣東西抬到車上,慢慢悠悠的往運河上遊走去。
  文嘉悅妄想憑借背後靠山打壓與他,那麼他便也可以如此效仿。說到底,當朝丞相也不過是在皇族手下討生活。而他眼前要守株待兔的,才是這大周真正的主子。如果原身的記憶沒有出錯,那麼那個人,最近幾天便會出現在此。
  大周皇族皆好酒,而童攸就打算靠著一個酒,將這位即將到來的重要人士徹底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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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
  遠郊的一個宅子裡,一名騎著馬的暗衛正匆匆趕到宅子門口。他將手中的腰牌給守著的侍衛看了一眼,然後才跟在另外一名暗衛後面走進宅中。
  「主子這會子心情不好,你一會恐怕得斟酌著些。」那暗衛一邊帶路,一邊小聲提醒他。
  「多謝。」剛趕到的暗衛忙正了正臉色,讓自己看起來更為從容,這才走進書房。
  同外面依舊昏暗的天色不同。書房內燈火通明。可那桌案上燃了大半的蠟燭卻顯示出書房主人幾乎徹夜未眠。
  尊貴俊美的青年正坐在桌案邊琢磨著半盤殘局,他專注的模樣十分溫柔,唇角還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但暗衛卻愈發小心翼翼,不敢大聲言語。
  作為男人一手調教出來的衷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青年潛藏著的手腕是何等的可怕詭譎,狠戾難料。
  「請主子安。」他小聲開口,生怕有半分唐突。
  「何事?」青年沒有抬頭,只是隨便詢問了一句。
  「您要找的人,屬下已經找到,只是似乎有些蹊蹺。」
  「哦?」
  暗衛斟酌了下詞語,小心翼翼的說:「還是跟聖上有些關係。之前聖上看了宮中舊典,知曉太祖身邊曾有個姓顧的御酒司,釀得一手好酒,便想要找到他的後人,嘗嘗到底是什麼味道。屬下一開始擔心著後面會不會有什麼別的預兆,結果卻意外發現,顧家的傳人和您要找的那個,竟然有八分相似。只是性子太伶俐了些,既不像顧家人也和之前的鄉野傳聞不符。
  「具體說說。」青年終於放下手中棋子,將視線落在暗衛身上。
  而那暗衛也趕緊將自己查到的細節之處一一說給那青年聽,同時,從袖中拿出一張畫像交到青年手裡。
  青年打開一看,畫上少年穿著一身素色短衫,正在運河碼頭當街酤酒。
  雙兒的五官,本就比尋常男子要更加柔和,而畫上的少年更是容貌極好,就那麼簡簡單單的站著,就足以吸引眾人讚歎的目光。
  而重點是,這畫中少年,正是童攸。
  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童攸的臉,而青年的眼神也變得越發深邃。
  「備船,即刻出發。」他吩咐了那暗衛一句,然後便帶著畫一併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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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縣衙,終於平復了情緒的蔣母也終於在文嘉悅的暗示下,將話題轉移到了童攸身上。


第45章 被三配的復仇(7)
  「哥哥你不知道, 我們這些年,過的實在太苦了……」這邊相認的激動情緒剛剛冷卻, 蔣子安的母親就立刻拉著兄長孫洪文的手哭訴。而蔣子安也順勢配合,把委屈一一贅述。
  文嘉悅從旁適當幫著潤色, 不過三言兩語, 就把童攸和顧老三形容成了十惡不赦心機叵測的卑鄙小人。
  至於一旁的縣丞和夫人,雖然他們明白, 蔣子安一家子完全是胡說八道,顛倒是非黑白,可礙著孫洪文的身份, 根本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在心裡默默的祈禱, 自己不會因此受到牽連。畢竟判了蔣子安一家入獄的, 正是他自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畢竟分別的三十餘年,這期間經歷細說起來也需要很長時間。天色漸漸變得昏暗, 有僕從進來幫著把燈掌起, 後面跟著的, 主動將飯為眾人擺上。
  「要不邊說邊吃?」縣丞小心翼翼的詢問孫洪文。
  「也好。」孫洪文點點頭, 也不多言, 只是一味的聽著蔣母他們哭訴。
  關於蔣家村一案,孫洪文早有耳聞,案子因何而起,又是怎麼破的,怎麼斷的, 他一清二楚。原本他覺得蔣子安一家罪有應得,可如今蔣母變成他妹妹,他卻開始對那些事實產生了懷疑。覺得自己的妹妹,就算失去了記憶,也不至於惡毒到這種地步。
  又仔細的問了關於賣身契的事情,孫洪文皺起眉,隨口問了幾個問題打算試試蔣子安的學問。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大部分問題,蔣子安都吶吶的回答不上來。只有那些特別簡單的,他才能勉強背出一二。
  孫洪文頓時就驚住了。
  蔣子安一個將近二十歲的人,竟然連半本《論語》都讀不熟,那字就更是難看到不堪入目。重點是,蔣子安並非是剛讀書不久,而是已經上了十幾年的私塾。在這樣的情況下,除非是傻子,否則怎麼會到垃圾到如此地步?
  在位高權重的舅舅面前丟了大人,蔣子安漲紅著臉,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而文嘉悅見狀,連忙開口補充道:「並不是子安不好。那顧老三歲面上送子安去學裡,可每日下了學就收了書本,讓他在屋子裡幹活。什麼總在屋裡溫習功課那都是給外人看的。實際上,子安每日的農活都很重,要干到很晚。第二天睡不醒,還要走到縣裡去唸書。長此以往,學問也就跟不上了。」
  「竟然是這樣!」孫洪文聽過以後,心裡怒不可歇。但他卻並沒有像文嘉悅期許的那般,立刻大發雷霆,命人去找童攸的麻煩。反而冷靜下來,和縣丞細細的打聽起童攸和顧家。
  孫洪文不是莽撞之徒,找到妹妹固然高興,可有些話卻要斟酌。
  尤其在聽到童攸家裡有塊太祖御賜牌匾時,孫洪文的眉頭皺的越發深刻。這個細節讓他有些在意,因為他在臨離開上京之前,曾依稀聽父親說過,小皇帝似乎叫人去找一個太祖朝的御酒司。
  都姓顧,還有太祖賜的牌匾,莫不是童攸就是小皇帝要找的御酒司後人?如果這樣的話,這個顧家眼下還不能動。
  利益兩個字在孫洪文的眼前晃了兩晃,然後他便提筆寫了書信一封,叫人快馬送去京城。
  而另一邊的運河碼頭,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顧氏陳釀的小店外,依舊有不少人買酒。可往日那個人利落手藝又好的小掌櫃人卻不在,就連夥計也跟著走了幾個。
  有念著童攸做的好菜的,依舊踩著飯店過來想要吃飯,可卻皆不約而同的撲了個空。那幾個夥計也只是客氣的道歉,也沒具體說童攸人去了哪裡,又要什麼時候回來。
  轉眼幾日過去,顧氏陳釀的生意雖然依舊火爆,可到底是少了日日瀰漫在碼頭的香味,總讓人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童攸卻並沒有走遠,他就在碼頭的上游。
  秀林園,碼頭上游規模最大的客棧。
  平日裡客人也很多,但這幾日卻有些不太尋常。因為從前天開始,秀林園最大也是最貴的院子就突然被人整個包下,並住進去一隊奇怪的客人。以往這也並非奇事,畢竟來往商戶有帶著女眷的,包下院子好好休整兩夜也實屬正常。
  可偏偏現下包下著院子的,卻是一個雙兒少年。看打扮,是當做小子養的,可長相卻是極好。至於陪著來的那幾個夥計,手裡也拿著些奇奇怪怪的器具。林林總總兩大車。
  最重要的是,這一行人,自從住進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若不是每日有人出來端飯要水,他們搞不好還要懷疑,是不是裡面出了什麼事情。
  「掌櫃的,您看後面住著的那幾位是不是……」小二擔憂的和掌櫃耳語道。
  掌櫃也猶豫。
  畢竟他們的行為太過詭異,再加上領頭的那個雙兒年歲不大,幾個夥計也十分粗壯,每日用這麼多水,難免不引人疑竇。
  「要不,去請他們離開?」夥計的和掌櫃的商量,可還沒等掌櫃的回話,突然有一種特別的酒香從後面傳來,若是仔細分辨,裡面還混雜一種竹葉的清幽。
  掌櫃和小二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到頭腦,而前面的被酒香吸引的食客,卻忍不住對掌櫃喊道:「好酒!掌櫃的,這酒給我來一壺!」
  「這……」掌櫃也不好搭話,只能面前解釋說:「對不住,這酒不是我家的。」
  「不是你的?」那食客有些不信,畢竟這酒香就從客棧的後面傳來,就算不是,肯定也和掌櫃有些關係。
  越來越多的食客被酒香吸引,甚至還有樓上住店的,也忍不住下來問問,這店裡到底是釀了什麼好酒。
  酒香越來越濃,很快,不僅僅是客棧內,就連客棧外的行人也紛紛被吸引,走進客棧。越來越多的人向掌櫃詢問,甚至還有人出重金想要購買。
  看著店裡亂糟糟一片,掌櫃終於沒有辦法,他一邊讓幾個小二維持前面的秩序,一邊自己往後面走,打算去看看,這勾人的酒香到底從何而來。
  三繞兩繞,掌櫃循著味道,走到最後面的院子。正是他和小二懷疑的那幾個客人的院子。
  眼下,那帶頭的雙兒少年不知道人在哪裡,可跟著他一併住下的幾個夥計卻捧著許多罈子,將裡面的東西倒到牆邊的水溝。而之前引得他們欲罷不能的酒香,便也由此而來。
  蘭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來琥珀光。琥珀色的酒液從壇口倒出,觸碰到土地時,飛濺而起的沒一滴酒液,都泛著晶瑩柔和的光芒,就像是真正的琥珀一樣。
  色香俱全,不用嘗便知曉是最上等的蘭陵竹葉酒。若是拿到外面去賣,這麼一小壇,恐怕就價值百兩。可現在卻被這幾個夥計隨手掉到。真實暴殄天物。
  「哎,等等,好好地酒緣何倒了?」掌櫃一時心急,連忙出手去攔。
  可那幾位夥計卻避開他的手說:「這酒做壞了,小掌櫃的讓我們倒了。」
  小掌櫃的?這個特殊的稱呼引得掌櫃好奇,然後又多問了幾句,才知道原來這一行人,正是從縣城過來的童攸。緣著方圓幾里,只有他這栽了一片竹林,所以童攸才租下院子,想利用這片竹林給新酒添上一份竹葉的清幽雅致。
  對於童攸之名,掌櫃也有些耳聞。再看看那倒在牆邊的酒,越發覺得可惜,忍不住小聲和那幾個夥計商量,想要出錢將童攸做壞的酒買下。
  「這可不行。」幾個夥計連連搖頭:「顧家不出壞酒,這若是沒有倒掉,小掌櫃的可要生氣了。」
  說完,他們便趕緊抱著罈子回去,然後將院門緊閉,不在出來。
  掌櫃的吃了閉門羹,可童攸租了園子釀酒一事卻傳來開來。而後連續幾日,後院一直傳來酒香。或濃或淡,或醇厚或清甜,可不變的,卻是那種誘人沉醉的感覺。只把那些住店的食客們引得垂涎欲滴,可偏掌櫃每每詢問過去,都只得一句新酒未成。
  還沒做好就有這般絕妙的味道,若是釀好的,那該是什麼樣的玉釀瓊漿?莫說那些來往的食客,就連掌櫃的和店裡的夥計都無法按捺。
  轉眼又是三日過去。
  一艘氣派的官船低調的在碼頭停下,又過了一會,幾個侍從打扮的暗衛在確定週遭沒有危險以後,便進入船艙,從裡面的請出一個人來,正是之前住在京郊大宅中的尊貴青年。
  他們的目的性十分明確,在下了船後,便直接朝著秀林園而來。
  可與此同時,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秀林園中的童攸也恰巧拍開了酒罈的封泥。頃刻間,一種足以讓人即可醉去的醇厚酒香在院子中瀰漫開來。緊接著,整個客棧,甚至大半個碼頭都被這種香氣包圍。
  為首的青年也被這酒香吸引,他微微駐足,好似細細品味了一會,然後便帶著幾個暗衛,換了個方向,直奔客棧的後門。
  院子裡,童攸將幾個夥計打發出去,自己獨自一人坐在廳中等待。他的手邊的酒罈沒有封口,而面前的桌案上也擺著幾樣可口的小菜。
  將酒杯滿上,童攸端起杯子淺酌一口,心裡卻在不停的計算著時間。
  如果他沒有記錯,他要等的人現在應該就快來了,而他之前一連串的動作,也定能引起他的注意。剩下的,就是見面後的事情,以及他具體要如何來說才能獲取更大的利益。
  童攸想著,被酒氣熏染的眼神便有些迷離。也因此,他也完全沒有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悄然出現在他的身後。


第46章 被三配的復仇(8)
  修長的手指從側面慢慢覆上童攸拿著酒杯的手, 而後一個溫熱的懷抱也順勢將他摟在懷中。
  十分熟悉的感覺讓童攸下意識放鬆了警惕,然而, 在他回頭將身後人的臉看清時,熟悉的五官再次讓他驚詫的睜大了眼。
  「怎的這麼驚訝?我還以為, 你是故意釀了好酒在等我。」沒有鬆開的意思, 青年笑著晃了晃酒杯,然後便就著童攸的手, 將半杯殘酒一飲而盡。
  手上的溫度讓童攸迅速回神。但他沒有著急將手掙脫,反而靜靜的打量了青年幾眼。
  果不其然,眼前的這個人, 就是他一直打算等的人。眼下大周最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楚璟琰。
  作為大周除了小皇帝以外, 唯一一個有資格繼承王位的人, 楚璟琰這個攝政王做的十分盡責。身為太上皇的遺腹子,太皇太后最小的兒子, 楚璟琰手中掌控著大周勢力最龐大權貴世家。三朝宰相為他啟蒙, 兩代老臣對他效忠。
  先皇算什麼?太子又算什麼?
  這大周早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即便皇位上坐著的是小皇帝, 可那也不過是他的一個牽線傀儡罷了。
  按照原身的記憶, 眼下正是楚璟琰準備將權利盡數交還給小皇帝之時,他會南下,也僅是因為想要避嫌罷了。
  可不知為何,童攸卻總隱約覺得違和。
  不同於前幾個世界的克己,眼前的楚璟琰舉手投足都讓童攸覺得有些風流。尤其是帶著些調情意味的手段, 和他衣袖間若隱似無的龍涎香,都讓童攸覺得不太適應。而且,童攸也叫不准他有沒有之前的記憶,所以一時間也沒有說話。
  可相較於童攸的沉默,楚璟琰卻是自在非常。鬆開覆在童攸手背上的手,楚璟琰指尖下移,最終停在了童攸的細瘦的手腕上,並且還不輕不重的捏了捏,然後便饒有興致的挑起唇角,低聲問道:「雙兒?」
  帶著戲謔和曖昧的語氣雖然並不下流,但卻極為放肆。童攸瞇起眼,透出些危險之色。而楚璟琰卻也好似發現了他的不滿,適可而止的和他拉開距離,接著將杯童攸手中的杯子,自斟一杯對他說道:「別生氣,先陪本王喝一杯。」
  他說著,神色間的調侃和戲謔也收斂不少。
  童攸也沒有在說什麼,另拿了杯子,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
  酒過三巡,童攸已經可以確定一件事,那便是楚璟琰就是上個世界戚錚,音樂世家世界的艾維斯,以及大安朝的穆昀熙。
  至於他有沒有記憶,根據和戚錚相處經驗來看,現在多半是沒有的,但是過一陣子,應該就會恢復。
  很快,酒過三巡,不過寥寥幾樣小菜,童攸和楚璟琰竟然將一整罈酒盡數喝光。
  「酒量不錯。」楚璟琰看著他。
  「當然,我可是千杯不醉。」童攸微微挑眉。
  「果然不虧是顧家傳人。」不知是被酒氣熏染,還是什麼其他原因,楚璟琰的眼神也變得格外溫柔。他伸手將童攸拉到了懷裡,然後便緊緊抱住,就連頭也搭在童攸的肩膀上,好似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童攸身上。
  「你這是喝醉了?」竹葉酒後勁極大,童攸見他神色和以往大有不同,就連鼻息也十分炙熱,下意識以為他不勝酒力。
  「所以我若真的醉了,你要如何?」蹭了蹭童攸的面頰,楚璟琰歪著頭和他對視,深邃的眼中依舊是童攸熟悉的縱容和寵溺,只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卻是太近。而楚璟琰的手,也停在了一個格外微妙的地方。
  這,這是在摸什麼地方!曖昧的觸碰讓童攸的身體下意識的僵住,他生氣的回身想要將楚璟琰推開,卻正看到他睡著了的臉。
  這人竟是喝醉了?童攸放在楚璟琰身上的手頓時變得遲疑起來,卻沒有注意到原本睡著的楚璟琰的唇角,正不著痕跡的的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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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衙
  童攸這邊等到楚璟琰,而另一邊的孫洪文,也得到了父親的回信。
  果不其然,童攸就是顧家傳人,也是小皇帝現在要找的那個太祖朝時的御酒司傳人。
  如果是這樣……孫洪文仔細思考著現在的情況,越發覺得有些騎虎難下。
  眼下上京形勢十分微妙。雖然小皇帝尚未親政,朝中依舊是攝政王一手遮天。可支持小皇帝親政的保皇派,私下裡卻已經開始有所動作。至於攝政王那邊,面上好似不顯,但背地裡也未必就沒有自保手段。
  至於眼下他們孫家這個丞相位置,也同樣尷尬的可憐。因為與其說是靠權勢上位,不如說是因為背景不夠深厚,更好控制才被頂到這個位置。
  而現在小皇帝漸漸年長,若是立刻開始佈局討好,日後等到執政之時,丞相之位也許也會變得名副其實。而且他聽說,保皇派現在似乎對攝政王有些意見,攝政王本人也似乎有將權利歸還的意向。
  因此由此推斷,早些做選擇才是最正確的。並且現在孫家並沒有機會真正接近保皇派的核心圈,而這個童攸,搞不好就是他們孫家眼下最好的敲門磚。
  可偏偏妹妹那邊卻已經和童攸不死不休,官司鬧得這樣大,連公堂都上過了,這個童攸必然不會願意合作。如果就這樣把他送去上京,他也未必就是念著孫家的恩情,沒準還要反咬一口。
  可如果除掉……一旦被上面的人發現端倪,孫家的未來恐怕也會就此斷絕。
  事情變得兩難,除非可以另闢蹊徑。
  孫洪文在房間中慢慢踱步,突然他靈光一閃,頓時有了主意。若是妹妹一家也有顧家的手藝,那麼事情也許還有可以謀算的餘地。
  孫洪文想著,連忙派人把蔣子安和文嘉悅一併叫到近前。
  「子安,我記得你之前說,跟著顧老三學釀酒,那你現在手藝如何?」
  「這……」蔣子安一時回答不出。可文嘉悅瞬間就明白了孫洪文這話的意思。
  大周皇室皆好美酒,原書中,童攸就是靠著一手精湛的釀酒技藝被小皇帝重用。身為雙兒卻被封為御酒司。如今孫洪文會這樣問,多半是打上顧家的釀酒造詣。
  然而事情卻不是那麼好辦。因為蔣子安和顧老三學習的時候,就並不認真,並且他學的時間太短,顧家釀酒的真正精髓也完全沒有學到。
  看著蔣子安的表情,孫洪文便知道他的答案,難免有些失望。而文嘉悅在思索半晌之後,卻突然說道:「我也許有辦法。」
  文嘉悅突然想到,他其實知道顧家的釀酒配方。
  因為原文作者是個釀酒愛好者,雖然描述中有不少誇張成分。但是一些細節卻寫的很是詳細。再加上文嘉悅本身也因為好奇,去查了一些資料,對釀酒有著不少瞭解。雖然在技巧上還不能勝過現在的童攸,但其他的應該可以完全碾壓。
  因為他記得的那些配方,都是原文中,童攸後來在顧家祖傳配方基礎上,又仔細改良過的新配方。
  「舅舅,我想,我和子安這次,應該能夠幫上您的忙。」湊到孫洪文身邊,文嘉悅小聲在他耳邊說了什麼。很快,二人一拍即合,密謀正式開始。
  他們打算將童攸之名,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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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幾日,縣衙裡便突然有與眾不同的酒香傳來。雖然那種醇厚感要比顧氏陳釀差上一點,但是藏在其中的特殊香氣卻讓人欲罷不能。
  與此同時,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興起的謠言,竟然說之前童攸那塊太祖牌匾是顧老三的爹從別人家裡偷來,甚至還順便盜取了人家的祖傳秘方和酒具。顧家本不心顧,而是姓古。因為拿了顧家先祖的遺物,這才改了姓氏,裝得像真正的顧家傳人一樣。
  否則為何顧老三家來頭那麼大,手藝那麼好,祖孫三代卻只窩在蔣家村裡做一個普通的買酒郎。
  這似乎有些道理。一時間傳言紛紛,眾人雖然懷疑,但卻也僅是聽個熱鬧。可漸漸的,那傳言又有了新的變化,說真正的顧家傳人就在蔣家村中。
  蔣家村裡的外來人不多。統共細數下來,就只有一家落戶的時間和情況能夠對的上,那就是文嘉悅家。
  並且文嘉悅的祖父原來也會釀酒。村裡老人們也都說,以前文家的酒也是極好,只是被顧家後來居上,慢慢的也就不做了。
  文嘉悅?不是之前那個未婚先孕的雙兒?越來越離譜的傳言讓縣裡的人都變得不屑一顧。可很快,另外一件十分蹊蹺的事情也隨之發生。
  文家在蔣家村的房子因為大雨而突然倒塌。當裡正帶著人去查看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一本家譜,往前細數幾代,竟發現文家的先祖,居然有人姓顧。並且那人,還是個雙兒。
  如果這樣,那傳言倒變得有些真實起來。而縣丞那邊,也順勢放出風聲,說之前縣衙裡傳來的酒香,是文嘉悅戴罪立功所釀。
  這才短短幾天,竟然就能釀出這種滋味的美酒?眾人皆因此詫異,甚至開始被傳言洗腦,覺得文嘉悅有可能才是顧家真正的傳人。而現在的顧家傳人童攸,不過是一個小偷罷了。
  事情變得微妙起來,而縣丞中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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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
  小皇帝正在幾個內侍的陪伴下在寢宮玩耍。而後,有閣老傳話求見。
  「讓他進來!」小皇帝一邊把玩著手上的玩意兒,一邊揚聲叫人把閣老請進來。
  而那閣老在看到小皇帝的模樣時,卻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小皇帝倒是和他很親,笑著問道:「閣老這時間來見朕,可找到顧家人了?」
  「找到了,只是出了點紕漏。」
  「這話怎說?」
  閣老想了想措辭,然後簡單的和小皇帝說了一遍底下人報上來的消息,在說道童攸和蔣家的關係是,也特意提了一句,蔣子安是當朝丞相的外孫。
  「所以,現在顧家有太祖御賜的牌匾為證,而文嘉悅卻有族譜和村中人的證詞,並且還有丞相一力作保。那些找人的,也不敢輕易斷定。另外,聽說攝政王殿下似乎去了那邊。」
  「哦?皇叔也在哪裡?」似乎有些驚訝,小皇帝想了一會,然後才隨意的說道:「既然這樣,那讓顧家和文家比試一下好了?太祖曾說,顧家陳釀,天下無雙。既然無雙,那定然能分出勝負。就讓皇叔做審,看看到底是真是假。那真的,就帶回來做個御酒司,至於假的,按照欺君之罪當場斬首。」
  「更何況,大周皇室,素來愛酒。皇叔也是皇室中人,自然也該是個懂酒的。」
  小皇帝說著,依舊帶著童稚的語氣便透出幾分陰冷。可閣老和幾個內侍,卻都多了幾分瞭然。
  殊不知,小皇帝這邊剛有舉措,楚璟琰那邊就已經通過暗衛得知了一切。
  「主子,聽小皇帝的意思,恐怕是有心對小主子不利。」暗衛斟酌著詞語,將上京那邊的事情說了一遍。
  楚璟琰沒有回答,但是眼中的神色卻變冷了許多。至於在他身邊的童攸卻也終於意識到不對之處。
  原世界中的楚璟琰在小皇帝能夠掌權後,便將大權移交。並且為了避嫌縱情山水,連上京都沒有回去過幾次。最後死了,也是葬在塞外,沒有入皇陵。可這一次似乎不太一樣。
  因為楚璟琰並不避諱他,所以童攸也能多少感覺他眼下的境況。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眼下的楚璟琰雖然同樣退居幕後,可卻依然牢牢掌控著大周的朝堂。至於小皇帝和所謂的保皇派,也不過是他手裡用來牽制朝堂的棋子。就連他們自我腦補可以反抗的現狀,都是楚璟琰故意給他們的假象。
  所以,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變化?
  看著楚璟琰,童攸的心裡十分不解。而楚璟琰似乎也看出來他的疑問,拉著他的腕子把人拽到自己懷裡,然後在他的耳邊輕聲說:「我很小的時候,便一直做夢。夢見有個很重要的人需要我去尋找。所以後來我怕找不到,就只能把整個大周都掌控在手。畢竟那夢告訴我,這人每一次停留的時間都極為短暫,短暫到了讓我我連一秒,都不想錯過。」
  「所以,你猜,那個人是誰?」溫柔的嗓音低沉而磁性,可比那嗓音更溫柔直接的,還是楚璟琰字裡行間絲毫不加掩飾的炙熱的愛意。
  太,太近了。
  童攸突然覺得自己心跳有些失序,人也有些愣住。可就在他失神的瞬間,楚璟琰的唇也越來越近,慢慢的吻住了童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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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童攸和楚璟琰這邊相處得極為融洽,文嘉悅那邊也成功為自己洗白,甚至還故意在童攸的店面旁邊,蓋了一個相同的酒館。就連名字也取得一樣,叫顧氏陳釀。


第47章 被三配的復仇(9)
  緣著童攸人一直不在家, 顧老三又素來是個老實的。因此,雖然他同樣聽到了市井傳言, 卻並不知道要如何處理。只能盡量不去招惹,生怕給兒子添麻煩。
  可不想, 他的退讓卻成了文嘉悅一行人構陷他的完美理由, 而且,這個理由還被大部分人接受了。
  畢竟按照常人的思維來看, 顧老三要是不心虛,為什麼不當眾懟死文嘉悅,反而任由他在自己店舖對面開著同名的店舖, 並且還買一樣的東西。而與此同時, 文嘉悅也完美的複製著童攸的做法, 讓兩家店, 變得更像。
  從童攸哪裡得到的靈感,文嘉悅的顧氏陳釀, 所有的細枝末節都和童攸的顧氏陳釀如出一轍。
  用剩下的釀酒材料做些味道獨特的小菜, 並且每隔幾日, 還會將所謂釀壞了的酒倒進運河當中。
  可與童攸不同的是, 童攸倒掉的廢酒, 雖然會讓整個碼頭都瀰漫著就酒香,但還在正常人可以理解的範圍內。可文嘉悅這邊,就充滿了不少神話色彩。
  不知道是文嘉悅的釀的酒太醇,還是最近運河不那麼喘急,竟然有人發現, 在文嘉悅將壞酒倒入河中以後,就連那河裡的魚,也跟著醉了。
  而後,文嘉悅又趁機推出一種名叫百花仙釀的新酒。據說酒成之時,竟引得半個城的蝴蝶都聚集過去,堪為人間仙境。
  一傳十,十傳百。文嘉悅的顧家陳釀可以沉醉魚、迷蝴蝶的消息瞬間震動了整個縣城。文嘉悅的顧家陳釀,也被人譽為神仙陳釀。
  可童攸那邊,就完全落了下成,門可羅雀,再不復昔日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至於之前的傳言,更是越演越烈,甚至還有人試圖砸店,叫顧老三將太祖牌匾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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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碼頭上游,童攸在聽過楚璟琰暗衛的回話之後,心裡也有了盤算。
  他嘗過暗衛送上來的酒,大致猜得出來文嘉悅的取巧法子。說白了就是二次加工。文嘉悅所謂的新酒是以顧家陳釀作為原料,然後又用了些特殊的法子增加香氣。而諷刺的是,這種特殊法子,卻也是書中後期,原身想出來的法子。
  只可惜,不懂就是不懂。文嘉悅對釀酒一道不過略知皮毛,而蔣子安更是連基本的皮毛都不知道。所以他們看不出來,他們的做法並非是讓酒變得更加美味,反而削弱了本身的質感。更重要的是,原身之所以會琢磨這些奇巧的法子,也不是為了造什麼奇景,只是單純的為了加快釀酒的時間罷了。
  由於釀造的時間太短,釀造的酒味不夠醇厚,所以才想著用這些奇巧的法子來彌補一二。
  因此,如果文嘉悅就打算用這樣的東西來打敗自己,那麼他注定會一敗塗地。
  心裡想著,童攸對暗衛招招手,和他說了幾樣東西命他買來,然後便出了院門,叫自己的夥計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而楚璟琰就安靜站在旁邊看著他,並沒有說話。可童攸卻莫名覺得有些心虛,感覺這樣一走了之,似乎有些不負責任。
  微微別開頭,童攸避開和楚璟琰接觸的視線。然後在擦肩而過的時候,慌忙撂下一句「等比賽那天,早晨別吃得太飽。」轉身就跑掉了。
  楚璟琰沒有攔他,只是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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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梭,轉眼又過了三日,童攸已經從上游趕回。
  原本眾人以為,童攸這一回來,定然要跟文嘉悅討個說法,卻不想他非但毫無動靜,甚至還把店門也一併關了。
  「看著小掌櫃的架勢,恐怕那傳言多半為真。」一個以前的常客看著大門緊閉的顧氏陳釀,忍不住歎了口氣。
  「哎,可惜了那小掌櫃的好手藝。」另外一個人也隨之附和。而這樣的對話,在童攸關掉店門之後,就發生了無數次。
  一個巴掌拍不響,童攸的冷處理讓文嘉悅後續的手段完全使不出來。可這卻並非是真正的平和,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果不其然,這一天,縣城迎來了一件百年難得一遇的大事。原本不過在縣城中比較引人矚目的兩個顧氏酒家,竟然同時接到了當今聖上的聖旨。
  不到五更天,就有一隊快馬駛進城中,直奔碼頭兩個顧氏酒家,並命令兩家人同時出來領旨,說命他們做好準備,三日後當眾釀酒,進行比試。美酒固然需要漫長的年月才能釀成。所以這一次,允許他們使用粗酒,只比最後一步酒成。
  贏了的,如果願意,可以進宮成為新的御酒司。可輸了,那便是冒認太祖賞賜的欺君之罪,當場伏誅。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聖旨?眾人都十分驚詫,而在聽到具體內容之後,他們看著童攸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毫無懸念,這場比試,童攸必輸無疑。畢竟這些日子,文嘉悅這邊風頭大勝,並且還有可能是真正的顧家傳人。在對比童攸那邊連店都開不下去的模樣,眾人更加覺得,他毫無獲勝的可能。
  「你死定了!」看著跪在身邊領旨的童攸,文嘉悅的語氣滿是幸災樂禍,而他看著童攸的表情更是惡意昭然。
  文嘉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快活過,他只要一想到比試上童攸會丟盡臉面,甚至被判欺君重罪丟了性命,他就更加興奮。
  文嘉悅早就對童攸懷恨在心。和其他人不同,文嘉悅之所以會對童攸忌憚如此,主要還是因為他知道童攸才是這個世界的真正男主之一。
  原本文嘉悅自認穿書是最大的金手指。可童攸縣衙將他陷入絕望之地的危機感太過濃重,導致他時時刻刻都擔心童攸會不會因為主角運勢而復起,將他再次打壓進泥地裡。更何況,他眼下賴以生存的技能,也皆是從童攸的手中偷來。因此,最好也最讓人放心的方式,就是讓他消失。
  而這道聖旨,就是他能夠得到的最佳契機。
  然而令他詫異的是,童攸非但沒有半分懼怕,反到突然靠近,並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而正這是這句話,讓文嘉悅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至極。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這個世界快完結了。喵之前看到一些寶貝兒們的留言,那個關於打臉千篇一律,反派總是不死金身這個問題好像大家都有點覺得膩歪。所以喵這兩天稍微改動了一下下個世界的細綱,爭取可以改善。要是不嫌棄的話,那個什麼,勉強在忍耐兩天,喵爭取把下個世界寫得有些新意QAQ


第48章 被三配的復仇(10)
  「這道比試的旨意, 實際是我向當今聖上親口求來。至於攝政王殿下,也同樣和我是舊相識。所以我很好奇, 文嘉悅,你是哪裡來的膽子, 敢構陷於我, 又是哪來的自信敢說我定會死無葬身之地?難不成就憑你那點子煽風點火的本事,和半吊子的釀酒技藝?你就不怕真的掉腦袋嗎?」
  童攸的聲音不大, 只有他們二人能夠聽清,而他的音調也平靜非常,不帶一絲波瀾。可偏正是這份平靜, 卻讓文嘉悅莫名的感覺恐懼異常。他甚至覺得, 這是一個局, 一個童攸早就為他布下的送命局。
  畢竟在和孫洪文定下計劃準備對付童攸前, 他們也曾調查過童攸的行蹤,但從前面傳來的消息表明, 童攸這些日子, 不過是找了個竹林釀酒罷了, 並沒有和任何陌生人接觸。
  所以, 要麼是童攸說謊, 要麼,就是他真的見到了攝政王。畢竟以那位的權勢,自然不是他們能夠輕而易便能查到行蹤。
  而且,如果真的如童攸所說,那麼事情就變得實在太過糟糕了。
  周圍一片寂靜, 氣氛更是壓抑到讓人無法喘息。文嘉悅跪在地上,半晌都沒有反應,直到童攸率先接旨,並且起身離開之後,他才勉強找回了神志。而與此同時,他的眼中卻多了一抹陰森的厲色。
  文嘉悅終於明白為何顧氏陳釀會關門,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童攸會始終不對流言進行任何反駁。
  那是因為,童攸早就看出他賣的酒,並非自己所釀,而是在顧氏陳釀的基礎上進行的二次加工。而童攸一回來便關了店門,也不是理屈或者退讓,只是打算斷了他的原料供應。
  畢竟只要顧家不在賣酒,文嘉悅所謂的神仙瓊釀也便無法在順利供應。至於當場比試,是因為童攸打算趁此機會將自己徹底除掉。
  好狠的打算,不愧是曾經身為主角之一的人。文嘉悅在心裡暗自感歎,而後唇角便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雖然童攸的打算不錯,可目的卻已經被他完全看破,所以只要想到個萬全之法,便能化險為夷,反敗為勝。
  果然自古反派死於話多,只有蠢材才會將自己的底牌完全暴露給敵人看。
  這次,他定能鏟草除根,讓童攸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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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氏陳釀
  經過一夜的整理,文嘉悅已經有了將童攸打敗的萬全方法,並且也在孫洪文的幫助下,買到了需要用的材料。
  文嘉悅想的十分清楚,當眾比試這種事情,就跟現實世界中的廚藝比賽類似。酒好喝固然是重點,可花樣好看,也同樣十分重要。
  人都是感官動物,對於酒來說,更講究一個色香味俱全。文嘉悅熟讀全文,自然知道顧家陳釀的弱點,也因此打算利用一些其他方式針對這一點來打敗童攸。並且,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還讓孫洪文命人去買了最好的粗酒,還按照現代工匠的技藝改善了提純的步驟和器皿。
  可殊不知,這一切盡都在童攸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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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過了一日,原本就並不冷清的縣城,變得愈發熱鬧。
  畢竟是天子下旨比試,並且比試的還是釀酒而不是旁的東西。這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大事,一時間,兩個顧氏陳釀再次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最佳話題。
  而且大家都十分好奇,這比試,到底要怎麼比。比文比武的都見多了,可釀酒這種無法在朝夕之間促成的比試卻從未看過。更何況自古以來,不管是哪一行,家傳的手藝都不外洩,如今卻被勒令放在大庭廣眾之下展示,也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三天時間,何其短暫。到了第三日,也是比試前的最後一天,童攸和文嘉悅也都正在努力的籌備當中。然而和童攸那邊相對低調的方式來說,文嘉悅這裡可謂是驚天動地。
  原本之前文嘉悅的顧氏陳釀,美酒足以沉魚引蝶的傳聞就已然十分神秘,可文嘉悅卻像是還覺得不夠一般,又在添了一份華貴色彩。
  琉璃酒具。
  上等的琉璃打造的酒具就那樣直接的擺在文嘉悅酒家的店前,流光溢彩、變幻瑰麗,來往路人皆不約而同的被吸引了目光。
  畢竟在大周,琉璃雖然不如翡翠貴重,卻也不是尋常人家能夠用得起的物件,可如今文嘉悅卻能以此作為酒具,可見實力身家都相當不凡。
  「看來,這顧小掌櫃的,是很難在翻身了。」一個路人遠遠看了對面童攸家店舖一眼,忍不住歎了口氣。
  「翻不翻身又能怎麼樣,畢竟他們家那點子手藝都是從文家祖輩那偷來的。」
  這樣的傳言屢見不鮮,幾乎全縣城的人都被這種言論洗腦。與此同時,比試的時間也終於到了。
  比試的現場就定在縣城中最大的香滿居酒樓。
  往日裡,裝下千人都不顯得擁擠的酒樓大廳,如今卻被圍的水洩不通。而在臨時建起的比試台上,也有提前安置好的爐灶和必要的器具。
  果不其然,文嘉悅那邊用的就是那套震驚全縣人的琉璃器皿。
  透明的琉璃,薄如蟬翼,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霓虹般夢幻的光芒,就連裝在琉璃罐子中的粗酒,都顯得格外與眾不同。
  「仙家手筆。」有人忍不住喃喃念叨。而很快,帶著幾個夥計上台的文嘉悅,也似乎也是為了應和這個稱呼,從一上場,就讓人覺得驚艷非常。
  文嘉悅並沒有打扮的太過明艷,一身衣裳簡單而素淨。淡青色的廣袖長衫上,月白色的腰帶用銀線繡出繁複的花樣,猶如晴空碧水,走動間漾起淡淡波光,而頭髮也僅用了一根素銀的髮帶繫好,但髮帶的末端卻掛著一顆紅色的貓眼石,細碎的寶石流蘇垂落在發間,映襯著陽光是卻是恰到好處的明媚俏麗,別有一番清新之意。
  明明不過中上的容貌,卻靠著一雙巧手裝扮出天仙之態。這小縣城裡的人,本就少些見識,如今更是被文嘉悅迷得不分東南西北。而這,便是文嘉悅獨有的心機。
  夢幻而神秘的釀酒器具,配合清逸優雅的美人,文嘉悅這邊先聲奪人,還沒開始比試,氣勢就完全碾壓。
  在看童攸那邊,就黯然許多。並且還讓人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和文嘉悅不同,雖然童攸一樣帶來了不少東西,可唯一能夠稱得上是酒具的,就是那套提純粗酒的蒸餾用具。而且,他那邊還起了很多爐灶,大大小小的圍城一圈。非但不像是釀酒的,倒像是什麼酒樓的大廚房。
  至於童攸一身短衫的打扮,也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
  很快,比試正式開始。
  文嘉悅這邊本就聲勢浩大,而後又不知拿了兩種什麼粉末,竟陡然爆出許多霧氣,緊接著,便有冰冷的寒氣從台上傳出,竟然當場作冰。
  尚帶著穀物香氣的粗酒,在琉璃酒具中翻滾,而在碰到被冰冷卻過的鵝頸管時,又變作澄澈的酒液,沿著管壁,落在另外的酒壺當中。
  文嘉悅那粗酒本就味道醇厚,在玻璃器皿中又經過二次蒸餾,那味道就變得更加撲鼻誘人。而隨著酒液蒸餾而散發的霧氣,也縈繞在酒具之間,越發顯得神秘而朦朧。
  「好美,好香。」台下眾人不僅沉醉在酒意之中,而文嘉悅釀酒時那種宛若舞蹈的輕盈姿態,更讓他們看的目不轉睛。
  文嘉悅享受著眾人追捧的眼神,心裡也越發得意,幾乎覺得自己已經贏了。然而他的這份自信,很快就變成了錯愕。因為突然有燉肉的味道,從他身邊飄來,文嘉悅下意識轉頭去看,卻正看見童攸命人將一隻收拾好的活雞,放到灶台的大鍋裡。
  這,這是在嘛?不光是文嘉悅,就連台下的觀眾也忍不住把目光轉向了童攸。然而讓他們詫異的是,童攸不僅僅在做酒,他竟然還在做菜。
  之前童攸藏在布下的大小罐子,眼下也終於露出了真面目。居然裝的是各式各樣的菜,和一些醃製的酒果。
  甘甜的荔枝,翠色慾滴的橄欖,殷紅的櫻桃,以及被切得薄如蟬翼的檸檬,這些不同時節的佳果,在酒的調和下,不僅保存了他們最完美的顏色,就連果肉,也在漫長的發酵下,變得晶瑩剔透,美輪美奐。
  跟著幫忙的夥計將所有灶台一一點燃,然後又把各種式樣的大鍋擺在灶上。
  「小掌櫃的,今兒比的是釀酒,而不是做菜,你是不是領會錯了意思?」有人在低下揚聲詢問。
  而童攸卻笑著回答:「顧家技藝,想要講究一個食全酒美,而太祖之所以當初會評下顧家陳釀,舉世無雙這樣的話語,也並不是單指美酒,而值得是顧家的全酒宴。」
  「今天,我會讓大家看到,什麼才是真正的顧氏陳釀!」


第49章 被三配的復仇(11)
  童攸話一出口, 文嘉悅就敏感的察覺到了一絲危機。而很快,童攸那邊的舉措, 又讓他的這分危機感變得更加真實可怕。
  和華貴萬千的琉璃酒具不同,童攸使用的酒具就是普通陶瓷所制。看似粗糙, 可在將酒具開啟的瞬間, 便足以贏過任何其他的蒸餾器具。
  顧家陳釀傳承幾百年,這酒具也同樣傳承幾百年。並且, 隨著時間一併保留下來的,不僅僅是精湛的釀酒技藝,還有那種沁人心脾的酒香。積年累月, 附著在這酒具上, 隨著一代一代顧家人的更替, 變得越發醉人。
  如果說文嘉悅那種方式給人的是天神臨世般的雲霧縹緲, 那麼童攸這裡便讓人看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古樸和傳承。
  雖然是最平常的提純方式,沒有任何花樣, 可光憑童攸那嫻熟的手法就足以吊打文嘉悅安排的那些引人眼球的作秀手段。
  隨著蒸餾而出的酒液一滴一滴落在接酒的大缸中, 帶著濃厚穀物清甜的酒香也漸漸瀰漫開來。雖然看不到那蒸餾出來的, 具體是怎麼樣的澄澈, 可光是味道, 就足以讓人腦補。
  「這酒,不過第一遍,就已經不俗。」有人小聲議論,而這樣的聲音傳進文嘉悅耳中,卻給他帶來無窮的壓力。
  可即便他著急, 也已經回天乏術。因為在剩下的時間裡,這場比試已經完全成為了童攸的個人秀。
  不需要時刻關注著酒具那邊的情況,童攸只憑酒具中逸散出來的味道,就足以知曉用作蒸餾的火候調控。而隨著第一道清酒被慢慢蒸餾出來,站在灶台邊的夥計,也開始了下一步的準備工作。之前焯過水的整雞,被再次撈出扔到冷水裡。鍋中的雞湯也被人用紗布仔細篩過後,再次倒入鍋中。
  用作調味用的料包放進布袋中封好,塞進雞腹裡,和筒骨一起小火熬煮。
  筒骨骨髓特有的油脂感沁入細膩的雞肉之中,形成另外一種讓人垂涎三尺的美味。而粗酒過濾後剩下的渣滓的融合,又為其添了一份獨特的松糯。
  酒香濃濃,雞肉入口即化,而最後小半壇第一道清酒的加入,更是完美的點睛之筆。
  濃厚的香味和香料混在一起,只讓人感覺,此時此刻,這鍋中醉著的不只是雞,就連人也一併醉了。
  「真真是好手藝!」還沒吃到,便足以窺探到極致的美味。台下眾人幾乎忘卻了眼前只是關於釀酒的比試,完全癡迷在童攸帶來的頂級盛宴中。
  而這,不過是顧氏陳釀全酒宴中的第一道菜,醉雞。
  緊接著,又是一道冷菜。
  寸許長的雕刀在修長指尖遊走,宛若銀魚。而隨後,那些原本就晶瑩剔透的酒果也被雕成花朵模樣。淺青色的大盤上,各色酒果擺出花團錦簇,而用果酒和第一遍蒸餾出來的粗酒調和的清酒鋪地,越發顯得夢幻非常。
  這便是第二道菜,御花園。
  後面還有第三道、第四道……直到第十道。每一道菜都由酒調味,可原料卻是山南海北,包羅萬象。
  隨著時間的推移,童攸這邊的香味也越發讓人垂涎欲滴。和文嘉悅的單調酒意不同,童攸這邊的酒香可謂是繁複至極。伴隨著那種人間煙火的真實感,反而更加能夠讓人感同身受。
  而最令人驚詫的,還是他最後端上來的那道主菜。與其說是菜,不如說是鬼斧神工的藝術品。
  醉蟹。
  但卻不是最常見到的那種,而是經過了特殊的處理和釀造以後的頂尖美味。
  細碎的糯米鋪地,兩隻青殼的紅膏蟹靜靜的伏趴其上。而最妙的,還是那浸著蟹子的酒。清透見底,靜若寒潭。
  隨著童攸用筷子輕敲碗壁,掠起層層波瀾,陽光被揉碎了映在其間,竟像是裝了一碗打碎了的星子,熠熠生輝。
  天河醉蟹,顧氏陳釀全酒宴中最為漂亮,也是最為美味的主菜。在上等陳年美酒製成的醉鹵中糟醉了三個月的青膏蟹,每隻都是個體完整,色澤青中泛著些許金色。而那被醉鹵洗滌過的蟹肉,更是肉質細嫩,味極鮮美。配合著酒香濃郁,回味甘甜,最為宴上珍品。
  與此同時,二道蒸餾的美酒也隨之做成。經過簡單的調和之後,封入小壇之中,浸在冰涼的井水裡,慢慢沉澱。
  圍觀眾人皆忍不住嚥了嚥口水,至於曾經讓他們歎為觀止,驚若天人的文嘉悅,已經完全被遺忘在腦後。此刻,他們眼裡看的,心裡想的,都是童攸一雙巧手置辦的那桌窮盡天下美味的「全酒宴」。
  文嘉悅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但心裡還在默默地安慰自己。
  原文中曾經提起,顧家陳釀味道雖純,但卻虧欠在單一二字上。而他這次的用的調和配方,正是文中最後原身想出來的能夠完全改善這一點的那張。文嘉悅堅信,自己一定能夠成功。
  不,是必須成功,否則就是死罪。
  可偏偏童攸那邊傳來的香氣和台下圍觀眾人不停的驚呼聲卻一直影響著他,不斷動搖著他原本信心十足的心神。
  釀酒一道,與其說看配方,不如說更看本身技藝的精湛程度。火候、時間、溫度,這所有的所有,都是需要依靠積年累月的練習才能得到。而不是依著點小聰明,就足以一步登天。
  文嘉悅原本就打算憑借小聰明取勝,可如今在童攸的強勢碾壓下,幾乎毫無還手之力,而他為了追求效果而安排的演出,也讓他已經慌亂的手法變得更加沒有條理。
  二道酒尚未蒸餾而成,就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滋味。
  而童攸卻依舊專注的忙著手上的工作,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投到文嘉悅的身上。
  因為他明白,文嘉悅這次,必死無疑。
  沒錯,誰會想到,原文中,靠買酒發家致富的原身和蔣子安,實際上真正的絕活卻不在於酒,而是以酒為基礎的全酒宴。至於那道聖旨,也是他和楚璟琰修改了其中的字眼後,才公佈出來。
  比試釀酒,和證明誰才是真正的顧家傳人根本就不是一個含義。
  因為顧家陳釀、天下無雙,從來都不是單靠一個酒字,靠的是食全酒美。
  童攸慢條斯理的將最後調和好的第三道清酒倒入白玉酒壺中,清透的酒液比那白玉還要澄澈怡人。
  第一道酒濃烈,第二道就甘醇,第三道酒輕靈如風。
  勝負已分。童攸用真正的實力讓眾人見證了什麼才是真正的顧家傳人。
  「好!」底下有人忍不住驚歎出聲,而後有更多的人隨之附和。至於另一邊的文嘉悅,已經徹底被眾人遺忘,變成過眼雲煙。只有早就等在旁邊的侍衛還記得聖旨內容,不由分說的上前將他抓住,打入大牢。而蔣子安和丞相一家,也同樣難逃其咎。
  經此一戰,童攸徹底為顧氏陳釀正名,與此同時,曾經名動京城的顧家全酒宴也再次自這個小縣城興起,迅速風靡了整個大周朝。
  沒過多久,文嘉悅因欺君之罪問斬,蔣子安丞相一家作為從犯,被判流放。
  跪在菜市口,文嘉悅的眼中不斷流出悔恨痛苦的眼淚,可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至於蔣子安一家,更是悔不當初。
  而此時和楚璟琰一起站在樓上的童攸,卻因為楚璟琰的一句話而驚詫的睜大了眼。
  「所以……」他剛想追問,卻被楚璟琰用吻緘口。唇間的溫熱讓童攸愣了一下,而後就聽到楚璟琰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下個世界,下個世界好好陪陪我。」
  「……」童攸看著他,眼神極為複雜,可隨後他還是點點頭表示同意。與此同時,系統音也再次傳來,告訴他任務完成。緊接著,就是熟悉的空間扭曲感。童攸閉上眼,安靜的等著下一個世界的降臨。
  可他心裡卻一直琢磨著楚璟琰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童攸,我只為你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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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童攸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新的世界。和前幾個世界開始時有些危險的情狀不同,這次只有他一個人,並且,好像是在什麼破舊的單身公寓裡。
  窮,這是童攸的第一印象。不到十平米的屋子,除了一張床和快要塌掉的桌子,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別的東西。而腹中不斷傳來的飢餓感,也讓他不適應到了極點。
  這是自童攸離開孤兒院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的景象,就連穿越這麼多個世界,他也都沒有遇見過如此貧困的場景。
  可隨後,桌上老舊手機的震動聲便將他的思考打斷。童攸將電話接通,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男人帶著暴躁和輕蔑語氣的威脅:「千夜熙,晚上的飯局不到,明天的試鏡你也不用再去,直接拿著解約合同滾蛋回家!」


第50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1)
  千夜熙?這個稍微帶著些韓流感覺的陌生名字讓童攸愣了一下, 而後和這個世界有關的記憶便接踵而來。
  這是一個現代架空世界,唯一的區別就是男男婚姻合法。
  原身名叫葉熙, 千夜熙是經紀人強行給他更改的藝名。至於他的身世,更是狗血非常。
  葉熙原本是B世豪門世家的小公子, 卻因為意外在小時候就被人故意抱錯, 成了一對撿垃圾夫婦的兒子。貧窮兩個字在他前二十年人生中,幾乎寸步不離。
  葉熙在城市中最卑賤的角落裡長大, 初中沒畢業之後就被迫輟學,打工補貼家用。可禍不單行,原本就空無一物的家裡卻又意外遭遇火災, 父母也因此大受刺激, 一瘋一傻, 完全沒有任何生存能力。
  為了養家, 葉熙一天兼職三份工作,直到後來的某一天, 因為顏好意外被星探發現, 成了明星。也許是生活的閱歷給了他更多的體悟和靈感, 亦或者是他天生就該吃演員這碗飯。葉熙的第一個角色就大受好評, 甚至入圍了當年的最佳男配。
  原本這樣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葉熙的未來定能夠苦盡甘來,可偏偏錯就錯在,他的臉實在太有辨識度。而當初抱錯的事情,經過二十年的掩藏,也終於真相大白。
  認出葉熙身份的人正是原世界男主暮雨澤。
  暮雨澤是將葉熙抱錯的撿垃圾夫婦的兒子, 但是卻被送到豪門之中。暮雨澤錦衣玉食長大,是暮家最被嬌寵的小王子。但是實際心思惡毒深沉至極。
  他在初中的時候就意外發現抱錯真相,然而卻被葉熙當時的生活環境嚇到,不願過那麼貧窮的生活,乾脆設計葉熙偷竊,把人從學校中趕走,以免被人發現這個秘密。
  可不料,紙裡總是包不住火。暮家原本就是娛樂業起家,葉熙進入娛樂圈,也自然輕而易舉的進入暮家人的視線。不過幸好的是,當年的事情並沒有暴露。所以,暮雨澤又做了和當年同樣的把戲,陷害和打壓。
  葉熙的親生父母早在三年前因為車禍意外死亡,眼下暮家當權的,是葉熙的親生兄長暮砥。
  只可惜,暮砥的心早就偏了。因為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對暮雨澤有了禁忌的好感。所以,在葉熙和暮雨澤的真實身份曝光之後,最高興的就是他。可卻並不是出於親情,而是因為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擁有暮雨澤,這個他曾經的弟弟。
  悲劇就此發生,重歸家族的葉熙,非但沒有得到半點在意,反而因為一些不符合豪門禮儀的粗鄙行為遭到嫌棄。後來即便對外公佈真正身份,也沒有得到家族重視,反而背負了更多流言蜚語。至於他因為渴望親情而努力討好的舉措,亦被曲解成為了打壓暮雨澤而做下的惡毒算計。
  最後,葉熙這個可憐的孩子,在一次交通意外中當場斃命。可悲的是,他所謂的親人們,竟然沒有一個人為此哀悼,不過是在遠郊給他準備了快墳地罷了。
  好一個真愛至上是非不分的豪門世家,兄長為了成全自己的愛情,竟然連親生弟弟都不管不顧。至於原世界男主暮雨澤,更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靠著偷來的身份享受了十幾年的寵愛,最後卻因為貪婪而斷送無辜人的性命人生。
  只可惜了葉熙,明明又大好前途和未來,最後卻全都蹉跎在這二人身上,死後連個掛念的人都沒有。再聯繫方纔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童攸終於想到這裡具體是什麼劇情。
  童攸穿越的時間點,剛好是葉熙第一次和兄長暮砥見面的日子。
  剛才打電話的那個,就是原身葉熙的經紀人。而他一會要去見面的人,就是傳說中的兄長暮砥。原本今天的會面只是為了認人,可偏偏那個經紀人被暮雨澤買通,故意混淆概念,做出一副要強迫葉熙出台陪酒的模樣。
  葉熙原本就對這種事情厭惡至極,再加上受到恐嚇,見面的時候反而格外畏手畏腳。留給暮砥的第一印象就十分不堪,甚至還鬧出了傳聞,說葉熙抱金主大腿,竟然找到了親哥哥的身上。
  童攸瞇了瞇眼,一抹厲色在眼底浮現。而後便有系統音出現提示:「第五個任務,未來影帝的復仇,開啟本尊天賦:惟妙惟肖。」
  不錯的天賦。童攸琢磨著,拿起床邊的外套走出房間門。再出房間門的瞬間,他身上原本沉靜溫和的氣質便立刻褪去,轉而變得懦弱又沒有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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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市最頂級的法國餐廳。
  到處都裝飾的金碧輝煌。維多利亞宮廷風格的裝潢讓這裡看起來無比雍容華貴,就連侍者,都打扮的跟什麼歐洲貴族世家中的大執事一般優雅。這是一個與其說足夠美味,不如說夠貴,夠能體現出足夠的品味和身家的餐廳。也亦是那些娛樂圈大佬們最喜歡用來約會的地點。
  「一會不要多話,問你什麼說什麼,記得有分寸。要是搞砸了,你就等著解約回去撿垃圾吧!」經紀人用嚴肅的口氣警告了童攸幾句,然後便鄙夷的蹬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童攸沒有反駁,只是整理了一下外衣,站在餐廳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暮砥就坐在大廳正中最顯眼的座位上,而他身邊,陪著的正是暮雨澤。
  此刻,兩人似乎還在聊著什麼,親密的模樣與其說是兄弟,不如說更像情人。
  至於暮砥的打扮也是完全符合等待十八線小明星覲見大金主時的高貴模樣。然而可笑的是,馬上要坐在他對面的卻並非是什麼能夠用來當做玩物的男寵,反而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
  童攸眼神微斂,眼底劃過一絲諷刺。
  「暮先生好。」他率先走到二人面前,然後順勢坐在侍者拉開的凳子上。動作雖然看似優雅,但卻處處透著一種做作和違和。明擺著是現學來的本事。
  暮砥不著痕跡的皺起眉,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童攸看在眼裡,也只裝看不懂臉色。並且後面的舉止行為,也故意演得越發上不得檯面。甚至在點餐時,還鬧出語言不通的笑話。
  這裡是高級餐廳,來往賓客非富即貴,即便是被當成小情人的,也都多著幾滴墨水,哪裡有像童攸這樣土包子的。
  一時間,童攸這裡變成了整個餐廳一層的焦點。有認識的,還用調笑的眼神掃了掃暮砥,好似在詢問他,怎麼就找了這麼個奇葩,都不夠丟人的。
  這幾乎是暮砥有生之年最難熬的一頓飯。童攸不過大聲吵嚷的幾句話和一些粗鄙而做作的動作,就足以讓他把這輩子的人都丟乾淨。
  如果讓他認祖歸宗……
  想像著那種場面,暮砥恨不得立刻抬腳就走。暮雨澤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焦躁,連忙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小聲叫了一句:「哥哥。」
  暮雨澤帶著些軟糯的音色讓暮砥的心情驟然平靜了下來,而他看向童攸的臉色也勉強緩和了許多。
  都是為了雨澤。他在心裡暗自告誡自己,畢竟只有童攸回到暮家,澄清雨澤的真實身份,他們倆才能夠名正言順的在一起。
  「吃完了嗎?吃完我就喊人結賬。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和你去別的地方談。」勉強敷衍的問了一句,然後暮砥便迫不及待叫了侍者過來結賬,根本不顧及童攸有沒有吃飽。
  「來了。」很快便有侍者在聽到問詢後,連忙將賬單送了過來。
  不愧是高級法國餐廳,不過一頓飯,便價格不菲。童攸看了一眼,故意做出咋舌的誇張反應,然後將率先將賬單拿在手裡。
  「不能打折嗎?我可是最近拿了最佳男配的明星。你給我打折,回頭我叫我的粉絲多來這裡吃飯!」誇張的表情市儈至極,童攸一句話幾乎把侍者問懵了。至於餐廳中其他能夠聽到他說話的客人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暮總的口味真的好奇特。」距離童攸最近那桌的一個二流女明星對同伴說道。
  「那個男的也逗,聽說沒出道前是撿垃圾的,難怪什麼都不懂。」
  「撿垃圾的?那身上會不會臭?」
  「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我聽說,他拍電影的時候,還在劇組撿瓶子出去賣。」
  週遭的竊竊私語,每一句都是對童攸的惡意貶低,而作為在別人眼中要包養童攸的人,暮砥也同樣難逃調侃。
  深吸一口氣,暮砥胸口的怒火變得更盛。但顧忌場合,他只能伸手示意童攸將賬單還給他,好趕緊結賬離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童攸竟然笑著按住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然後湊到他耳邊,用極其諂媚的語氣說了句話。


第51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2)
  「怎麼嫌我丟人了?我以為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親眼看看, 我到底有多不堪入目,我的好哥哥。」
  「好哥哥」三個字童攸念得極重。而且和他諂媚的神色不同, 童攸這句話藏著的內在含義,直接將暮砥和暮雨澤雙雙震住。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暮砥驚訝非常, 緊接著他看童攸的眼神也帶出幾分疑惑。然而他身邊的暮雨澤, 卻開始隱隱覺得不安。因為暮雨澤發現,今天的童攸, 和他記憶中那個連話都說不全的自卑少年實在相差太多。
  而童攸卻沒有放過他們的意思,反而率先逼問道:「嘖!為什麼都不說話?難道是我猜錯了?今兒來,不就是討論當初抱錯孩子的事嗎?」
  斜斜的靠在椅背上, 童攸索性也不在裝樣子。前一秒還格外諂媚懦弱的氣質也在瞬間完全褪去, 變得凜冽而鋒芒畢露。
  話挑明到這個份上, 童攸的諷刺之意已經溢於言表。暮砥和暮雨澤都不是傻子, 當然聽得懂他字裡行間的譏誚。與此同時,他們也都明白, 吃飯過程中的那頓鬧騰, 都是童攸故意為之, 為的就是讓他們丟人。
  「千夜熙, 你別太放肆。」終於按捺不住怒火的暮砥低聲喝道。他原本就嚴酷的臉, 氣勢越發冷凝。若是尋常人,肯定不敢在繼續造次。很可惜,他這次遇見的是童攸。
  「我放肆?你連親弟弟的名字叫什麼都不知道,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命令我?我不過是配合你罷了。」看著他滿是怒意的臉,童攸的眼神也冷了下來:「名義上是要和我相認, 卻偏偏找了一個金主約見小戲子的地方吃飯。從見面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就都帶著十足十的優越感,明知道我落魄,卻把假弟弟打扮的精貴非常。我還以為,你的本意就是為了羞辱於我,順便看看我這個傳聞中撿垃圾長大的親生弟弟到底有多不堪入目。怎麼,現在我不是滿足了你的需求?你又有什麼可覺得不滿意的?」
  童攸這幾句話音量不大不小,但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他說的內容。而他話語中透露出的信息,也讓人大吃一驚。暮雨澤見情況不好,連忙勸道:「葉熙,公共場合,你小點聲。而且你也別誤會哥哥,畢竟之前都傳言說你不好。暮家家大業大,哥哥重要謹慎些。」
  「呵,」童攸冷笑一聲,嗤之以鼻:「別讓我噁心了。哥哥見弟弟還要試探,那是不是對我不滿意,就要當場退貨?更何況,暮雨澤,你不用這裡裝白蓮花。我不是第一天認識你,初中那會我是怎麼退的學,大家心裡都一清二楚。」
  「過去都是誤會,而且我當時也並不知道咱們倆的身份不對。」
  「那你現在知道了,所以打算跪下和我認錯嗎?」
  「你別太過分!雨澤和這件事沒關係!」事及暮雨澤,暮砥的連忙出聲嚇止。
  「沒關係?是當初刻意陷害我偷竊被退學那件事和他沒關係,還是買通我經紀人安排這種餐廳,並且告訴我你是打算過來包養我的這件事和他沒關係?暮砥,你是不是眼瞎?」
  「葉熙,你不要胡說八道!這些事情並沒有證據。」暮雨澤連忙出聲反駁。
  「那我和暮砥之間的親緣關係眼下也沒有任何證據,你現在又找我來說什麼?難不成想讓我跪在你們面前痛哭流涕求你們讓我認祖歸宗?」看著兩人強行狡辯的模樣,童攸的語氣愈發尖銳不留餘地:「別做夢了!你當初害我聲名狼藉,連書都沒有辦法念完,如今又試圖讓我在眾人面前丟人現眼,挑撥我和親生兄長之間的關係。我能控制住不抽你幾巴掌,已經算是有涵養了。至於什麼證據、什麼誤會,我作為當事人站在這裡就足以說明一切。」
  「暮砥,你好歹也算個總裁,難道榮損與共這麼點簡單道理都不懂?我是你的親弟弟,我要是丟人現眼,你這個當哥哥的也同樣難辭其咎。暮雨澤心懷算計,怕的是未來無法在繼續眼下的優渥生活。你連這看不出來,難不成是因為腦子裡的智商全都餵了狗嗎?」
  「不,也不能這麼說。」童攸頓了頓:「應該說,都餵給你覬覦暮雨澤的下半身了。」
  「千夜熙,你說話留些口德。」暮砥被他幾句話挑撥的怒火中燒。
  「口德?呵,」童攸冷笑一聲,譏諷之意更重。他看著暮砥和暮雨澤身上同款的衣服,以及他們二人脖子上帶著的成對的指環項鏈,嘲諷道:「瞧你們摟腰親臉、又情侶裝、又買對戒的,別人看著還以為暮雨澤是你包養的小情兒。暮砥,不知道我的存在之前,這就是你的親弟弟。對著親生弟弟也能發情,暮家十輩子的臉面都快被你們倆丟乾淨了,現在卻讓我替你積德。真是笑話!更何況,你這種哥哥我可不敢認,誰知道未來你的孩子該管你叫父親還是叫伯伯!」
  「早在十年前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我從來沒有回去的意思。因為我早就對這個家庭不抱任何希望,就算餓死了也不會認祖歸宗。至於你們怎麼樣,和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如果你想聽實話,那我告訴你,拜託你帶著你可愛的弟弟滾出我的世界,和你們共同呼吸同一個空間裡的空氣,我都覺得噁心!」
  「你……」暮砥顫抖著手指著童攸,喉嚨動了幾次,都無法發出聲音。童攸一番話,字字在理,句句誅心,只把二人罵得面紅耳赤,無力還嘴。就好似臉上被人活生生的扇了好幾巴掌,幾欲羞憤而死。
  而一氣罵完的童攸,卻覺得神清氣爽,揚聲喊服務員結賬。
  只是這一次,他用的是法語,且十分流利。然後轉身便走。
  至於餐廳中剩下的人,卻皆因此而震驚不已。
  好一出倫理大戲。
  誰能想到,現在的暮家小少爺竟然不是真正的暮家人,甚至還跟暮大少有染,兄弟亂論。而暮家真正的血脈,卻是傳聞中,撿垃圾出身結果逆襲拿了最佳男配的小演員。
  一時間,餐廳中的氣氛變得尷尬無比。而暮砥更是臉色漲紅,怒火難耐,恨不得將童攸立刻抓回來生撕了他。至於暮雨澤更是憤恨非常。
  暮雨澤原本以為,依著童攸那種自卑懦弱的性子,經紀人嚇唬一下,定然就失了方寸。兄長暮砥平素最厭惡的就是這種類型,只要童攸無法討暮砥喜歡,他就有法子讓童攸徹底失去在暮家的話語權,自己取而代之。
  可偏偏童攸方才一番話,卻處處踩在他的痛處。甚至連他做下的小動作也一併揭穿。如果被有心人探尋,找到證據將罪名坐實,那暮家他恐怕就待不下去了。
  思及至此,暮雨澤的心裡也多了幾分慌亂。
  而就在這時,有藏在附近的狗仔將這一幕完整拍下,並且覺得自己追到了一條絕佳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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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另一邊早已離開的童攸,也同樣在思考。
  童攸知道暮雨澤為人睚眥必報,暮砥又是個偏心的。自己剛剛讓他們當眾出醜,這兩人定然不會輕易將他放過。而且童攸眼下人還在娛樂圈中混著,如果暮砥有心打壓,那他只能像暮家低頭。
  除非,他能夠脫離華國娛樂圈,擁有更大的靠山和發展前景。
  搜索著原身的記憶,童攸試圖找到一條穩妥有效的出路。突然,一個隱藏在腦海深處的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出手機,仔細的看了看日期,然後便立刻招手叫了計程車,駛向遠郊的一個別墅。
  在路上遇見一家男裝小店的時,童攸又讓司機停車,下去買了一身普通的襯衫長褲,將身上惹眼的衣服換了下來,這才繼續往目的地前進。
  期間他的手機一直嘟嘟響個不停,大部分電話都是來自於經紀人。可童攸卻絲毫沒有接通的意思,反而隨意將手機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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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遠郊別墅區,一個特別的劇組這裡正在選角。和其他劇組選角時的嚴禁肅穆不同,這裡的氣氛十分火爆。縱然在別墅門外,都能隱隱聽見裡面夾雜著英語的罵人聲。
  童攸站在別墅門外看了一會,在出示身份證明登記了姓名之後,便被人帶了進去。裡面等著排隊試鏡的演員很多,可大部分卻都在第一關被刷了下去。
  「美人!我要找的是美人!這是什麼?腦袋上的皺紋比我外祖母都要明顯,你見過這樣的十八歲美少年?」
  「還有這個,五大三粗,你們是不懂什麼叫纖細修長?」
  「另外後面那幾個,我是說要五官有些陰柔的,但不是要你們打扮成女人。畫那麼重妝是要嚇死我好換別人來選角嗎?」
  「出去出去都出去!」煩躁的聲音一顆不停的從選角的房間中傳出。然後便有許多人被接二連三的被趕了出來,至於還留在外面的,心裡也皆十分惶恐。
  童攸沒有過去湊熱鬧,反而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並且仔細將自己打理了一遍。眼下,他穿著最普通的白色襯衫和亞麻色的休閒褲。乍一看毫無特色,可卻也正是因為這份平凡,將他精緻的五官襯托的更加耀眼,也和他背後海報中那個看不清臉的少年,在氣質上有了某種程度的莫名重合。
  Spencer公司的史詩巨作《帝國的覆滅》。
  這個電影,改變自傳說中曾經差點統一世界,可卻在朝夕之間突然滅亡的洛蘭帝國歷史。而這次華國選角,是為了其中一個先知的角色。這個角色戲份不多,但卻極為重要,並且,必須是華國人。原世界理因為沒有人能夠駕馭,所以最後為了不玷污這個角色,乾脆將這裡的戲份整個模糊刪掉。
  其實說到底,還是十分遺憾。原世界裡,原身因為過分合適的容貌也得到了試鏡邀請,但是猶豫經紀人早就被暮雨澤買通,刻意將這件事強行瞞下。又故意把他塞進一個爛到家的偶像劇中演沒有三句台詞的男n號,讓他徹底錯過這次機遇,讓原身抱憾終身。
  而眼下,童攸卻打算替他重新將這次機遇抓回。
  Spencer公司是真正的娛樂圈巨擘,暮家那麼點產業和他比起來,就跟什麼擺地攤的小作坊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能夠憑此和Spencer簽約,那麼對於暮家,他也不需要再有半分懼怕。畢竟暮砥的手伸得再長,本事有限,他也管不到歐洲娛樂圈這邊來。
  童攸想著,簡單準備了一下,然後就在有人叫到他的試鏡號碼時,起身走了進去。
  眼下,裡面已經有了一個人正準備試鏡,是當紅小生羅秋。羅秋是學霸美少年人設出道,長得也頗有幾分純真的意味,十分誘人。
  他在看到童攸進來的瞬間,便露出警惕的神色,可當他發現童攸身後連助手和經紀人都沒有的時候,臉上又多了幾分嘲諷。


第52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3)
  羅秋剛剛出道, 見過的人還不多。雖然童攸曾經拿到最佳男配,可卻並沒有什麼名氣, 並且眼下他和螢幕上又相差甚多。因此,羅秋還以為他是什麼做了明星夢的路人甲, 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至於羅秋的經濟人也沒有勸止他的意思。
  作為一個圈內老牌經紀人, 她自然看得出來童攸的天賦,但是卻也並不看好。因為她早就聽到風聲, 說童攸得罪了暮砥的寶貝弟弟。眼下暮家在華國娛樂圈勢頭正猛,若是暮砥出手封殺,縱然童攸是天生的影帝那又如何?
  至於眼前的試鏡, 她更是完全不覺得童攸有絲毫可能勝出的希望。因為在來之前, 他已經給羅秋做了許多特殊訓練, 力保羅秋能夠被總導演看中。
  遺憾的看了童攸一眼, 羅秋的經紀人甚至覺得這是童攸最後一次演戲。
  而童攸也沒有立刻和他們爭鋒的意思,反而低調的站在門邊, 半低著頭揣摩試鏡角色。
  Spencer的效率一向很高, 很快羅秋的試鏡正式開始。
  畢竟是當紅的美少年, 再加上精心打扮過。兼備聖潔與知性的容貌氣質也和先知的人設的重合度很高。
  「可以, 開始吧!」導演挑剔的打量了羅秋一會, 雖然不是完全滿意,但還是隨意抽出一段場景叫他去演。
  7號場景,祈禱。
  這是屬於先知的幾幕戲中,最為常見的場景。而羅秋顯然也提前練過,準備的極為充分。他快速的將台詞瀏覽一遍, 然後便把劇本放下,準備開始他的表演。
  屋內變得安靜下來,而羅秋也很快便入戲。
  面容精緻的少年跪在原地虔誠的祈禱,陽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睿智而聖潔。
  「願天神能夠庇佑我洛蘭的子民……」羅秋嘴唇開合,在心裡無聲默念。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渴求與期待,渴望著神能夠愛憐慈悲,期待著神能夠將榮光降臨。
  「這個羅秋是個不錯的苗子。」幾個陪著總導演選角的副導演都忍不住頻頻點頭,就連羅秋的經紀人和他自己都覺得表現絕佳。
  然而坐在正中的總導演,卻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你在來之前有查閱過洛蘭帝國的歷史?」總導演詢問羅秋道。
  「是的。在接到試鏡通知之後,我用了整整一個月來揣摩先知的角色。」總導演平靜的語氣讓羅秋誤以為自己的演技十分得他的滿意,神色間也帶了些驕傲的味道。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下一秒,總導演就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滾出去!」
  「什麼?」羅秋驚訝的反問。至於屋裡的其他人也都被總導演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
  「我說,教你滾出去!」又重複一遍方纔的話,總導演的臉色十分不好,甚至連眼神都冷了下來,然後轉身對身邊的幾個副導演說:「這就是你們千挑萬選出來的先知試鏡演員?一個兩個連基本人設和背景都搞不明白。洛蘭先知是什麼人物?那是連神都能玩弄於鼓掌間的絕世強者,而不是什麼都不懂,只會跪著祈求可憐的廢物!」
  「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這些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如果後面的還是這樣,那就全都不要在讓他們進來,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滾,都滾出去!」
  持續了一天的選角已經讓總導演心力憔悴,而羅秋看似精湛實則浮誇至極的演技,更是讓他失望非常。然而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沒有什麼事,是人力所不可逆轉。」標準的歐洲古代宮廷英語自帶一份獨特的高貴優雅,而巧妙處理的尾音也為這句普通的話語,增添了一份縹緲和神秘。
  總導演下意識抬頭,循著聲音看向門口,卻正巧對上童攸安靜微笑著的臉。
  舉世無雙。
  這是他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語,緊接著,他便詫異的睜大眼睛。因為童攸在他面前,完美的詮釋了,什麼才是洛蘭帝國神秘先知的真正姿態。


第53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4)
  精緻絕美的五官縱然是簡陋衣物也不能讓其遜色半分, 而比容貌更加讓人震撼的,還是他的氣質。
  那是一種, 足以掌控萬物,即便是神祇也會為他折服的強勢。
  眼下, 童攸不過靜靜的走著, 腰背也挺得筆直,可卻莫名的給人一種歷經滄桑的感覺。就像是走遍了亙古洪荒, 看盡了山窮水盡。而他的眼神也在這短短的幾步路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由信徒變作了叛神者。
  曾經謙卑變成空無一切的傲慢,那份憐憫也化作犁庭掃閭的憤怒。墮落, 不, 應該說是終於將真面目露出。在走到眾人面前的那一刻, 童攸抬起頭, 露出了那雙寫滿恨意的詭譎眼眸。
  沒錯,這個被整個洛蘭帝國奉為神明的先知, 其實不過是個卑劣的復仇者。
  他從來都不是什麼正經聆聽神諭的虔誠信徒, 對於神的存在更是不屑一顧。他化身先知, 用博學和溫柔將這個帝國感化, 可不過是為了讓其顛覆, 以便祭奠自己愛人枉死的靈魂。
  「復仇,是我苟延殘喘的唯一理由。縱使墜入地獄,也如甘似怡。」清越的嗓音在壓低之後,變成蠱惑人心的低啞。而他極致的優雅舉手投足中,更是處處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森冷殺機。
  「人皇也好, 神魔也罷,在帝國覆滅後,都會變成你墓碑前一捧唱著輓歌的黃沙。」
  童攸跪在神像前喃喃自語,他的背影是那樣虔誠,彷彿連靈魂都能夠無怨無悔向神敬獻。可他低垂著的眼中,蓄滿的,卻只有仇恨和毀滅。
  寂靜。房間內的所有人都死死的盯住童攸的位置,半晌無法將眼神移開。而方才暴躁不已的總導演更是驚詫的長大了眼久久無法回神。
  絕美的容顏,令人迷醉的高貴氣度。與此同時,聖潔的表面下,隱藏著的,卻是一顆腐爛至極的骯髒心靈。
  這才是洛蘭帝國歷史中,那個憑借一己之力,最終將整個帝國顛覆的先知。也是後世無數沉迷在這段歷史的人心中,最為痛恨也最為嚮往的存在。
  畢竟,雖然他因為一己之私,卻讓天下人陪葬的手段狠毒至極,可他對愛人的那份情深似海,卻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動容。
  惟妙惟肖。童攸這一小段簡單的表演,竟然將先知活生生的展現在眾人面前。
  直到良久,眾人才勉強從這種震撼中回過神來。至於總導演,更是嚥了嚥口水,然後便激動的從座位上站起,就連眼中也誇張的浮現出淚花:「先知,這才是真正的先知!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
  他喃喃自語的從座位上離開,繞著童攸前前後後打量了好幾圈。越看越覺得滿意非常。
  完美。除了這兩個字他找不出任何一個詞語能夠用來形容童攸的表演。
  要知道,方纔的試鏡難度其實非常高。畢竟這不是經過剪輯後的大螢幕,沒有配樂,沒有背景,也沒有任何插入的回憶殺。可童攸卻憑借一己之力,將房間中的所有人一併帶入戲中。帶著他們回到幾千年前,那個繁榮鼎盛的洛蘭王朝的先知神宮之中。
  總導演越想越覺得興奮,忍不住踱了幾步拉住童攸的手說道:「把你後面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今天就跟我走。聽我說孩子,你是天生的影帝,《帝國的覆滅》會成為你登上國際舞台的最佳跳板。怎麼樣,你願意嗎?」
  「好。」童攸點頭,然後便在總導演的親自帶領下,去後面的休息室休息。至於房間中的其他人,卻因此變得更加震驚非常。
  總導演竟然用這種懇求的語氣主動邀請?
  房間中的其他人,臉上的神色不由自主的變得更加詫異。而隨後,他們看向童攸背影的眼神也變得敬佩許多。
  要知道總導演在歐美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如果演員沒有達到他的要求,再大的名氣和口碑也會被他噴到痛哭流涕。可如今,卻對童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華國新人如此卑躬屈膝。不過想到童攸的演技,他們也只有一個心服口服。
  之前被總導演驅趕,還沒有來得及出房間門的羅秋和他的經紀人,此刻更是漲紅了臉,覺得無地自容。
  半個小時之前,他還對童攸充滿鄙夷,認為他不過是什麼做白日夢的無名小卒,根本不值得一提,可現在卻被童攸的演技完全打臉,根本連半分能夠與之媲美的資格都不具備。
  頹喪的又看了童攸離開的方向一眼,羅秋跟著經紀人狼狽的走出試鏡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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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知角色人選已經定下,剩下還沒有輪到試鏡的演員也被通知可以提前離開。
  休息室裡,童攸正翻看著手中劇本。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要跟著總導演他們一起去米國。
  《帝國的覆滅》其實已經籌備許久,就差先知這個角色敲定就可以開拍。因此,在看到童攸的試鏡之後,總導演便迫不及待的叫人去處理童攸的護照問題,打算直接將他打包到歐洲拍戲。
  可突然,一道若有似無的目光引起童攸的警惕,他不動聲色的打量四周,可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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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的導演房間。
  不復方纔的暴躁模樣,總導演恭敬的站在椅子邊,仔細的匯報著方纔的選角情況。可坐在主位的男人卻只是隨意聽著,並不十分認真。
  「所以,現在先知的角色已經選到,我們即可便可以趕回米國,隨時能夠開機。」
  「嗯,我知道了。」男人點點頭,沒有在說話,可他的眼神,卻始終停留在電腦屏幕中,童攸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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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encer的效率一向很高,童攸在到達米國的第二天,《帝國的覆滅》也正式開拍。然而,他這邊前腳剛進劇組,國內後腳就已經亂成一鍋粥。
  先是一條名為《那些年,豪門裡不為人知的那點小事》的報道,在華國流量最高的三大八卦論壇的「指鹿為馬」區被人發佈。而後,便有其他網站隨之一並轉發。
  原本嚴格說來,這並不算什麼娛樂圈的八卦。而且其中報道的那些所謂的金主包養小明星的新聞,也不過是司空見慣,並沒有什麼新奇可言。可偏偏這條八卦的最後,報道的卻是童攸和暮雨澤之間的混亂關係。
  《現實版的狸貓換太子,到底是驚天冤案,還是意外巧合?》充滿噱頭的名字很快便引著大家點進去閱讀。而之前的餐廳狗仔,也把拍下的場面和偷錄的音頻一併奉上。
  「天吶!竟然還有這麼不要臉的人!這個暮雨澤也惡毒到一定程度。」有網友忍不住在下面回應。
  「沒錯,簡直噁心至極。那個當哥哥的暮砥也是個沒溜的。親生弟弟不管,竟然還助紂為虐,幫著外人欺負。」
  「怪不得千夜熙第一個角色就能拿獎,結果現在卻被壓得出不了頭,估計都是這兩個人惡意陷害。」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聲音在網絡上的各個角落出現。一開始,暮砥還能勉強控制,可後來,暮家的競爭對象也趁此機會出手,把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事情越鬧越大,於此同時,童攸的過去也被人扒出,就連初中之前的生活都被調查的一清二楚。
  誰能想到,盜用童攸身份的暮雨澤,作為暮家的少爺,每個月的零用錢就有幾百萬。可童攸這個親生弟弟卻因為貧困不得不去撿垃圾,甚至在他沒有進入劇組之前,連肚子都無法填飽。明明在暮砥父母去世之後,暮砥和童攸之間就應該是最親密的關係,可偏偏暮砥的心完全是偏的,也難怪童攸在餐廳時會說死都不會認祖歸宗。
  至於童攸經紀人和暮雨澤之間的交易,也同樣無法隱藏,被一併曝光。經紀人被辭退,並且因為收受賄賂被告上法庭。而暮雨澤也被人指指點點,原本的好名聲一併完蛋。
  誰都不是傻子,他為什麼設計這些,不言而喻。
  一場真假貴公子的大戲狗血滿滿,精彩的讓人目不暇接。可偏偏主角之一的童攸居然消失了。並且一消失,就是整整三個月的蹤影全無。
  「不會是出事了吧!」有人在童攸的微博下發起擔憂的詢問。然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不管是童攸這邊,還是童攸的經濟公司,都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對此事進行說明。而暮家那邊,也同樣保持沉默。
  可這並非是他們所願,而是因為,他們根本找不到童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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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家
  暮砥煩躁的在房間中走來走去。他眉頭皺緊,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也顯示出他滿是陰霾的心情。
  不久前的家族聚會上,暮家的其他長輩嚴厲的將他罵了一頓。而暮雨澤更是備受厭棄,甚至還差點被人趕出暮家大門。
  這些天,關於童攸的過去,他也瞭解了不少。可越是瞭解,他心裡的焦急就越是嚴重,也越想立刻將童攸找到。
  然而,暮砥的這份焦急,卻並非是心疼童攸過去坎坷,而是為暮雨澤而擔憂。他認為眼下的事情其實很容易解決,只要童攸站出來表示能夠接受暮雨澤的存在,那麼他是有一個弟弟,還是兩個弟弟,那便都是他暮家的家事,不容別人置喙。可偏偏童攸一直消失,而暮雨澤的名聲也被八卦論壇不斷的抹黑。這樣下去,縱然以後找到童攸,可對於暮雨澤來說,這份傷害也無法平復。
  「該死的!到底去了哪裡?」又一次收到手下傳來的尋找失敗的消息,暮砥忍不住低聲咒罵。他坐在電腦邊,煩躁的打開這些日子時常關注的討論貼,突然一張電影劇照引起了他的注意。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暮砥用顫抖的手將劇照點開看大圖,然後便瞠目結舌的睜大了眼。


第54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5)
  Spencer傾力史詩巨作, 《帝國的覆滅》劇照初次發佈。
  劇照的大背景是帝國古戰場。
  華麗的宮殿已經在炮火的轟鳴下崩塌,天空更是陰沉到讓人無法喘息。到處都是斷壁殘桓, 就像是諸神黃昏後的天地,只剩下絕望和無盡的倉惶。
  大牌雲集, 幾乎整個歐美圈的頂級大咖都聚集在此, 只需要看到他們名字,就會期待萬分。可在這些人中, 卻有一個陌生的華國青年格外出眾,美的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雪白的斗篷讓他在這張陰沉至極的劇照中顯得極為突出。雖然不是主角,可他卻站在劇照的正中間。
  他手握權杖, 睿智高貴的模樣好似天神臨世, 行走在需要救贖的人世間。可那雙滿是憐憫的眼底, 卻只有一片陰森與惡意滔天。
  僅是一張平面劇照, 可卻活生生的將洛蘭帝國的先知演繹在眾人眼前。
  原本,在快餐年代, 這種沉重的史詩大劇很難在一開始就被年輕人期待。然而洛蘭帝國的神秘歷史, 和諸位大咖的名人效應卻輕而易舉的為《帝國的覆滅》帶來巨大的人氣。而童攸能夠完全還原洛蘭帝國歷史迷們腦補的先知形象, 更是立刻收穫迷妹大批。
  眼下, 公佈劇照的帖子早就炸了。不僅僅是在華國, 就連歐洲娛樂圈也因此泛起了不小的水花。和華國僅有一張劇照的宣傳力度不同,米國那邊,童攸的試鏡錄像被做成片花公佈在電影的開機發佈會上。
  輕而易舉便能夠令人陷入沉淪的俊美容貌,精妙絕倫能夠堪比影帝大咖的精湛演技,童攸輕而易舉的征服了許多人的心。就像Spencer總導演最早說的那樣, 憑借《帝國的覆滅》這塊跳板,童攸在歐洲娛樂圈的未來,將發展的極為順利。
  「男神,絕對的男神!」這幾乎是所有看到劇照人的共同想法。可對於眼下的暮砥來說,卻宛若驚天霹靂。因為對他來說,Spencer公司,那就是他根本無法與之抗衡的對象。
  「該死的!」暮砥狠狠將桌上的東西掃落在地上,然後便挫敗坐會椅子上。眼下,他對童攸徹底失去了操縱的辦法。因為在Spencer公司的庇護下,童攸已經不再是他能夠隨意拿捏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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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同時,另一邊的歐洲片場。
  「卡!」最後一個鏡頭結束,總導演滿意的打板。
  童攸一邊將身上厚重的斗篷脫下,一邊走向休息區屬於自己的位置。剛剛結束一天的拍攝,他也覺得有些疲倦。
  沒有立刻離開片場,童攸拿起水杯喝了口水,靠在椅子上打算小憩一會。
  然而就在這時,卻有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而後,一雙溫柔的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別在這裡睡覺,會著涼。」熟悉的聲音和溫度讓童攸原本睏倦的神經瞬間變得清醒。他下意識睜開眼,並握住那雙手的手腕。果不其然,熟悉的俊美五官讓他一下子認出來人的身份。
  就是跟他一起走過四個世界的那個人。
  這一次,他似乎出現的比以往都早,身份也和他的任務更加貼合。童攸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彎腰和自己對視的男人,從他衣領上繁複的家族徽記輕而易舉的認出了他的身份。
  Spencer的幕後老闆穆聿修,亦是歐美娛樂圈中,唯一一個敢自稱手眼通天的巨擘。穆聿修是華國人,十五歲的時候跟著母親來到米國。從最底層星探到建立Spencer公司成為總裁,穆聿修只用了短短六年時間。就在整個歐美娛樂圈都為他發展之迅速而震驚之時,穆聿修的手,卻又伸向了斂財最為快捷的金融業。
  如今二十八歲的穆聿修已經穩居福布斯榜首,而他背後的金融帝國,更是足以讓世界都為之震撼。可如今,這個男人卻站在童攸的面前,彎著腰低下頭,只為能夠拉近和他之間的距離。
  看著穆聿修眼中熟悉的寵溺與縱容,童攸瞬間明白了之前在離開大周時,他說最後那句話的含義,也同時明白,這個世界的穆聿修和其他四個世界不同,他擁有著所有屬於過去的記憶。
  「想我嗎?」磁性的嗓音格外溫柔,而穆聿修原本被童攸抓住的手也順勢反握,將童攸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裡。
  肌膚相接的溫度自掌心傳來,格外的曖昧溫暖。而穆聿修隨後落在他唇上的吻,也讓童攸詫異的睜大了眼。
  「穆聿修!」童攸伸手想要將他推開,然而卻被他強勢的抱在懷裡。
  「別動。」穆聿修抱著童攸的手越發收緊,語氣也多了些狡猾:「你答應過了,這個世界會好好陪我。」
  「但是我並沒有答應要這樣陪你……」童攸還想反駁,可未盡的話語,卻都被穆聿修以吻緘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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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在歐洲這邊混的風生水起,而暮砥和暮雨澤卻陷入無盡的流言之中。
  儘管他們已經努力控制風向,但到底失了先機,根本沒有辦法成功洗白。現在暮砥走到哪裡都被指指點點,抬不起頭來。至於暮雨澤,地位更是尷尬。
  原世界裡,沒有這些意外,他的優秀足以將沒有受過什麼高等教育的童攸踩到泥裡。
  可現在不同,童攸本身就佔著道德制高點,接著又在娛樂圈中掀起了不小的水花。作為能夠參演Spencer史詩巨作的唯一一個華國人,童攸的演技毋庸置疑,已經得到眾人的認可,在娛樂圈中的口碑,完全超過暮雨澤太多。
  網絡上,越來越多的謾罵和嘲諷幾乎將暮雨澤逼瘋。而童攸被人扒的越來越深的過去,也讓他的情況變得越發危機。
  眼下,童攸幾乎就是所有人都同情的對象,而暮雨澤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現在暮家那些老古板們已經看他極為礙眼,若是沒有暮砥的一力相護,恐怕他現在就會被趕出家門。
  應該還有辦法,暮雨澤在心裡暗自安慰自己。畢竟他們扒的再深,也找不到能夠完全證明這些的實錘。
  當初的真相已經不可能為人所知。他初中察覺到不對的時候,他就永遠的堵上了那對撿垃圾夫婦的嘴,永絕後患。目前,在童攸的老家,這對據說當初故意將孩子抱錯的夫婦,已經一個變成了瘋子,一個變成了傻子。由這樣兩個人說出來的話,即便大家都願意相信,可到底也不具備任何法律效益。
  路還沒有走死,他還有別的翻身辦法。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後生。如果童攸可以賣慘,那麼也許,他也可以。
  暮雨澤心下有了算計。他先給暮砥發了條短信,說自己害怕,想要讓他早點回家。然後便帶著一把裁紙刀走到了浴室。
  估計著暮砥到家的時間,暮雨澤咬咬牙,狠狠的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暮家
  暮砥一接到暮雨澤的短信,就急忙推了公司的會議,開車趕回家來。可他剛一趕到暮家老宅的大門口,就被等待許久的記者們糾纏的夠嗆。
  「暮先生,關於新晉小生千夜熙的事情,您有什麼看法?」
  「暮先生,都說當初令弟千夜熙是被故意抱錯,請問這個傳言是真的嗎?」
  「暮先生,千夜熙據說就簽在暮家自己公司的旗下,可為何之前還會有經紀人惡意欺詐和打壓?」
  「對不起,無可奉告。」暮砥冷著臉拒絕記者的追問。可就在這時,暮家老宅的大門卻被突然打開,然後他看見管家滿手是血的從裡面跑出來。
  「大少爺,不好了,小少爺……小少爺他自殺了!」
  「什麼?」在聽說暮雨澤出事之後,暮砥臉上瞬間血色全無。他用力將纏在自己周圍的記者推開,用最開的速度跑進屋內。
  果不然,家庭醫生已經到了,正在給昏迷不醒的暮雨澤做急救。見他進來,連忙將具體情況和他匯報。然而暮砥卻什麼都聽不下去,他看著暮雨澤慘白的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暮雨澤不能死,只要暮雨澤活著,他寧願用一切來交換。即便是童攸這個親生弟弟。
  急救一夜。
  暮雨澤終於脫離危險,而終於冷靜下來暮砥也及時抓住這個機會,大肆為暮雨澤洗白,控訴網絡暴力。
  病房中,當有被允許進入採訪的記者言語犀利的質問暮雨澤,當初為什麼要買通經紀人時,暮雨澤卻突然崩潰,撲倒暮砥懷裡大哭。
  他的回答十分模糊,但卻能從關鍵詞中,能夠隱晦的聽出一個含義,那就是暮雨澤親生父母之所以會變瘋變傻,也許並不是意外。暮雨澤會買通經紀人,不過是為了報復。
  又是一條大新聞。
  採訪記者心滿意足,而暮雨澤也同樣達成目的。眼下,他愜意的靠在暮砥懷中,享受著暮砥無微不至的照顧,而心裡卻在不停地腦補著,事情發生反轉,童攸身敗名裂。
  只可惜,事情卻依舊沒有如同暮雨澤腦補的那樣順利完美。
  童攸非但沒有因為他的自殺受到半分連累,反而又一次在娛樂圈引起了巨大的浪潮。


第55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6)
  《戰慄深處》, 偵探系列的單元劇,每天一集, 邊拍邊播,是目前歐洲娛樂圈中最熱門的劇作之一。
  雖然是趨近於快餐的單元劇, 可《戰慄深處》的導演對演員演技要求極高, 即便是客串的,也不容許出現半分差池。因此, 這部劇也被成為演員演技的試金石。縱然是成名已久的老演員,也以能夠被邀請參演為榮。
  隨著眼下播出單元的收尾,《戰慄深處》的編劇很快放出了下一單元的主題:《雙生》
  故事發生在米國一個不為人知的浪漫小鎮。作為偵探的主角受到朋友邀請過去度假, 可從他踏進小鎮的那一刻開始, 一切就全都變得完全不同。
  血字的詛咒, 神秘的祭典, 曖昧的情愫,還有精緻純潔的少年。難得這樣明確的提示讓劇粉們紛紛激動不已。尤其是那句精緻純潔的少年, 更是讓他們將圈中所有能夠被稱之為美人的演員細數了一遍。
  然而鮮少回復劇粉的編劇, 卻在推特下回復到:「用導演的話說, 這次來客串的新人, 是個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他沉淪的美人。」
  美人?還足以讓全世界著迷?
  《戰慄深處》編劇這般誇張的形容詞幾乎一下子將劇粉們的好奇心點燃。
  要知道, 這部單元劇就從來沒有真正邀請過新人。在正式開機前,導演就說過這樣的言論。追求質量日播劇集,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調教新人。而接下來的五年中,他也同樣如此去做。可眼下,他卻推翻了自己曾經的斬釘截鐵, 甚至還不遺餘力的追捧讚譽。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才會得到他的如此重視?甚至力壓歐美娛樂圈中所有以美少年人設出道的演員?並且而且雙生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微妙,大家都紛紛猜測,是不是要一人飾演兩角,因而更加期待。
  娛樂圈中最不缺少的就是紛爭。有人期待,就會有人反對和質疑。不和諧的聲音很快出現,而後便大規模的拉踩引戰。並且還有人斷章取義編劇在推特上回復的留言,說《戰慄》劇組為了推新人不惜拉全娛樂圈的美少年下水。
  #一千個讀者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到底是什麼樣的美人,竟能讓全世界與之一起功夫沉淪?#
  這樣的話題在網上接二連三的出現,甚至有人猜測說,會不會是因為《戰慄》近期劇本後繼無力,收視率有所下滑,所以才搞出這樣的噱頭來艹熱度。可很快,《戰慄深處——雙生》的預告片花的發佈,就將他們狠狠打臉。
  「我是一個小鎮牧師,從出生起就被賦予聖潔之名,斷絕七情六慾,侍奉在神座之下。」帶著特殊口音的空靈的嗓音,用這短短一句話將眾人視線拉進神秘而又美麗的無名小鎮。而後隨著主角偵探的出現,後續劇情一併展開。
  和以往不同,這次的片花並非是是以主角作為主視角拍攝,而是用了由童攸客串出演的牧師視角。
  明媚而美好春日,面容精緻聖潔的小鎮牧師和外來帥氣偵探在神殿中初遇,而曖昧的情緒也由此而起。
  晨間盛開的第一朵玫瑰,下午茶桌上加了鮮奶和糖的紅茶,以及夕陽下互訴衷腸的甜蜜對話。從未見過外人的牧師瘋狂的迷戀著偵探,那份濃重的愛意幾乎超過了他對神的信仰。而偵探也同樣墜入情網,就連往日的睿智機敏,也一併丟失。
  意外就此發生,午夜響起的尖叫和恐懼的哭嚎將濃情蜜意打破,偵探和牧師一起從神殿中走出,卻正看到滿身是血的女人被掛在高高的鐘樓尖塔上。
  這是小鎮幾百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的離奇慘案你,可女人的死只是一個開始,而後又有更多的人被接二連三的奪走了生命。
  那個藏在暗處的兇手,就像是揮舞著鐮刀的死神。用鋒銳的利刃,將無辜的靈魂,強行墮入陰暗的地獄。
  然而最令人驚恐的是,他隱藏在寬大兜帽下的臉,卻長著和牧師一模一樣!
  《雙生》,主角偵探經歷的最危險也是最具有挑戰的一次歷程。人格分裂的美少年兇手,白天純潔宛若天使,是小鎮上最明媚的陽光。而夜裡,則化成惡魔,恣意收割靈魂。他披著最虔誠的信仰,手上卻染滿了骯髒。他恣意享受著玩弄人心的快感,喜歡亦或懼怕,對於他來說,不過都是消遣,用來打法無聊的時光。至於偵探,就是他目前找到的最得意的傀儡娃娃。
  「我的確殺了人,可你能找到證據嗎?」這一次,是標準的米國語,沒有任何口音的存在。原本空靈的嗓音,在多了挑釁和玩味以後,也變得低啞撩人。
  而片花的最後,那張佔據整個屏幕的海報,更是絕美到讓人無法將眼移開。
  一分為二的佈景。一面是神聖祭壇,少年牧師將聖水灑在需要祝福的小鎮居民身上。另一面卻是陰森的墓地,比暗夜更魅惑的俊美惡魔,斜靠在墓碑的頂端,用艷紅的舌尖貪婪的舔舐著匕首尖端淌下的血液。
  好,好想看。
  這幾乎是每一個在看過片花之後的人的真實想法。與此同時,他們也明白了之前編劇那句看似誇張可卻名副其實的評價。
  螢幕中的少年實在太美,一顰一笑都足以牽引眾人的心神。不管是最初的純白污垢,還是真面目揭開後的恣意放縱,無論是哪個他,都是視線內最耀眼的存在,至於其他人或事,在他身邊,只能淪為陪襯,黯淡無光。
  質疑的聲音全部消失,而那些之前參與討論的人更是恨不得把舌頭都吞回去。
  什麼「為了挽回收視率的噱頭」,什麼「故意拉踩的吹捧」,不需要,《戰慄深處——雙生》劇組不需要,而作為客串的童攸更不需要。
  「這才是真正的戰慄深處,足以讓靈魂都為之顫抖的演技幾乎讓我連做夢都無法逃脫他的束縛。」有網友在看過片花之後這樣評價,隨後,又有更多的人表示贊同。
  「沒錯,太完美了。如果我是劇中人物,恐怕我也會像他們一樣,心甘情願的把性命奉上。」
  「我也如此,並且在看過片花之後,我甚至都有些嫉妒主角,因為我看到他在玫瑰花坊牽住了牧師垂在身側的手。」
  一時間,眾人對《雙生》的期待達到了頂點,而童攸也憑此在歐洲娛圈內再次收穫舔屏粉無數,於此同時,這股熱潮也隨之刮向了華國。作為第一個被邀請參演《戰慄深處》的華國演員,童攸的聲望又被推得更高,絲毫不受暮雨澤刻意污蔑的影響。
  米國,《戰慄深處》劇組
  童攸剛下了戲,正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翻看著劇本,準備這下一幕。而穆聿修就坐在他的身邊,時不時的端起手中的水杯哄著他喝下去一點。
  「我不要了。」總是被騷擾,無法專心的童攸的有些隱約的煩躁。他將杯子拿過來一飲而盡,然後就拖著凳子準備裡穆聿修遠點。可還沒等他將椅子拖動,整個人就被穆聿修拉近懷裡。
  「穆聿修!」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語帶警告的叫著他的全名。童攸說話音量稍微高了許多,就連眉頭也皺了起來。可穆聿修卻絲毫不在意的在他唇上偷了一吻,而後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童攸先是微微一怔,然後藏在髮絲下的耳尖就突然變紅。
  「人家才不會像你這麼流氓!」狠狠的將手中的劇本拍在穆聿修的臉上,童攸一把把他推開,起身走向拍攝現場。時間差不多了,眼前的一幕馬上就要拍完,而下一場,依舊是他的主場。
  至於留在原地的穆聿修,則在他離開之後,立刻冷下了臉,對身後的秘書命令道:「去告訴編劇,後面所有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全部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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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國,暮家
  童攸憑藉著在《戰慄深處——雙生》中的表演再次一鳴驚人。
  如果說,之前的最佳男配不過是運氣,後面的先知劇照也不能算作根據,那麼《戰慄深處》便足以說明童攸精湛堪比世界演藝圈大咖的演技。
  隨著單元劇的播出,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童攸,也從內心深處認可了童攸,就連世界級的老牌大咖都用讚歎的語氣說童攸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剛剛出院的暮雨澤,看到這樣的結果後越發氣憤。甚至因為動作過大,還撕裂了癒合不久的傷口。
  他費勁心力,連命都不惜搭上的設計,竟然沒有掀起半分水花,反而還被淹沒在童攸掀起的巨大浪潮之中。至於暮砥,也同樣抑鬱非常,因為他發現,對於遠在米國的童攸來說,以他的實力,根本無法打壓。除非,是在華國這邊動下什麼手腳,將童攸在華國的名聲徹底搞臭。這樣就能夠為暮雨澤洗白,
  人在過度焦急的時候,總會辦下蠢事。
  看著身邊日益消瘦的暮雨澤,暮砥心中最後的良知也終於一併消失。他甚至覺得,對於童攸這樣一個在歐美娛樂圈發展的人,華國這邊怎麼樣,根本不值一提,也構不成什麼威脅。還不如拿來做些有意義的事情。


第56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7)
  是夜, 華國流量最高的八卦論壇上,一個不起眼的帖子被人瞧瞧頂上首頁。
  #李濤【理性討論】, 演員的演技和他本身的性格是否有所共通?#
  這樣並沒有太多能夠引人矚目的噱頭的名字,按照常理不會有太大的流量, 可卻偏偏堅挺的掛在首頁, 始終沒有下去。
  漸漸的,有人忍不住點進去查看, 可隨後,就被裡面有趣的例子吸引了目光,並且積極的參到討論中來。
  128樓:一定有關係, 畢竟還有本色出演這種說法。就像新晉小生羅秋, 本身就是學霸, 演起來毫無違和, 並且是真高冷且萌萌噠。
  175樓:我倒是覺得沒有,你看那些螢幕大咖, 演什麼像什麼。我記得華宇獎影后郁凝心還演過心思惡毒的醜女皇后, 可實際上女神分明又漂亮心地也十分善良。
  240樓:可這也說不好啊, 俗話說相由心生, 在美好的人, 也有黑暗的一面。如果他們真的都是一味的真善美,那麼那些讓人恨之入骨的角色是怎麼誕生的?最起碼演員本身得入戲,才能讓觀眾也一併入戲吧!
  553樓:那也說不好啊,也許就有那種天才呢?你們看過最近熱播的《戰慄深處——雙生》嗎?裡面千夜熙的演技簡直炸裂!可我之前也有看過和他有關的八卦,出身那麼坎坷, 卻能夠堅持實現自己的夢想,真的很不容易。我想,如果不是在性格上有共通之處,那就一定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能夠凌駕芸芸眾生。
  589樓:553的層主是高級黑吧!話都說不通還出來瞎評價。千夜熙一個剛冒頭的新人,連主角都沒拿過一個。米國那邊為了宣傳劇作,才狠艹美人人設,實際上五官極其平凡,根本比不上華國的大部分新晉小生。怎麼就凌駕芸芸眾生了?
  590樓:千夜熙長相平凡?樓上看來不止是智障還眼瞎。男神演技碾壓那些靠臉吃飯的小白臉們好嗎?
  一句地圖炮,徹底將樓中的戰火點燃。新晉小生們的粉絲為了愛豆名譽,紛紛下場,狠狠的將引戰的層主撕成碎渣。而後,童攸在華國的粉絲也不堪其後,跟著反罵了回去。
  和其他那些小生死忠粉們有組織有策劃性的罵戰方法不同,童攸在華國的粉絲雖然數量少,但勝在犀利。
  原本就斷斷續續回復不斷的帖子徹底因此被頂成了熱門貼。至於帖子的主題也沒有被完全遺忘,並且成為了攻擊童攸的最佳借口。
  一開始,還不過是含沙射影,可後來就乾脆變成了指著鼻子對罵。
  很多人說,童攸能夠將這樣陰暗的角色演得如此入木三分,沒準就是什麼心理陰暗的。畢竟是撿垃圾出身,又沒有接受過什麼文化教育,搞不好字都認不全。哪裡有什麼資本和那些正規科班出來的演員相提並論。
  而與此同時,暮砥安排的水軍也終於找到最合適的時間下場,並將之前暮雨澤被逼自殺的事情大肆渲染。同時,還放出許多童攸養父母在老家的慘狀照片。直指童攸功成名就之後,那兩人卻依然生活在破磚爛瓦當中。
  縱然不是親生父母,到底也有幾年的養育之恩,如此鐵石心腸,足可見人品不堪。至於能夠拿到先知和牧師的角色,也不過是因為這兩個角色也都是性格卑劣至極的小人而已。
  並且,他們為了證明這一點,還特意剪輯了、童攸以前在被打壓期,拍的那些俗爛偶像劇男n號的動圖、作為證據。在那些斷章取義的動圖中,童攸的面部表情或是呆滯,或是扭曲,或是太過誇張,簡直不堪入目。
  #傳聞中華國娛樂圈的啟明星——千夜熙的真面目#
  #活在陰暗中的千夜熙#
  #到底是草根天才,還是卑劣的市儈小民?#
  各種各樣關於童攸的黑貼瞬間席捲了國內所有的八卦論壇,就連微博和qq的新聞推送也沒能倖免。
  童攸本身就根基不穩,大電影還尚未播出,單元劇也只有短短幾集。粉絲雖然足夠死忠,可畢竟還是小眾。這樣大批量似是而非的黑料扔下來,根本就不給人說話的餘地。
  而且,那些黑子的手段還不止於此,就連童攸憑借能力選角才拿下的兩個角色也被人提出質疑。因為大家都覺得他資源實在太好了。甚至猜想童攸會不會被某個米國大亨包養才能拿到這種重要角色。
  謠言傳播的趨勢變得越來越快。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童攸在華國的名聲便一落千丈,甚至還變成了卑鄙小人的代名詞。而之前暮雨澤和童攸被抱錯的事情也不在成為眾人的焦點。
  終於空出手來的暮砥,略施小計給那些礙著外界壓力,急於想要將暮雨澤趕出暮家大門的長輩們,添了些許麻煩。讓他們暫時分不開心神催促。
  雖然這只能得到暫時的平靜,但對於暮砥來說,只要暮雨澤能夠留下,那麼一切就都好說。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對暮雨澤來說,這樣的結果卻並不能讓他滿意。而且,他想要的,還有更多。暮雨澤想光明正大的變成暮家人,享受優渥的生活,備受寵愛。而不是眼前這種寄人籬下的可憐情景。
  更何況,雖然目前在華國這邊,他在暮砥的幫助下,看似暫時得到一些輿論上的優勢。可這些不過都是浮雲,因為對於演藝圈來說,再好的風評,也敵不過一部神作。暮雨澤心裡十分清楚,只要《帝國的覆滅》大電影上映,童攸目前這些被水軍硬撐起來的惡名就會立刻煙消雲散。
  最好還是能有什麼辦法,可以讓童攸徹底身敗名裂。暮雨澤琢磨著,突然想起之前童攸好像就是和暮氏傳媒簽下的合同。
  如果是這樣的話……暮雨澤想著,連忙打電話給暮砥,在得到童攸還沒有徹底解約的消息之後,暮雨澤陰沉許久的臉上,終於露出久違的笑意。他終於想到了,能夠將手伸到米國的絕佳辦法。
  而另一邊的米國,Spencer公司頂層總裁辦公室
  暫時休息一天的童攸被穆聿修帶到Spencer公司總部。隔著辦公桌,童攸坐在穆聿修的對面,有些不解的看著他。而穆聿修卻格外鄭重的把一份文件親手交到他的手中。
  「這是什麼?」童攸不解。可穆聿修卻示意他先打開。童攸遲疑的翻開首頁,在看到裡面寫著的內容時,神色瞬間就變得恍然起來……


第57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8)
  文件夾中, 是一份轉讓合約,以及財產轉讓公證書。只是和一般的轉讓合約不同, 童攸手中的這份合約,並非是什麼金錢或者利益, 而是一個大活人——穆聿修。
  至於所謂的一紙合約, 不過是穆聿修精心策劃的一場愛的告白。
  「如果我不簽字,你打算怎麼辦?」童攸將文件夾放下, 認真的看著穆聿修。
  「我可以等。」穆聿修深邃的眼神溫柔中透著縱容和寵溺,卻半分沒有所謂的逼迫和勢在必得。童攸甚至感覺,從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起, 他看自己的眼神, 就始終沒有改變過。
  半低著頭, 童攸的心裡變得越發凌亂, 就連以前沒有注意到的小細節也全都一併浮現在眼前。大安朝時穆昀熙送給他的玉珮,音樂世家是艾維斯許下的諾言, 電競世界裡戚錚的毫無保留, 還有周朝時楚璟琰的無奈懇求。
  原來在他沒有發覺的背後, 竟然有這樣一個人始終默默地支持著他, 給他最好的環境, 為他解決後顧之憂。
  適時的溫暖的懷抱將童攸緊緊包圍,他依稀聽到穆聿修的聲音在耳邊低低沉沉的響起。穆聿修說:「時間對我來講,沒有任何意義。唯一有意義的,只有你。」
  心跳瞬間失序,童攸看著穆聿修落下的唇, 第一次生不出半分反抗的情緒,反而默認的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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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的華國,暮雨澤卻拿著童攸的合同若有所思。眼下,他想對童攸出手實在太難。先不論童攸在華國口碑如何,緊靠著米國的螢幕成績,就足以在歐洲娛樂圈中立足。
  因此,就算暮雨澤本人到了米國,也沒有任何辦法,所以,他唯有另闢蹊徑。現在,他唯一的優勢,就是童攸簽約時的合同還保留在他的手裡。當初,就是《帝國的覆滅》的總導演將他帶走的太急,根本就沒有和公司打招呼。因此童攸和暮氏傳媒的合約也始終保留著,依舊存在法律效益。
  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還有可操作的方法。暮雨澤聽說,眼下歐美圈那邊,對童攸感興趣的人很多,並且,這種興趣,並不是因為他的演技如何,只是因為那張臉罷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能夠讓童攸身敗名裂的日子,馬上便會近在眼前。暮雨澤想著,點開了手機中的電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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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人間。B市有錢有權的人的聚集地,試圖以美色上位之人的最好平台,亦是華國帝都最有名的銷金窟。
  而現在,暮雨澤卻邀請了幾個平日裡玩的好的二世主,在這裡開了間房,打算享受一天。
  最近關於暮雨澤的風言風語眾多。而暮雨澤並非暮家血脈的流言也早就傳的人盡皆知。可暮砥寵著他,承認他就是暮家小少爺,所以這些人對暮雨澤的態度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改變。
  骰子,洋酒和美人,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大家就都玩開了。而暮雨澤也趁機坐到了一個名叫席明宇的人的身邊。
  「有事?」
  「當然。」暮雨澤點頭,然後從手機上調出童攸的照片遞到席明宇的手裡:「我聽說你舅舅對我這個弟弟很感興趣。」
  「是感興趣沒錯。所以你的意思……」
  「千夜熙是暮氏傳媒簽下的藝人,可現在發展資源卻都在國外。為了他的未來好,我和哥哥商量過,想要在推他一把。我聽人家說,你的舅舅是Spencer公司的副總裁,如果能夠由他接手,千夜熙的未來定然也會不可限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將他轉簽到Spencer公司旗下?」
  「不。」暮雨澤搖頭:「是送。」
  一個送字,被暮雨澤咬的很重,而藏在其中的桃色暗示,也同樣曖昧非常。席明宇不是傻子,當然能夠聽懂他話裡的含義,忍不住咋舌道:「夠魄力,這種絕色你也捨得送出手。可我很好奇,暮砥不會反對嗎?畢竟那可是他親生弟弟。」
  「他怎麼會?一個撿垃圾出身的戲子罷了。」晃了晃手中的合約,暮雨澤看向席明宇的眼神也多了些挑釁和誘惑:「而且,若是你舅舅玩膩了,也許你也能品嚐一二。我記得,最早他剛簽的時候,你好像就跟我提過?」
  「這個嘛……」似乎想到童攸那張格外昳麗的臉,席明宇的臉上也多了份貪婪。然後,他對暮雨澤說了一句:「成交」,接著便把他遞過來的合約收起,立刻起身準備離開。在出門之前,他對包廂裡的其他人說:「哥兒幾個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今天費用都算我賬上,大家好好玩。」
  說完,席明宇便出了包廂。暮雨澤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祈禱這次算計一定成功。
  暮雨澤最瞭解童攸為人。當初在最困難的時候,童攸寧願一直接男n號的垃圾劇,也不願靠潛規則平步青雲。當時的經紀人之所以沒有逼他,也只是沒有遇見過對他勢在必得對象。
  如今,他把童攸送給席明宇的舅舅,依照席明宇舅舅的性格和習慣,若是童攸不從,那麼等待他的,就不僅僅是無盡的雪藏,還有徹底的毀滅。
  Spencer公司在歐洲娛樂圈可以說是隻手遮天,得罪了Spencer副總裁,童攸的下場不言而喻。而他等的,就是童攸將席明宇舅舅狠狠得罪的那一刻。
  斬草必須要除根,他這次,定然要將自己的心腹大患徹底除去。
  暮雨澤算計的很好,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席明宇剛走出天上人間,嘴角就扯起一個嘲諷的笑容。並且趕緊給遠在米國的舅舅匯報,說暮雨澤想要算計童攸的事情。
  早在暮雨澤邀請他過來之前,席明宇就警惕的詢問過舅舅相關事宜,並且被仔細叮囑過,如果暮雨澤有什麼打算和動作,也千萬不要打草驚蛇。果不其然,暮雨澤竟然還真的有如此打算。
  再想到他在電話中聽到舅舅說的和童攸有關那些消息。席明宇的心裡對暮雨澤又多了幾分同情和鄙夷。
  蠢貨就是蠢貨,想要報仇,卻連對方背後的實力都沒有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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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國,Spencer公司
  暮雨澤的小算計很快便被穆聿修和童攸知曉,可他們卻並不在意。早在華國那邊關於童攸的黑貼剛剛出現開始,穆聿修就對被買通的水軍進行了的調查。之所以沒有發佈出來,不過是因為童攸沒有時間料理。而且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正在為童攸選擇隨後要去參演的電影。
  三個劇本。一個是有希望在今年的電影節中大放異彩的黑馬,一個是必然會叫座的商業大片。可剩下的那個,卻有些一言難盡,甚至有些冷門。
  童攸看了穆聿修一眼,然後伸手將第三個劇本拿起。發現在劇本的扉頁上,卻意外寫著著名導演文迪斯的親筆簽名。
  《陌路逃殺》,導演溫迪生的最新力作,目前正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當中。Spencer公司是這部電影最大的投資者,也因此擁有優先想溫迪生推薦主角的權利。
  溫迪生是出了名的奧斯卡常客,凡是由他導演的電影,無一不是備受推崇。而且溫迪生觸感極其敏銳,在最初選擇劇本的時候,他便能準確的察覺出每個劇本的發展潛力,然後從中找出最好的、能夠兼備票房和藝術價值的劇本開拍。至於他對手中演員的調教手段,更是登峰造極。甚至有人說他,是能夠發掘演員身上所有價值探照器。
  溫迪生從不湊合,如果沒有好的,他寧願不拍。而眼下的《陌路逃殺》就是他在沉溺的三年之中,找到的最好的劇本。
  而這個劇本的背景,卻一改他平時的喜好,反而定在受眾相對小一些的末世。故事的主線中,也沒有任何愛情因素的存在,反而主打親情。
  這是一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天災臨時,喪屍橫行,人類淪為食物鏈中最低端的存在。食物短缺,到處都是腐爛的惡臭和血液的刑甜,太陽不在升起,光明也徹底被黑暗吞噬。至於絕望和恐懼,更是輕而易舉的佔領了所有還活著的人類的心靈。
  滿目瘡痍,生靈塗炭。原本井然有序的人間,瞬間墮落成可怕的地獄。
  尚能勉強存活的人類,三五成群抱在一起,期望能夠守望相助。可他們的內心卻都無比清楚,這樣的現狀並不能維持多久。人類需要一位拯救者,也需要一位能夠帶領大家再建家園的王。而主角,就在這樣的情境下橫空出世。
  永遠掛著溫柔笑意的唇角,儒雅沉穩的氣質,還有面對喪屍時,好不畏懼的狠厲。高貴完美。就好似被神眷顧的聖子,讓人不敢褻瀆。幾乎所有接觸過男主的人,都會臣服在他的人格魅力之中,而男主也不負眾望,真的帶領人類,一步一步,走向光明未來。
  可誰又能知道,這位人類的保護神,之所以如此努力,甘願傾盡一切,卻並非是心懷天下,反而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年幼的女兒,創造一方能夠安穩睡覺的小小天地。
  用溫迪生的話說,這是一個熱愛女兒的父親,窮盡半生心血為最愛的孩子打下盛世安寧的故事。這聽著好像有點感人,然而在大部分業界人士眼中,這卻是一個爛到家的點子。
  俗話說的好,文藝片叫好,商業片賣座。可偏偏《末世逃殺》這個劇本卻將這兩點同時完美避開。
  末世背景,不存在異能這些科幻元素,僅僅靠武力來拚殺。從商業片的角度來說,《末世逃殺》很難做出爆炸性的視聽享受,至於從文藝片角度來看,除了所謂的父愛如山之外,又不存在什麼深刻的人性意義的探討。就連故事的本身,都顯得極為老套和平淡。
  可偏偏溫迪生卻極為堅持,甚至不惜堵上自己全部名譽也要將這部片子拍出,甚至還放出大話,說定能憑此在今年的電影節中拿下滿貫。很可惜,即便他發出如此豪言壯志,也並沒有多少人對他認可,甚至有人私下裡對他嘲笑不已。
  可童攸卻從劇本上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情節,並且覺得,這個劇,卻是值得參演。
  「想好了?」見他心意已定,穆聿修揚聲叫秘書過來,並讓他去找溫迪生定下試鏡時間。
  而童攸看著他完全順從自己的模樣,卻忍不住開口詢問:「你就不怕電影撲街?」


第58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9)
  「不會。」穆聿修臉上笑意滿滿:「因為我對自己的眼光有信心。」
  「所以, 你也覺得這個劇本不錯?」童攸反問。
  「不,我說的是你。」穆聿修搖頭, 然後低頭吻住了童攸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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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這邊輕而易舉的就跟穆聿修定下了下個片子的角色,可對於《末世逃殺》的導演溫迪生來說, 卻不亞於晴天霹靂。
  作為專業人士, 他當然能夠從作品中看出童攸的演技。也不止一次對自己身邊的人提起童攸的名字,並評價說, 假以時日,童攸有可能成為當今歐洲娛樂圈中,最年輕的影帝。
  他也十分期待, 未來有機會,
  與他一起合作的那天。
  因此, 如果是別的劇本, 溫迪生自然會十分樂意,並且一定會費勁心力將童攸本身的優點完全發掘。可偏偏是《末世逃殺》。
  和外界傳聞的不同。
  這個劇本, 溫迪生不是準備了三年, 而是整整十年。之所以一直沒有拿出來拍, 是因為他沒有找到合適男主。
  在溫迪生的腦補中, 《末世逃殺》的男主一定要是那種帥氣並且陽剛的類型。而且, 還要兼得鐵漢柔情的一面。可童攸的長相卻太過精緻俊美,本身又是華國人,如果出演美少年一類當然沒問題,並且十分相得益彰。可如果是《末世逃殺》這種劇,就格外不合適。
  最重要的是, 其實早在三年前,溫迪生就已經找到了最合適的男主。是一個叫艾布特的青年演員。
  從見到艾布特的第一眼起,溫迪生就認定他就是自己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接下來,他用了三年時間來訓練艾布特。從最基本的行走開始,到他的肢體小動作,甚至說話時候的嘴型,笑起來的角度,都照著男主的模樣力求盡善盡美。
  如今三年過去,艾布特終於完成了所有的訓練,成為活著的《末世逃殺》的男主。至於溫迪生,也準備好了一切,只等開機。
  對於溫迪生來說,那些外界的嘲諷,不過是過眼雲煙。他有信心,只要預告片花一播出來,瞬間就能引起眾人的矚目。所以即便現在不被看好,那也不過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反轉做鋪墊。可偏偏,穆聿修橫叉一缸,要讓童攸作為主角。
  這樣事情就變得很難辦了。溫迪生煩躁的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而敲門進來的艾布特,看見他的模樣也忍不住開口詢問:「導演,怎麼了?」
  「哎。」溫迪生搖搖頭,將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所以,我只能盡力和那邊溝通,但畢竟是咱們目前最大的投資商,所以如果不行的話,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需要競爭。」
  「我懂,不過導演您也放心,我一定會贏過Spencer公司那邊推薦的人的。」艾布特臉上的笑容誠懇而開朗,並且帶著一種獨特的雅痞魅力。正是《末世逃殺》男主該有的姿態。
  溫迪生見此點了點頭,越發肯定了要用他的決心。
  畢竟他這次是衝著電影節大滿貫的目的去的。如果在男主上出了問題,那麼後續事情,一定會格外難辦。
  思及至此,溫迪生又主動給Spencer公司打了個電話。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Spencer公司那邊對他的要求似乎並不驚訝,並且還表示,就算童攸無法通過試鏡,那也不會影響Spencer公司在電影上的投資。
  放下電話,溫迪生不由自主的鬆了口氣。可與此同時,他心裡卻又浮現出另外一個有些荒謬的想法:也許,Spencer的人,就根本不覺得童攸會無法通過試鏡。
  想到之前在螢幕上看到的童攸的演技,溫迪生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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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末世逃殺》公開選角的消息傳了出來,並引起了不小的風浪。
  這是溫迪生第一次公開選角,並且表示,所有的選角過程,都會在Spencer公司官網上進行公開直播。
  眾所周知,溫迪生一向習慣開機前低調。可這一次卻意外反其道而行,明顯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特殊原因。而與此同時,隨著試鏡演員們的照片發佈在官網上,很快,便又引起了另外一波的討論熱潮。只是這一波的熱潮,並非是因為什麼演技,只是單純的因為顏值。
  《末世逃殺》對男主的顏值定位要求很高,因此所有有資格參與試鏡的男藝人,皆是樣貌不俗。或是帥氣,或是瀟灑,或是英俊,或是冷酷,各式氣質不同卻都可以被稱之為男神的藝人們的照片擺在一起,組成勾人的男色盛宴,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一時間,原本並不被人看好的《末世逃殺》竟然憑此得到了一部分的密切關注。尤其是艾布特,雖然艾布特名不見經傳,但是由於和電影男主百分之百吻合的氣質容貌,瞬間得到了最大的支持。
  而童攸卻正巧相反,大家都覺得,他的形象極其不吻合,甚至覺得他來選角就是浪費時間。
  華國
  自從將童攸合約送出去之後,暮雨澤便一直在密切的注意著童攸的一舉一動。甚至還雇了那邊手腳利落的私家偵探來試圖監視童攸的一舉一動。
  蒼天不負苦心人,這一天,暮雨澤終於找到了一些所謂的蛛絲馬跡。從那個他在外國聘請的偵探,突然給他穿過來一張十分模糊的照片裡。


第59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10)
  是一張極為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 童攸似乎在跟什麼人一起吃飯。因為距離很遠,兩人的臉都看不清楚, 但是暮雨澤憑藉著對童攸的瞭解,能夠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他的身形。至於陪在童攸身邊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 暮雨澤一時間無法確定。但他依稀覺得, 應該是個地位很高的人。並且偵探社那邊也表示說,和童攸一起吃飯的, 是Spencer公司的高層。
  這似乎是個要不得的把柄。暮雨澤想著,在給偵探社的回復郵件上又囑咐了他們幾句,並且讓他密切關注童攸在米國那邊的消息。
  暮雨澤在等待機會, 他知道童攸在不久之後會有一場極為重要的試鏡。並且他已經調查清楚, 溫迪生表面上公開選角, 實際上是打算推自己調教好的新人上位, 順便宣傳新作。
  而童攸的長相其實並不附和主角人設定位,只是因為Spencer公司高層力薦, 才會得到試鏡機會。
  根據現在群眾風評來看, 雖然大家並不看好童攸。但是大多數人都覺得他是憑借驚人的演技才能入選。因此如果在這種時候傳出什麼, 定然能夠可以對童攸的名聲產生巨大的影響。
  重點是, 這個炒作的方法, 一定要恰到好處,並且打在童攸最痛的地方。
  將準備發給偵探社的郵件又反覆看了幾遍,暮雨澤左思右想,還是在最後寫到:
  「想辦法把這張照片,送到溫迪生手裡, 另外,在傳一份給那個新人艾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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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國
  溫迪生一早起來便收到了一封特別的郵件。郵件是匿名,但是打開一看,內容卻讓他大驚失色。裡面寫的,竟然都是和童攸有關的私密事情。
  重點是,在文字敘述的後面,還附著幾張照片。雖然乍一看無法分辨出來具體是誰和誰,可溫迪生卻能肯定的辨別出其中一個,絕對是穆聿修。因為穆聿修身上的那身西裝是今年春季的高級定制,獨一無二。
  如果他們是這種關係……看著照片上童攸和穆聿修之間曖昧的動作,溫迪生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與此同時,那份郵件後面的童攸幾個以前在華國時的表演片段,更是讓他憤怒不已,甚至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溫迪生為人雖然還算圓滑,可到底是有脾氣的。
  他一向認為,演員必須要有演技。他之前之所以會為難,一個是顧慮Spencer公司,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可惜童攸的演技。他甚至都想好了。等到試鏡那天仔細看看,如果童攸的天賦真的像他想像中的那麼好,那麼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在《末世逃殺》中為他選擇一個最合適的角色。如果沒有,哪怕是削減其他角色戲份,也要為他另加一角。
  可如今在看到那些童攸在華國演八流偶像劇的片段之後,溫迪生瞬間便感覺,自己設想的一切,都好像是笑話。
  作為導演,他比誰都清楚,演員的演技是可以通過後期剪輯和一些拍攝技巧在短期迅速提升。
  而拍攝《帝國的覆滅》和《雙生》的兩個導演,又是歐洲娛樂圈中,最諳熟此道的兩人。如果童攸和穆聿修是照片上這種關係,那麼按照穆聿修的手段性格,想要讓他們就範傾盡全力來捧紅童攸根本就不是什麼難事。
  「怪不得之前Spencer高層的回饋態度是這樣……」溫迪生想起之前自己得到的回復,心情越發憤怒。在看到官網試鏡人選上童攸的照片,更像是吞了蒼蠅屎一樣噁心不已。他勉強告誡自己要冷靜,然後叫助手聯繫《雙生》的導演普勒,打算在最後確定一下童攸到底演技如何。
  畢竟這是封匿名郵件,雖然看上去言之鑿鑿,可到底不能肯定他所謂的真實性。他總要見見本人,才能做最後決定。
  溫迪生想著,在得到助手回復後,便趕緊定下了和普勒見面的時間。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原本調教好的主演艾布特,竟然也收到了一模一樣的郵件。並且艾布特並不像他這麼沉著,而是轉身便氣憤的在推特上發表了自己憤怒的抱怨。
  #早就聽聞混在華國娛樂圈裡的人有特殊的上位手段,不過你放心,在溫迪生導演這裡,你的那些齷蹉手段,沒有一樣能夠行得通!#
  關注艾布特推特的人其實並沒有很多,大部分還是因為看到了他在Spencer官網上的選角照片才順勢摸來。
  眼下正是試鏡即將開始的關鍵時刻,可艾伯特卻發出這種意有所指的言論。尤其那句華國。
  雖然看似地圖炮,一句話將所有在歐洲娛樂圈中發展的華國演員罵了進去。可眾所周知,艾伯特這句話的特質性卻是很強,因為在所有參與《末世逃殺》試鏡演員中,只有童攸是來自華國的。
  並且從外形來看,他的確和男主人設極為不符。還有,不知有有心還是無意,在童攸的名字下面,有標注特意寫明,他是由Spencer公司推薦。
  於此同時,米國的推特上的一個娛樂圈八卦記者也突然放出一張照片,正是童攸和穆聿修一起吃飯的那張。
  雖然照片拍的很模糊,但是他們之間的那份親密,卻看得極為清楚。甚至,他還覆上了華國那邊論壇上對童攸的評價截圖。
  華國那邊的八卦路論壇早就被暮砥手下僱傭的水軍佔領。他們最善於引導風向,含沙射影,一盆一盆的往童攸身上潑髒水。而這些髒水也全都被盡數搬運到米國這邊。
  之前的艾伯特的推特抱怨又再一次被人提起,但也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因為照片上另外一個主角是穆聿修。
  穆聿修從來沒有花邊新聞,也極不願意被人大肆報道。按照他的權勢,既然照片能夠被允許放出來,那就證明是穆聿修默許。至於默許的原因,有人猜測,要麼就是他真的賞識童攸,想要為他造勢。要麼,就是兩個人在交往。
  「這怎麼可能?穆聿修是什麼人?那可是歐娛圈神明一般的人物。要說力捧還有可能,交往什麼的絕對都是謠傳。」
  「可也說不好,畢竟那個華國來的千夜熙,是真的好迷人。尤其那雙眼,只要遠遠地看著,我就快要醉了。」
  「確實……千夜熙真的好漂亮。」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可他們的重點,卻莫名其妙的都放在了童攸和穆聿修之間的關係上面。至於最開始的疑似潛規則事件,根本就不在眾人的關注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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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encer公司
  童攸和穆聿修一起聽著秘書關於這段時間的外界消息的匯報,臉上的表情越發無奈。
  「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麼?」童攸指了指推特上那些討論他們倆關係的話題。
  「沒什麼,都是他們在八卦。」穆聿修裝傻。
  童攸冷眼看著他,不說話也不逼問。
  穆聿修怕是那他當傻子,以他的手段,怎麼可能會出這樣的紕漏,分明就是故意曝光出去。再想到吃飯那天,穆聿修在下車前的特殊反應,分明早就知道有人偷拍,只是故意放任不管。至於現在網上一片兩人很相配的言論,多半也是這人一力促成。否則言論怎麼會一面倒的如此乾脆。
  童攸想著,面上的神色也微微顯現出些許不愉。
  一旁的秘書看見,連忙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而穆聿修也在秘書離開之後趕緊和童攸解釋。
  他先是將暮雨澤那邊的調查放到童攸面前,然後把他抱在懷裡解釋道:「你每次都會在最好的時候離開,甚至連告別的機會都不給我。而且你到現在都沒有明確說過對我的感覺。這個世界,喜歡你的人太多,覬覦你的也太多。童攸,我也會害怕,也會患得患失。所以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像全世界宣誓我的所有權。別生氣。」
  穆聿修的解釋讓並沒有讓童攸的臉色緩和多少,可他提到之前幾個世界的話卻讓童攸忍不住多了些好奇:「那以前,在我離開了之後,你都是一個人留在那邊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消氣一些?」
  「……」童攸詫異的睜大眼,看著穆聿修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他幾乎不敢想像,如果就像穆聿修說的那樣,他在每個世界都停留了那麼久,並且對自己念念不忘,那麼四個世界,他到底孤獨了多久。
  一種莫名的疼痛自心底滋生,而後細細密密的包裹了他的整個心臟。童攸是孤兒出身,沒有人比他更懂孤獨的滋味。因此,在這一瞬間,他突然很像緊緊地把穆聿修抱住,甚至溫柔的親吻他的額頭。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做這些,穆聿修就又補了一句:「其實並沒有,每次你離開了,我也會跟著離開。」
  「你!」方才積累起來的愧疚感驟然消失,童攸狠狠地將他推開,然後便轉身出去了。
  而獨自留下的穆聿修,看著他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其實,我的確找了你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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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國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暮雨澤翻著推特上的評論,幾乎快要氣炸。
  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他甚至覺得米國那邊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病。這種靠特殊手段上位的賤人,竟然還有人追捧。甚至討論他到底和Spencer公司總裁是否相配。
  至於為什麼他把人送給Spencer副總,結果傳出緋聞的卻是穆聿修,暮雨澤到沒有覺得太疑惑。他猜測,也許是Spencer的副總對童攸很滿意,所以把他送上去討好上司也說不準。畢竟這種事情在華國娛樂圈內還是很常見的。
  謀算又一次失敗,暮雨澤整個人都覺得挫敗不已。可說到底還是因為童攸人在米國的緣故,這才讓他鞭長莫及。
  要是能讓他回來就好了。暮雨澤想著,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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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國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轉眼便到了《末世逃殺》試鏡的日子。
  現在《末世逃殺》的熱度已經同原本的默默無聞完全不同,甚至還有隱隱成為歐洲娛樂圈中最受關注電影的趨勢。畢竟童攸和穆聿修的緋聞這些日子傳的十分激烈,連帶著電影也跟著蹭了不少熱度。
  坐在評審席上,溫迪生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這段時間的事情簡直出乎他的意料,而艾布特的衝動和愚蠢也讓他感覺心力憔悴。在加上前些日子他聯繫了兩個曾經童攸參與演出的導演,令他詫異的是,那兩個導演在提起童攸的瞬間,就好像在討論什麼稀世珍寶。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有靈氣的演員,除了完美,我找不到第二個形容詞。」
  「沒錯,葉的演技無可挑剔,他甚至只要站在那裡,用眼神就能帶你入戲。」
  這兩人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推崇都說明了童攸的確有真材實料,可那些郵件上的片段,卻時時刻刻的浮現在溫迪生的腦海,讓他越發矛盾,覺得渾身無力。
  很快,參與試鏡的演員,分別在自己的化妝間換好了衣服。其他人很快就出來,可童攸那邊卻半天沒有動靜。
  「多半是和人設相差太多,所以化妝師覺得沒有辦法拯救吧!」等待區有人小聲說道。而這樣的竊竊私語傳到溫迪生的耳中,越發讓他覺得煩躁不已。
  又過了五分鐘,試鏡馬上就要開始,而童攸化妝間那扇門也終於打開。溫迪生抬頭看過去,可不過一眼,他便立刻失去了所有的語言能力。


第60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11)
  一身普通的上班族制服卻讓童攸穿出了與眾不同的雅痞之色, 領帶鬆鬆的掛在頸間,而散開到第三個的扣子的領口處, 也露出了精緻的鎖骨。
  按照常理,這樣的儀表打扮, 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是輕浮, 可偏偏童攸的舉手投足,卻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幹練優雅。最重要的還是他的氣質, 溫柔卻強大。
  這種強大,並非來自於強壯的體魄,或者是強橫的武力值, 而是來自於他的心。
  他愛他的女兒, 所以他因此變強, 也因此生出無盡的勇氣, 縱只憑一己之力,也能硬撼末世, 在廢土中堆砌理想之國。
  沒錯, 《末世逃殺》的男主, 從來都不是什麼人類的救世主, 也絕不是什麼大義凜然心懷天下的王。他只是一個愛女兒的撲通父親。
  而正是這種為父者強的氣場, 艾布特卻訓練了三年都無法正確表現出來。可如今童攸不過普普通通站在這裡,就把男主演活了。
  「……」艾布特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童攸。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所有在場的人當中,除了溫迪生以外,他就是最瞭解《末世逃殺》男主的人。整整三年, 他經歷了無數的訓練和教導,把台詞中的每一個字都仔細分解揣摩,就為了能夠和他融合成一體。結果可並不十分盡如人意。然而眼下,童攸卻用一個站姿就將他完全打敗。
  不,應該說,他根本就沒有與之相比的可能。濃濃的挫敗感瞬間將他淹沒,而之前他在推特上的抱怨更是可笑至極。
  至於溫迪生,更是早就坐不住了,他激動從座位上站起來,先是繞著童攸轉了兩圈,然後迫不及待的問道:「看過劇本嗎?」
  「看過。」童攸點頭。
  「好,好。」溫迪生興奮的不能自已。連忙從中挑出一段對童攸說:「第三幕,第一個場景。」
  「好的。」童攸話落,然後身上的氣場驟然改變。竟然是一秒入戲。
  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為此震驚,可更讓他們震驚的一幕還在後面。
  因為童攸,讓他們看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末世。
  全城戒嚴,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致。烏壓壓的雲層直直的逼下來,而毫無光亮的天空更是讓原本就荒涼的都市變得更加絕望。
  喪屍圍城!
  小城內僅存的幾十名倖存者站在城邊嚴陣以待。而不遠處,成千上萬的喪屍大軍,也正步履踉蹌的接近,試圖突破重圍。
  在這個黑夜,為了生存,倖存者們再次聚集到一起。就連身體虛弱的老人和孩子,都拿起了武器站在了前線。他們的臉色已經趨近慘白,但依舊咬緊牙關,逼迫自己捨棄怯懦。
  因為他們都清楚的明白,如果失敗,等待他們的就是永遠的死亡。
  然而在他們的最前面,卻站著一個普通上班族打扮的青年。和其他人不同,這個青年給人的感覺極其危險。可這種危險,卻並非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懼,而是一種來自於強者的精神威壓。
  「一定會活下去。」溫柔的聖音像是神明降下的神諭,安撫著每一個面臨著喪屍圍城的同伴。他的聲音很穩,可他垂在身側的手卻在不停的顫抖。恐懼,他一樣有,但是他必須變強,並且永遠不能退縮。因為他的身後,還站著他的女兒。
  「殺!」他決絕的發出第一個命令,手中的利刃鋒銳而犀利。他的腳下堆積著屍山骨海,而他微微瞇起的眼中,也倒影著昏暗沒有陽光的天空。
  不是生,就是死。而他為了將身後眼神懵懂的小女孩牢牢的護在羽翼之下,就必須活下去。
  全場寂靜。童攸的表演幾乎讓每個人都身臨其中,沉浸其中。分明只有他一個人,卻用簡單的肢體和語言為眾人演活了一個世界。
  那些前來試鏡的演員皆瞠目結舌,看著童攸半晌都無法說話。甚至覺得,童攸是不是什麼能夠掌控幻術的妖孽,否則,為什麼能夠讓屋子裡所有的人都陷入同一種幻覺?
  此時的艾布特已經完全呆滯,連多看童攸一眼都不敢。至於導演溫迪生,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現在,他才徹底明白之前和童攸合作過的兩個導演,說的那句完美到底是什麼意思。他甚至有些後悔,覺得如果能夠早點見到童攸,也許這個劇本也不需要拖得這麼久。
  不,是一定不會拖這麼久。並且,他覺得,如果由童攸來演,這部劇的劇本,似乎還能有新的變化。
  思及至此,溫迪生只覺得靈感倍增。他匆忙對工作人員說了一句:「試鏡結束」,然後拉起童攸便走。
  此時此刻,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仔細和童攸溝通,並且還要找編劇對劇本進行修改。那些原本因為艾布特無法表演而去掉的複雜情緒和人性有關的劇情,如果換成童攸,應該就能夠完全駕馭。
  時間已經不多,他連一秒都不能浪費。至於被留下的其他人,也皆沒有任何意見。因為在看到童攸的演技之後,所有人都對此心服口服。
  這次試鏡是對外公開的直播模式,雖然結束的莫名其妙,之前為了宣傳電影而準備諸多手段也完全沒有用上,但產生的效果卻比預想之中好上千百倍。歸根究底,都是因為童攸神乎其神的演技。
  真正的演技帝!
  這幾乎是所有看了試鏡直播的人的心裡想法。而之前網上關於童攸和穆聿修的緋聞也似乎因此有了定論。大家皆不約而同的認為,穆聿修一定是為了捧紅這個未來的巨星而特意為他造勢。
  「其實憑借千夜熙的實力,就算Spencer公司總裁不為他造勢,也必定會迅速躥紅。因為他的演技實在太可怕了!」推特上一個娛樂圈公眾號這樣評價。隨後便有更多的人用贊同的語氣回復轉發。
  可其中,排在第一位的轉發人ID名稱,卻讓人無法不為之大吃一驚。


第61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12)
  Spencer穆聿修:不是造勢, 而是出於一個普通追求者的慇勤。我愛葉熙,並且只愛他。
  穆聿修此話一出, 推特幾乎整個炸了。
  穆聿修是什麼人?那是能夠掌控整個歐洲娛樂圈的真正巨擘,並且, 這還並非是他所有的能量。眾所周知, 這些年,他在金融圈中的地位也同樣被人仰望。
  而現在, 這樣的穆聿修,卻當眾示愛童攸,並且毫不掩飾對他的愛慕。
  隔天, 各大報紙和雜誌也紛紛將此事報道出來。
  #歐娛圈大亨穆聿修隔空示愛新晉影星千夜熙#
  #跨越國界的真愛, 來自於金融巨擘的浪漫表白#
  這樣的標題看似普通, 沒有太多的噱頭, 可光憑穆聿修和童攸的名字就足以引起諸人的重視。接下來,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引導。所有和此事有關的言論竟然都是一面倒的偏向於童攸和穆聿修是否相配這個方向。並且絕大多數人, 都認為兩人十分合適, 簡直天生一對。
  這樣的消息很快便傳回國內。整個華國娛樂圈一片嘩然。於此同時, 之前《末世逃殺》的試鏡視頻也一併被發到華國最出名的三大論壇上。
  之前, 給童攸大潑髒水的水軍們的謠言不攻自破, 並且還多了許多嘲諷暮砥和暮氏傳媒的帖子。畢竟經過之前的大鬧,還有誰不知道童攸和暮家的關係?
  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假弟弟,卻將這樣一個真寶貝親手推開,甚至還與之交惡,不死不休。這到底得多瞎的眼才能辦到?並且根據國外那些導演口中的評價, 雖然出道時間不長,可憑借童攸的高超演技,他在今年電影節上,必將把一座獎盃捧回家裡。
  暮家老宅
  少有的熱鬧。
  但凡算得上暮砥長輩的人都已經到了,並且全都坐在暮家老宅的客廳中。
  這是在暮家父母去世後,少有的聚會。只可惜,這些長輩的臉上,並沒有一絲笑容,反而全都面沉如水。
  「暮砥,你是怎麼想的?」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率先開口質問他。而後,其他人紛紛開口責罵。
  「你為什麼不趕緊和葉熙緩和關係,這樣一個未來影帝,竟然被你親手推出了家門。」
  「沒錯,那個暮雨澤算個什麼東西!吃了暮家那麼多年的閒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除了花錢念了一個野雞大學,他還有什麼其他別的本事?」
  三言兩語,這些暮家長輩在客廳中吵成一團,句句暗諷暮雨澤沒用,要讓暮砥趕緊將他趕出家門,並且和童攸緩和關係。
  畢竟童攸現在的資源太好,又有穆聿修捧著。即便他眼下人沒有簽在暮氏傳媒,可憑藉著他跟暮家的關係,童攸的成就,就依然和暮家有關。
  暮氏傳媒目前最缺的就是螢幕圈的台柱子,若是童攸能將這一塊的缺漏補上,那麼暮氏傳媒的名聲在華國娛樂圈中將會變得更高。並且童攸和穆聿修的關係,也能讓暮氏傳媒多了一條足以傲視整個華國娛樂圈的金大腿。
  可偏偏暮砥卻因為一個暮雨澤而和童攸決裂,甚至可以說老死不相往來。
  「這是家族商議後給你的最後通牒,暮雨澤必須走!還有,一定要讓葉熙認祖歸宗。如果做不到……」其中作為領頭的老人頓了頓,語氣也帶了幾分威脅:「暮氏傳媒的確是你做主,但是我們手裡的持股數額,加在一起也不少。」
  說完,這些長輩便相繼離開。
  而在樓上將這一切聽得真真切切的暮雨澤卻幾乎要被氣瘋。
  這幫多管閒事的老不死,不過因為童攸的利用價值比他更高,便要讓暮砥將他驅逐。暮雨澤還能清楚的記得,當初暮砥寵他的時候,這些人對他諂媚討好的表情。可如今還沒出事,就已經開始落井下石。
  死死的捏住樓梯的扶手,暮雨澤胸中怒意滿盈,就連身體也跟著晃了兩晃。
  而剛剛上樓的暮砥,見他渾身顫抖的模樣,也心疼的不行,連忙把他抱在懷裡安慰:「別怕雨澤,我不會讓他們把你趕走。」
  「嗯。」暮雨澤小聲應著,然後便放鬆身體,靠在暮砥的懷中。在肌膚相接的瞬間,暮砥身體的特殊反應讓暮雨澤突然有了辦法。可他卻有點不甘心,尤其在知道童攸的身邊,陪著的是穆聿修之後。
  然而,眼下的他卻別無他法。因為這是他能夠留在暮家的唯一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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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暮砥還在書房內忙著處理事務。最近來自於公司方面的壓力太大,而暮雨澤的事情,也讓他費勁心思。如此連日熬下來,暮砥也有些抵抗不住。
  喝了一口咖啡,暮砥覺得十分煩躁,而那種苦澀的味道,也讓他的心裡更加厭煩。
  而就在這時,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悄無聲息的推開。而後,一具柔軟而溫熱的身體從後面纏住了他。暮砥回頭,正對上暮雨澤帶著媚意的眼。
  「哥哥。」暮砥聽到暮雨澤用滿懷情慾的沙啞嗓音喚出這個平時常喊的稱呼,幾乎瞬間就起了反應。
  「雨澤……」暮砥試圖把人推開,可卻被纏的更緊。並且暮雨澤的唇,也落在他的唇間。暮砥的意志力瞬間便被瓦解,他伸出手,將暮雨澤抱的更緊,接著便無法自控的狠狠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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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米國,童攸卻被穆聿修帶到了一個極為神秘的地方。
  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談,穆聿修打扮的極為正式。三件式的高定西裝,剪裁簡單,卻能輕而易舉的凸顯出他身上那種低調的優雅。至於穆聿修臉上的表情,也似乎比平日要更興奮些。
  很快,車子停在了一樁兩層的小別墅旁邊。穆聿修先下車,然後又主動給童攸拉開了車門。
  「這裡是哪裡?」童攸好奇的詢問。
  「一會你就知道了。」穆聿修賣了個關子,沒有正面回答他。
  佈局簡單的小別墅,周圍環山繞水,看起來極為清幽。穆聿修拿出鑰匙,將別墅的門打開,然後把童攸推到身前,催促他先進去。
  童攸微微一怔,然後便率先邁進了別墅。可在他看到裡面裝潢的瞬間,整個人便頓時呆住了。
  一模一樣。這裡的裝潢和曾經現實世界裡,他的住處一模一樣。只是不同的是,他的房子裡,只有孤孤單單的一個人的傢俱用品。而這間房子卻完全不同,什麼都是成雙成對的。
  童攸猛地回頭,不敢置信的看著穆聿修,然後質問道:「你知道我的來歷?」
  「是。」穆聿修點頭:「送你的禮物,喜歡嗎?以後,我們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然而童攸卻因此瞬間變了臉色。
  其實童攸心裡很早就明白,穆聿修在他心裡佔了很大的份量,否則,他不會被動的任由穆聿修對自己為所欲為。可縱然這樣,他也不敢真的給予穆聿修什麼承諾。因為他在每個世界裡停留的時間都太過短暫,而穆聿修的身份又是成謎。
  童攸是孤兒出身,沒有人會比他更明白什麼叫失去的痛苦難耐,所以他害怕,害怕萬一真的動了心,那麼在他離開之後的穆聿修,要怎麼度過餘下的光陰,而在下個世界如果沒有能和穆聿修相遇的自己,又該如何平息那份難忘的感情?
  童攸一項理智,可這份理智用在感情上,卻成了最大的絆腳石。而穆聿修一句「一直住在這裡」卻將他心中最為不安的一點,瞬間點燃。
  「所以,你弄了這麼個房子到底有什麼用?反正我完成了任務就還要離開不是嗎?」童攸這句話說得有些失態,語氣也有些尖銳。
  神特麼的一直,作為一個綁定系統的穿越者,他除了被動的完成系統給予的任務意外,根本就沒有任何所謂的自主權可言。足見穆聿修的想法,有多麼可笑,又有多麼諷刺。
  可穆聿修卻似乎能看出他的顧慮,低聲歎息了一句,然後把他抱在懷裡。
  「別害怕,只要你在意我,我就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什麼意思?」
  「我只為你而生,所以,只要你需要,我就永遠存在。」低頭親吻童攸的額頭,穆聿修的聲音格外溫柔。
  「可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永遠。」童攸依舊很執拗。
  「那就讓我給你創造一個。」從口袋中拿出一枚白金指環,穆聿修難得強勢的將他的手牽起,然後將指環戴上:「和我結婚好不好?然後,讓我用後面的時間,來像你證明。」
  「可也許等不到婚禮,我就會離開。」
  「那婚禮就等到下個世界在舉行。」摩挲著童攸的手指,穆聿修的眼中盈滿深情:「不管在哪裡,只要是你,我就都能找到。」
  「……」如果,你找不到呢?
  童攸想要反問,卻莫名的說不出口。
  此時此刻,他的心裡五味陳雜,泛起各種滋味。他每次都試圖用各種借口來拉遠他和穆聿修之間的距離,可穆聿修卻都能用一句簡單的承諾,便許給他永遠。他躲得過一次,卻躲不過第二次。
  更何況,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但卻沒有一個人,會像穆聿修這樣瞭解他包容他,也再也沒有人,能像穆聿修這樣讓他喜歡,讓他念念不忘。
  所以如果這一世也錯過了,那麼下一世,誰也不能保證他們就能再次見面。既然這樣,那還不如留下一份羈絆,證明他們曾經愛過。
  童攸想著,終於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好。」
  而穆聿修在聽到之後,也溫柔的笑了。深邃的眼中,盈滿的愛意幾乎能讓人沉溺到窒息。
  五個世界,他終於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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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和穆聿修這邊感情終於明瞭。而暮雨澤和暮砥那邊,也同樣漸入佳境。可與童攸和穆聿修這種兩情相悅不同,暮雨澤對暮砥並非是真有感情,他不過是在利用。
  暮雨澤想的很清楚,留在暮家的方式有很多,與其當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少爺,還不如乾脆嫁給暮砥這個暮氏族長。
  至於暮砥,他本來就暗戀暮雨澤多年,如今終於得到回應,更是恨不得將暮雨澤寵到天上。至於暮家那幫長輩,雖然依舊言辭拒絕。但這一次,暮砥用盡鐵血手段,也要將他們強行鎮壓。
  家族內鬥最容易導致家族的敗落。因此這些長輩終於同意退讓,但是前提依舊是,暮砥必須讓童攸認祖歸宗。
  暮砥自然滿口答應,但他轉身就將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並且積極的準備起他和暮雨澤的婚禮。而與此同時,不知道是誰多管閒事,竟然將暮砥和暮雨澤的結婚請帖,寄到了米國的童攸手中。


第62章 未來影帝的復仇(13)
  米國
  童攸看著手中的請帖, 眼神有些微妙。寄件人的口吻十分親暱,就好像童攸就是純粹的暮家人, 從小吃暮家的米,被暮家養大, 並且和暮砥這個兄長關係也十分親密。可偏偏諷刺的是, 像他口中這麼親密的兄弟結婚,童攸卻要靠收到請帖才能得知消息。
  翻了翻華國那邊的八卦論壇, 眼下暮氏傳媒的名字被不斷提起。只是這一次,卻基本上是一面倒的吐槽和譏諷。畢竟,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 和自己親弟弟一樣的對象結婚, 簡直是不可理喻。
  至於那些和他們婚禮有關的帖子, 標題也同樣勁爆非常——暮氏傳媒總裁迎娶抱錯弟弟, 是陰差陽錯,還是糜爛亂倫?
  而網友們的回復更是五花八門, 不過最多的還是不贊同的嘲諷。
  雖然對於一小部分人來說, 兄弟骨科也是也算萌點, 可一想到暮砥為了暮雨澤這個假弟弟, 恨不得和受盡苦難的真弟弟老死不相往來, 並且還把人生生推進火坑這樣的舉動,也皆覺得完全萌不起來,並且感到噁心不已。
  縱然是純粹的網絡鍵盤俠,心裡也有屬於自己的道德標桿。不管是因為什麼,暮砥和暮雨澤的所謂真愛都沒有得到任何人的祝福。就算暮砥試圖用水軍來引導風向, 可因為之前他們對童攸做下的事情實在太過卑鄙而根本無法成功。
  畢竟水軍再多,也只有那麼幾個,可華國的網名,卻是他是千倍萬倍之數。
  暮家本身就是娛樂業起家,如今老總出現這種醜聞,連帶著旗下藝人也受到影響。可事到如今,暮砥也懶得在管這些,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和暮雨澤結婚。至於給童攸寄請帖的,也不是別人,正是暮家那些長輩。並且他們心裡也多半也是打著只要童攸露面,就立刻放出童攸和暮砥重修舊好,並且認祖歸宗的消息。
  說到底,都是一廂情願的自私自利。童攸忍不住勾起一絲冷笑。這幫姓暮的,全是看人下菜碟。現在和他討論起親疏遠近。原世界時,對待原身卻根本不是這樣。站在暮雨澤一邊助紂為虐,生生把還沒來得及成長的原身逼到絕路。
  童攸正琢磨著,一隻手卻突然伸出,將請帖抽走。童攸抬頭,正是穆聿修。他從頭到尾看了一眼,然後說道:「不如就回去一趟。你也該收網了。」
  「什麼意思?」童攸微微有些愣神。
  穆聿修笑著親了親他:「趕緊結束這裡的事情,我等著下個世界你和我結婚。」
  「……」童攸略微有些無語,嫌棄的把他往旁邊推了推,然後將請帖拿回來對等在門外的秘書說道:「麻煩你給暮家那邊回函,就說婚禮那天,我和聿修都會過去。」
  「是。」秘書應了一聲,然後便轉身離開。
  至於留在辦公室內的童攸和穆聿修,則是交換了一個十分默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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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國
  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到了暮砥和暮雨澤婚禮這天。
  就像暮砥承諾的那樣,他為了暮雨澤可以奉獻出全世界。可不知道為什麼,好好地婚禮卻總給人一種風雨欲來的危機和壓抑。
  休息室中,化妝師正在為暮雨澤做最後的調整。白色的禮服襯得他臉色極好,原本就不俗的長相也越發精緻俊美。
  「我的雨澤今天特別好看,好看到讓我忍不住想要立刻把他壓在台上,然後艹死你……」推門進來的暮砥走到暮雨澤身邊,咬著他的耳朵低聲感歎。充滿情慾的眼神格外明顯,就連旁邊的化妝師也覺得十分尷尬。
  暮雨澤微不可見的皺起了眉頭,但是表面上還是十分配合。自從他配合了暮砥之後,暮砥原本的好哥哥人設就崩的完全看不見。而且那些低級趣味,也逐漸顯露無疑。
  原本暮雨澤也能夠忍受,畢竟暮砥好控制,對他也好。可偏偏有穆聿修對童攸的態度一直對比,導致他對暮砥的容忍度也越來越低,甚至到了看見他就厭惡的地步。
  可即便這樣,他也只能嫁給暮砥,因為這是他留在豪門的唯一途徑。而就在這時,樓下的會場裡也突然發生巨大騷動。
  會場門口剛剛拿了請帖進來的兩個人樣貌皆十分吸人眼球,並且家喻戶曉。正是從米國趕過來的童攸和穆聿修。
  他們穿著同色系的西裝,而手上也帶著同款的戒指,就連走路的姿勢都十分相似。
  「竟,竟然是千夜熙!那他身邊的那個是不是就是Spencer公司的總裁穆聿修!」有人小聲驚歎。然而他卻沒有任何回應,因為此時大廳中的其他人,眼神都停留在童攸身上。
  真的是好漂亮,比螢幕上看到的,還要更漂亮百倍。
  這幾乎是所有人的想法。而暮家長輩也適時迎上前去,主動招呼:「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看似熱切的期盼,好像真的對童攸十分想念。然而童攸卻能清楚的從他們眼底看到貪婪的痕跡。他們並非是真的歡迎自己,只是期望能夠就此攀上穆聿修這顆大樹。
  思及至此,童攸勾起唇,微微露出一個冷笑,然後將手中的盒子放在暮家長輩手中。
  「不好意思。」童攸的語氣帶著些不甚真心的歉意:「雖然我收到了你們的請帖,可我實際上,並不是來同你們和好,只是為了送一份律師函。」
  說罷,童攸示意暮家長輩將盒子打開,果不其然,裡面放著的,正是之前暮雨澤買通偵探社並意圖陷害他的證據,以及暮砥買水軍在華國大肆污蔑他名聲的證明。
  「我已經向法官提出訴訟請求,不日就會開庭審理。皆時我恭候各位大駕光臨。至於婚禮我就不參加了,畢竟暮砥和暮雨澤也不會想看到我。」
  「另外……」童攸頓了頓,語氣裡也多了警告之意:「千萬不要打著我的名義妄圖利用穆聿修,他是我的愛人,不是你們往上攀的工具。更何況,從第一天起我就說的很清楚,我就算死了,都不會回到暮家認祖歸宗!」
  說完,童攸轉身就走。而他身邊的穆聿修也同來時一樣,寸步不離的陪在他身邊一併離開。而他的唇角,也因為童攸的那句愛人,而勾起溫柔的笑意。
  至於剩下的賓客,皆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半天不知道要如何反應。
  大喜的日子頓時變成悲劇,而童攸的挑釁離場也讓整個暮家情況變得更加被動,使得婚禮根本無法進行。
  休息室中,剛聽到消息的暮雨澤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而暮砥也同樣驚慌失措。因為他們都從後進來的暮家長輩手中得到了童攸拿出來的證據。
  一樁樁,一列列,都列舉得極為清楚,一旦將呈上法庭,暮雨澤和暮砥必定敗訴,並且暮雨澤還要因為之前私自賄賂經紀人一事,承擔刑事責任。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庭外調解,可這個庭外調節的先決條件,卻是童攸要原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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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和穆聿修下榻的酒店中,暮雨澤在暮砥的陪伴下,強忍屈辱的來找他們。而當秘書請他們進門的時候,穆聿修正在陪著童攸一起看劇本。
  應該是回到米國之後,就要立刻開機的新劇。童攸還有一些台詞沒有記熟,穆聿修正拿著台本陪他一遍一遍的練習。而他看童攸的眼神,也是一貫的溫柔寵溺。
  暮雨澤站在門口,看見這樣一幕感覺眼睛都被刺痛,心裡更是憤怒不已。他自認樣樣都比童攸出挑,可現在,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就連找到的伴侶,也完全天差地別。
  嫉妒將暮雨澤的眼睛燒得通紅。可他卻還是只能低聲懇求:「葉熙,當初都是我的錯,能不能放我一馬?」
  「呵。」童攸冷笑一聲,反問暮雨澤:「那你當初可有放我一馬?」
  這個當初包含的意思太多了,初中時候陷害童攸,讓他被勒令逼退,之後的窮困潦倒,靠撿垃圾為生,每天還要承受一對瘋傻夫妻的虐待努力維持生計。
  整整二十二年,童攸每一次痛苦掙扎,都是暮雨澤在幕後做卑鄙推手。並且他還始終都享受著在童攸手中偷來的優渥生活。
  沒錯,當初的暮雨澤就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過童攸。因此,現在的童攸也沒有任何理由把他放過。
  談判就此崩盤,而隨後暮家法律顧問團在看過童攸那邊的律師函之後也明確表示,結果幾乎無法逆轉,就算有希望庭外調節,恐怕付出的金錢和許諾不是現在的暮家能夠承擔的起的。並且童攸的背後站著的是穆聿修。這些東西想必也不會真的在乎,他想要的,就是暮雨澤付出代價。
  而與此同時,暮砥也被家族警告,絕對不能再給暮雨澤花費任何金錢。
  真正的走投無路。
  這是暮雨澤從小到大,第一次為錢發愁。而就在這時,暮雨澤手機突然收到一條廣告信息,大概意思是高額保險。他親手下廚,灌醉了暮砥,然後騙他簽了字,受益人是自己。
  然而,暮雨澤不知道的是,暮砥並沒有喝醉,並且早就將他的打算看的一清二楚。
  所識非人。暮砥陷入巨大的痛苦,多年壓抑著的感情也徹底爆發,他甚至覺得,如果得不到,那不如就全都毀掉。
  於是,就在暮雨澤算計好在暮砥車上動手腳的時候,突然有警察出現,並將他帶走。這一次,他的罪名不再是可以從輕處理的行賄,而是意圖殺人。
  沒有暮砥的保駕護航,暮雨澤的罪名很快就被判定,鋃鐺入獄。被判無期徒刑。至於暮砥,在暮雨澤入獄後也徹底醒悟,打算重新再來。可也已經失去機會。
  因為在他沉溺在暮雨澤身上時,暮家早有其他年輕人嶄露頭角,並且不著痕跡的將他手中權勢架空。最終,人才兩失的暮砥失去總裁的位置,手裡的錢也不多,被迫遠走國外。
  半年後,《帝國的覆滅》和《末世逃殺》同時上映,童攸之名家喻戶曉,被成為最妖孽的演員。同年的國際電影節上,童攸不負眾望,將最佳男演員,最佳男配角,最佳新人三座獎盃同時捧回。刷新了世界螢幕史上的新紀錄。
  暮砥在電視上看到童攸的微笑著把獎盃放到穆聿修手中,並和他接吻的模樣,眼裡也不由自主的浮現出淚光。眼下,他徹底變得落魄,他手裡的積蓄也早就花完,曾經的貴公子也終於明白什麼叫為了活著而拚命,也開始學會為曾經的錯事而後悔。
  至於暮雨澤,則是待在昏暗的監獄裡,終身無法在見到任何一米陽光。
  酒店裡,剛剛結束頒獎典禮的童攸被穆聿修緊緊抱在懷裡。在三分鐘前,已經有系統提示,說任務已經達成。所以,現在又到了離開的時候。
  同以往幾次的感覺不同,或許是因為和穆聿修的感情已經變得明朗,眼下的童攸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捨。然而穆聿修卻安撫的親了親他說道:「別擔心,下一次,我會更早就找到你。畢竟,你還欠我一個婚禮。」
  「好。」童攸重重點頭,然後他的眼前便浮現出熟悉的空間扭曲感,於此同時,眼前的景物也驟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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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在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新的世界。只是和以往不同,現在的他似乎比前幾個世界都更加瘦弱,並且精神也萎靡到了極點,好像十分疲累。他試圖睜開眼,可卻提不起半分力氣,與此同時,有說話聲不遠不近的傳來。
  「這個廢物到底是不是異能者?被大哥養了快一年了,還沒有任何覺醒的徵兆。」
  「別說了。這蠢貨還自我感覺良好,覺得自己是什麼稀世奇才。」
  「哎,今天再不行,回頭也跟大哥商量一下,再換個人看看。哥兒幾個隨便哪個出去,都是大名鼎鼎,現在卻跟狗腿子一樣被這個廢物折騰。我也是快無法忍耐了。」
  這樣的抱怨聲不絕於耳,可偏偏這聲音離得很遠,不像是耳朵聽到的,到像是心裡讀出來的。
  這是什麼情況?童攸微微皺眉,而後就感覺到胳膊一痛,好似被滾燙的烙鐵按在了身上。


第63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1)
  灼熱的疼痛沿著胳膊上的肌膚一寸一寸蔓延到整個身體, 就好似靈魂也一併被烈焰燃燒。「唔……」童攸死死的咬住嘴唇,可依舊有痛苦的呻吟自喉中逸出。
  痛, 實在是太痛了。童攸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不斷變得模糊,與此同時, 和這個世界有關的信息也一併傳到他的腦海裡。
  這裡是末世。只是和童攸印象裡的不同。現在這個末世並非是那個人類狼狽求生的末世, 而是在人類戰勝喪屍後,重新建立的新世界。
  而童攸眼下所在地, 正是在末世中保存下來的五大安全區之一的H市。他身體的殼子名叫安子期,是H市的研究員。末世開始的時候,安子期被研製抗喪屍藥物的小組選中, 在研究所中度過整個逃亡期。等到藥物研製成功, 他們這些研究員被允許走出研究所後, 卻發現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和喪屍遍野時的守望相助不同, 眼下處處都在重建,百廢待興。並且異能也幾乎像吃飯喝水一樣存在在人們的生活當中, 反而安子期這種單純的研究者變得十分雞肋。而且重點是, 整個末世過程中, 安子期雖然一直都被分類為疑似腦域異能者, 但卻始終沒有異能覺醒的徵兆。因此研究所剛有了要削減人手的消息, 安子期就收到了通知。
  原本就這樣當個普通人倒也很好。可他卻偏偏被一個人看上了。
  H市的異能者首領羅明。羅明是H市安全區的守護者,亦是抵抗喪屍大潮的八大英雄之一。羅明是天生的風系異能者,就算在世界上,也是赫赫有名。
  作為能在H市一手遮天的首領,羅明輕而易舉的便將安子期納入自己的羽翼之內, 並且寵愛至極。所有人都以為他愛上了安子期,殊不知,這只是他為了把安子期送上絕路的虛假偽裝。
  羅明需要安子期覺醒後的異能核。
  羅明有一個竹馬竹馬,名叫陸墨塵。陸墨塵和安子期一樣,都是腦域異能。但不同的是,陸墨塵的異能已經覺醒,並且以善於研究武器而出名。因此,在末世之後,也同樣是重建家園的科技人員中的核心成員。但是他身體狀況並不好,並且異能出了岔子,只有用同類型異能者的晶核才有治癒的可能。並且,這個提供給羅明作為治療用的異能核,還必須要是異能核原主人心甘情願的奉獻才可以。
  羅明深愛陸墨塵,自然不能看他死。因此,他為了給陸墨塵治病,假意追求安子期。目的,就是為了他的那顆覺醒後的腦域異能核。
  原世界中,安子期被羅明欺騙,真的愛上了他,甚至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也要將異能覺醒。然而後來,真相暴露,一切卻都為時已晚。而且,在失去異能核之後,安子期由於原本的身體已經破損,生命也大大縮短。
  可陸墨塵傷卻勢恢復。並且還假意和羅明一起,說要給安子期一些資源當做彌補。可手無縛雞之力的安子期根本就沒有將資源守住的能力。
  被人欺騙了愛情,又失去了在末世賴以謀生的異能,安子期在絕望憤怒之下試圖將二人卑鄙行徑曝光於世,結果卻被扣上惡毒反派的帽子,最後被趕出安全區,死無全屍。
  好一對自私自利將人心視作玩物的渣攻渣受。童攸終於弄清楚眼前的情況,眼下他正巧穿越到安子期被取走異能核之前。經過羅明大半年別有用心的照顧,安子期的身體已經垮掉大半。一旦遇見危險,恐怕連根棍子都拿不起來。至於現在身上的疼痛,也是因為羅明為了強行覺醒安子期腦域異能屬性的後遺症。
  童攸思索著,系統音也恰到好處的傳來:「第六個任務:豢養替身的復仇。開啟本尊天賦:無中生有。」
  這是什麼天賦?童攸有些不解。可隨後,他卻敏感的察覺到,位於識海中的異能核似乎有著什麼不一樣的變化。與此同時,一種玄妙的感覺也浮上心頭。道家認為,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童攸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這個天賦的意思,也弄懂了原身腦域異能的真正使用方法。
  就在他仔細琢磨的時候,之前聽到三個在背後嘲諷他的,也適時出現在門口。並且其中一個還絮絮叨叨的嚷著:「要是這次還無法覺醒,就讓他趕緊從安全區滾蛋!」


第64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2)
  童攸瞇起眼, 第一時間確定了他們的身份。
  這三個人是羅明找來看著他的小弟。原本童攸每次異能測試,羅明都應該親自相陪, 可偏偏之前幾天,陸墨塵的身體狀況不好, 羅明實在太擔心, 所以才找了借口暫時離開。
  「喂!起來了,去測試。」之前罵罵咧咧那人語氣惡劣的對童攸喊道。就像是在驅趕牲畜, 毫無尊重之意。
  在他們眼中,童攸這種毫無自保能力,只能像菟絲花一樣被人豢養的, 就跟廢物沒什麼兩樣。而且他們早就被心機頗深的陸墨塵洗腦, 因此對童攸的感官更加惡劣。
  童攸低垂著頭, 掩住眼中鋒銳的殺意, 低聲道:「我不舒服,叫羅明來。羅明不來, 我不會參加測試。」
  童攸的語氣十分執著, 並且他的手還牢牢抓住椅子不放。他心裡已經有了算計。眼下,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 其實是自保。
  「大哥有事情。有什麼事, 你和我說也是一樣。」領頭的人不耐煩的敷衍。
  「那既然如此,我就要回去了。羅明沒有功夫,為什麼要特意讓我今天過來?我方才聽別人說,似乎有個研究員病了他才去陪著,什麼研究員這麼厲害, 病了還要羅明親自去?」
  原本這些人並不在意,可童攸提到陸墨塵,他們就不得不提起十八分小心。之前羅明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讓童攸知曉他和陸墨塵之間的關係。因此領頭那人連忙開口解釋:「畢竟是現階段最重要的研究員,大哥也是為了安全區……」
  「嘖,別以為我不出門就很容易哄騙!」童攸語氣嘲諷的將他的話語打斷:「不就是那個靠著抱大腿上位的陸墨塵?」
  這一句滿是嘲諷直接將三人之中脾氣最不好的那人的怒火點燃,他指著童攸罵道:「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陸哥不是你有資格隨便提起的。」
  於此同時,異能的威壓也朝著童攸撲面而來。畢竟是跟著羅明南征北討過的人,令人窒息的殺意足以讓任何人因此畏懼、顫抖不已。更何況是他們眼中,一個萬年都無法覺醒異能的廢柴童攸。
  旁邊領頭的那人同樣面無表情,他並不打算出手制止。而且他也同樣覺得,童攸應該受到些教訓,甚至還異想天開,覺得童攸沒準會因此徹底覺醒異能。
  屋內所有人都用看笑話一樣的眼神看著童攸,就等他出醜。然而變故卻驟然而起。
  出手那人的威壓竟然被意外彈了回來,並且在頃刻之間,一種比他的威壓還要危險百倍千倍的壓迫感油然而起。
  他們陡然發覺,坐在那裡的童攸不知何時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而他的手裡,也突然多了一把重型機槍。眼下,那把機槍冰冷的槍口,就正頂在方才發動異能的那人的額頭上。
  「你剛才,和我說了些什麼?」纖細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黑與白的對比格外惹眼。而童攸唇角滿是惡劣的笑意,也莫名讓人感覺森冷寒涼。
  「……」和童攸動手的人也被嚇了一跳。整個身體都完全僵住不敢移動。
  「陸哥……」童攸慢條斯理的品著這幾個字:「看來你們好像和他走得很近。怎麼,要不要叫羅明過來,咱們好好聊聊?」
  「安先生別動怒,您是大哥的愛人,大哥怎麼可能不重視你?他們方才都是胡說的,大哥一會就過來。」見事情不好,領頭的人連忙勸道。
  「是嗎?」童攸隨口反問了一句,然後就不在說話,抱著機槍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可之前那種攝人的壓迫感,卻依舊沒有散去。
  屋內三人對視一眼,皆不約而同的覺得事情有些麻煩,連忙出去聯繫羅明。至於另外一邊的羅明,在聽說童攸異能覺醒的事情之後,也連忙趕了過來。
  羅明的動作很快,不過十分鐘,他人就到了。只是,他卻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跟他一起的還有陸墨塵。
  陸墨塵對童攸極其不屑一顧。其實按照常理來說,陸墨塵並沒有資格如此輕視童攸。雖然之前原身在研究所的地位和他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而且異能也沒有覺醒。可歸根究底,原身是參與並且成功研製出解決喪屍藥劑的那批研究員之一,光是這一點,從貢獻上來說,就遠遠超過陸墨塵。更何況,關於原身異能為何沒有覺醒,別人不知道,陸墨塵卻比誰都清楚。
  腦域異能者的覺醒和其他人不同,必須需要足夠強健的體魄和足夠安靜的環境才可以覺醒。而原身自末世開始,就一直處在日夜不休的工作當中,並且研究所嘈雜的環境,也同樣不適合。可縱然這般惡劣,原身竟然依舊保持著那種異能即將覺醒的狀態,足以見他的天賦。如果能夠得到他的晶核,那麼自己的異能等級也會大大提高,並且還能同時擁有他的異能特性。
  因此,陸墨塵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也同樣覬覦著童攸的異能核,並且對此勢在必得。
  而羅明卻跟陸墨塵的感覺完全不同。他覺得今天的童攸似乎哪裡不一樣。並且,莫名的覺得有種愧疚感。可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陸墨塵,又趕緊將思緒拉回來,同時在心裡暗自告誡自己,童攸不過是他找來救陸墨塵的工具,根本無需產生多餘的感情。
  於是羅明又熟練的帶上往日對待童攸時候的面具,笑著問他:「我聽他們說你任不舒服?」
  「嗯。」童攸點點頭,模樣十分乖巧,和方才同羅明小弟對峙時的攝人判若兩人,如果他的懷裡沒有拿著那把重型機槍,幾乎沒有人會把才纔的他和眼前這個柔弱到甚至有些軟糯的青年聯繫在一起。
  「沒事的,別害怕,就是簡單的測試一下。」羅明溫聲安撫了他幾句,然後便催促著童攸趕緊去進行異能測試。他一進門就看到了童攸手中那把機槍。身為高階異能者,他能夠感受到,童攸那把機槍多半是通過異能幻化出來的。之前他給童攸測試,得出的結果是具象化。也就是說,童攸能夠把想像的東西變作真實。眼下就這把機槍的幻化程度來看,童攸覺醒後的異能等級應該不低,已經完全可以和陸墨塵的進行匹配。
  可童攸卻皺起眉,推拒道:「我不想去,我要回家了」
  「好了,乖。咱們之前不是都說好了?」
  「可如果我沒有異能,你還會像之前那麼對我?」
  「當然了。子期,我剛遇見你的時候,你不就沒有異能?就算以後都沒有,有我在什麼都不要緊。而且,」羅明用甜言蜜語哄騙著他:「墨塵曾經對我有救命之恩,現在又是研究所最重要的研究員。如果我的異能晶核可以,那我一定主動給他。但偏偏是不行的。而且這次只是配型試試,還不一定合適呢。」
  「那你讓我在想想……」童攸的語氣依舊十分遲疑。其實他的心裡已經噁心死了,但是眼角餘光看見一旁的陸墨塵,又覺得不能自己一個人難受。於是,童攸故意推開羅明,當著陸墨塵的面問他:「你愛我嗎?」
  「當然!」羅明點頭。眼下只要童攸心甘情願和陸墨塵配對,他什麼話都能說出口。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童攸問出來的下一句竟讓他根本沒法回答。
  「那你對陸墨塵呢?」童攸指了指一旁的陸墨塵說道:「他對你有意思,你剛剛和我說話,他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我這個人,沒有別的毛病,就只有一點。那就是我不喜歡別人覬覦我的東西。羅明,你要我把晶核給他可以,但是你要發誓,如果未來你背叛我,那麼陸墨塵死無葬身之地!」
  「安子期!」童攸這一句話落,幾乎屋內所有人都炸了,看著童攸的眼神宛若看著一個死人。
  在這些人眼中,童攸根本就不算什麼,就連陸墨塵一根頭髮絲都無法比擬。陸墨塵那是跟著羅明將B市安全區守護下來的人,雖然身為腦域異能者,他很少直接參加戰鬥,可威信卻極高。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陸墨塵和羅明是一對。即便羅明是為了救人才將童攸牽扯進來,但是在他們眼中,童攸依舊是不要臉的第三者。
  至於陸墨塵更是氣得雙目赤紅,直接一口血湧上喉嚨。他已經無法能耐。羅明是他的伴侶,現在卻守在別人身邊做牛做馬寵愛著別人。縱然是假的,也足以讓他氣到昏厥。可偏偏現在童攸還不知死活的要求羅明發下那種毒誓,就跟直接要他命有什麼區別?
  但是現在還不行,童攸還有用,等到他沒有價值……陸墨塵狠狠的攥住垂落在身側的手。
  「你別誤會,我和羅明只是從小就認識。」陸墨塵勉強緩和神色,試圖解釋。
  「所以你從小就喜歡他?」童攸勾唇淺笑,看著陸墨塵的眼神充滿挑釁,他邊說著,邊慢條斯理的站起身,走到陸墨塵面前打量他。
  「其實我在研究所的時候就聽說過你,只是傳言不大好聽。我如果沒記錯,當初你能成功來到B市是抱了一個還算有名氣的雷系異能者的大腿。那個雷系異能者原本是有妻子的,可在你加入後,妻子卻莫名其妙的死亡,並且拼了命的也要護著你走到B市。就連晚上,也守在你的帳篷裡寸步不離。是有這麼回事吧!」
  「都是傳言而已。」陸墨塵咬牙切齒。
  「傳言啊。」童攸忽的笑了,眼神越發意味深長:「是傳言那便最好,不是也無所謂,畢竟也和我沒關係。不過你還是記住一點,不是你的不要碰,你的腦子會生病,多半是因為人品太垃圾。狐狸精當多了,總會有冤魂纏著你。」
  「!」陸墨塵沒有想到童攸會直接指著鼻子罵他,一口氣頂在喉中半晌喘不過來,就連羅明的臉色也驟然陰沉了下來。
  童攸這一句質疑,不外乎是當中給他帶了頂綠帽。之前陸墨塵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並且也的確在心裡存了一個坎。現在被童攸大庭廣眾之下提出,臉色自然越發陰冷。
  「安子期……」羅明正了正臉色打算說些什麼。
  然而童攸卻完全不給他發作的機會,率先問道:「是要現在開始測試嗎?」
  「是。」羅明因為他完全跳躍性的對話而愣住,過了一會才應了一句,臉上強裝的溫柔也已經維持不住。
  至於童攸也一樣卸掉偽裝,慢條斯理的走道機器面前。在插肩而過的時候,童攸看了一眼已經怒不可歇的陸墨塵,輕笑著在他耳邊說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要我的異能核,才這麼著急的要我測試。可我就怕測了之後,你根本不敢碰我。」


第65章 圈養替身的復仇(3)
  這是在挑釁?
  童攸的話讓陸墨塵的心陡然一沉, 可緊接著就被童攸嘲諷的語氣激怒。
  他不敢?
  在H市,他和羅明就是能夠隻手遮天的土皇帝, 他們就是這H市的天,這H市的王法。縱然是新政府那邊伸過來的爪子, 也不敢輕易對他放肆, 更何況是童攸?
  不過一個小小的前研究所研究員,竟然對他說出「你不敢」這三個字,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陸墨塵幾乎被氣笑。不過很快,他便緩和了臉色,笑著說:「擇日不如撞日。那不如今天就配型看看, 我也想知道, 我到底是哪裡不敢!」
  陸墨塵的長相原本就偏艷麗, 這麼挑眉一笑, 越發顯得風流靡麗,讓人無法將眼移開。羅明被他勾的心中一動, 方纔的不愉也褪去了幾分。
  而童攸卻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兩人一眼, 然後點頭道:「那就開始吧!」
  陸墨塵當仁不讓, 率先將手放在測試機器上。房間內原本就微妙的氣氛變得更加冷凝起來, 火藥味十足。
  陸墨塵異能核受損, 按理說輕易不該動用異能,可這種配型的小測試,駕馭起來也沒有太高難度。
  畢竟是H市出名的異能強者。不過幾秒鐘,屏幕上便出現了他的異能等級。
  A+。比上次還要高了半級。
  「陸哥,你這樣不行。」陪著陸墨塵過來的幾個醫師看見之後都忍不住歎氣。
  陸墨塵的異能核本身受損, 可偏偏異能等級漲的又很快。長此以往,一定會出現大問題。而一旁的羅明也擔憂的皺起眉。
  異能核配型有等級要求,如果童攸和陸墨塵異能等級相差太遠,那治療效果也是杯水車薪。可依照童攸表現出來的潛力來看,光是覺醒,他就耗費如此長的時間,搞不好在等級這裡,就算有生之年都無法追上陸墨塵。
  可偏偏眼下,就只有童攸的異能核,和陸墨塵的匹配度較高。羅明想著,和醫師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示意他們回去琢磨一下,如果等級過低,要如何處理童攸的異能核,才能讓陸墨塵完全復原。
  這便是絲毫沒有把童攸當做人看,只視為藥物這種死物。
  至於早已被童攸完全激怒的陸墨塵,也同樣輕蔑至極,一門心思想要將童攸踩在腳下。
  將手從測試器上移開,陸墨塵高傲的看了童攸一眼,就等著童攸丟人。
  至於其他人,也同樣不看好童攸。
  然而童攸的舉動卻十分出人意料。他竟然沒有立刻開始測試,而是拿出來一塊手絹,將測試器上方才陸墨塵摸過的地方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
  這是幹嘛?
  眾人先是不解,而後就見童攸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副手套帶上。他似乎很嫌棄的樣子,隔空將手放在測試儀上方,完全不願意貼上去。
  竟是毫不掩飾對陸墨塵的厭惡。
  童攸這樣的舉措直接把陸墨塵氣得七竅生煙,就連房間內的其他人也都覺得不可思議。
  童攸一個整個末世期間都沒有成功覺醒,之後又被羅明「精心」養了許久方才異能覺醒的廢物,竟然用如此高傲的態度來厭棄陸墨塵。
  「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陸哥能用上你的晶核,那是你的榮幸。」有人忍不住出口替陸墨塵抱不平。
  「那不如換成你把晶核給他?」童攸挑眉反問:「你是精神系異能者吧,反正精神系也是腦域異能者的分支,雖然貨不對板,但也能湊合使用。你既然這麼崇拜陸墨塵,不如把你自己的送給他如何?」
  「……」那人被童攸這一句搶白逼得啞口無言。根本不敢接住話茬。人都是自私的,如果能做異能者,成為人上人,那誰還會願意做個無名小卒,平庸一生?
  「呵。」童攸冷笑一聲,閉上眼,開始測試。
  屋內瞬間變得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屏幕想要知道具體結果。
  在他們眼中,童攸的態度實在太囂張,不僅辱罵了他們心中的男神陸墨塵,對羅明更是半分尊重也無。
  很快,屏幕上出現童攸的異能等級數值。
  E。
  這是理所應當的結果。
  眾人的眼裡皆閃過一絲瞭然,並且看向童攸的神情也格外鄙夷,甚至有人還譏笑出聲。
  就連陸墨塵,也用口型無聲嘲笑:「你就憑這個讓我不敢嗎?」
  「當然不是。」童攸也笑了,而隨著他的笑,一種強橫的氣勢也油然而生。
  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逐漸充斥了整個房間,那些異能等級低於B級的,幾乎都無法站穩。
  這是……
  羅明和陸墨塵同時心中一驚,而後就看到測試器屏幕上的數值也在不停的變化。
  E、E+、D、D+……直到和陸墨塵相同的A+。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然而這還並不是結束,因為那個數值還在繼續升。
  S-、S、S+。
  測試器響起代表著祝賀的音樂,與此同時,基地廣播也開始自動播報。
  「喜訊,H市誕生第十五個S+級異能者。姓名:安子期。異能屬性:腦域。」
  房間內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S+的腦域異能者,這是H市,不,應該說是整個華國基地唯一一個等級這麼高的腦域異能專家。而與此同時,屏幕上顯示出來的腦域系屬性更是讓人目瞪口呆。
  武器大師!
  竟然是比陸墨塵武器專精還要更上一層樓的屬性。而在眼下這個末世重建的世界,童攸的這種天賦,就代表著未來能夠成為支撐起整個華國科學界的中流砥柱。更何況他的異能等級還是S+,測試儀一旦發現,會立刻將童攸的測試信息傳到新政府那邊,並且得到當前掌權人的最高重視。
  毋庸置疑,童攸的未來,一定會前途無量。
  他之前說的沒錯,以他這樣的天賦和實力,誰能逼他就範,不,應該說是誰敢逼他就範。
  羅明不敢,陸墨塵更不敢!
  「現在,還要我給你獻祭嗎?」童攸靜靜的站在原地,嘲弄的看著面前諸人。
  一屋子的人都沉默不語,羅明的臉色也陰沉如水。至於陸墨塵,更是感覺臉被打的生疼。
  而童攸卻並不打算放過他。
  摘掉手上的手套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中,童攸走到陸墨塵面前:「被戲耍的感覺是不是還挺好玩的?」
  「你……」陸墨塵咬牙切齒。
  而童攸的口氣卻越發惡劣:「畢竟我看你們之前,不是耍我耍的很開心?現在結果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也一樣覺得很爽?」
  童攸邊說著,邊伸手指了指其他人:「事到如今,你們也不用把我當小三。說白了,就是你們大哥為了救小情人,妄圖哄騙我的異能核個陸墨塵治病。為了讓我心甘情願的給陸墨塵當救命的仙丹,恨不得什麼情話都說盡了。還故意給研究所壓力,把我趕出來,讓我無家可歸。在故意把我撿回去,好裝的情深似海。說白了,我才是那個受害者。被人當做可以圖謀利用的物件,先騙感情,再騙前途,最後等到你們陸哥身體好了,我就要被無情丟掉,甚至還不得不對他們感恩戴德。你們大哥的人品已經堪憂到連狗都不聞,可偏偏你們還一副都是我的錯的模樣來指責我。我就好奇,你們是真的眼瞎,還是純智障?空口白牙,自認站在道德值高點,就隨意指點江山,怎麼不睜眼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
  「至於現在,事實就擺在這裡,我倒想問問你們,到底是誰卑鄙無恥,又是誰給臉不要?」
  童攸一襲話直接將一屋子的人都罵了進去。於此同時,他唇邊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暗示了眾人一件事,就是童攸早就知曉真相,之前那些順從不過是將計就計,故意耍弄他們而已。
  陸墨塵被氣得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他一向自負,又瞧不起童攸。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實際上不過是別人手中的牽線木偶。重點是,這個人,不管是實力還是天賦都遠遠碾壓他。
  而羅明在看到他吐血之後,臉上的神情也變得猙獰起來,狠狠地盯住童攸不放。身上屬於S+異能者的氣場也在瞬間爆發開來。
  昔日最溫柔的男人,終於在這裡揭開了他虛偽的真面目。
  而童攸卻毫不畏懼的站在他面前,在他耳邊低聲詢問道:「羅明你說,我和陸墨塵,誰才是真正的愛你?」
  童攸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在這一瞬間,竟像是精神領域著展開了幻術結界,將羅明圍困束縛。與此同時,各式各樣的畫面也在他眼前清晰的浮現。
  還是喪屍遍野的時候,陸墨塵為了尋找他,一路從S市走到H市。然而和他想的不一樣,陸墨塵利用好樣貌,一路靠著抱大腿,被保護的十分嚴密。他和各種男人曖昧,睡過各種男人的懷抱。最終達成目的,安全到達H市和他匯合,最終成為了他的枕邊人。
  那些甜言蜜語猶在耳側,並肩作戰的日子也同樣歷歷在目。可那些往事,卻到底是他無法熬過的坎,至今都是心結。
  而另外一段記憶也同樣將他緊緊纏繞,讓他無法釋懷。那是和童攸假戲真做的時光。
  童攸為人有些呆板無趣。但是卻是真的將一顆心全都放在他身上。僅僅因為他虛偽的喜歡,就能露出單純好看的笑意。為他洗衣下廚,處處都把他照顧得十分妥帖。就連背後注視著他的眼神,都是極其崇拜。
  而這樣的人,他卻要親手將他害死,就為了幫助陸墨塵修復異能。至於現在,更是因為陸墨塵吐血,他就想要將他斬殺。
  他這麼做真的對嗎?
  羅明覺得自己陷入的思維的怪圈,整個人都呆滯在原地,半晌沒有反應。
  而身邊人見他突然呆住,連忙出聲將他喚醒:「大哥!大哥!」
  羅明恍然,終於恢復神智。然而再對上童攸那雙眼,他的心裡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可看到懷中已經暈過去的陸墨塵,羅明也顧不上再演戲,趕緊抱著他去醫治。同時給了童攸一個十分複雜的眼神。
  而童攸看著他的表情卻冷淡至極,但在羅明眼裡,卻變成了心如死灰後的絕望。
  其實,至始至終,童攸都沒有錯。而且,也的確是自己利用了他的感情。
  這樣的情緒突然在羅明心裡一晃而過,然後他便趕緊將這種情緒摒除,然後抱著陸墨塵匆匆離開。眼下陸墨塵的情況十分不好,他必須要帶他去醫院。
  至於留下的童攸,則是注視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唇角挑起一分嘲諷的弧度。
  原世界裡,這兩個人渣湊在一起相得益彰,而原身失去異能核之後試圖玉石俱焚的舉措,更是成為讓這兩人感情變得更加堅固的誘導劑。
  可如今,他人還活著,並且用一條道德標桿作為心結狠狠的釘死在羅明的心底,讓他只要看見自己就會覺得愧疚。那麼陸墨塵還能靠著自己洗不白的過去來拴住羅明,讓他對自己死心塌地一輩子?
  結果如何,童攸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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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異能等級鑒定很快傳到上面,並引起了不小的騷動。然而這個騷動卻並非完全因為有新的S級異能者出現。而是因為,通過測試系統同時傳過來的童攸的影像。
  「主子,找到小主子了!」器宇軒昂的男人彎腰行禮,同時將和童攸有關的資料交給另外一個青年。
  他的態度恭敬至極,就連說話的語氣和字眼也格外斟酌仔細。如果被外人看見,一定會覺得詫異非常,因為這個男人,正是如今華國這邊推舉出來的最高領導人。異能等級也是強到令人咋舌的S+。然而,他在這個青年面前,卻沒有半分氣場可言,就連姿態也擺到極低。
  而那名青年也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模式。他並沒有讓他起來的意思,只是在看過資料之後留下一句:「我離開一陣子。」然後便瞬間消失了蹤影。
  男人直到青年走了,才敢直起身,然後連忙叫人備車,也趕緊去H市一趟。那位眼下心急要先走,可畢竟身邊少不了人伺候。
  更何況,根據調查,童攸也不是好相與的。有這兩人在,H市的天,多半要變。他得提前做好準備,免得剛剛穩定下來的人心,再度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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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H市。
  陸墨塵已經從昏迷中醒過來。出乎他的意料,羅明這一次並沒有守在他身邊。
  「陸哥,您別多想。大哥一直都在,是方才家裡那邊出事,他才回去一趟。前後不到十分鐘。」
  「知道了。」陸墨塵靠在枕頭上,低聲應了一句。其實不用他們解釋,他也知道羅明此時人在哪裡,多半是去看童攸。
  配型時的事情鬧得太大,童攸也幾乎完全和他們撕破臉。眼下他來了醫院,童攸那邊多半是要從羅明的房子裡搬出去。而依著羅明的性子,童攸不搬走,他反倒不會說什麼,可若是直接搬走,羅明搞不好會覺得心懷愧疚。
  在想起童攸那張精緻中又帶著些許禁慾氣質的臉,陸墨塵的心裡越發覺得窩火。畢竟再告訴自己不要介意,童攸和羅明也曾經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半年之久。誰知道這樣日日相處下來,他們倆會不會真的日久生情?
  更何況,童攸長得好,又是末世一開始就被研究所帶走,經歷更是乾淨的像是白紙。陸墨塵換位思考,越想越覺得羅明沒準會對童攸產生綺念。
  可偏偏就在這時,還有人拿著工作來問他。陸墨塵仔細一聽,正巧是關於童攸的日後安排。
  「目前上面的意思,是要將異能者全部收編。所以安子期恐怕得有新的工作安排,否則過段時間上面來人,咱們不好解釋。可依照他的情況,要是進入軍隊,恐怕不太合適。陸哥,你說,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陸墨塵瞇起眼,閃過一絲戾氣。眼下各種情緒疊加在一起,他的心裡已經給童攸徹底下了死刑。並且這裡山高皇帝遠,又是末世剛剛結束,想要弄死一個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思及至此,他的聲音也多了幾分陰狠:「那就派去警衛署吧。畢竟咱們們安先生,可是最品德高尚最憂國憂民的人。」
  「警衛署?」陸墨塵話音剛落,房間中的其他人卻皆因此心中一驚。因為他們都懂,警衛署那種地方,異能者進去了,就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第66章 圈養替身的復仇(4)
  警衛署的前身就是警察局。
  可實際上那裡現在任職的警衛都low爆了。他們並非市末世前那些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的人民公僕。而是一些弱雞+地痞小流氓的垃圾收容處。最擅長欺善怕惡。童攸一個腦域異能者, 去了猶如羊入虎口。
  而且警衛署在安全區的地位也十分尷尬。
  隸屬警衛署的城市警衛雖然也是異能者,但卻並非是那種高階異能者。並且大多數只比普通者強一點點, 甚至很多市在末世後才陸續覺醒。
  沒有經歷過末世喪屍大戰的洗禮,他們根本不像那些真正的異能者一樣強悍, 威信和聲望更是大大不如。
  更何況, 他們也是真的很窮。
  每個月無法領取相應的資源,永遠拖欠工資。不依靠勒索普通貧民, 就無法生存。因此在群眾中的名聲特別垃圾。甚至要有人聘請異能者這對付他們。重點是,他們還是出了名的炮灰。每個月都不得不領取一些特殊任務,例入剿滅什麼不服從新政府的流浪異能者。
  那些流浪異能者, 都是從末世大戰中活下來的真正強者。完全不是警衛署這些垃圾能夠與之匹敵的。每次都是死傷人數眾多, 政府那邊還沒有人在意。
  毫無疑問, 陸墨塵將童攸派去警衛署, 目的就是讓他去送死。病房內陪在陸墨塵身邊的其他人面面相覷,皆察覺到一絲危險和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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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此刻, 就在陸墨塵派人去給童攸送去調令的時候, 童攸卻正在羅明家裡收拾行李。羅明就站在門口安靜的看著他。
  清透的窗紗將末日後格外刺眼的陽光潤色, 只留下溫暖和柔和。就連渾濁的空氣, 在經過水系異能者加持後的玻璃, 都好似變得更加清爽澄澈。
  童攸就在這樣帶著些溫馨的環境中忙碌,如果他手裡收拾的不是自己的行李,而是羅明的物件。那麼,這一幕就是最近半年以來,羅明最常看到的情景。
  只可惜, 從今過後,再也不會有了。就跟羅明欺騙童攸的虛假愛情一樣,隨著謊言的揭穿,一併粉碎。
  看著童攸的背影,羅明的心裡五味陳雜,幾次想開口說話,又不知道說些什麼。之前測試,最後童攸的那句問話給他帶來的心裡暗示太深。而後在聽說童攸是自己一個人從測試中心走回住處的消息,那種愧疚感更讓他難過到無法喘息。
  陸墨塵是吐血暈倒,可童攸的身體也同樣一直不好。尤其是最近,高強度的覺醒特訓幾乎把他精神和身體一起壓垮。就算覺醒之後,孱弱的體質也沒有辦法完全復原。或者說,可能永遠都無法復原。
  看著童攸明顯比半年前清瘦許多的背影,一絲痛楚慢慢從羅明心底滋生,然後逐漸包裹了整個心臟。
  歸根究底,童攸都是無辜的。殺人不過頭點地,自己卻為了另外一段真愛把他辜負了個徹底。
  「子期……」羅明忍不住上前想要和童攸說點什麼。
  而童攸卻避開了他的碰觸,轉身去了另外一個房間。眼下的童攸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鋒芒畢露,雖然還冷著臉,但是並沒有主動嘲諷。
  被拒絕的羅明站在原地,心裡有一絲莫名的失落。
  童攸的動作很快,轉眼就將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完畢。把最後一樣東西放到箱子內,他拎著兩個箱子往大門口走去。好像走了,就永遠不會在回來,也沒有在見面的機會。
  這下,羅明是真的忍不住了。他伸手住攔住童攸關切的問他:「你就這麼走了,要住在哪裡?」
  「似乎和你沒關係。」
  「……」羅明被他堵得無法可說,但依舊追問一句:「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童攸根本不想和他廢話,乾脆直接反問:「那你有辦法嗎?陸墨塵想要我的命,你就助紂為虐。從一開始的相遇就是別有心機,現在你問我這些,你覺得我敢告訴你嗎?還是說,我告訴你之後,好讓你回去在和陸墨塵繼續算計,接下來要怎麼做,才能瞞住上面,挖了我的異能核給他當藥材?」
  「我不是這個意思。」羅明剛要解釋,卻被敲門聲打斷。羅明開門,外面站著的是他的屬下。
  「什麼事?」羅明正了正臉色詢問。
  「安先生的調令下來了,警衛署。」來人將調令遞給羅明。
  「什麼?」羅明看完一臉詫異。這不是裝,而是真的詫異。
  「是誰同意的?」羅明趕緊追問,語氣中甚至隱隱帶了些憤怒。他竟然不知道,眼下H市竟然還有不通過他就能直接下達命令的人。
  送信來的也沒有想到他會這麼生氣,剛想要解釋,就聽到童攸諷刺的開口:「這還用問?當然是陸墨塵。」
  童攸這一句話讓羅明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沒錯,眼下在H市,除了陸墨塵,誰還能擁有這麼大的權力?誰還敢越過他,直接下決定來裁定一個人的生死?
  若是放在以前,陸墨塵這樣的舉措根本無傷大雅,可在童攸種下的心結影響下,羅明竟莫名有一種陸墨塵是不是想要架空他,獨掌大權的既視感。
  更何況,同樣做過他的戀人。童攸每天每日想的,都是自己。分明是那麼古板的人,卻能別出心裁的將家裡收拾得格外舒適有情趣。反觀陸墨塵,卻連簡單的白粥都煮不好,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收拾房間這種事情,要麼是叫傭人,要麼是他來做。
  重點是,童攸其實也和陸墨塵一樣,都有足夠的能力。之前在研究所,也同樣貢獻很高。只是童攸為人淡泊,又不爭搶,所以才名聲不顯。而陪在他身邊之後,更是守著規矩,對他外面的事不多問一句。和陸墨塵的積極參與完全不同。
  原本他一直覺得,男人之間的愛情,就應該是分庭抗禮的強強對決。可一想起之前陸墨塵那些曖昧對象的下場,卻又覺得不過都是假象,都是陸墨塵為了得到權勢的虛與委蛇。並且越發覺得童攸願意為了他而退讓的難能可貴。
  可即便這樣,羅明也無法回頭。因為陸墨塵對他來說,早已是心底的魔障。從竹馬竹馬時就心儀的對象,現在終於落在自己懷中,他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回頭的。至於童攸,他只能說,在保證陸墨塵利益的情況下,多幫他一把。
  思及至此,羅明皺起眉:「調令作廢,讓子期去近衛隊負責後勤。至於墨塵那邊,我會去說。」
  「大哥,這樣不好吧。」送調令的人遲疑著勸了一句,而童攸也將調令從羅明手中抽出,嘲諷道:「還是算了吧,畢竟那是你的親兵,我怕我去了之後,你和陸墨塵夜不能寐。更何況……」
  童攸用手中的調令拍了拍羅明的臉:「陸墨塵還沒死,我也怕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腦袋就會被人切開,把晶核挖出來。羅明,我不是傻子,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你又不是長了能鑲鑽的巨屌,憑什麼覺得你在耍了我之後,我還會原諒你?」
  說完。童攸提著箱子轉身就走了。
  「安子期!」羅明忍不住低聲喝了一句,但是卻毫無亂用。
  童攸的嘲諷的確讓羅明怒不可歇,可偏偏他帶著系挑釁的神色,卻直勾的他心癢難耐。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童攸的姿態,也很有可能是童攸最自然地姿態。
  畢竟童攸這種天賦,怎麼可能會是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平凡人?一想到曾經這麼強勢的童攸,卻願意舍下一切照顧他,甘願當他背後的菟絲花,羅明的心裡越發熱絡。然而,他還是認定,自己是愛陸墨塵的,只是因為童攸的奉獻而感動。
  此時已經走到樓下的童攸,則是展開精神力,讀取著羅明複雜的情緒,唇角也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人心這種東西,最經不起的就是算計和推敲。羅明這種三心兩意的人渣自認為是情聖,那就讓時間來考驗一下,他對陸墨塵到底有多一往情深。至於陸墨塵,他自認沒有搶不到手的,那這次,就也讓他體會一下,什麼叫無可奈何。
  童攸這邊按部就班的計劃著後面的事宜,可另一邊的陸墨塵,在聽到說羅明曾經試圖想要阻止童攸去警衛署之後,心裡的怒意更甚。
  童攸這個賤人,到底是勾了羅明的心。不過也正常,男人這種生物,原本就不可靠。說到底,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陸墨塵想著,心裡壓抑的感覺更甚。不過縱然這樣,他也沒有和羅明撕破臉的意思。一方面,他還是捨不得羅明,畢竟是算計了這麼久才得到的真愛。另一方面,他現在在H市根基不穩,必須要依靠羅明才行。
  因此他對童攸的晶核就更加勢在必得。一方面,他要治好自己的傷勢,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更加強大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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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明和陸墨塵這邊的心思且暫不談,童攸那邊人卻已經到了警衛署。他把行李放在門口,先是推了一下門,發現沒有推開。
  展開精神力,童攸感覺到裡面人有不少,雖然異能等級都低到可憐,可氣勢很足,頗有一種來勢洶洶的感覺。
  果不其然,那些地痞準備好了牟著勁給他下馬威。
  早在童攸從羅明家出來之前,在陸墨塵的命令下下,陸墨塵安排的探子已經開始在警察署煽動。
  「本來日子就不好過,新來一個管事的,豈不是還要壓我們一頭。」
  「那是個腦域異能者,以前是個柔柔弱弱的研究員,搞不好還要養著他。」
  「咱們錢一直就不多,要是在讓他一剝削,日子還怎麼過?」
  「沒錯!到時候送死都是我們來,享受就是他享受,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
  「給他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咱們警察署是什麼地方!」
  「好好好!哥幾個聯合起來。」
  諸如此類的話層出不窮,幾個被安排好的探子不停的煽風點火,將原本就不安定的人心攪和得更加凌亂。至於其中一些腦子蠢的,更是直接把童攸歸結為什麼仇人一般,恨之入骨。
  這樣的叫囂聲就算童攸站在門外,也能清晰可聞。至於他們的目的,更是一目瞭然。只不過,實在太蠢。而妄圖用這些蠢貨要他命的陸墨塵,更是愚蠢之極。
  童攸毫不在意的挑眉,異能悄無聲息的發動。隨著沉悶的落地聲響,一個龐然大物瞬間出現在他的身前。


第67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5)
  裝甲坦克。
  這是唯有在末世前只有國家正規軍隊才能擁有的重型武器, 可在末世後,由於缺少必要的能源, 即便有殘留下來的,也都變成了廢鐵一堆, 除了微不足道的紀念價值和對曾經盛世的回憶之外, 並無任何卵用。而童攸這個卻完全不同。由於憑借異能顯現,因此童攸的精神力, 就能夠成為驅使他的動力。
  危險的氣息隨著童攸精神力的外放,一點一點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恐怖的氣場更是無所不在,令人心驚膽寒。
  童攸的眼神十分平靜, 可正是這種平靜卻反而愈發為人忌憚, 滿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窒息感。
  「轟!」童攸異能發動, 巨大的炮火聲隨之響起。滾滾塵煙驟然爆裂, 好似排山倒海之勢,就連天地都為之震顫。
  而童攸清越的聲音卻清晰的穿透這份震撼, 迴盪在整個警衛署的上方:「新任署長安子期, 前來報道。」
  他說著, 慢條斯理的走進被轟開的大門, 而那輛裝甲坦克, 也一點一點變得暗淡,而童攸手中,卻多了一重型機槍。
  「弟兄們,別慫!」陸墨塵派來的探子見那些警衛都被震住,連忙開口慫恿。可他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 額頭便有血液流出。
  第一聲槍響。
  「死……死人了!」站在他身邊的警衛喃喃自語。
  另一個探子見狀連忙喊道:「快反抗,要不都得死!」可同樣,他的胸口也多了一個血洞。
  第二聲槍響。
  「……」第三個探子不敢在張口,可卻依然沒有逃過死亡的懲罰。
  第三聲槍響,陸墨塵安排的探子,全部死亡!
  血液的味道讓警衛署這些虛張聲勢的人們都冷靜了不少,而童攸溫和的笑著甩掉手上沾染的血液的模樣更是讓他們不寒而慄。
  「不……不……救命,救命!」警衛署上下亂成一片,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可後退,卻不過是他們心中迫切的期盼。實際上,他們的腳卻早就抖成了篩子,根本無法移動半分。
  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眼前這個看似瘦弱的漂亮青年,身上的氣場恐怖到幾乎讓他們無法喘息。那種輕而易舉就能將他們隨手碾壓的壓迫感,就像是天神降臨於世,高高在上的看著他們這些卑微螻蟻。
  童攸是打心眼裡看不起這些頂著警衛署名字,幹的事卻連地痞流氓都不如的城市警衛們,並且也是實打實的準備給他們些教訓。至於那幾個陸墨塵派來探子,卻是同樣死有餘辜。因為他們每個人手中的人命,都不在少數。殺了,不過是為民除害,祭奠怨靈。
  童攸想著,上前一步,看著那些已經徹底嚇破了膽的城市警衛們說道:「我這個人怕麻煩,也不願意說廢話。既然警衛署分給我管,那麼我今天也立兩條規矩。第一條,不得騷擾平民。第二條,違令者,死!」
  成功立威。童攸靠著鐵血手段,將警衛署這幫散兵一舉震住,完美的化解了陸墨塵給他使下的絆子。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他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把這幫散兵調教成自己的親兵,讓整個警衛署名副其實,變成鐵板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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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
  童攸在警衛署的所作所為,很快便傳回到羅明和陸墨塵那邊。
  「安子期這是要反了!」陸墨塵一邊咳嗽著,一邊狠狠地將手中的資料摔在桌案上。
  處決,斂權,立規矩。
  如此恣意果決,隨手就將他安插在警衛署中的探子一個不留的清楚了個乾淨。就跟直接抽他的臉有什麼區別?這分明就是在嘲笑他,嘲笑他陸墨塵沒有能力。童攸就算人在他眼皮子低下,都能活的輕鬆愜意。
  而將資料撿起來的羅明,眼中卻閃過一絲意外和激賞。
  和陸墨塵不同,羅明是真的覺得童攸在這件事上的果決很值得欣賞。與此同時,他的心裡也多了幾分異樣。因為他又忍不住想起,童攸曾經為他洗手作羹湯時的溫柔。那時候的童攸,看著他的眼神都放著光,像是漾著揉碎的星子,格外虔誠也格外好看。
  然而陸墨塵……看著陸墨塵因為氣憤而扭曲的臉,羅明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可羅明這一絲微妙的變化卻沒能逃出陸墨塵的眼。他忍不住開口質問道:「你不生氣?安子期殺人了!」
  「那如果換成你,你會怎麼做?」羅明沒有回答陸墨塵的問題,反而冷靜的反問了他一句。今天的事情羅明不需要做任何調查,只要看一眼死亡名單,就知道童攸出手處決的幾人的真實身份。
  從陸墨塵強行將童攸調去警衛署,他就明白陸墨塵的打算,也明白陸墨塵對童攸已經起了殺心。如果放在以前,他定然不會多想。只是是一個外人,陸墨塵不喜歡,覺得礙眼,那消失也就消失了。
  甚至腦補陸墨塵是不是因為太過喜歡自己,所以才有如此大的醋意。
  可現在卻完全不同,被童攸下了精神暗示的羅明卻無法不讓自己懷疑,懷疑陸墨塵執意要除去童攸,是不是殺人滅口。畢竟從最開始童攸說出的話來看,他似乎對陸墨塵的過去所知甚深。
  至於陸墨塵,面對羅明的問題,他卻只能目光閃爍,避而不答。
  羅明看他的態度,便猜出他心中所想,可卻莫名忍不住想要多問一句:「墨塵,現在安全區的事情都已經安頓的差不多了,你能不能多留在家裡陪陪我?」
  這樣的問話讓陸墨塵十分驚訝,可隨後他就懂了。雖然只有短短半年,可童攸到底在羅明心底印上了深刻的印記。眼看著現在,羅明都已經開始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對比。那麼以後……
  陸墨塵想著,眼神之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恨意。
  可正是這分恨意,卻讓羅明暗自心驚,並且覺得面前的陸墨塵簡直陌生得可怕。可縱然這樣,他也別無他法,誰讓他的一顆心已經全部落在了陸墨塵身上。
  可到底還是可惜了童攸。論心智,論手腕,陸墨塵都不如童攸太多。就連對自己的愛也一樣。
  歎了口氣,羅明搖搖頭:「隨你。只是安子期哪裡……上面已經知道他的存在,你下手的時候,要乾淨些。」風箏想往哪飛,就往哪飛。但是那根線,終究掌控在自己手裡。
  「我就知道,羅明你還是在意我的!」陸墨塵眼前一亮,主動抱住羅明,完全沒有發覺他眼底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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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三天過去,陸墨塵哪裡尚且按兵不動,可警衛署那些城市警衛卻已經無法在繼續忍耐。
  他們原本就是靠著欺壓沒有異能的平民才能勉強求生。可如今,童攸頒布法令,不得朝平民出手,因此他們的日子也就更加難熬。
  一些拖家帶口的,更是無米下鍋,眼看著就要全家挨餓。
  「隊長……」警衛署一個普通警衛拉住自家小隊隊長的袖子,欲哭無淚:「我這日子沒法過了。一家四口靠著低保勉強過了兩天,大人沒事,孩子老人是真的扛不住了。」
  「我能有什麼辦法!」那隊長也是無奈。這已經是三天來,不知道第十幾個跟他哭窮的。可他又能如何?他自己也同樣捉襟見肘,連續兩天都沒有吃飯。
  「可是隊長……」那警衛還不死心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隊長一口打斷。
  「閉嘴!你找我鬧有什麼用?去找那個新來的署長安子期!既然是他發的命令,他總得解決兄弟們的口糧。」
  隊長發洩般的一串話吼完,整個吵嚷的警衛署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用微妙的眼神看著他,似乎想說,又忌憚什麼。那隊長也連忙緩過神來,頃刻間便嚇出一身冷汗。
  那天童攸殺人的情景還依舊印在心底歷歷在目。什麼找他討說法,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而方纔他的一番不敬言辭,一旦被童攸聽見,搞不好也要掉腦袋。餓兩天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住性命。
  思及至此,隊長又沉默了下來,並在心裡默默祈禱,不要被童攸知道他剛才說話的內容。
  殊不知,位於警衛署最裡間辦公室的童攸,卻早已將一切盡收耳中。可他卻沒有管的意思,並且對後勤命令道:「今明兩天的警衛資源,依舊扣住不發。」
  「署長……這……」勤務長有些遲疑,可同樣畏懼童攸的實力,不敢多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童攸語氣隨意,絲毫沒有半分在意:「你大可告訴那些智障警衛,就說,他們的資源,都扣在我手裡。不服的,就來管我要!」
  說完,童攸便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多一個眼神都不給勤務長。態度輕蔑至極。
  勤務長也終於被童攸的態度氣瘋,乾脆摔門出去,奔到廣播室大吼道:「警衛署的各位同僚,警衛署的各位同僚,現在發佈一條最新命令。信任署長安子期,要求我像各位傳達:所有人的資源都被他扣在手裡,並且絕不發放。有不服的,直接去辦公室找他!」
  「什麼?」警衛署眾人神色驟然改變,而後,有氣性大的,更是被氣得雙目赤紅。
  原本他們還能忍,畢竟末世那麼久的黑暗時光都已經熬過,現在不過餓幾天肚子,並未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
  可現在,卻已經完全不是這麼回事。童攸想要的,不僅僅是他們餓肚子,而是他們的命!
  「真是欺人太甚!」越來越多的人憤怒不堪,恨不得直接將童攸生撕活剝。
  沒錯,童攸的實力的確深不可測,可前進一步是死,退讓也同樣不能活,那他們還不如轟轟烈烈的鬧一場,縱然死了也師出有名。
  「誰他媽還不是爺們!」這些走投無路的警衛們,叫囂著,一股腦的衝向童攸的辦公室。
  而此時此刻,童攸正坐在椅子上等著他們到來,眼中泛著柔和的笑意,嘴裡小聲念叨著:「總算還有些血性,不枉我激他們一會。就是某些人這次也來的太晚了些,說好了要早點辦婚禮的!」


第68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6)
  童攸這裡等著人來, 而警衛署那幫被激怒的城市警衛們也同樣動作很快。
  不過短短五分鐘,竟有九成人面色憤怒、氣勢洶洶的擠在童攸的門口。至於剩下一成, 也跟在後面,遠遠地觀望。
  童攸坐在椅子上, 靜靜的看了一會, 然後開口問道:「找我有事?」
  他的聲音自帶一種獨特的清冷,好像冰水一樣, 將眾人怒火澆熄。與此同時,他手裡漫不經心的玩著的手槍,也輕而易舉的讓人回憶起那天他一槍殺一人的情景。
  令人恐懼的危機感再次籠罩在眾人心頭。可即便如此如此, 該說的話也還是要說。童攸剋扣資源這一招太狠, 如果再忍下去, 恐怕性命不保。
  「署長, 我們這日子沒發過了。」最開始的那名隊長率先控訴,隨後便有更多人鼓起勇氣一併聲討。
  「沒錯!家裡沒有米下鍋, 老人孩子都難熬。」
  「署長您剋扣我們無所謂, 但是好歹看在小的老人份上。」
  七嘴八舌的聲音眾多, 童攸聽著, 唇角卻勾起一絲冷笑:「所以你們平時就靠著上面發下來的補貼活著?警衛署不屬於軍方, 明文規定有自己的灰色收入,應該油水最大的部門。結果現在,你們卻來告訴我,要靠著補貼活著。呵,這是把我當傻子耍?更何況, 要領補貼也可以,我且問你們,警衛署的指責是什麼?」
  「守護安全區。」
  「那你們做到了嗎?」童攸將一本厚厚的檔案夾劈頭蓋臉的摔在眾人腳下:「看看你們自安全區成立之後做下的混賬事。囂張跋扈,剋扣平民,聲名狼藉連過街老鼠都自愧不如。除了被那些上位者拉出去當炮灰以外,就沒有幹過一件正經事!就這也算警衛署?真是笑話!」
  童攸充滿鄙夷的語氣讓眾人原本就不平的心變得更加激動,扯著嗓子嚷道:「那我們能怎麼辦?沒有戰鬥經驗,不管是等級還是裝備,我們都比不上那些異能者。灰色收入哪裡就來的那麼容易?那些該交稅的酒吧飯店咖啡廳全都僱傭了高階異能者,我們根本連門都進不去!」
  「所以這就是你們欺壓旁人的借口?你們弱雞你們還有理了是嗎?事情落在自己身上,知道家人挨餓難熬。那你們欺民霸女的時候,怎麼不考慮一下別人一家老小要如何度日?我話在這撂著,你們一天不幹正事,這資源補貼,我一天就不發。」
  「所以依著署長您的意思,是要我們忍下去?」其中一名膽大的警衛站出來質問到,語氣裡也帶上了威脅:「只可惜,署長您身份貴重,可我們這些沒有活路的,沒準就要翻天了。」
  「翻天?」童攸品著這兩個字裡面的含義,隨後,槍口就立刻指向那人的額頭:「你來告訴我,你要怎麼翻天?」
  「……」冷汗瞬間佈滿那人的額頭,至於其他人也不敢多言。童攸身上的氣勢已經讓他們害怕到了極點,但為了活著,他們誰也不願意退讓。
  辦公室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冷凝下來,童攸冷笑一聲把槍收回,又重新坐到椅子上。
  打量著眾人臉上的表情,童攸在心裡默默琢磨著時機。他覺得這麼多天的壓制和鋪墊已經足以激起這些平素散漫的警衛們的基本血性。雖然武力值依然垃圾,但至少已經有了背水一戰的骨氣。
  食指敲了敲桌子,童攸慢條斯理的開口:「我給你們兩條路。一條是滾。另外一條,是跟我干。」
  「想走的,可以去找後勤要前幾天的資源。但要是留下,就必須要聽我的。非但要遵從之前下的規矩,並且後面還有更多的規矩等著。給你們三分鐘時間考慮。想走的,我會跟上面提,但是具體什麼下場,我不能保證。但是跟著我的,我安子期可以像你們保證,但凡我有一口吃的,你們就全都餓不死。」
  眾人一片嘩然。
  走,並沒有人敢。現在新政府要求異能者集中收編,就算離開警衛署,隨後也會被立刻派遣到別的地方。在警衛署雖然日子艱難,又是炮灰聚集地,但小心謹慎總能保命。可要是離開,那就保不齊會被派去別的什麼更可怕地方。再加上童攸的實力在哪裡擺著,性子也是心狠手辣說一不二,跟著他也許是條出路。
  可只是……
  眾人心裡都有些活絡,但還是不敢輕易開口。畢竟這一開口,就沒有挽回的餘地。去留,也就完全下了定論。
  之前冷凝的空氣變得越發沉悶。直到良久,才終於有人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署長,如果我們留下,錢和資源從哪裡來?」
  「當然是這裡!」童攸一指辦公室牆壁上的地圖。眾人定睛一看,皆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冷氣。
  竟,竟然是老街區。
  老街區,整個安全區最繁華,亦是最魚龍混雜的地方。
  骯髒陰暗的情報交易所、淫亂的紅燈區還有揮金如土賭場和拍賣行,這些就是能夠代表老街區的全部關鍵詞。
  據說,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在老街區保持他的純潔,縱然是高階異能者,也一樣無法逃脫這種危險的誘惑。
  可即便是這樣,新政府也沒有任何出手管制的意思,只是隨意將此處劃分到了警衛署這種名存實亡的機構管轄區裡。
  原因就在於,老街區中的每一家店,他們幕後的真正大老闆,都是和政府高層有關的強大異能者。店中更是豢養著不少私兵。都聚集在一起,搞不好能夠跟正規軍隊一拼。
  所以,老街區這一塊,從來沒有人會鬧事,也沒有人敢鬧事。甚至稍微一個不小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往常,這些警衛在巡街的時候,都會小心翼翼的避開那裡。生怕招惹裡面的大佬不快,可現在,童攸輕描淡寫的一指,竟然就要朝著那裡開刀。
  該說他是膽大包天,還是異想天開,不過不管是哪種,他們都覺得,童攸一定是瘋了。
  然而童攸卻根本不管他們心裡如何想,自顧自的說道:「都說這裡是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並且還有不少人做些違法的生意,例如消息買賣和賭博。作為警衛署的一員,指責所在,這種灰色領域,難道不應該在監控之內?」
  眾人一片死寂,看童攸的眼神也十分微妙。
  「怎麼,不敢?」童攸冷聲嘲諷:「你們就這麼沒有出息,寧願餓死,寧願欺凌貧民落得個骯髒的名聲,也不願意像個爺們一樣堂堂正正的拼一把?若是這樣,以後你們也不必再來找我說資源的問題。現在捲鋪蓋滾蛋!我警衛署不要這種廢物。」
  「可去了就是送死。」
  「那你不去就能活?」
  一針見血。
  沒錯,就算不去,能夠躲一時的安穩,以後也一樣是朝不保夕。與其這樣,還不如拼一把,險中求貴。
  「去就去!誰他媽說我們不敢!」隨著一個人站出來,緊接著有更多的人一起附和。
  「這才對。」童攸點點頭,後面的語氣也帶了些誘惑的意味:「按照常理,這安全區內的大街小巷,原本就該歸我們警衛署管轄。而他們的稅,也理應由我們去收。我看規定上寫著稅收點數由警衛署署長來定。既然如此,我就定個七成好了。」
  「都聽好了!」童攸正色說道:「現在,想跟我幹的,拿著武器,十個人一組,分別去老街區那邊的店家通知。就說,從今天開始,警衛署正式要求他們納稅。所得七成收益,必須上交,作為警衛署日常公費。反抗者,一律按照違法亂紀處理!」
  「是!」老街區那邊的店家,隨便一家都是富得流油,即便只有一家交稅,也足夠他們一警衛署的花銷。若真能像童攸所說,所有店家都依法納稅,那他們未來的日子,將是無限光明。
  金錢和利益永遠都是最容易蠱惑人心的存在,尤其是對於這些已經被童攸逼到走投無路的警衛署警衛們。即便是一張空頭支票,也足以讓他們鼓起勇氣,去做些以前不敢的事情。
  童攸看著那些警衛們離開的背影,眼神變得越發意味深長,並且心裡還在不停地盤算,一會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殺雞儆猴。
  童攸心裡十分清楚,單憑這些廢物警衛,根本不是老街區那些高階異能者的對手。而且那些異能者擁有後台,出手也定然不留餘地。
  可他等的,就是這個不留餘地。
  將計劃又想了一遍,確定沒有紕漏之後,童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小憩。眼下的警衛署空無一人,安靜的就連風吹過窗紗的聲響都能清晰聽見。
  似乎有些寂寞。
  童攸低低歎了口氣,下意識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說來也有些奇怪,這枚戒指是上個世界中穆聿修給他戴上的那枚,可在他離開那個世界之後,非但沒有消失,並且還跟著他一起穿越。
  既然戒指都能穿越,那麼那個人現在到底在哪?
  童攸皺起眉,心裡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郁色。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懷抱卻突然憑空在他身後出現。
  童攸回頭,卻被來人用力吻住。
  唇齒交融,帶著水聲的親吻,把曖昧的氣息瀰漫到空氣裡的每個角落,就連清淺的喘息也變得十分熱辣激情。
  不同於以往的溫柔體貼,現在落在童攸唇上的吻飽含的情緒太多。有想念,也有幾欲放縱的慾望。
  「終於找到你了。」磁性的嗓音帶著低啞的色氣,修長的手指也沿著童攸的臉頰漫漫劃下,直到觸碰到他系得整齊的領口,才停住繞到後頸,使力將童攸抱在懷裡。
  童攸抬頭,終於看見來人的長相,果然是他。沒等他詢問,男人便主動報上姓名:「晏子喬。」
  「嗯。」童攸低聲應了一句,同時也知曉了晏子喬在這個世界的身份。
  和羅明這個沽名釣譽的所謂「H市守護神」不同,晏子喬才是末世中真正的救世主。
  正是因為由他帶領的異能者傭兵團將喪屍王殺掉,並毀掉了喪屍病毒的源頭,末世才能夠真正結束。人類也才有希望重新得到安寧。並且,眼下的新政府,也是由晏子喬的舊部組成。只是晏子喬本人,似乎退居幕後,不太引人注意。
  這好像和他前幾個世界皆位高權重的情況不太一樣,童攸挑眉看著晏子喬。而晏子喬也笑著親了親他的鼻尖:「吸取教訓。手下人總得多歷練。再說了,管著那麼多事,哪有時間陪你?」
  童攸心下瞭然,不在多問,安靜的靠在他懷中享受著眼前片刻的安寧。
  而另一邊,童攸派出去的那些警衛署的警衛們,卻正處在水深火熱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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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街區
  和名字不同,老街區非但不老,反而十分繁華。作為H市保留下來的唯一一處現代化氣息濃郁的街道,老街區整條街都裝潢的極其靚麗且有逼格。
  現在還是白天,有一些商舖還沒有開門。但已經營業的,皆是人氣高漲,甚至有的在店門外面,就能感受到裡面的熱鬧情景。
  而FOX酒吧,就是其中最為熱鬧的地方。
  雖然不像晚上時候那般人滿為患,但是也一樣熱鬧非凡。吧檯邊三三兩兩的坐著許多氣度不凡的高大男人,而舞台上,也有一個精神系異能歌者,在唱著令人意亂神迷的小情歌。
  不斷地有人進進出出,酒吧門口的侍者皆眉開眼笑,從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極盡討好。
  因為來這裡消費的,都是非富即貴,一擲千金的主。隨便哪個手指縫裡露出來點,都足夠這些侍者一年衣食無憂。
  幾個警衛署的警衛站在對街,神色間滿是猶豫。他們心裡都有些發虛,可在來之前,都已經撩下狠話,更何況,要是什麼都不做就打道回府,童攸那裡也不會放過他們。
  「走,咱們過去!」終於,在猶豫了十分鐘之後,作為隊長的警衛壯起膽子,帶著人走過去。可還沒等進門,就被門口的侍者攔在了門外。
  「喂喂!幹什麼呢?知道這是哪裡嗎?」侍者伸手將幾個警衛推開,一臉不屑,語氣也是嘲諷至極。
  那隊長被這麼一攔,原本的鼓起的勇氣也在頃刻間化作煙消雲散,甚至還自覺比人家矮一截,連頭都不敢抬,小聲嘟囔道:「署長大人叫我們來向你們要稅。」
  「什麼?要稅?」兩個侍者一聽,全都嗤笑出聲。看他們的模樣好像在看什麼二傻子。足足過了五分鐘,其中一個笑夠了的開口說道:「要稅也行,你等著,我叫我們老闆出來。」
  看他答應的如此痛快,幾個警衛都面面相覷,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與此同時,他們心中也存著一絲僥倖。如果真的能收到稅,那麼今天這筆油水,定然不會少撈。
  然而令他們沒想到的,十分鐘之後,他們等來的並不是FOX的老闆,而是兩個高階異能者。並且,這二人一句廢話都不多說,上來就動手。
  隊長看著情況不妙,連忙打開身上的對講機,拚命喊道:「救命,救命!FOX酒吧門口,這是要打死人啦!」
  警衛署的對講機人手一個,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他的呼救,可卻沒有人有辦法。畢竟那可是高階異能者,不是他們這些無名小卒能夠與之抗衡的。
  「找署長!快回去找署長!」不知是誰想到了童攸,而後便有更多人轉身往回跑,想要去警衛署向童攸報信。
  可就在這時,對講機中卻傳出童攸清冽的聲音,他說:「別慌,我已經來了。」
  隨著對講機中童攸話落,而後,街道的另一邊,傳來巨大的轟鳴聲,緊接著,就連地面都跟著開始震顫……


第69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7)
  炮車、裝甲車、坦克……這些只有在末世前的軍事演習和閱兵式上才能看到的重型軍火此刻正浩浩蕩蕩排列整齊的出現在老街區的街道上。
  重點是, 他們並非是從遠處來開,而是突然憑空出現在老街區的街口。
  沉重的車身重重的落在地上, 帶著驚人的氣勢,轟然擴散, 猶如排山倒海, 所向披靡。至於泛著嶄新光澤的金屬外殼,也同樣泛著充滿殺戮意味的寒光, 在烈陽的照射下,越發顯得森冷凜然。
  毫無疑問,這些都不是陳列在博物館裡為人參觀的廢鐵。而是真正的人間凶器!
  至於領頭的那輛裝甲車上, 一個略顯消瘦的青年正隨意的坐在其中。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 可週身上下的強橫氣場卻不容小覷。至於那張精緻至極的臉, 更是辨識度極高。
  「安, 安子期……」有認識童攸的人吶吶的叫出他的名字,然後便無法自控的睜大了眼, 再也不能多說一句話。
  因為, 那些坦克已經近在眼前。
  恐怖!
  s+級異能強者的威壓擴散開來, 原本靠在駕駛座上的童攸, 也慢條斯理的坐直身體。與此同時, 所有的炮火都在這一瞬間,一併指向FOX酒吧的大門口。
  「聽說,這裡有人違章亂紀?」童攸嗓音柔和,眼角眉梢都泛著笑意,可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反而令人更加畏懼。
  和之前幾次完全不同,眼下童攸的這股強橫的氣勢,不在像之前幾次單純的只是用異能等級壓人,而是真正充滿殺意。那種凌厲鋒銳的氣場,足以將整個老街區籠罩。
  不,不僅是老街區,而是整個H市安全區。
  之前趾高氣昂的異能者們,皆不由自主的聚在一起,後退到店門口。至於那些警衛署的警衛們,也都從地上爬起來,跑到童攸身邊。
  「署長,就是他們違抗律例,拒絕繳稅。」
  「沒錯,還襲警動手打人。」
  「是嗎?」童攸反問了一句從車上跳下,然後走到之前那個打人的異能者面前:「是你襲警?」
  「是又如何?」那異能者雖然被童攸的氣勢所迫,但仗著人多並不十分畏懼。
  「很好。」童攸點點頭,而後他的手裡便憑空出現一把手槍。緊接著,就是一聲攝人的槍響,那名異能者捂著手腕,撲通跪在地上。血,也逐漸從傷口處滲出,一滴一滴滴落。
  「剛才打你們的還有誰?」童攸轉頭詢問身後那些警衛。
  「還,還有那個穿藍衣服的……」
  「知道了。」童攸答應著,再次舉起槍。而這次,他手中的搶卻是又換了一把。比之前的那把明顯要更大。
  「休想!」這一次,被指控的藍衣異能者已經有了準備。他將異能聚集,迅速的朝著童攸衝去。至於他的同伴,也連忙隨之一起,配合出手。
  左邊,炙熱的火系異能形成巨大的火龍,試圖將童攸吞噬腹中,泯滅成灰。而右邊,帶著刺骨寒意的水系異能,也同樣散做霧氣,縹緲在童攸的身側。而一隻隻水箭,就藏匿其中,只要那名異能者異能發動,隨時會讓童攸萬箭穿心。
  必死的殺局。這是在場所有人心中的共同想法。至於那對出手的異能者也同樣如此認為。
  「死!」那名火系異能者語氣陰狠,殺機盡顯好似下一秒就會將童攸生吞活剝。而童攸的臉色卻截然未變,甚至唇角還勾起一抹輕蔑至極的笑容。
  「是你死!」童攸的聲音很輕,可身上強橫的威懾,卻宛若死神臨世,讓人不敢造次。然後,兩把匕首,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出手二人的脖頸間。
  「我說過,襲警者,一律依法制裁!」
  話落,匕首狠狠刺入骨肉。兩名異能者的軟倒在地上,大張著嘴,發出淒厲的嚎叫。
  可這幾聲嚎叫,也很快消失,因為,他們已經徹底閉上了雙眼。
  「不服警衛署管制者,死!」
  字字狠戾,句句攝人。
  在童攸強悍的異能威壓下,幾乎在場的所有人一時間都被嚇破了膽。有膽小的,更是直接跪地求饒。
  警衛署的那些警衛都吃驚的睜大眼,不敢置信的看著童攸,而就在這時,童攸卻幹了一件更令他們瞠目結舌不敢置信的事情。
  輕輕打了個響指,童攸身後的坦克「轟」的一聲發出第一聲炮火。而後,之前還熱鬧的FOX酒吧,瞬間被轟塌了一半。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天還是警告,明天早晨我要看到你們繳上來的稅收。少一戶,我拆一戶。少一條街,我拆一條街。有敢反抗的,這三個就是下場。」
  說罷,童攸揚手。三名異能者的屍體隨之飛起,正掛在老街區正中的旗桿上。
  「我不管你們身後的後台都有誰,但是老街區,是我安子期的地盤!」說完,童攸示意那幫警衛署的跟在後面,然後轉身就走。
  殺雞儆猴。
  這還只是個開始,有趣的,還都在後面!童攸想著,唇角勾起的弧度變得更加興致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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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中
  正陪在陸墨塵身邊的羅明好似感覺到什麼一般,突然神色一凜。他很快坐直身體,揚聲叫外面的手下進來。至於異能等級低於他的陸墨塵,隨後也感受到了那種恐怖的威壓,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
  「怎麼回事?」羅明一邊將陸墨塵摟在懷中,一邊焦急的開口詢問。
  「是老街區。」那屬下的臉上也同樣驚詫不已:「方纔有人來報,說安子期帶人去老街區那邊收稅。因為受到抵抗,所以決定鎮壓。」
  「鎮壓?」羅明還沒說話,陸墨塵就忍不住嗤笑出聲。
  老街區那是什麼地方?可以說是聚集了整個H市半數高階異能者的風水寶地。哪裡容得了人隨意造次?
  童攸雖然異能等級S+,可到底只是一個腦域異能者,氣勢擺的再足,也無法以一人之力硬撼那麼多強敵。
  說白了,都是不自量力的裝逼。陸墨塵的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就連羅明也覺得童攸這次太過拿大。
  然而還沒等他們把自己的想法宣之於口,一聲巨大的炮火聲便從窗外傳來。
  接著那名屬下,也收到了最新消息。
  「大,大哥……」屬下滿臉驚懼之色:「他們說,安子期,安子期要強拆。剛才FOX酒吧已經被一炮轟掉一半作為警告,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繳稅,那麼下一炮,就要轟掉整個老街區。」
  「什麼?」羅明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直接呆在那裡。陸墨塵卻是已經火冒三丈,直接掀了被子要下床。
  FOX酒吧被拆,陸墨塵比羅明要著急,因為那裡是他的私產,他半數身家和心腹都投在裡面。少半塊瓦片,他都心疼,更別說眼前直接被童攸拆掉一半!
  「備車,現在就走!」陸墨塵急得連外套都顧不上,眼中的恨意更是幾乎快要變作實質。原本他將童攸安排再警衛署,目的是為了要他的命。卻不成想,童攸竟然混的如魚得水,先斬掉他伸出的觸手,又試圖斷他臂膀。至於羅明的事情,更是不死不休!
  「安子期,安子期……」陸墨塵的聲音好似從嗓子裡擠出,每一個字都吐出的極為艱難。他已經被童攸氣炸,恨不得能立刻將人生吞活剝。
  而羅明見他臉色不好,卻趕緊把人攔住:「等等!」
  「等不了!」陸墨塵已經失去理智。他一把把羅明推開,直接衝出病房的大門。之前羅明的那個屬下,也連忙跟在陸墨塵的後面,甚至忘記了要先和羅明打聲招呼。
  看來,陸墨塵的心到底是養大了,就連他身邊的人都能夠被他任意驅使。獨自留在房間中的羅明,看著二人的背影,眼神格外意味深長。他已經完全忘了,當初是他下令說,所有人都必須遵從陸墨塵的命令,甚至可以不用顧忌他自己。
  羅明的心情十分沉重,覺得自己已經被陸墨塵背叛。於是,他撥通內線,對自己的心腹命令道:「想辦法攔住陸墨塵,至於老街區那邊,隨著安子期折騰。」
  「那大哥咱們自己的店呢?」
  「按兵不動,先依著安子期的規矩來。後面的事,以後再說。」說完,羅明掛斷了電話,眼神也變得格外凶狠。
  原本他打算在給陸墨塵些時間,卻不想,他現在竟已經無視自己到了這種地步。權勢和地位已經是陸墨塵眼中最重要的東西,那麼他就要將這些完全收攏在袖內。
  介時,陸墨塵想要,就必須對他搖尾乞憐,再也沒有半分離開的可能。
  至於童攸,眼下就姑且在利用一次好了。雖然有些對不起他……可誰讓他現在是最合適利用的對象?
  羅明琢磨著,心裡有了想法。
  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早就完全落在童攸的算計之內。甚至可以說,是童攸故意引導,才讓他一步一步,走向可怕的地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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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衛署
  羅明派去攔住陸墨塵的人到底是晚了一步,眼下,陸墨塵本人已經到了警衛署的大門口。而童攸那邊,也正帶著人剛剛回來……


第70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8)
  陸墨塵遠遠的就看到童攸過來。
  和以前截然不同, 現在的警衛署,整個氣場都變得煥然一新。童攸在老街區的立威手段, 不僅是直接將警衛署的名聲打了出去,同時也讓警衛署這幫警衛們終於找到了主心骨。
  現在末世之後, 百廢待興, 各方面法紀也並不完全。或者說,即便建立完全, 也是站在強者這邊。而H市安全區,百分之八十的異能強者都被羅明和陸墨塵收編,這樣一來, 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以老街區為首, 高階異能掌控實權, 像警衛署這種應該制定規矩的地方卻被架空成了尷尬的擺設。
  因此, 這是自警衛署成立以來,他們第一次成功執法。不是欺壓民眾, 而是教訓了那些曾經不敢逾越的強大異能者。也亦是第一次讓他們覺得, 自己能夠抬頭挺胸的走在大馬路上。
  畢竟, 童攸打上老街區的第一家是FOX酒吧。整個H市誰不知道FOX背後的東家是陸墨塵。可童攸卻毫不顧忌, 安規辦事, 當眾碾壓一眾老街區的高階異能者,絲毫不留半分情面。那句「襲警者,死」更是霸氣非常,讓人心生嚮往。
  而且,童攸做的還遠不止如此, 在轟塌了FOX酒吧之後,童攸命後勤進去,統計FOX酒吧中現有的資源和錢財,全部打包帶走。雖然他們心裡都懂,大部分的資源肯定都藏在那些空間異能者手裡,可光是搜出來的這些,就足以令他們大開眼界。
  一箱箱只有末世前才能看見的洋酒,各種豐富的肉類,新鮮的蔬菜,甚至還有堅果和零食。這些不是末世後那些異能者工廠造出來的合成品,也不是被植物系異能者們催生出來的沒有味道的蔬菜。而是末世中沒有經過污染,意外保存下來的土地種植出來的真正的食物。只聞著清新的味道,就足以令人陶醉。至於零食的種類,更是花樣繁多到了讓他們以為回到了末世之前,物質繁榮的時代。
  以往這些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珍饈,如今卻都放在唾手可得的位置,並且童攸承諾,等到後勤登記之後,他們可以根據自己的職位和家庭人數拿走相應的份例。雖然這其中的大部分,還是會被童攸送去平民區作為他們過去犯錯的補償。可這種出力就能拿到利益模式,卻讓他們對未來生出無窮的勇氣,對童攸更是充滿了盲目崇拜和信服。
  被之前老街區的大動靜吸引出來的人,都看著警衛署拉回來的一車車物資而興歎不已。就連看警衛的眼光也多了許多不可思議,不再是原本的厭惡和嫌棄。
  直到這一刻,H市警衛署才真正站在群眾面前。並且拿出能夠與權力相抗衡的實力去震懾諸人,告訴他們,警衛署才是H市安全區內真正的執法者。
  違令者,殺!
  「署長,我……我以後就跟著你干了!」一個膽子大的忍不住湊到童攸身邊,大聲宣誓著自己的忠心。
  「我也是!」
  「還有我!」
  人聲沸騰,每一個警衛署的警衛們都激動地紅了眼眶。
  童攸轉頭看了一圈,然後笑著說道:「那就把腰桿都給我挺直了。並且回去之後,把荒廢的異能也好好修煉。我醜話說在前面,我警衛署裡,只要站著說話的爺們,沒骨氣的趁早滾蛋!」
  「是!」眾人應著,氣勢瞬間高漲。與此同時,警衛署大門也盡在眼前,可卻多了一眾不速之客。
  正是被氣瘋了過來興師問罪的陸墨塵。
  明顯是剛從醫院裡出來,剛一走進就能聞到陸墨塵身上隱約的藥水味,並且他似乎出來的很匆忙,外套下面,穿的也是醫院的病服,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致。
  「安署長果然名不虛傳,這才來了幾天,警衛署就已經這麼像樣了。」率先開口的是陸墨塵的屬下,雖然他知曉童攸的異能等級,但是卻並沒有太多忌憚。語氣上亦多有輕蔑。
  「你算個什麼東西!怎麼和我們署長說話呢?」一個機靈的警衛隊長見狀,連忙站出來應話。
  若是以往,他定然會畏懼陸墨塵的威嚴。可現在卻完全不同。論實力,童攸碾壓。論地位,陸墨塵掛名研究所,可童攸卻掌管著安全區三大部門中的警衛署。表面上也同樣高於他。
  若說陸墨塵有什麼優勢,那恐怕就是羅明那邊。畢竟陸墨塵有個好男人。可仔細想想,羅明也曾經寵了童攸半年,如今雖然分道揚鑣,可沒準還有舊情。畢竟不管是實力長相還是性格,只要不眼瞎,都能夠看出童攸和陸墨塵兩人,誰更值得喜愛。
  思及至此,這隊長更加無所畏懼,腰板也挺得更直,厲聲喝道:「好狗不擋路,我們警衛署執行公務剛回來,你們沒事就趕緊讓開。」
  「呵,」陸墨塵那名屬下顯示一愣,而後便無法自控的嘲笑出聲,可他笑聲未落,臉上竟然被什麼東西憑空扇了一巴掌。
  劇烈的疼痛和瞬間腫起的臉讓他一時間無法從地上爬起,而更讓他驚懼的還是這個突然出手偷襲的人。
  堂堂A級異能者,竟會被人悄無聲息的抽在臉上。可隨後,更讓他想不到的,還沒等他站起來,就被警衛署的其他警衛重重包圍,並且被牢牢捆住。
  打狗還要看主人,童攸這般不假辭色,就跟直接扒了陸墨塵的臉扔在地上踩在腳下有什麼區別?陸墨塵面沉如水,命手下人把人救下來,自己上前一步想要和童攸對峙。可在走近了看到童攸他們身後車裡裝著的資源之後,心中徹底勃然大怒。
  那些都是他費盡心思才收集到的資源,他自己品嚐起來都是小心翼翼。可如今卻被童攸當做貨物已經隨意堆在一起,甚至還標注了,哪些分區平民區,那些分給警衛署的警衛。
  就這些廢物和垃圾,竟然也配和他享受一樣的東西?陸墨塵咬牙切齒,厲聲質問:「安子期,我記得老街區和警衛署向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今天卻帶著人平白無故的去那邊砸店,難不成是要反了規矩?」
  而童攸也笑了:「反了規矩?我問你,老街區是不是歸在我們警衛署轄區範圍?新政法中是不是有商家納稅的一條?老街區一整條街從安全區成立至今,非但沒有納稅,還窩藏拒不登記的高階異能者,我們警衛署按照規矩辦事有什麼不對?」
  「所以,你的意思,今天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陸墨塵的臉也徹底冷了下來。從到H市安全區到現在,他就從未被人這般羞辱過。
  「當然,新律法第二十三條,安全區安全全部由警衛署掌控。如有違紀者,依法處理。他們襲警拘捕,我自然要當眾斬殺。而且你來的正好。我之前叫人查過,FOX的幕後老闆是你沒錯吧!後勤,去把我之前列的單子給陸先生瞧瞧。」
  「是。」後勤應著,熟練的拉出一串條款並一個表格遞給陸墨塵:「這是FOX酒吧虧欠的稅收,麻煩陸先生明天之前補交到警衛署。」
  陸墨塵大致看了一眼,在看到上面要求繳納營業額七成收益的時候,他幾乎被氣到笑了出來:「好,好,七成,安子期,你他媽是不是在白日做夢!」
  「怎麼會?如果陸先生覺得不滿意,那麼咱們可以調到八成。再不滿意,警衛署也不介意旗下多間酒吧。畢竟能者多勞。」童攸的聲音冷了下來,異能的威壓也隨之若隱若現。
  這便是明著威脅了。
  「……」陸墨塵被氣得說不出話。他伸手將單據撕毀,一把推開站在身前的後勤,於此同時,異能也驟然開啟,帶著強橫的氣勢直撲童攸。至於跟著他一起來的其他異能者,見談判崩裂,也同樣開啟異能,一併跟上。
  「既然如此,那我今天便教教你什麼才是規矩!」陸墨塵說著,打了一個手勢。那些屬下也變換了隊形,將童攸死死圍在中間。
  他們都是陸墨塵的心腹,自然也早就看童攸不順眼至極。而且,FOX酒吧和他們也同樣有著密不可分的利益關係。畢竟陸墨塵手下養著這麼多人,光靠著那麼點補貼,恐怕連飯都吃不起。童攸毫不掩飾的利益爭搶,就等明著表示要毀掉他們的飯碗。
  於公於私,他們跟童攸都是不死不休。
  含怒出手,自然不會留任何餘地。高階異能者的威壓瞬間佈滿了整個警衛署所在的街道,足以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能夠跟著陸墨塵的,都是真正的高手。他們訓練有素,不僅善於殺喪屍,更善於殺人。並且在陸墨塵這個腦域異能者的指揮下,他們甚至可以爆發出百倍千倍的傷害。
  童攸站在原地,沒有出手的意思,而陸墨塵一行人的撲殺卻已經近在眼前。
  裝逼者死。這是陸墨塵那邊每個人心裡的想法。他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能夠清楚的預見到童攸血染當場的可悲模樣。
  「署長!」所有警衛都焦急呼喚出聲。可童攸卻紋絲未動,而與此同時,一種比童攸之前在老街區爆發的氣勢更為強橫的氣勢出現。尚未出手,就讓那些蓄勢待發的敵人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這是真正的殺戮之息。帶著排山倒海的霸道氣勢,遮天蔽日,瀰漫開來。亦是經過無數鮮血洗滌後才能擁有的可怕的嗜血之意。不需要正面交手,便足以讓人心生畏懼,不敢與之匹敵。
  是晏子喬出手。
  他自童攸走出警衛署,就一直跟在身邊。由於自身異能的特殊性,所以一直沒有人發現他的存在。老街區那裡他之所以忍住沒有出手,是因為他明白,那種場合必須要童攸自己來,用真正的實力來立威於世。而眼下,他卻無法忍耐。尤其是在感受到陸墨塵毫不掩飾的殺機之後。
  他恨不得捧在手心的寶貝,被別人多看一眼都覺得難以忍受,如何能夠容忍這幫螻蟻如此放肆?
  晏子喬瞇起眼,殺意沖天,手裡的招式變得更加狠戾不留情面。
  就像是一場恐怖的夢魘,突然降臨在世間。那些撲向童攸的高階異能者,一個接一個的摔倒在地,聲息全無。好像被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的收割了靈魂。
  如果說童攸的手段是宛若魔術般的變幻莫測,那麼晏子喬的招式就是真正的暴力美學。
  他沒有擊殺一個人,但卻讓每個人都生不如死。因為,他在廢掉了那些人的軀體之前,先廢掉了他們的異能。
  眾所周知,想要讓一個異能者失去異能,要麼是打開頭顱,將識海中的異能核取走,要麼是直接把人殺死。可晏子喬手上有沾染半分血跡,卻能在舉手投足之間,將眾人的異能核直接消融殆盡。
  「吞噬……」有人認出晏子喬的異能類型,可在他脫口而出的瞬間,自己也軟到在地,失去了全部意識。
  陸墨塵徹底慌神,他呆滯的站在原地,看著四周倒著的手下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而就在這時,一把槍也憑空出現,冰冷的槍口正死死的抵在他的太陽穴。
  「我說過,違令者,死!」童攸冷冽的聲音陰測測的想在耳邊。
  陸墨塵閉上眼,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無法戰勝……
  這是陸墨塵眼下腦海中的唯一想法。他甚至覺得在這一刻,自己觸碰到了死亡。隨著清脆的金屬聲響,保險栓也一併打開。陸墨塵張著嘴,從嗓子眼中乾澀的發出幾聲沒有意義的嗚咽。
  然而,就在他徹底放棄的瞬間,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前。


第71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9)
  正是羅明。
  他擋在陸墨塵面前, 調動全身異能,形成一到緻密的風牆, 將他們二人包裹在內。可即便這樣,那把頂在陸墨塵頭上的槍卻依舊巋然不動。
  這是明著挑釁?大庭廣眾之下, 童攸竟然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裡。
  羅明皺起眉, 眼中也多了一份怒意。緊接著,鋒銳的風刃聚在他手中, 他抬起手,直接刺向童攸具象化出來的那把槍。
  眾所周知,腦域異能者具象化出的物件和他們本身的異能核息息相關。如果受損, 異能核也會受到傷害。遠遠看著童攸的臉, 羅明心裡雖然有一絲遺憾, 但是卻也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他最在意的, 還是陸墨塵。
  其實早在陸墨塵和童攸對峙的時候,羅明人就已經到了。但是他一直沒有出來, 而是藏在暗處靜靜的觀察。方才陸墨塵手下被盡數廢掉, 他始終冷眼旁觀, 絲毫沒有出手的意思。
  那是因為他知道, 陸墨塵手下中的高手有限, 廢一個就少一個。而他的本意也是試圖削弱陸墨塵手中的權勢,正好借用童攸的手,一舉兩得。
  可對面的童攸也同樣看出他的意圖,心裡無聲的嘲諷了一句「卑鄙。」,然後打了個響指, 槍口調轉,直接指向羅明。
  「陸墨塵無視律法大鬧警衛署,我身為警衛署署長,絕不可能輕易饒過。否則我警衛署威信何在?以後又該如何執法?羅明,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今天這槍,我都一定要打響。你若想攔我,可以,但是你和陸墨塵,只能站著回去一個!」
  「不知死活!」羅明被童攸徹底激怒,身為S+異能者,他豈是陸墨塵帶來的那些手下能夠輕易比擬?童攸的異能才覺醒幾天,竟也變得如此自大。原本羅明對童攸心裡還有些旖旎的曖昧好感,眼下也盡數消散,甚至還隱約變作厭惡。
  而站在羅明身後的陸墨塵心裡也同樣閃過一絲快意,看童攸的眼神也好像在看一個死人。他和羅明的想法一樣,都覺得童攸可笑之極,囂張得毫無頭腦。
  冷笑浮現在二人的唇角,而他們眼中的諷刺也變得愈發明顯。羅明手中風刃脫手而出,直接劈向童攸具象化出的槍身。
  「殺了他!」陸墨塵嗓音嘶啞的喊道,然而還沒等他話落,危險的感覺瞬間將他的心臟包裹,接著,他身體一震,詫異的睜大眼,露出不敢置信的恐懼和駭然。
  竟,竟然毫無卵用。羅明的風刃穿過槍身,卻並沒有帶來任何傷害,反而,被輕而易舉的融合。而與此同時,童攸那把槍,也如他所說的打響,朝著羅明的腦袋,狠狠就是一槍。
  呯!
  鮮血瞬間迸發出來,溫熱的血濺在陸墨塵的臉上,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虐打。可出手的,卻不再是童攸,而是之前將他那些屬下異能盡數廢掉的那個男人,晏子喬。
  被奉為H市守護神的,世界十大異能高手之一的羅明,在晏子喬面前,竟然沒有半分抵抗能力。就像個剛出生的嬰兒,連站立都無法做到。而晏子喬身上那種堪稱恐怖的氣場,更是宛若巨峰,轟然落下,甚至連三秒鐘的時間都沒有,羅明就像是死狗一邊,狼狽的趴在地上,失去所有抵抗能力。人更是昏迷不醒。
  整條街,都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羅明,H市最強的異能者,也是H市安全區的首領,竟然在晏子喬和童攸手中連三秒鐘都無法撐過。至於最先開槍的童攸更是顛覆了他們的所有認知。因為,作為一個腦域異能者,他居然如此輕描淡寫,就讓羅明受傷。
  妖孽。除了這個詞,在沒有別的能夠形容童攸的手段和天賦。
  就連強悍這種普通的形容詞已經失去了用來形容童攸和晏子喬的資格。
  警衛署的那幫警衛全都呆滯的看著童攸,半晌無法回神。至於陸墨塵,更是狼狽的跪倒在地,癱軟在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羅明身邊,絲毫不復最開始的驕傲和輕蔑,甚至眼露恐懼,恨不得能夠瞬間逃脫。
  隨著童攸一步一步的走進,那種恐懼也逐漸加深。最後,陸墨塵就連呼吸都一併屏住,恨不得像童攸磕頭求饒。
  然而童攸,卻似乎沒有趕緊殺絕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的欣賞著他們狼狽的模樣。
  「我說過了,擾亂執法者,定會依法處理。都告訴你了會開槍,這不是活該嗎?」童攸輕蔑的看了二人一眼,轉頭對那幫已經嚇傻了的警衛署警衛們說道:「去派人給他們送回去。然後今天全體加班,後勤把老街區那邊需要繳稅店家要繳的金額算出來,其他人去送。」
  「和他們說明白,原本,我只要七成。可是陸大所長說了,警衛署人多也辛苦,七成不足以表現誠意。所以,要改作八成。還是那句話,明天補不上來的,今天旗桿上掛著的三個,和現在警衛署門口地上的一群,就是他們未來的下場!」
  說完,童攸便帶著晏子喬踩著羅明的身體,走進警衛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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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間,童攸之名傳遍整個H市安全區,並且在所有人的心裡,留下了十分危險不能反抗的狠厲印象。
  童攸出手真的太狠,並且說一不二,不給人留半分餘地。更何況,他身邊那個陌生異能者,也同樣讓人忌憚不已。吞噬異能,可以說是眼下異能種類中最危險的一種。據說,只存在在那些研究所研究者們的理論當中,卻不想竟然會在今天出現。
  老街區
  此時已是深夜,眾多店家聚集在一起,皆是面沉如水。
  「真是欺人太甚!開口就要八成,這是要把咱們活生生逼死嗎?」
  「沒錯,如果真的給了,那就連給手下人發工資的錢都不夠。」
  「可要是不給……恐怕就連店都保不住了。羅明陸墨塵是什麼人,安子期打他們就跟玩一樣,就咱們這樣的,去了恐怕都不夠給人家塞牙縫。」
  「這……」
  一句實話將一屋子人的義憤填膺的火焰輕而易舉的澆滅。然後,沉默就逐漸在房間內蔓延開來。直到良久,才有人吶吶的開口詢問:「那咱們明天……要不要交稅?」
  沒有人回答,只有沉默。每個人皆是愁眉苦臉,唯有角落中的一個中年男人,眼神裡閃過一絲奸詐和算計。這個人正是羅明在老街區的心腹。
  原本羅明敗在童攸手下的消息讓他驚懼非常,可隨後不久,他收到的另外一條訊息,又讓他把慌張的心放進了肚子裡。
  他明白,上面已經有合適的應對手段,他要做的,就是等還有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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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警衛署。
  晏子喬將童攸手中的統計表單抽走,眉頭微皺:「八成會不會太多?雖然不怕他們鬧,可到底還是麻煩。」
  而童攸卻笑著搖搖頭,然後起身,湊在晏子喬的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第72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10)
  「不是要結婚?我總得先備好聘禮。」童攸的聲音很輕, 還帶著一絲調侃。
  晏子喬聽完也笑了,慢條斯理的應道:「娶我可貴, 這聘禮恐怕得搭上你自己才行。」
  童攸先是一愣,然後耳尖不由自主的泛起一絲紅暈, 可嘴上還不服輸的說道:「我現在可是窮人, 你這麼大一個救世主,連我一個小小署長都要算計, 良心也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那得問你。」晏子喬親了親童攸的唇:「整個心都落在你身上了,良心可不也在你那裡。」
  晏子喬的聲音和笑意都格外溫柔,至於眼神裡盈滿的深情更是足以讓人在裡面溺斃。
  「胡說八道。」童攸別過頭, 面頰也染上些許紅暈, 讓原本就精緻的五官越發顯得俊美靡麗。晏子喬不在逗他, 低頭輕輕吻上童攸的唇。
  其實對他來講, 嫁或者娶根本就是並無無所謂,只要身邊的人是童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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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和晏子喬這邊溫情無限。陸墨塵和羅明那裡可謂是陰沉至極。
  在醫師的治療下, 羅明終於清醒, 但是他的臉色卻一直難看到了極點。
  童攸不過是一個被架空了權利的警衛署的署長, 竟然敢用如此手段當眾羞辱於他!至於他說的那幾句話, 更是明目張膽的表示要和他奪權。
  誰給他的膽子!又是誰給他的底氣!
  羅明憤怒的捏緊被角。心裡窩著的屈辱感更是沖的他無法保持理智, 只恨不得能立刻叫人抓童攸到面前,將他狠狠教訓一頓,把失去的場子找回來。很可惜,他不能。因為之前站在童攸身邊,那個神秘莫測的俊美男人。
  想到晏子喬鬼魅狠絕的手段, 和爆發時恐怖到令人無法喘息的強大氣勢,羅明能夠輕而易舉的判斷出,晏子喬的異能等級,可以完全將自己碾壓。更何況,還有童攸這個擁有具象化能力的腦域異能者。在警衛署門口的時候,他之所以會那麼快的落敗,就是他們二人默契配合的結果。
  「大哥。」有屬下推門進來:「安子期身邊的那個男人,我們也著人去查,但是查不到。」
  「什麼意思?」羅明危險的瞇起眼。
  「目前以登記的異能強者裡,S級以上的,就沒有人是吞噬異能。而且那男人的來歷也十分蹊蹺。我們詢問了各個安全區,沒有一個人能將他認出來。」
  「所以,你們查了這麼久,就連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羅明一個風刃狠狠的掃在下屬面前的地上:「廢物!」
  「大哥消氣。」屬下硬著頭皮勸了一句,接著又說了一件更讓羅明憤怒的事情:「眼下最麻煩的還是老街區。在您沒起來的時候,安子期命警衛署那幫廢物警衛,將稅收清單發到了老街區每個店家手裡。除了老街區周邊那些小本經營的店家以外,所有有背景的,稅率都在營業額的八成。誰不知道,那邊的後台就是咱們軍部,收益也是用來養兵的。若真的這麼交稅,恐怕真會入不敷出。現在軍部那邊的兄弟們已經鬧起來了。陸哥去了也只是暫時安撫,大家等的,還是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呵。」羅明眼神變得陰險而狠毒,而他的腦袋,也終於冷靜下來
  。仔細將所有事情想了一遍,羅明心裡有了別的主意。他擺擺手示意屬下過來,然後在他耳邊輕聲安排了幾句,然後才讓他離開。
  說到底,他羅明也不是吃素的。當初在成為H市首領之前,也不乏有異能碾壓他的異能者出現,可同樣都敗落在他手裡。就憑童攸這麼點莽撞手段,在自己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就憑警衛署那幫廢物簍子還像妄圖當什麼人民英雄?簡直可笑之極!
  羅明想著,唇角也勾起幾分殘忍的笑意。
  他像是已經能夠腦補出童攸後面的淒慘情景一般得意,殊不知,計劃永遠都沒有變化快。童攸根本不可能給他反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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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整個H市的異能者們都動盪不已。老街區原本就相當於高階異能者們的風向標,因此,那裡的一舉一動都能夠代表著未來局勢發展。而白天,童攸帶著警衛署的大鬧已經讓人驚駭不已,可更讓人驚駭的,還是這些老街區的店家們,在收到了警衛署送去的稅單之後,竟然真的連夜準備東西。
  已經是凌晨五點,老街區卻依舊人聲鼎沸。只是不同於往日的繁華,眼下的熱鬧中,卻透著十足十的淒涼之意。平素只進不出的老街區,如今將一車一車的物資從店中拉出,整齊的排成一排,隨時準備出發去警衛署。
  早起的羅明,聽著屬下的報告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至於陪在他身邊同樣一夜未眠的陸墨塵,眼中也亦有陰毒之色。
  「安子期……」陸墨塵念叨著童攸的名字,那種陰測測的語調令人不寒而慄。而羅明則是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別擔心,這次他跑不掉。」
  「沒錯,咱們可以先斷了他的臂膀。」陸墨塵點頭,然後靠在羅明懷中仰首和他激烈的擁吻。炙熱的情火好似回到從前熱戀的時候。然而實際卻並非如此,陸墨塵不過是藉著情慾的發洩心中的不安和焦躁。而羅明,也同樣如此
  短暫的利益,讓這原本貌合神離的二人再次緊密的聯合在一起。可他們尚且看不透,這種聯盟其實並不安穩。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了原本的信任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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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件大事,驟然爆發。
  一件是疑似警衛署麾下的異能者恣意私下傷人。
  看似手段狠戾卻絲毫不留一份傷痕。重點是,兇手殺人的手法十分獨特,殺戮對象也並非平民。都是一些做小本買賣的零散異能者。
  另外一件,就是高階異能者,異能核一夜之間離奇失蹤。
  一些新遷來H市根基不深的異能者,往往在一夜噩夢之後,醒來便會發現識海中空空如也。異能核意外消失,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這樣令人徹夜難眠的危機感,在短短一個月之內,悄無聲息的籠罩了H市的整個角落。非但警衛署全員出動調查,就連軍方也對此極為重視。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沒有任何結果。不管動用多少人力物力,偏偏就是找不到這個人。
  末世之後的氣氛原本就十分緊張,縱然在局勢變得穩定以後,人心也沒有真的完全變得踏實。因此這樣的氛圍更加令人難以忍耐。
  到底是誰坐下如此可怕的事情?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可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故意,所有的疑點竟然都隱約指向童攸身邊的晏子喬。
  畢竟,眼下的世界中,能夠擁有這樣手段的人少之又少,而晏子喬本就是突然出現,又是吞噬異能者。很難不讓人心生聯想。
  於是,隨著傳言的愈演愈烈,要求調查審問晏子喬的呼聲也愈來愈高。更有甚者,竟公然要求要將晏子喬驅逐出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不管是童攸還是警衛署,都始終保持沉默,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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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衛署
  「現在打算怎麼辦?」晏子喬翻著手中下面人交上來的調查報告饒有興致的詢問童攸。他的神色十分閒適,絲毫沒有半分危機之感,好像落入眾矢之的的並不是他。
  而童攸也同樣並不焦急:「我有法子。」
  「好。」晏子喬點點頭,並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反而順勢換了話題。他拉著童攸看一旁牆上的地圖:「在這裡辦婚禮怎麼樣?」
  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晏子喬和童攸商量:「這裡是末世中唯一沒有被病毒侵染的綠洲,我在那邊蓋了房子,就跟之前在米國住的一樣。而且……」
  晏子喬頓了頓,在童攸耳邊小聲補充道:「東西也都一模一樣,知道你念舊。」
  「……」晏子喬極具跳躍的話題變化讓童攸有些無語。可隨後又被他話中的內容所觸動,看著晏子喬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不同。
  這人總是這樣,悄不作聲的就把一切都做好,這種用溫柔偽裝的強勢根本讓人說不出一句拒絕。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童攸忍不住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所以你不害怕嗎?現在陸墨塵和羅明煽動整個安全區來對付你,你都不會擔心?」
  「當然不會。」晏子喬神色篤定:「因為我有你。」
  「……」這人真的是沒救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蜜糖,每一句情話都說的這麼自然恰到好處。童攸徹底說不出話來,耳朵也在晏子喬毫不遮掩的炙熱目光下紅透。
  溫馨的氣氛一點一點將辦公室包裹,而甜蜜的滋味,也逐漸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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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戀愛固然重要,但事情也不可能就這般放任不管。羅明和陸墨塵自認能夠完全將童攸牽制,只等合適時機,在除掉晏子喬後,便要讓童攸跪地求饒。殊不知,童攸那邊的反擊也來的同樣迅猛。並且,不給他們留半分應對的時間。以老街區的店家為印子,貪污斂財欲做H市土皇帝的罪名直接扣在二人頭上,證據更是直接送到了新政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和童攸有關的離奇案件尚未查清,羅明和陸墨塵的身上也又爆出了驚天醜聞。
  先是陸墨塵帶領的研究所突然出現事故,而從塌掉的房屋一腳露出來的幾個試驗罐,裡面裝著的東西卻讓人十分驚駭。
  人,不,那些東西可能都不能被稱之為人。不知道是注入了什麼動物或者植物基因,那些人的身體已經變得十分奇形怪狀。最令人膽戰心寒的,還是他們的眼睛,那一雙雙透著絕望眼神的雙眸,分明在告訴世人,他們還有思維,他們還活著。
  用活人來做實驗,這H市研究所到底研究的是什麼東西?可官方還來不及解釋,就又有新的秘辛被接二連三的揭發。
  H市負責城市資源的部長突然被人舉報,並在家中搜出眾多來歷不明的贓款物資,仔細算來,竟足以養活整個H市一年。
  更令人驚訝的還是軍隊那邊,羅明手下一個異能等級為A+的大隊長,突然被警衛署闖入家門。一開始他還試圖反抗,甚至還有人為他仗義執言,說警衛署欺人太甚。可隨後,地下室中的情景,便讓這些人通通閉上了嘴,並且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因為在那裡,幾個面容姣好、目光呆滯的少男少女無神的癱軟在牆角。身上曖昧的痕跡,不用審問也知道代表著什麼。
  於此同時,所有羅明陸墨塵的手下,手中都收到了一封信件,上面將他們從末世開始到現在的所有經歷白字黑字,寫的一清二楚。
  赤裸裸的威脅。
  在聯繫起之前的幾件事,這樣張狂又毫不留情面的報復和警告來自於誰,眾人心裡皆心知肚明。雖然面上並不願意承認,但童攸和晏子喬這種直接有效的手段確實讓他們害怕到了極點。
  羅明的住處裡,他所有的心腹都聚集在一起,打算和他們商量對策。
  「大哥,現在怎麼辦?」
  「是啊,眼下局勢實在太過危機。那個安子期辦事太狠,現在恐怕是不死不休。」
  「不過是大哥以前養著的玩物,能成什麼氣候!」有人十分不屑一顧。
  「呵,玩物,說的輕巧。前幾天進去的那個大隊長也這麼想,轉眼就丟了腦袋!」
  「你!」
  「都閉嘴!」羅明一聲冷喝,將二人震住。而陸墨塵也和往常一樣主動出來安撫:「都是自家兄弟,越是危險時期,咱們越要抱成一團。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們出事,我和羅明也跑不掉。眼下重要的還是要商議如何收拾殘局。」
  陸墨塵的話還是很有效。沒錯,他們和童攸已經是不死不休。除非將他徹底斬草除根,否則以後將永無安寧之時。更何況,路還沒有完全走死。之前他們埋下的暗線也可以適時揭開。雖然之前的那些事情讓羅明這邊在群眾心裡的威望降低了不少,可童攸和晏子喬身上也一樣並不乾淨。
  所以,剩下的,就要看誰出手更快,誰的手腕更高!
  很快,眾人商議好了對策,紛紛離開,只剩下羅明和陸墨塵。
  狠狠的砸碎了手裡的椅子,羅明和陸墨塵臉上的神情都陰沉到了極點。而他們心裡也都想著同樣的事,這次,一定要讓童攸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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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和羅明都在各自準備收網。最近一直動盪不已的H市也終於陷入了暫時的安靜。可這種安靜卻並不能讓人放心。反而處處透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險味道。
  果不然,不出三天,便又有大事件發生。


第73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11)
  一個從S市安全區過來辦事的異能者小隊, 竟然一夜直接,被人盡數屠戮。
  所有屍體身體內的血液都盡數消失, 識海裡更是空蕩蕩的,異能核也不翼而飛。這和前幾次H市發生的異能者被害事件的手段如出一轍。
  不, 這次還要更殘暴!
  因為前幾次, 他不過只取一人性命,而這次, 卻是直接帶走了一個異能小隊人的性命。重要的是,這些屍體,就恣意擺在光天化日之下, 每個路過的人, 不論是平民還是異能者, 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見。
  這是示威, 亦是震懾。
  這個兇手想要表達什麼,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在告訴世人, 他已經不再滿足於眼下貓抓耗子一般的無聊遊戲, 他渴望真正的血液和極致的殺戮快感。
  所有看到屍體的人, 心裡皆不由自主泛起寒意, 就連那些意外路過的小孩, 都被嚇呆,連哭鬧都不敢。
  「太可怕了,這兇手絕對是個瘋子!」
  「不,不止是瘋子,還是個殺人狂魔。」
  「怎麼辦?這都快兩個月了, 竟然還抓不住,警衛署和軍隊都是廢物嗎?在這樣下去,安全區也不能待了。」
  「沒錯,眼下他還不對平民下手,可誰知道以後會不會。」
  這樣的對話絡繹不絕,圍觀群眾竊竊私語不斷。而站在屍體邊上的羅明和陸墨塵的臉色也同樣難看到了極點。
  原本這事一直歸警衛署管,可今天卻是他們先到。互相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神色,陸墨塵先帶人上前檢查屍體。而羅明則是命令屬下將第一現場的目擊證人叫到跟前仔細詢問。
  跟著羅明來的其他人有條不紊的處理著現場的情況,盡量安撫圍觀人群眾人惶恐不安的情緒。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而就在這時,陸墨塵那邊卻發出一聲驚呼。然後,就看到陸墨塵從其中一個死亡異能者的手中拽出一片布條。
  那布條的顏色十分奇怪,似青非青,材質也十分少見,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警衛署!」不知道是誰先叫了一聲,而後,其他人也迅速反應過來。
  沒錯,這個顏色,這個材質,的確是警衛署特有的警服。在聯想到之前晏子喬的傳聞。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就是,兇手就在警衛署,並且,就是晏子喬。
  羅明見狀,不著痕跡的打了個手勢。而後,人群中有人大聲喊道:「不用看了,兇手肯定是安子期窩藏的那名來歷不明的異能者!」
  「什麼?!」很快有人配合的發出驚呼。
  「這不是很正常嗎?要不然案子怎麼會這麼久都不破。那個叫安子期的,心狠手辣,當初對付老街區那幫人,一言不合就殺人,張口就要走八成收益。如果這兇手是外來的,怎麼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肯定是因為兇手就是他自己人!」
  「而且他身邊那個吞噬異能者,沒有登記在冊,之前從其他安全區過來的人也說,從未見過還有這樣的人。」
  「還有,那天陸院長和安子期在警衛署旁邊發生衝突的時候,據說就是他出的手。情景簡直如出一轍。」
  「好,好可怕……殺人魔竟然就藏在警衛署裡面嗎?這H市真的是太可怕了……」
  人心惶惶,而更多的,還是對童攸對警衛署的憤怒和畏懼。羅明和陸墨塵的眼中皆多了一份算計。
  「大家不要擔心。」陸墨塵率先站出身來:「案情剛有進展,大家也不要人云亦云。雖然證據指向警衛署,可到底沒人真的看到警衛署的警衛殺人,所以還需要後續調查。但是我向大家保證,作為軍方代表,我們一定會將兇手繩之以法!」
  陸墨塵這話說的漂亮,而他本身又是腦域異能,精神力擴散開來,洗腦這些普通人,簡直在容易不過。雖然他一直強調,說需要後續調查。可大家卻皆落進他先入為主的陷阱裡,認為晏子喬就是真正的兇手。
  羅明的手下效率很高,不過一會,便結束了例行詢問。可就在人群即將散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人從不遠處的街邊走來。正是童攸。
  而他身邊跟著的,卻是讓眾人談之色變的疑似殺人魔,晏子喬。


第74章 豢養替身的復仇(12)
  場面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在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童攸二人。
  然而,令人詫異的是, 他們腦補中的殺人魔和窩藏犯卻並非是邪惡的模樣。
  童攸精緻俊美,氣質溫潤如玉。至於他身邊的晏子喬也同樣不容小覷。尊貴雍容, 舉手投足間那份不容置喙的殺伐決斷更是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臣服。
  這樣的兩人只要站在這裡, 就是天然的焦點,就連在H市被奉為神明的羅明在他們面前, 亦顯得面目可憎。單憑外貌,誰也無法將他們腦補成罪惡滔天之人,甚至會因為懷疑他們而感到愧疚。
  眾人不由自主的低下頭, 不敢和他們對視。甚至主動讓出道路讓兩人先行。
  陸墨塵看著他們, 和羅明無聲的對視了一眼, 一抹陰險之色自眼底劃過。
  而童攸和晏子喬同樣看出他們的不懷好意, 但是他們卻並不在乎。折騰了這麼久,今天就是收網的最後時刻。萬事都已具備, 只等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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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查很快開始。在警察署的介入下, 案件情況變得越來越微妙。和前面那些幾乎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作案方式不同。不知道是因為這次動手的對象實力太強, 還是因為兇手本人太過傲慢而失去了以往的謹慎。隨著搜證的不斷深入, 越來越多的細節被深挖出來。甚至, 還有人在角落中,找到了一個屬於警衛署的徽章。
  這可是比衣服碎片更直接也更明顯的證據。而且重點在於,這個證據,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發現,並沒有陷害的可能。
  在這一刻,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的投向童攸一邊,眼中的驚懼之色根本無法遮掩。
  不論在何時,人都是怕死的。
  前些日子的血案已經讓很多人嚇破了膽。對於這個犯罪者來說,即使是異能者,也可以成為獵物,輕易取其性命,更何況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並且,如果兇手真的是童攸身邊的晏子喬,那就更加讓人畏懼。
  畢竟,以晏子喬恐怖的實力,整個H市估計都沒人能夠把他制住。
  「安署長,看來咱們應該談談。」陸墨塵摩挲著手中的警衛署徽章,主動站到童攸面前。
  「有什麼好談的?」童攸挑眉:「你不是就想說,殺人的是我身邊的這個?」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最好,我就一句話,誰殺人,他也不會。」童攸語氣篤定。
  「是嗎?」陸墨塵不置可否:「但願你會一直這麼肯定。」
  短短的幾句話已經火藥味四溢。而跟在童攸身後的警衛署警衛們也同樣上前一步和羅明陸墨塵帶來的軍隊諸人對峙。
  案件調查還在進行,因為涉及警衛署,而童攸和羅明也有舊怨。因此負責最後裁決的,是三大權利機構中的法定裁決院。
  法定裁決院的前身是末世前的法院。人不多,但是卻有特殊權利,能夠越過安全區首領直接進行審判。並且,這些保持中立的檢察官們,也都並非是H市安全區本地人,而是由B市那邊新政府直接下派。
  檢察官很快到來,隨著他們的詢問,案件真相也逐漸浮出水面。
  先是那些指向性的證據,警衛署的制服碎片和警衛署的徽章,直接把嫌疑人的範圍確定在警衛署中。而根據研究所那邊的鑒定結果,致死原因最可能的是兩個,其中一個是藥物,另外一個是吞噬異能。
  藥物,童攸曾經是研究所中參與研製出來抗喪屍藥物的特殊研究員。至於異能,眾所周知,晏子喬的異能就是吞噬。
  不論是哪一條,所有答案都直指童攸。而檢察官也因此情況心生疑慮。但卻也不敢完全下結論。畢竟童攸的身份特殊,而他身邊的晏子喬,也總給人一種琢磨不透的感覺。
  仔細詢問幾個和細節有關的問題,可莫名的感覺卻變得更深。因為童攸和晏子喬的證詞太完美。完美到了毫無遺漏。
  越是完美,越是蹊蹺難辨別。
  這樣的情形反而更加引人疑竇。旁聽諸人也開始控制不住的竊竊私語。
  這時,一個不大不小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混雜在其中:「他們的證詞不能作數吧!畢竟警衛署都被控制在安子期的手裡,想做偽證太容易了!」
  而後,也有羅明那邊安排的人隨之附和:「沒錯!而且最早幾次案子都是警衛署先接手。如果不是他們,為什麼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將兇手抓住?甚至連證據都找不到。」
  有理有據的煽動,將眾人心裡的懷疑又加深了一分。自從童攸接任警衛署後,眾人對他的猜測和討論就沒有停止過。高深莫測的異能,說一不二的果決脾性,以及調教屬下的特殊手段。
  尤其是和他形影不離的晏子喬,更加讓人忌憚不已。
  要知道,吞噬這種異能,與其說是對付喪屍的最有效的武器,更不如說是刻意針對人而產生的異能。一時間,人心惶惶,場面有些失控,甚至有人喊著立刻將童攸和晏子喬判刑。
  現場亂成一片,維持秩序的裁決院法警們,不得不開啟異能威壓,試圖用武力來維持安全。
  羅明和陸墨塵站在童攸對面,老神在在的看著面前的混亂的情況,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微笑,用嘲諷的眼神看著童攸,絲毫不加任何掩飾。
  所有布下的暗線都已經揭開,勝負即刻便能分曉。
  末世本就人心惶惶,這樣惡劣的案件,裁決所就算是為了安定人心,也不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這場謀殺和陷害是他們早就精心策劃好的。所有參與的人,除了羅明和陸墨塵自己,剩餘的全都死在暗殺當中,早已死無對證。至於現在被指控的童攸和晏子喬,不論他們是不是兇手,都要背負這個殺人的罪名,直到永遠。
  「呵呵,這才是真正的雙贏!」陸墨塵呢喃著,眼裡充斥著興奮之色。至於羅明臉上的暴戾更是無法隱藏。
  這一次,他們定要讓童攸身敗名裂,晏子喬喪命於此!
  而坐在對面的童攸也好似有所感應。他不疾不徐的抬頭,神色淡然的和他對視。然後,他指尖微動,兩把薄如蟬翼的飛刃便不著痕跡的出現在羅明和陸墨塵的頸邊,劃出一道血痕,消散成光點。
  無聲的挑釁!
  童攸肆無忌憚的做法直接將羅明和陸墨塵二人刺激到發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血跡,羅明按捺不住,就要出手反擊,可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安子期!」陸墨塵咬牙切齒的喊出童攸的名字,可卻偏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童攸卻薄唇微啟,用口型清晰的吐出了兩個極具諷刺意味的字眼:「廢物!」
  毫不留情的武力壓制以及來自精神上的嘲諷威壓,讓羅明二人瞬間陷入暴怒失去理智。
  等不及旁人推波助瀾,迅速將異能開啟,解除受控狀態,羅明率先站起身來指著童攸大聲咒罵:「身為警衛署署長,知法犯法,放縱身邊屬下殺害無辜異能者,理應接受審判!」
  其實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並且再過幾分鐘,裁決所也會判定童攸和晏子喬的罪行,可羅明卻被童攸撩撥得無法忍耐,他必須現在就要將童攸兩人的殺人罪名做實!
  S+級異能者的爆發,直接震懾了全場,同時也給了那些隱藏在人群當中手下一個明顯的信號。
  「殺人償命!犯法伏誅!」隨著羅明屬下的呼聲,越來越多人的隨之附和。
  氣氛十分微妙,危機一觸即發。
  而童攸卻並不著急,反倒一臉鎮定看著羅明二人,帶著些嘲諷的表情好像在看什麼智障。至於晏子喬也一樣低頭不發一言。但在他沒人看見的雙眼,卻有陰森的戾色慢慢染上,就連眼眸的顏色也變得愈發深沉。
  台上的審判已經到了最關鍵時刻,迫於壓力,檢察官忽略了其他步驟,急切的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到底是不是你們?」
  這個問題讓審判台上情緒激動的人們暫時安靜下來,他們也迫切的想要知道真實的答案。
  就在這時,突然有羅明的手下匆匆趕來。他擠開人群,對羅明和陸墨塵說道:「大哥,B市那邊的新政府來人了。來的……是最高領導宴唯生。」
  「他怎麼會來?」羅明和陸墨塵心裡皆不由自主的沉了一下,而後又立刻平復下來。
  雖然是不速之客,但是宴唯生來了也好。畢竟他們的計劃天衣無縫,有宴唯生在場反而更安全。畢竟宴唯生異能等級比他們都要高,是真正腥風血雨裡殺出來的人物,跟他一起來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原本他們還擔心童攸拘捕逃跑,現在宴唯生的出現直接斷絕了這個可能。
  陸墨塵的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羅明也同樣覺得勝券在握。
  宴唯生的車隊來的很快。
  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宴唯生下車之後,竟然無視了羅明和陸墨塵的迎接,直接走向童攸那邊。
  難不成是特意抓捕童攸和晏子喬?
  有人在心裡猜想。可並不是。宴唯生非但不是為了抓捕,反而神色畢恭畢敬。他站在晏子喬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禮:「主子,小主子。」
  一片嘩然。陸墨塵和羅明更是不敢置信的睜大了雙眼。
  宴唯生是當今新政府最高領導人,至於站在童攸身邊,能夠被他叫做主子的男人,到底是誰,不言而喻。
  晏子喬。宴唯生發誓效忠的主人,也是新政府掌權者們的隊長,末世真正的救世主。而這樣的晏子喬怎麼可能會是殺人兇手?不管他們安排了再多的證據,都沒有任何卵用。因為晏子喬著三個字就代表了他不會是兇手。
  羅明和陸墨塵被徹底嚇傻。也同時完全弄懂,事情到了現在,之所以會這樣順利,都是童攸設計好的。而他始終不多做解釋,也不暴露晏子喬的身份,不過是為了將計就計罷了。
  這是一個針對他們倆的局,目的,是為了將他們的後路盡數堵死。
  該死!羅明緊緊攥住垂在身側的手,拚命思考著對策。而陸墨塵也一樣在心裡不停地告誡自己要冷靜。生死關頭,如果熬不過這一關,恐怕接下來等待他們的便是童攸和晏子喬的報復。那才是真正的死無葬身之地。
  不,一定還有辦法。陸墨塵看著因為晏子喬身份而震驚的人群站出來大聲說道:「別被他們騙了,救世主也一樣會殺人。」
  這一句話,瞬間讓全場都變得安靜。而陸墨塵也好似終於找到了發洩出口一樣,指著童攸鼻子大聲罵道:「安子期,你別在裝模作樣,好像自己是個好人。說到底,你過去做了什麼,難道你自己不知道?我告訴各位,在接手研究所後,我查看了以前的資料。安子期他們之所以能夠研製出喪屍病毒,都是因為用了活人做病毒實驗。至於晏子喬,口口聲聲被別人奉為救世主,實際上手上早就染滿了鮮血。手段殘忍暴戾,罄竹難書,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所以,怎麼就知道殺人的不可能是他們?」陸墨塵喘了口氣接著說道:「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陸墨塵這番話說的語速很快,像是要說服別人,又像是垂死掙扎。而童攸卻毫不在意。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為我是你嗎?」童攸嗤笑:「從末世開始那天起我就進了研究所,隸屬第一實驗室。等到抗喪屍病毒藥物研發成功後,整個第一實驗室只剩下我一人。為什麼?難道是我把他們當成試驗品切了?不,他們基本上是累死的。」
  童攸的聲音低了不少:「我解剖過喪屍,也做過活體實驗。可那些所謂的活體材料並非是我們抓捕的普通人,反而都是知道自己中了喪屍病毒無法逆轉之後的實驗員自願付出。的確,我也是手染過同伴血液的兇手,可縱然如此,我卻可以為此驕傲。因為每一個死去的研究員生命,都值得被人敬重,都刻在了纍纍白骨堆砌起的紀念碑上,讓我用後半生卻愧疚緬懷念。」
  「至於晏子喬,那邊更不用提。華國境內第一次喪屍圍城在B市,所有異能者皆棄城逃跑,只留老幼婦孺。晏子喬憑五人之力硬撼三萬喪屍,帶著四個手下死戰三天三夜,等到軍隊支援,保住市內數千人生命。S市異能者小分隊,圈養普通人作為食物,就連S市的市長都不敢置喙,是晏子喬出手斬殺,方才救S市於危難當中。J市的死亡之城,P市的鬼蜮迷蹤,哪個不是晏子喬帶隊解除的危機?他踏遍華國,最後喪屍王也是由他親手覆滅。至於晏子喬隊伍中的異能者,不是英雄豪傑就是亂世梟雄。隨便拿出來一個都是頂天立地的純爺們,豈容你這種人渣隨意污蔑?」
  「更何況,H市的殺人兇手,不就是你陸墨塵本人和羅明嗎?」童攸說著,示意眾人看向身後。在哪裡,由警衛署警衛們押上來的,竟然就是這些日子,被傳聞死掉的異能者們。


第75章 豢養替身的報仇(13)
  這, 這怎麼可能!
  分明是已經死了的人,怎麼又會突然出現?眾人皆驚詫不已, 甚至還有人下意識看了一眼那些擺在原地的屍體。畢竟以前的還有可能記憶錯覺,可面前的擺著的絕對不會弄錯。
  然而, 一模一樣。站在最前面的幾個人, 竟然和地上躺著的幾個屍體完全一致,無論是身材還是五官, 還是蒼白的臉色都是如出一轍。唯一的區別,就是警衛署護著的那些,雖然看起來虛弱至極, 可還都有呼吸, 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這不可能!」接二連三的精神衝擊已經讓陸墨塵完全失去了反應能力, 任有再多巧舌如簧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為自己洗白罪孽。至於羅明, 更是早就被晏子喬控制,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說什麼就說吧!」童攸指了指那幾個人, 吩咐警衛署將他們放開。
  「不是, 不是, 和我們沒關係, 我們就是受害者!」那幾個S市的異能者完全是迷茫的, 看來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遭此劫難。至於其他人,則是面面相覷,半晌無人開口。他們畢竟曾經是羅明的心腹,縱然羅明對他們痛下殺手,他們依舊希望其中還有誤會。
  然而童攸卻嗤笑了一聲, 將手中的一個資料夾扔給他們:「自己看。」
  為首的人狐疑的結果,然而在看過之後,他的眼裡卻慢慢的生出仇恨的目光,同時狠狠的將文件夾仍在地上,並用手指向羅明和陸墨塵:「指使我的沒有別人,就是羅明和陸墨塵……」
  他邊說著,邊將事情始末一一交代。而和他一起的其他人,在看過文件夾以後,也乾脆利落的倒戈,不再替羅明隱瞞,反而將他的計劃交代了了個乾淨。
  誰也無法想到,這一場讓整個H市都動盪不已的謀殺竟然是羅明和陸墨塵二人的策劃,而他們之所以如此機關算盡,所圖的不過是童攸的命。
  「陸墨塵的異能核已經徹底無法修復,所以他需要安子期的來替代。至於最開始死掉的幾個人,也都是特意挑選好的那些不服從羅明管理的異能者。會有那種死狀也不是因為吞噬異能,而是由於陸墨塵研製的藥物。之前被發現的那些人類活體實驗,就是為了這種藥物而做。證據我們可以帶你們去找。」
  這樣的反轉,讓圍觀眾人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一片嘩然,幾乎所有人都紛紛用詫異的眼神看著羅明和陸墨塵,根本無法相信這一切。
  末世之後,倖存者們無不聚集在一起,約定守望相助,才有了如今各大安全區的安穩局面,而現在居然有人告訴他們,羅明和陸墨塵這兩個所謂的H市保護神竟然因為爭奪所謂的話語權便可以不顧普通人性命,恣意殺戮,取人性命。這讓人不禁心生憤怒,大聲責罵唾棄。
  「畜生,簡直豬狗不如!」這樣的謾罵聲不絕於耳。
  「不要胡說八道,安子期都是騙人的!」陸墨塵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可卻被宴唯生帶來的人抓住堵上了嘴。至於羅明,也同樣被帶上抑制手銬,連同其他人一起送去監獄關起來等待最後的審判。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羅明忍不住開口詢問童攸:「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是嗎?」
  「沒錯。」童攸點頭:「你和陸墨塵的密謀我一早就知道,從第一起謀殺案開始,每一次你們行動的地點都在我的算計之內。至於那些屍體,都是我依靠異能具象化出來的屍體。」
  「從來都沒有死過一個人,一切,都是你的誤會。」
  終究還是輸了,羅明歎了口氣,放棄掙扎任由人把他帶走。至於陸墨塵更是已經絕望到了極點。
  H市的兇殺案終於真相大白,看著羅明和陸墨塵落網,童攸也晏子喬一起,準備離開。謠言已經澄清,接下去的事情自然會有人處理。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隔了整整一個世界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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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市附近,一個不知名的綠洲。晏子喬帶著童攸來到了一幢精緻的別墅前。
  就像是末世還沒有來臨前那樣,這裡空氣清新,陽光明媚,甚至還有鳥在周圍不停的歌唱。這種寧靜和祥和是末世來臨後就完全消失的東西,可如今卻在這片綠洲中徹底保存下來。
  眼前熟悉的別墅建造,和當初童攸與晏子喬在米國住過的那間一模一樣。而打開門以後,裡面的物品更都是他熟悉用慣的。
  就像晏子喬說的那般,他把童攸用過的每一樣東西,都完好無損的帶了過來。
  一種莫名的感動自童攸心裡滋生,然而還沒等他開口表示,晏子喬的告白卻恰到好處的到來。
  「我說過,你不相信永遠,那麼我就給你創造一個永遠。」輕輕抱住童攸,晏子喬的聲音格外溫柔:「其實你之前有一句話說的不對。我之所以要在末世來臨後集結部隊走遍華國每一個角落,並不是為了當什麼救世主,只是為了找到你。」
  「童攸,我,只為你而活。所以……」輕輕抵住童攸的額頭,晏子喬眼中的深情純粹的幾乎讓人沉溺。
  「和我永遠在一起好嗎?」晏子喬輕聲詢問。
  而童攸卻靜靜的看著他的臉,直到良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好。」
  只屬於兩個人的婚禮。沒有鄭重的宣誓,亦沒有宏大熱鬧的場景。只有一個能夠承載著他們所有記憶的家和兩顆願意緊貼在一起的真心。
  當炙熱的吻下的時候,童攸已經再也生不出半分拒絕的想法。因為在身不由己跟著系統漂流的現下,晏子喬就是他唯一能夠休息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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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以往不同,系統這次似乎格外寬容。童攸足足和晏子喬在與世隔絕的綠洲中過了將近兩年的悠然日子,才收到任務完成,即將穿越下個世界的信息。
  這一次的離別,童攸沒有任何遺憾,反而更加期待。因為他明白,短暫的分離並不代表永別,而代表著下一次的相遇。
  熟悉的空間扭曲感將童攸的身體籠罩,而後他眼前的畫面也逐漸變得暗淡。可就在他再次睜開眼時,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迅速的將他全身都盡數籠罩。而耳邊傳來的,也都是陌生而淒厲的獸類嚎叫聲……


第76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1)
  似乎有些不對勁。童攸警惕的瞇起眼。他不著痕跡的巡視四周, 發現自己正處在什麼艦隊的船艙中,身上穿著特殊的軍服。而他身邊站著的, 也是穿著同樣軍服的士兵。
  好像遇見了什麼危險,主艦外淒厲的嚎叫聲不絕於耳, 透過窗戶, 還有疑似蟲類的口器不停的攻擊著主艦外開啟的防護層。
  「憑什麼讓我們斷後?做了錯誤決定的又不是我們,為什麼最後卻要我們用命去拼?」
  「沒錯!這不公平, 新兵的命就不是命嗎?」
  「和他說這些有什麼用!去找艦長!我父親是帝國議會議員,我倒要看看,誰敢把我當成炮灰!」
  吵嚷的聲音愈演愈烈, 而站在前面維持秩序的老兵也有點控制不住場面。童攸閉上眼, 率先開啟了和這個世界有關的情況介紹。
  這是一個星際世界。人類在這裡不再是唯一擁有智慧的種族。而蟲族作為另外一個智慧種族, 和人類之間卻有著說不清的敵意與仇恨。
  原身是是軍隊世家的嫡子, 名叫唐陵。從小接受家族的嚴厲教育為以後的從軍最準備,可最後卻因為左眼視力有缺陷而被軍校拒之門外, 導致不被重視的私生子兄長唐洛上位。
  說起來也十分可惜。唐陵除了左眼視力的缺陷以外, 其他條件都近乎完美。重點是, 他的視力之所以會出現缺陷, 也是為了在一次綁架中救唐洛所以才會受傷。可唐洛卻並不領情, 反而明裡暗地的打壓唐陵。
  因此,在斷掉從軍路子之後,唐陵的人生便徹底分化成兩極。原本享受多少寵愛重視,現在就受到多少白眼。至於他的親生父親,更是直接拋棄了他。
  畢竟是軍隊世家, 無法參軍,就跟廢物有什麼區別?可即便這樣,唐洛也沒有放過唐陵。
  不愧是利慾熏心的家族一手調教出來的繼承人,斬草除根是必須的。以前不過是擠兌,而現在,唐洛想要的,卻是唐陵的命。
  並且,他還打算讓唐陵在徹底從世界消失之前,身敗名裂,被家族除名。而唐陵對此,一無所知。
  很快,西部星系人族和蟲族開戰。其中,有一個機密武器的零件需要被送出。帝星這邊派出一支精英小隊,帶著一些新兵完成這個任務。
  原本連士兵都不是的唐陵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可在好大哥唐洛的慫恿配合下,他卻也成功的混在新兵中,上了軍艦。
  誰也沒有想到,這一次原本應該很容易的護送任務,竟然會突然出事。半路,蟲族意外來襲,為了保證機密武器零件安全送達,最後,有十六個士兵用性命相拼,擋住了蟲族的軍隊,讓主艦先行一步逃出。
  而這十六個人中,就有唐陵的名字。
  除了唐陵以外,其他人都是軍隊中最赫赫有名的青年精英,每個人的單兵作戰能力都堪稱一流。人類和蟲族早已不死不休。而那些蟲子在嗅到活人的氣味之後,更加不會放過眼前的珍饈每餐。沒錯,對於蟲族來說,實力越強的人類,就是越好的補品。
  生死決戰!
  整整一夜,十六個人,在沒有足夠彈藥支持也不可能等到救援的情況下,他們經歷了帝國史上最艱難也是最殘酷的鬥爭。然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他們竟然成功的將蟲族的軍隊留住,讓主艦逃脫成功。
  由於及時到達的零件,西部星系戰場大捷。可這十六個人,卻永遠都不可能在回家。甚至連屍體都無法被找到。
  舉國默哀。他們是真正的英雄。而唐陵也同樣獲得了榮耀和稱讚。可事情並未就此結束,一段自機甲殘骸上發現的錄像引起了軍方的懷疑。
  原來,主艦之所以會意外受到埋伏,完全是因為唐陵斬殺了一隻阿卡斯蟲獸。阿卡斯蟲獸遊蕩在宇宙之中,群居且報復心極強。只要殺掉一隻,那麼緊接著到來的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捕和報仇。
  因此,絞殺,就是最愚蠢的選擇。
  而隨後,唐陵書房中發現的一封書信又讓人們的懷疑變得更加強烈。這封信,或者說,這封遺書裡竟然只寫著一句話:
  父親,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唐陵怎麼知道自己這次出發會死?他又不能為僕先知。這樣的細節,揭開了另外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那就是唐陵的目的,可能從來都不是出於什麼愛國,只是為了拉所有人和他一起陪葬。
  這不是什麼英雄的奉獻,而是孤注一擲的報復。
  是唐陵為了報復放棄他的家族,為了報復忽略他的父親,而自導自演的一場用鮮血鋪就的慘案。
  一夜之間,英雄淪落成罪人。
  家族將他除名,帝國史上也有他被狠狠唾罵的文字。而唐洛和唐陵的家族反而打著替唐陵贖罪的名義,表示只要有一個蟲族活著,唐家人就絕不離開戰場,反而成為了未來真正的帝國英雄。唐洛也成為了最年輕的十大將軍之一。
  至於唐陵的存在也沒有成為他們的污點,反而變成他們有擔當的證據。
  可真相卻並非如此。
  那封遺書,並不是唐陵在家裡寫的,而是他在有了必死的覺悟之後,留下的最後遺言。而他之所以會射殺那個蟲獸,也是因為當時情況特殊,接受了隊長命令才會出手。
  真是好極品的一家人,所謂血脈親情也能淡薄如此,變成能夠用利益來衡量交換的籌碼。體會著胸口處原身殘魂傳來的強烈的不甘和憤怒,童攸覺得體內的血液也同時沸騰起來。
  這時,識海中有系統聲音傳來:「第七個任務:末路戰神的復仇。開啟本尊天賦:百步穿楊。」
  微微閉上眼,在慢慢睜開。童攸習慣著雙眼視力差異過大的陌生感,於此同時,也明白了原身能夠成為斷後第十六人的原因。的確,原身的視力是他成為軍人的最大的絆腳石,讓他沒有辦法駕駛機甲,視野也存在巨大偏差。可這也同時給了他另外一條路,例如有些特殊兵種,需要經常閉上一隻眼睛的狙擊手。
  原身是聰明人,他發現了自己的優勢所在,並且在被家族拋棄的那些日子,他始終沒有拋棄過自己,一直在不斷練習。如今,童攸在繼承了他身體的同時,也一併繼承了這份特殊的能力。
  重點是,和原身不同,原身當時想的是死,而童攸,他要的是活下來。這場戰鬥,由他來顛覆,而原身沒能成功完成的願望,由他來替他完成。
  童攸想著,冷靜的向前邁出一步,率先站在了人群前:「我可以斷後。」
  原本喧鬧的人群頓時變得沉寂下來,他們看著童攸的表情好像在看傻子。有些認識童攸的人甚至還用鄙夷的眼神看著他。
  「唐陵,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你被你父親拋棄想要去死,我家裡可還有未婚妻等著。」
  「沒錯,你以為斷後就是拚命?就你這兩把刷子,不等蟲獸衝過來可能就嚇死了,哪裡還有拖延時間的資格。」
  「呵呵,可不是。裝的大義凜然,實際上就是個連機甲都駕駛不平穩的廢物。」
  謾罵和諷刺不絕於耳。童攸的一句話像是點燃了這些怕死之人憤怒的導火索。每個人都用最惡毒的字眼貶低著童攸。
  童攸皺起眉,對著第一個罵他的人抬手就是一槍。
  轟!
  「唐陵,你敢開槍!」
  「閉嘴!」童攸快速閃到他身後,一槍把打在他後腦,然後狠狠一腳將他踹到在地。
  「我至少有拚命的覺悟,而不是躲在後面當懦弱的廢物。」
  「你們都是智障?聽不明白隊長的話?從來就沒有人要你們留下來斷後,之所以會交代這麼多,是因為這些老兵怕他們死了之後,你們這些廢物即便把主艦開到西部星系,也沒有辦法告訴人家,零件到底藏在了哪裡!」
  「一群懦弱的膽小鬼!」童攸的語氣滿是鄙夷。一旁的老兵欣賞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也接著慢條斯理說道:「沒錯,你們現在可以去前面了。一會等到主艦嫁接橋的撤離,我們會留在這裡斷後。」
  童攸一番話字字珠璣,句句狠辣,直接將那些新兵們膽怯的一面掀開。而老兵後面的安排,更是將他們的臉打腫,讓他們因為自己的怯懦而無地自容。
  可即便如此,這些人也沒有站出來說,我也留下斷後。因為他們都懂。斷後就意味著死,所以,即便是不體面的活著,他們也捨不得丟掉自己的性命。
  低著頭,這些新兵在老兵的安排下一個接一個的上了主艦。可站在最後的童攸,卻沒有絲毫移動的意思。
  「快走!」精英隊章帶著小隊從前面過來,見他還站在原地連忙催促到。
  而童攸卻笑著搖搖頭:「我留下。」
  「你……」隊長剛想拒絕,就又被打斷。
  「據我所知,你們原本的狙擊手在上次行動中受了重傷,所以這次沒來。現在是空戰,對付阿卡斯蟲獸,你們需要我。」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童攸打開隨身攜帶的空間鈕,一架華美的機甲出現在眾人面前。
  和其他人的機甲不同,童攸的這具機甲體型要略小些,可看起來卻要更加靈活。流線型的外表爆發力極強。而最引人矚目的,還是背在機甲背後的狙擊槍。
  這是最新研發的狙擊槍,射程極長,能夠將幾光年外的獵物一槍爆頭。
  「你能用?」隊長的語氣有些遲疑。童攸說的沒錯,他們的確缺少一個能夠遠程支援的狙擊手。可看著童攸青澀的年齡,他又無法將那句留下說出。因為隊長明白,童攸留下,就是死亡。
  可童攸卻沒有給他阻止的機會,反而乾脆利落的上了機甲。然而把狙擊槍架在肩膀,穩穩的率先開出一槍。
  漆黑一片的宇宙中,鐳射彈完美的混入其中,帶著最危險的死亡氣息直奔阿卡斯蟲獸的隊伍當中。而後,一聲巨響,緊接著,阿卡斯蟲獸的首領,竟然立刻爆體身亡。
  阿卡斯蟲獸頓時變得慌亂起來,那些原本攻擊著艦艇的,也慌忙朝著首領死去的方向趕去。
  「就是現在!」在蟲獸離開的瞬間,精英小隊隊長朝著中控室命令道:「關閉主艦艙門,立刻開啟空間跳躍。接下來的十秒,我們會將所有蟲獸抗住。你們立即離開。」說完,隊長轉頭對童攸說道:「幹得漂亮唐陵。現在立刻離開你的機甲,然後上主艦。後面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快,快走!」
  隊長說完,便帶著小隊朝著更寬敞的地方走去,準備放出機甲,立刻開始作戰。眼下不過是因為首領的驟然死亡才會讓阿卡斯蟲獸短暫離開。可一會,等他們確認了首領的確已經死掉,便會立即反撲替首領報仇。
  主艦在空間跳躍的時候,不能受到任何外力影響。因此,他們動作要快,並且還要迅速的將那些蟲獸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
  這是一場必死的戰鬥,可包括隊長在內的每一個精英卻都無所畏懼。他們的背影堅定,脊背挺得筆直。童攸抿了抿唇,心裡有了計較。
  他不會走,並且,他還要將這十五人的性命救下。
  原世界中,這十五人是真的接納原身,並把他當做能交出後背的兄弟、戰友,直到最後時刻,也沒有放棄原身,和他共存亡。
  所以,童攸也願意救他們一次。
  手指靈活在操作盤上敲打,巨大的機甲也隨之開始了一連串迅猛而又複雜的動作,將走在最前面的隊長一把從地上抓了起來。
  「唐陵,你在做什麼?」隊長滿臉詫異,而後,他便騰空而起,被動的朝著主艦馬上要關閉的艙門飛去。
  方纔童攸一槍點爆拉卡斯蟲獸首領的軍事技術已經成功讓這只精英小隊將他接納。作為性命相托的戰友,他們不會對童攸有太多防備。因此,在眾人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他們連機甲都沒有從空間妞中放出來,就被童攸整個人從地上托起,一個接著一個的隔空扔向主艦。
  畢竟都是精英,童攸的力度也恰到好處。即便距離很遠,他們也能安全落地,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可同樣的是,他們也失去了從主艦衝出來的機會。因為主艦艙門已經完全緊閉,並且空間跳躍倒計時也順勢開始。
  「唐陵瘋了嗎?他這是要害死我們!」剛剛冷靜下來的人群因為童攸的突然舉措又一次變得惴惴不安。而精英小隊隊長,卻從對講機中清晰的聽到了這樣一句話:「你們都走,我來斷後。隊長,謝謝你給我這樣的機會。我唐陵,保證完成任務!」
  「呵,他在裝什麼烈士?」有離隊長近的忍不住開口嘲諷。可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隊長一巴掌打在臉上。
  「你知道個屁!唐陵剛才點殺了阿卡斯蟲獸的首領!」
  「什,什麼?」那人也被打蒙了,同事隊長話語中傳出的信息量也讓他完全愣住。
  他終於明白童攸說的話的意義。
  童攸說的我來斷後,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斷後,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斷後。對於那些阿卡斯蟲獸來說,點殺了首領的童攸就是他們最大的仇人。不將童攸挫骨揚灰,他們不會離開去尋找下一個復仇對象。
  而童攸現在使用的機甲,用的是最堅固的材料。即便阿卡斯蟲獸眾多,但想要完全將他撕碎也需要一定時間。而這段時間,對於主艦來說,足以成功進行空間跳躍逃跑。
  所以,從一開始拿出那副機甲起,童攸的打算,就是用自己的命來換取一艦人的性命。
  一槍點殺,在這麼這麼遠的距離,中間又隔著眾多阿卡斯蟲獸。可童攸卻能輕而易舉的將首領爆頭。這樣精密的狙擊技術是何等超然?又是何等強悍?
  如果能夠留在軍隊好好發展,未來必定前途無量。可現在,他卻注定無法在回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他們看著主艦外的情景,皆啞口無言。
  此時,童攸已經走到了艦外,並用最快的速度,朝著主艦的反方向駛去。
  童攸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憑空浮現的燈塔,不過數秒,就引起了阿卡斯蟲獸們的強烈注意。
  仇人已經出現,跟緊他,撕碎他,吞噬他,讓他付出真正的代價!
  這幾乎是每個蟲獸內心的想法。原本包圍在飛船周圍的蟲獸瞬間離開,迅速朝著童攸的方向奔去。
  往日在人類面前顯得格外高大的機甲,在眼前這個無邊無垠的宇宙中卻無比渺小。至於那些包圍著他的蟲獸們,更是帶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戾氣,排山倒海般的氣勢,瞬間將他吞噬包圍。
  十秒。
  從童攸將精英小隊扔上主艦到他衝出艙門,強行將所有蟲獸吸引走,前後不過短短十秒,也就是幾次呼吸的間隔。可卻成功給了主艦這邊創造了逃離的機會。空間跳躍已經開啟,還有最後一秒就能成功脫險。
  巨大的爆炸聲響在蟲獸中間爆發開來,隨後一切又歸於平靜。於此同時,主艦也成功進入蟲洞,獲得暫時的安全。
  而童攸,卻永遠的留在了蟲獸們密密麻麻的包圍之中,永遠都不會在回來。
  「不,不……不!」隊長忍不住的喃喃自語,嘶啞的聲音痛苦至極。
  他和童攸,並沒有太多的交集,之前也只是從別人的口中,聽說過這個被稱之為唐家廢物的少年。可今天,這個被傳言成為廢物的少年,卻用一手精湛的狙擊技術將他震撼。而更讓他震撼的是,還是他的奉獻與勇氣。
  這種願意以一人之力護住千百隊友的奉獻和勇氣,並不是所有人都有。因此,如果童攸能活下來,那他一定會成為未來軍隊中最明亮的新星。
  可現在,一切都不在可能。
  此時此刻,這個當蟲族恐怖的口器深入軀體時都沒有哭過的漢子,眼中充滿了悲傷。
  而他手中的那封童攸留下的書信也飄落在地,素白的紙張上,竟然一個字都沒有。
  是沒有話要交代,還是沒有人可以交代?其他人想到童攸在唐家的境況,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
  終於逃脫,可卻沒有人有心思慶祝。他們皆沉默的站在原地。而後一個又一個人面向童攸離開的艙門方向,摘下帽子,低下了頭。至於那些曾經開口嘲諷過童攸的新兵們,更是羞愧欲死,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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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另一邊,陷入蟲獸包圍的童攸,卻並沒有如同眾人腦補的那樣已經隕落死亡。反而活的很好,並且他還準備著,要和這些該死的蟲子們大戰一場!


第77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2)
  距離童攸最近的一隻阿卡斯蟲獸已經近在眼前, 巨大而鋒利的蟲腿帶著足以劈裂天地的氣勢朝著童攸兜頭蓋臉而來。與此同時,他身後更多的阿卡斯蟲獸也默契的擋住童攸身後的退路。
  這些體型巨大、性情殘暴的蟲子們緊緊將童攸包圍, 然而卻並不著急將他在頃刻間擊碎,而是打算用最惡劣的手段, 讓童攸嘗盡絕望以後, 在慢慢將他殺死。
  死亡永遠都不是最恐怖的,最讓人畏懼的, 還是那種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痛苦折磨。悉悉索索的蟲鳴聲不絕於耳,每一聲,都帶著昭然惡意。
  童攸坐在機甲內, 臉上的神情十分平靜, 甚至可以稱之為淡漠。可他的眼眸深處, 卻泛著一絲絲說不出來的興奮。那是壓抑到極致之後的血液沸騰, 亦是埋伏許久的野獸準備撲殺獵物的信號。
  先被抽出來的是匕首。
  戰場上,狙擊手的定位雖然是遠程炮火支援, 可他們的近戰武器, 也同樣準備的十分充分。和其他普通士兵機甲的軍用匕首不同, 狙擊手機甲上的匕首要更長, 並且也更鋒銳, 甚至還擁有更多的用處。
  「阿卡斯蟲獸的腦死亡時間最快需要0.7秒。」童攸在心裡默念著,然後輕而易舉的操縱著機甲狠狠地刺向面前第一隻蟲獸的頭顱。
  撲。
  刀刃狠狠的將堅硬的外殼刺透,而後童攸毫不猶豫的扭轉匕首,讓死亡來臨的更快。0.7秒,分毫不差, 衝在前面的第一隻阿卡斯蟲獸連最後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死在童攸匕首下。
  同伴死亡的氣息瀰漫在每一隻阿卡斯蟲獸的周圍,讓他們原本就憤怒不已的心情變得更加憤怒。可他們的速度還是太慢,因為童攸很快便跳上那只死亡的阿卡斯蟲獸的頭頂,收起匕首換上之前的遠距離狙擊槍,連仔細瞄準都不需要,扣動扳機又是一槍。
  轟!又一直巨大的阿卡斯蟲獸轟然倒地,無獨有偶,正是剛剛誕生不就的首領。
  ……
  阿卡斯蟲獸的隊伍瞬間亂了起來,新任首領的再次死亡足以讓他們原本被怒火衝亂的腦子變得冷靜下來,並且開始新生恐懼。可是不行,他們不能後退,因為快速產生的下一任首領卻命令他們必須將童攸殺死。
  可童攸,卻站在原地,連移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通過機甲的手做了一個鄙視的手勢。
  嘶——
  備受侮辱的阿卡斯蟲獸們紛紛嘶吼出聲。童攸不過一人一機甲,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並非是什麼帝國有名的元帥大將,竟然連續擊殺兩任首領,一隻普通阿卡斯蟲獸,毫髮無損,甚至還游刃有餘的鄙視嘲諷。
  不能忍,也無法忍!
  再次整理隊形,這些阿卡斯蟲獸衝向童攸。然後童攸,卻微微的笑了,並且換上了一把R11型狙擊槍。
  接下來的戰鬥,與其說是阿卡斯蟲獸的復仇之戰,不如說是童攸的個人秀。
  厚重的煙霧在浩然的宇宙中騰空而起,童攸機甲肩膀上那把距離更近,彈匣內子彈更多的R11型狙擊槍也不停地發出巨大轟鳴。
  如果是平時,攜帶這種聲音大,後坐力強,並且很難隱藏身形,射程距離也一般的狙擊槍上戰場的狙擊手就是智障,甚至被人稱為活靶子。可在眼下,這把狙擊槍在童攸的手中卻變成了最有效的人間殺器。
  轟!子彈出膛時的巨大響聲又如驚雷橫空劈下,而為了減少後坐力而設計的橫向氣噴裝置射出的層層氣浪也變作童攸天然的保護屏障。所有靠近他身側的蟲獸,都會被氣浪擊倒,無法在衝進一步。
  和巨大的阿卡斯蟲獸相比,童攸的動作也更加靈活,好似狡狐,根本摸不到蹤影。
  單方面的屠殺。
  隨著彈匣的一次次更換,童攸腳下的蟲獸屍體也堆積如山。
  分明是被深陷包圍的困獸,可現在他卻好似在後花園散步一般閒庭信步。至於那些作為捕獵者的阿卡斯蟲獸,卻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不堪一擊。
  「怎麼辦?」暗啞的嘶嘶聲是阿卡斯蟲獸們特有的語言。雖然乍一聽不過是刺耳的蟲鳴,可蘊藏在其中的恐懼卻無法隱藏,足以讓人輕而易舉的嗅到。
  他們已經被童攸打怕了。這個人類太過無恥,惡意的利用著他們的種族習性恣意殺戮。可偏偏他們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被動的落在童攸的圈套裡被他牽著鼻子走。
  「這裡離母星很近,把他逼下去,和咱們其他同伴一起,將他幹掉!」首領憤怒的嘶吼著:「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這個人絕對不是什麼送死的炮灰,而是人族培養的秘密武器。不能放走他,絕對不能讓他活著會到人族地盤!」
  「是!」阿卡斯蟲族們答應著,同時小心翼翼的換著方向,試圖將童攸拉近他們設計好的圈套。
  而童攸當然看得出來這幫蟲子在謀劃著什麼,但他卻並沒有逃跑的意思,反而將計就計的在他們的帶領下,朝著一個陌生的星球,越靠越近。
  「人類總是這樣愚蠢。貪婪無厭就是他們滅亡的最終原因。」最新一任的阿卡斯蟲獸首領忍不住開口嘲諷。至於其他的蟲獸也配合的發出嘶嘶的嘲笑聲。
  此時此刻,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做下的這個看似高明的算計,未來會多讓他們悔不當初。要知道,對於一個狙擊手來說。一片小小的樹林就足以讓他們的戰鬥力成倍增加,更別提是一個完整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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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部星系
  主艦到達的時候,西部星系的戰鬥正處在白熱化。人族情況十分不好,甚至被蟲族打得節節敗退,眼看連最近的防線都無法守住。而這個零件的及時送達,卻成了勝負扭轉的關鍵。
  巨大的高射炮舉起,而後,隨著刺目的白光閃過,整個宇宙,歸於平靜。至於那些蟲族的先遣部隊,也一併消失。
  「謝謝,謝謝!」作為西部星系軍方像主艦隊長道謝的正是童攸的堂兄唐弗。
  隊長曾經聽說過他和童攸的關係,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然後便小心翼翼的將童攸留下的遺書放到了唐弗的手中。接著,用最悲痛的神情向唐弗敬了一個軍禮。
  「這……這是……」唐弗看著隊長的表情,心裡驟然一沉,在想到唐洛之前給他發的訊息,第一反應就是童攸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被隊長擊斃?不行,要開脫責任。唐弗心想著,臉上也驟然變了神色,大聲罵道:「唐陵這個混蛋是不是又做了什麼混賬事?他早就被唐家流放了,只是沒有成年所以還居住在帝星。這個混賬,能力不行,還天天闖禍。護送任務這是多重要的大事,他怎麼能這樣胡鬧?」
  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遺書,唐弗絲毫沒有打開的意思:「他是不是犯了軍法所以被處以極刑了?隊長您不用太過自責,我們都理解。」
  邊說著,唐弗邊將遺書揉皺扔向一旁的垃圾桶裡,臉上厭惡的神情根本遮都遮不住。然而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隊長臉上震驚的神色,和隊長身後那些士兵們幾欲殺人的表情。
  「你方纔的意思是說,唐陵已經不再是唐家人了是嗎?」強忍著怒火,隊長咬著牙質問唐弗。
  「沒錯!」唐弗完全曲解了隊長的意思。順勢繼續抹黑:「那個廢物根本每天都無事生非,連叔叔都懶得管他……」
  「閉嘴!」隊長忍無可忍,他身後的精英小隊的其他隊員更是衝動的掏出槍直接按在唐弗腦袋上。
  「你……你們要做什麼?這裡可是西部星系軍部,攻擊軍官是重罪。」
  「放開他!」隊長朝著手下使了個眼色,然後輕蔑的對唐弗說:「唐陵這次立了大功,原本我想和你仔細說說,可看你的態度,也並不想多談。這樣也很好,既然唐陵不屬於唐家,那麼他的殊榮,自然也不用送去到唐家頭上。等我回帝星之後,會跟元帥詳細說明。」將地上的遺書撿起,隊長的心裡五味陳雜。那種難以言語的滋味再次讓他的眼睛酸澀不已。
  至於那些被童攸所救的新兵們,更是衝動不已。他們大多是第一次上戰場,也是第一次親眼遭遇蟲獸,更是第一次接近死神的懷抱,亦是第一次眼睜睜目睹同伴的死亡,還是為了救自己的性命,而主動迎接死亡。
  可眼下,他們的救命恩人、戰友、好兄弟,卻被所謂的親人侮辱輕謾,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開始被童攸打過的那名新兵主動站出來衝著唐弗說道:「我的父親是帝國議會的議長,而我,最為他的兒子,完全可以代表他像唐陵說聲謝謝。」
  「我代表羅蘭絲家族,將終身不忘唐陵對我的救命之恩。」
  「克諾奇家族將永遠視唐陵為恩人。」
  「布魯克家族也一樣。」
  「還有帝國第一軍團精英小隊……」
  隨著隊長捧著童攸那封揉皺了的遺書返回主艦,一個又一個的士兵報出家族名號,表示對童攸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感謝。
  簡單,卻有震撼的追到會。沒有鮮花,也沒有哀鳴和輓歌,但是卻有一聲聲飽含輕易的道歉和懷念。周圍的所有軍人都被他們的氣場所感,與此同時,隊長也緩緩說出了所有情況和細節。
  唐弗,早已經啞口無言,並且意識到自己犯了巨大的錯誤,追悔莫及。至於聞訊而來的西部軍隊高層也同樣心情沉重。
  十七歲的年級,最美好也是未來最無法限量的時代,能夠有多少憧憬,又能夠擁有多少夢想?可童攸所求所想的,不過是一個像個軍人一樣站著死的機會。
  分明是捨掉性命保存別人,可童攸卻能夠在最後像隊長說出一句謝謝。這得是經歷過多少忽視和厭棄之後,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動不已?
  唐家到底對這個孩子做了什麼?帝國又對這個孩子做了什麼?可眼下,這個孩子,卻為了挽救他們的性命,而甘願用如此痛苦的方式走向死亡。
  剛剛取得大捷的西部星系戰場,卻並沒有半分愉快的氣氛。反而每個人的心裡都泛著說不出的痛楚。
  隊長用顫抖的手,將主艦上錄下的童攸的最後影像傳回帝星。在按下確定鍵的同時,他突然萌生了一個微妙的想法。他補上了一份申請,希望帝國軍方能夠將童攸的事跡公佈於眾。
  因為,這是童攸最應該得到榮譽。也應該讓整個帝星的人都看看,這個從第一次參加軍隊考核之後就被稱之為廢物的少年,一直以來,是被掩蓋了怎麼樣耀眼的光芒,又是如何的驚才絕艷。
  對於隊長的要求,軍部很快給予批准,而後,童攸最後的戰鬥視頻瞬間傳遍了星網的每個角落,讓所有看到的人皆因此目瞪口呆。
  雖然不過是將人抓住扔起而已,但那種恰到好處的時機力道,以及行雲流水的動作,卻沒有任何一人敢誇口說自己也能做到。縱然是天天和機甲待在一起的老兵,也不敢打包票。至於他一槍將阿卡斯蟲獸首領點爆的舉動,更是讓人驚詫不已。因為,這樣的果決和精妙的狙擊技巧,並非成年積累的練習就可以做到,還需要絕佳的判斷力和卓越的天賦。
  可惜。這是所有人心裡的第一想法,可隨後,便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敬佩。
  需要護送到西部星系的精密零件,是開啟高導炮最重要的鑰匙。而西部星系之所以能夠輕鬆取得大捷,也是因為高導炮的及時開啟,將大部分蟲子擊殺。
  高導炮是最難以控制的巨型武器。雖然效果卓著,可十次卻有九次都無法開啟。原因就在於這個機密零件的存在。這個機密零件,唯有在帝星的皇家研究室才有法子製造。一旦製造之後,必須在固定時間內送達。如果延誤,就會消失。因此,帝國軍方才會派出這只精英小隊來護送。
  如果不是童攸的果斷應對讓主艦迅速逃離,那麼縱然零件送到,也會失效。而無法開啟高導炮的西部星系戰爭,也不會這般輕而易舉的結束。而且,傷亡將士還會更多。
  因此,童攸的犧牲,救了數以千萬的帝國軍人。
  所有人都明白,憑借童攸的能力,只要給他一個步入軍中機會,很快便會步步高陞。而他之所以混入這次的護送軍隊,與其說是想要奪得功勳,不如說是毛遂自薦求得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只要他保住性命,那麼未來,定然無限光明。可偏偏,他放棄了。為了不耽誤西部星系的戰鬥,為了讓更多的戰友能夠得以保全。他主動放棄了自己生命。
  一人之力,扭轉整個西部星系戰場乾坤。
  什麼是軍人?什麼又是真正的軍魂?童攸用鮮血向眾人做了最完美的詮釋。
  「請求軍方將唐陵的屍體尋回,哪怕是一片機甲殘骸,也不該讓我們的英雄永遠徘徊在國土之外。」有人在軍部官方星網上留言懇求。而後,又有更多的人隨之一起。
  「唐陵,我們等著你回家。」
  不論是什麼身份,不論是什麼地位,越來越多的人為童攸祈福。就連西部星系兵不血刃的大捷在眾人眼中也好似是為了安撫童攸在天之靈的存在。
  與此同時,有所謂的知情人士向媒體私下投稿,公開了一些童攸原來在唐家的生活情況,以及他在私人訓練場中的歷年成績。
  近身戰鬥等級S+,狙擊技巧SS,偽裝技巧SS,機甲操縱S+,精神力SS,生存能力SS,指揮實戰SS,蟲族歷史,SS。這樣足以被稱之為天才的成績單讓人除了沉默再也做不出任何應答。而曾經因為童攸一隻眼睛視力不好而將他拒絕在軍部大門外的考核官更是被狠狠打臉。
  他們稱之為廢物的,才是真正的天才,而那些被捧在手心當寶貝兒的天才,才是名副其實的垃圾。
  至於唐家,更是成為人人鄙夷的對象。根據知情人士透露,童攸在唐家的地位極低。甚至連和族長坐在同樣桌子上共進晚餐的機會都沒有。
  除了在金錢上對他並不苛刻以外,其他方面都冷漠至極,彷彿他是一個透明人。唯有被內定為繼承人的唐洛需要造勢的時候,才會將童攸來出來作為踏腳石狠狠地拉踩。可重點是,童攸之所以會有一隻眼睛視力不好,完全是因為要救出被綁架的唐洛才會受傷。
  如此忘恩負義,就連血脈相連的親人也只是提供利益的對象,唐家人到底有多可怕?又有多自私?
  並且,這麼可怕的家族,竟然是帝國八大軍團的掌控者之一。
  「如果有一天,蟲子那邊提出更好的條件,那麼唐家人會不會被收買?畢竟他們可是為了利益最大化,連親生子都能恣意糟蹋的王八蛋。」
  這樣的民眾言論越來越多。帝國議會那邊,關於唐家的意見書更是如同雪片一般紛飛而至。就連帝國軍方也對唐家意見頗深。
  唐家
  所有目前唐家的掌權人都聚集在書房中。作為家主的童攸父親唐銘面沉如水。而站在他面前的唐洛與闖禍的唐弗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廢物!」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中了他們倆的額頭。唐銘陰測測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便揚聲讓他們滾出去。
  唐洛咬著牙出門,心裡對童攸的恨意已經高到頂點。這個廢物,竟然連死了都不讓他安生。而且那封無字遺書,沒有任何指責,卻已經高高立於道德制高點,將唐家和他架在公眾厭惡的炭火之上。
  如果有什麼法子能反轉就好了。一個細節突然自唐洛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匆匆趕到童攸的臥室,打開他的床頭櫃從裡面翻出一本日記。
  將那些記錄瑣碎事情的書頁翻過,唐洛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那一頁空蕩蕩的只有一句話,就是:父親,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就是這個!
  唐洛眼前一亮。雖然這時候童攸的筆跡還稍顯稚嫩,但是畢竟是童攸親筆所寫,足以當做以假亂真的證據。
  更何況,眼下大家重視的點,都在於童攸的奉獻和勇氣。可如果所謂的高尚只是為了密謀一次家族的顛覆來發洩恨意,那麼這份奉獻和勇氣還能否讓人繼續歌頌於讚揚?
  恐怕那時,這些曾經替童攸可惜過,並且因為他掉淚過的人,都會因此感覺自己受到巨大的欺騙,並且如鯁在喉,無法釋懷。
  唐洛想著,將日記那頁小心撕下,又返回了唐銘的書房。
  唐洛這次進去,足足待到了半夜,才疲倦的出來。但是他的眼神卻充滿了勢在必得的氣勢。
  然而他沒有料到的是,他們這邊還沒來得及佈置,變故就陡然而生。
  位於距離童攸出事星域最近的北部星系軍方基地,意外接受到了一串摩絲密碼組成的消息。這條消息非常的長,經過艱難的破譯之後,展開居然是一張摩羅星系蟲族星球的地圖。其中,每個星球上蟲族的分佈和數量都標注的鉅細無遺。甚至在最後一張上,還仔細的描述了母蟲的位置和弱點。
  可最令人驚訝的,還是最後的那段文字,上面寫著:我是唐陵,麻煩幫我轉告隊長,我還活著。另外,我發地圖的原因是想說,千萬不要來找我,也不要試圖攻打摩羅星系。這裡有一隻剛剛誕生的母蟲,易守難攻,極其危險。但是不要緊,我會把這隻母蟲變成俘虜,活著從摩羅星帶回來!


第78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3)
  新誕生的母蟲?還不要找我活著將母蟲帶回來?
  東部星系的情報負責人麥洛斯直接嗤笑出聲。唐陵這個名字, 他自然是熟悉的,但是卻十分不屑一顧。和西部與北部星系那種時刻都面臨開戰的主戰場不同。東部星系這邊雖然也有蟲子居住的星球, 但雙方間的摩擦卻並不激烈。
  蟲族相比人類來說,繁育的更快, 生存下來的幾率也更大。他們天生就擁有戰鬥意識, 但是最大的缺點就是智力不足。而可以彌補這一點的就是母蟲。
  母蟲極為稀少,但每一隻都是手腕高超的軍事家。從有意識起就明白什麼是陰謀詭計。並且蟲母的單兵作戰能力也並不低。雖然體型嬌小, 卻十分靈活,速度極快。即便是面對面交鋒也難以抓到他們的蹤跡,更別提是一隻剛剛出生並且被保護的很好的蟲母。
  況且, 人族和蟲族的戰爭已經延續千年。在如此漫長的時間裡, 除了現在被譽為戰神的太子殿下曾經斬殺過三隻以外, 就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近距離接近過母蟲。現在的東部星系之所以會如此太平, 就是因為東部星系主星上的母蟲被太子殿下絞殺,所以蟲子們不敢輕易和人族開戰。
  可現在唐陵一個在西部星系戰爭前絲毫沒有任何名氣的狙擊手, 竟大言不慚的說要活捉母蟲回來。
  簡直是天方夜譚!
  「呵呵。」麥洛斯冷笑一聲, 示意將情報破譯出來的情報員先行離開。可等到辦公室裡只剩下他獨自一人時, 麥洛斯的心裡卻突然又劃過另外一個念頭:萬一這份地圖是真的呢?
  仔細的將童攸發過來的地圖和帝國軍方透過奸細衛星偷拍後得到的大致地圖進行比對, 麥洛斯發現, 幾乎所有關鍵點都能夠完美對上。再加上之前他也看過童攸的各方面成績以及他一槍點爆阿卡斯蟲獸首領的視頻影像。一種微妙的感覺在麥洛斯的心裡不停的說服著他,告訴他,童攸畫的地圖和傳回來的情報都是真的。雖然他並不知道童攸是如何保住性命,又是如何潛入蟲族星球,但是現在, 他卻已經相信這份地圖就是真的。
  母蟲,這可是母蟲!而且還是一隻剛剛出生,弱點明顯至極的母蟲。如果能夠成功活捉,那麼他便會成為帝國史上名垂千古的統帥。而他在帝國軍中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並且根據童攸傳回來的情報來看,能瞭解到這種程度,證明他已經十分深入敵人的內部。
  縱然活捉母蟲聽起來十分天方夜譚,可如果他真的抓到了呢?
  麥洛斯焦躁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而桌上的地圖更是讓他的心裡好像長了草一般,躁動不安。
  險中求富貴,這是個機會,不如拼一把!
  既然童攸單槍匹馬都能做到,那他手裡擁有過萬的士兵,更是十拿九穩。麥洛斯咬咬牙,終於下定決心。他偷偷開啟內線機密訊號將心腹手下叫了過來,在簡單的商議和充足的準備之後,便立刻帶著親兵,悄悄離開了東部星系軍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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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汨羅星系
  此刻的汨羅星系蟲族主星上已經亂成一團,或者說風聲鶴唳,蟲蟲皆危。因為在他們星球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隱形的殺手。並且,這名殺手還不是單純的無差別謀殺,而是專門挑身份高,武力值高,計策手段高的高階蟲族。
  重點是,他們雖然通過從宇宙返回的阿卡斯蟲族口中知道童攸的身份,但卻完全沒有任何卵用。因為,他們連童攸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主星中一片特殊山林外,眾多憤怒的蟲子都圍在這裡。他們不斷地發出各種焦躁不安的嘶鳴,可卻沒有一隻敢主動踏入。
  就在短短幾分鐘之前,已經有一隊由兩百隻不同種族的蟲子組成的偵查小組進入了山林,然而,卻被全部留下,無人生還。
  聽著林子裡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以及最後那只剛爬出來就嚥了氣的同伴的慘象,這些蟲子雖然憤怒不已,但卻不敢輕舉妄動。
  站在隊伍中的阿卡斯蟲獸首領已經成為了眾人咒罵的罪魁禍首。因為如果不是他故作聰明,將童攸這個恐怖的殺人機器逼到蟲族星球上來,那麼後面根本就不會發生這一系列的悲劇。
  「蠢貨!一整隊的蟲圍攻一個人類,卻被那個叫唐陵的人類連續點殺了四代首領,還不知死活的把人引到主星上來,你們的腦子裡是都裝的漿糊嗎?」作為帶頭圍剿童攸的蟲獸,狠狠地將阿卡斯蟲族首領罵了一頓,然後對他吼道:「你們族犯下的錯,理應由你們來解決。現在唐陵就在裡面,你帶隊進去,不將人找到,你們也不用再出來!」
  「是。」阿卡斯蟲獸首領不情不願的答應下來,然後在眾蟲的逼迫下戰戰兢兢的走進了樹林。
  然而,他進去不到五分鐘,就落入了一張樹籐編製的陷阱中,被高高吊起,懸在半空中。而後,他尚未來得及將樹籐割開,一聲轟鳴的爆炸聲便奪走了他的全部意識。並且,在死亡將至的瞬間,他突然明白了,之前的那些同伴,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死。
  不是他們腦補的狙擊,而是地雷。
  沒錯,正是這種星際戰爭開始之後,就幾乎被所有人族戰士捨棄的古老軍事技術,如今卻在這裡成為了最可怕的殺器。
  冤,死的實在是太冤了。誰能料想到童攸一個星際軍人,竟然會使用幾萬年前的陸地軍人使用的詭雷戰術。
  可縱然他明白,也已經太晚。因為,他這整整一隻隊伍,都將要命喪於此,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嘶——嘶——」哀痛的嘶鳴聲是這個阿卡斯蟲獸首領留下的最後遺言。緊接著,他餘下的那些部族,也接二連三的布下他的後塵。
  從潛逃至山林到他們進入追捕,只有短短十幾分鐘,可童攸竟然能夠在山林外圍布下如此密集的地雷陣和陷阱,讓這些蟲子連人都看不見就命喪黃泉。
  詭秘而又可怕。這是外圍所有蟲族腦中唯一的念頭。所以,要不要暫時撤離,然後去呼喚更強大的外援?他們想著,怯意也在心底不斷滋生。
  然而樹林中,透過狙擊鏡將他們一舉一動都完整收入眼中的童攸也一樣看出他們的想法。
  「都來了,怎麼能走呢?」愜意的靠在駕駛室中的靠背上,童攸慢條斯理的敲打著操縱盤上的按鈕。修長的手指翻飛如同彩蝶,而隨著童攸的動作,那把讓蟲子們膽顫心寒的狙擊槍又再一次架在了機甲的肩膀上。
  轟!轟!轟!
  遠程鐳射彈接二連三的射出,但是卻並沒有任何一發射在那些蟲族身上,反而全部射在了外圍。
  這,這難道是射空了?習慣了童攸百步穿楊的蟲子們都有些發愣。可隨後,他們就明白了童攸透過槍聲要傳達的意思。
  他在挑釁,或者說,將他們畫地為牢。
  高穿透力的鐳射彈在地面上射出一條筆直的直線,將蟲子們死死的圈在其中。而直線最末,那只唯一在直線外的蟲子卻已經身首異處。
  「不想早死,就不要離開現在的位置哦^_^」通過信號波傳達傳達出來消息直接將那些蟲子們的怒火點燃。雖然他們不明白最後那個顏文字是什麼意思,可蘊藏在其中的嘲弄和鄙夷卻足以讓他們深深體會。
  「不可原諒!」蟲族本身就好鬥易怒。之前那點子因為童攸手段太過詭譎而生出的畏懼,也隨之拋諸腦後,不顧一切的衝了進去。
  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童攸也滿意的笑了:「這樣才對,貓捉耗子的遊戲還沒開始,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退縮?」
  隨著他尾音方落,狙擊槍再次開啟,點爆了一隻還猶豫的徘徊在樹林之外的蟲子。
  詭雷、點射、埋伏、殺戮。
  在這片原本屬於蟲子們的樹林中,童攸用層出不窮的手段在這些蟲子面前演繹了什麼才是真正的狙擊手。
  他的狙擊機甲,身形敏捷,行走間卻又在不斷變幻著假動作。無論是奔跑還是潛伏,童攸的每一個動作的持續時間都不超過一秒,選擇走位的角度更是刁鑽至極。
  無法捕捉也無法鎖定,重點是,只要和他面對面,那麼下一秒迎來的,必然只有死亡。是真正的暴力美學。
  與此同時,童攸在樹林中布下的地雷陣也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根本沒人知道,童攸是從哪裡來的材料能同時造出如此多的詭雷,而且那些地雷埋藏的地點和模式也是五花八門,防不勝防。縱然扛著十二分的小心,也依舊無法逃脫童攸的設計和埋伏。
  整整一個小時的追擊戰。蟲族死傷無數,可即便這樣,也沒有人抓到童攸,甚至連童攸在什麼方向都沒有摸清楚。那些還存著一口氣的蟲子們,個個都被嚇破了膽,縮在原地不敢移動。生怕走錯一步,就會永遠閉上眼睛。
  燒焦的味道和血液的腥臭將原本綠意盎然的樹林渲染的猶如人間煉獄一般可怕。終於趕到的蟲族援軍將領站在樹林外,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瞳孔瞬間閃爍了一下。
  在護衛的保護下,將領小心翼翼的走到樹林前,他沒有著急進去,因為他看見自己的身體前方,有一條經過偽裝的奇怪的細線。
  謹慎的後退,隊伍中負責排雷的工蟲也趕緊過來檢查。
  「果然是地雷。」將表面土層揭開,工蟲看著底下埋著的黑色球狀物,肯定的說道。然後他便乾脆利落的將地雷拆開。
  然而就在他覺得萬事大吉的時候,那顆被他提起的地雷下卻發出隱約的轉動聲響。「不好!」那名工蟲意識到不妙,可卻已經是為時已晚。因為藏在更深處的第二顆地雷已經被引爆。巨大的火焰瞬間將工蟲不太大的身體吞噬,燒成灰燼。
  與此同時,被拆出來的第一顆地雷,也開始發出斷斷續續的信號聲響。仔細聽了一下,像是蟲族慣用的綺羅密碼。
  翻譯過來以後,是這樣的一句話:「今天滅蟲任務已經達成,謝謝各位的招待。Ps~替我向母蟲殿下問好。還有,不要來追我,因為樹林裡還有地雷,真的會死哦^_^」
  討人嫌到極致的語氣,還有帶著鄙夷和嘲弄的表情。奇恥大辱!這就是奇恥大辱!
  將領狠狠將面前的大樹擊成碎片,赤紅色蟲目也變得更加凶狠。自從童攸來到主星之後,他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同胞死在這個可拍的人類手下。
  如果是戰場上面對面的交鋒,那麼最起碼還可以說這些同伴死的像個戰士。偏偏不是,每一個都是被暗殺致死,甚至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蟲子,連童攸機甲的顏色都沒有看見過。
  而且,不追是等死,追了就是必死。
  如此囂張跋扈,恣意妄為,將蟲族八大主星之一的汨羅主星當做自家的遊樂場。屠殺蟲族就跟捏死一隻螻蟻一般輕鬆愜意。這樣的屈辱他們根本無法忍受,也永遠不能忍受。
  可有什麼辦法?他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這種憤怒傳遍了整個主星蟲族的內心,然而並卵,因為那個能夠讓他們發洩情緒的人,卻根本找不到,更無法抓住。
  無獨有偶,偏在這時,渴望拿到功勳的麥洛斯帶著屬下趕到了主星外圍。按照童攸地圖所示,他們一路前行,輕而易舉的攻破最外層的防線。
  「地圖果然是正確的!」看著近在眼前的蟲族主星,麥洛斯臉上的神色十分興奮。至於和她一起來的屬下,也同樣大喜過望。甚至都覺得自己終於得到了立功的機會,然而卻不明白,大禍已經臨頭。
  謹慎向來是個好東西。麥洛斯帶來的親衛隊雖然各個實力不俗,但卻沒有一個經歷過戰爭的殘酷洗禮。
  很快,由於決策的失誤,麥洛斯一行人被蟲族發現,並且立刻成為了這些已經被童攸氣瘋了的蟲子們的發洩對象!
  「卑鄙的人類,一定要殺光他們!」蟲子們一邊喊著口號,一邊不顧一切的衝了上來。滔天恨意和殺機令人膽戰心驚又畏懼不已。
  「跑,跑快!」完全沒有料到會有這種出乎意料的發展,麥洛斯來不及整理隊伍,就拚命的掉頭逃跑。
  實在是太多了。好似整個主星的蟲子都聚集在這裡一般,鋪天蓋地的蟲子們將他們團團圍住,每一隻眼中都充滿著毀滅天地的慾望,恨不得在頃刻間將他們撕成碎片。
  可怕,實在是太可怕了。
  機甲的碎裂聲不停的在麥洛斯的耳邊響起,手下一個個死亡的慘象也不停的浮現在他眼前。死亡的恐懼將麥洛斯徹底籠罩,他不敢想,也不敢回頭。按著童攸給他的地圖一直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情報處一萬士兵,全部殞身在汨羅星系的蟲族主星上。而作為唯一逃脫的倖存者麥洛斯,此刻已經雙眼茫然,腦子空成一片。
  從幾乎報廢的機甲上下來,麥洛斯看著面前東部星系的軍部大門,他終於晃過神來。而隨著神志一併清醒的,還有他的理智。
  完了,徹底完了。
  他犯下了無法彌補的罪過,甚至可以說是罪大惡極到了足以記錄到帝國罪人史裡,被永世唾罵的地步。
  不過是因為貪圖功勞,他就親手葬送了整個情報處的士兵。整整一萬條人命,就因為他的一時貪婪而徹底隕落。一旦被人知道,那麼後果……
  「不,不能這樣!」麥洛斯喃喃自語著,眼底充滿了絕望。可就在這時,機甲屏幕上記錄的童攸的地圖引起了他的注意,同時也讓他想到了推脫的方法。
  路還沒有走絕,或許他能夠把鍋扔到童攸身上。畢竟,眼下這份密碼,只有他一個人看到。就連最早參與破譯的那幾個士兵,也已經永遠的死在了蟲族主星上。
  深吸了一口氣,麥洛斯修改了童攸發過來的那串摩斯密碼。並在修改之後,踉踉蹌蹌的跑進東部星系軍部,嘴裡還大聲喊著:「唐陵,唐陵是叛徒!」


第79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4)
  什麼?
  軍部門口的士兵直接愣住了。他們先是詫異麥洛斯的慘烈模樣, 而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話語中的具體內容和含義。
  唐陵叛變?那個剛剛被稱之為英雄的少年,感動了全帝國的少年, 竟然叛變?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可麥洛斯卻沒有給他們具體答案,而是疲倦的暈了過去。
  東部軍部醫療署
  東部軍部所有的領導高層都聚集在麥洛斯的病床邊。
  「因為唐陵的事跡實在太讓人感動。所以讓他發出求救信號的時候,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救人。可當時高層都在開會, 我又怕耽誤了時間,所以才……」
  「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唐陵……唐陵竟然是個叛徒!那張地圖是錯誤的,軍力部署也都是錯的。我們在輕而易舉的攻進主星之後,就突然陷入蟲子們的包圍圈……」
  「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啊!」麥洛斯痛哭流涕, 幾欲昏厥。可他的眼神卻始終停留在幾個高層身上。在看到他們憤怒到無法自抑的表情後, 麥洛斯眼中的悔恨又變得更加真實了許多。
  他明白, 這些高層多半已經完全相信。而接下來的後續調查,只要他小心謹慎, 童攸這個鍋就背定了。畢竟是一個沒有命回來的人, 還留著那些虛名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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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麥洛斯的惡意陷害下, 童攸叛變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帝國。
  與此同時, 為了證明這件事的真實性, 那份經過麥洛斯改寫的、童攸傳回來的消息也被作為證據,發到了軍部官網上。並且還特意標出了童攸所描繪的地圖上的錯誤地點,以及童攸懇求救援的語句。
  「在慘案發生前,我和你們一樣,把唐陵當做帝國英雄一般敬仰。並且因為他的事跡而感動。可在慘案發生之後, 我就完全幻滅了。你們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為了帶大家心心唸唸的英雄回家,足足一萬的兄弟永遠死在了蟲子們的主星上,屍骨無存。」
  目瞪口呆……
  麥洛斯的證詞和軍方放出的證據,每一條都直指童攸蟲族細作的身份,麥洛斯那邊甚至還有他們陷入蟲子包圍的影像。
  眾所周知,汨羅星系裡有蟲族主星,如果不是急著救人,並被告知沒有危險,否則,就憑著情報處的一萬士兵過去汨羅主星,就好比狼入虎口。麥洛斯又不是活膩了,幹嘛要做這樣的事情。可即便這樣,當初童攸救人的事情也對人影響頗深,一時間也沒有讓民眾的認知立刻轉變。更何況,還有那些在主艦上和童攸一起並肩戰鬥過的戰友。
  「我不相信!」曾經親眼看著童攸單槍匹馬沒入蟲子包圍的新兵們和精英小隊紛紛發出聯合聲明,試圖替童攸討回公道。
  他們認為,事情一定有所蹊蹺。而且那個情報處的麥洛斯只有單獨一個人,其他戰士皆已經不幸犧牲。已然死無對證,因此不能就百分之百相信。更何況,麥洛斯本身就負責情報,如果為了推卸責任惡意更改也不無可能。
  然而,軍部高層的結論已經公佈,並且沒有任何修改的意思。軍部高層表示:事實擺在這裡,根本不容反駁!
  由於軍部的決策終於還是影響了輿論的方向。
  沒錯,童攸的自我犧牲的確救了西部戰區千萬戰士的性命,可東部星系那些死去的亡魂也和他的誤導脫不開關係。
  到底是英雄還是叛徒?沒有人敢斬釘截鐵的撂下斷言。可他們心裡卻已經漸漸開始相信童攸就是叛徒這個說法。
  原本聽說童攸沒死而擔憂的唐洛在看到這個以後頓時安心了不少。於此同時,之前擱置的計劃也再度浮出水面,並且非但沒有受到阻礙,反而變得更加合理,更加順水推舟。
  之前唐洛找到的那封用來偽裝童攸遺書的紙張很快就被公之於眾,並且隨著一起的,還有那些或真或假的對家族的怨恨,對帝國的不滿,甚至還有對人類的詛咒的日記內容。
  「父親,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像唐家這麼冷血無情的家族早就該被覆滅!」
  「帝國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至於軍部更是只會用數據來衡量價值與取捨的廢物簍子。」
  「至於人類,也沒有任何拯救的理由。人云亦云的智障太多,不如都去餵蟲子。」
  「我會讓你們後悔!我一定會讓你們後悔!我一定會讓你們所有人因為瞧不起我而後悔!」
  一句句充滿戾氣的話語簡直讓人無法是從,根本不能將這些話和那個為了隊友奉獻犧牲無怨無悔,除了一封孤寂的無字遺書以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英雄少年聯繫在一起。
  這些信息量實在太大,讓眾人一時間都回不過神來。誰也無法想到,眾人腦補中奉獻無私的童攸竟然私下裡是如此陰暗的人。數日前還是讓人感動落淚地帝國英雄竟然轉眼間就變成了妄圖毀滅帝國來向家族復仇的罪人。
  而唐銘也恰到好處的站出來,對著公眾痛心疾首:「如果不是這樣,我作為父親,又怎麼可能親手斷掉他的未來?畢竟是我的血脈啊!」
  東部星系萬人慘案,還有唐家人揭露的童攸隱藏在內心深處完全不一樣的一面,直接將童攸原本的形象搗毀,並且強行給他潑了數盆無法洗清的髒水。而那些始終不敢相信的民眾們,也終於如他們所願,紛紛開始對童攸產生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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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
  唐洛和唐銘父子兩洋洋得意。就像上一世一樣,他們擬好了誠懇的致歉信,並且公開表示要提童攸贖罪。同時,他們還別有用心的放出了更多所謂的證據繼續抹黑童攸,就連童攸的過往成績也被扭曲成誇大其詞。至於一槍點爆阿卡斯蟲獸首領,更是被歸類為僥倖而已。
  不敢相信也好,不願意相信也罷。在這種孜孜不倦的洗腦下,童攸的形象終於被黑到無以復加,甚至連人族叛徒這樣的名號都被扣在了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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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汨羅星系
  童攸藏身在主星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中。距離最開始進入主星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可他的情況卻依舊很好。非但沒有因為過度的疲憊和頻繁的作戰而消瘦,反而過的十分愜意,甚至還想法子連上了星網。
  隨著新聞頁面的刷新,上面爆出來的評價讓童攸微微皺眉,尤其是人族叛徒的那個稱呼更是讓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凜然的冷笑。
  唐家不會坐以待斃這一點他當然早就有所防備,只是他沒有想到這個麥洛斯到底是什麼情況。
  大致將全部新聞看了一遍,童攸略想了一會,便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怪不得那天會突然開戰,並且還有如此多的士兵死亡,原來竟是這個麥洛斯的原因?不過他也是個蠢貨,這一鍋看似甩的漂亮,實則愚蠢之極。
  童攸想著,在星網軍部的官網留言區裡敲上了一串摩絲密碼,然後才斷開了和星網的連接。原本他這一招後手是留著將唐家徹底拉下馬的,可既然那個叫麥洛斯的軍官也活膩了,那麼他也不介意送他去和唐家一起在地獄裡作伴。
  將自己身上的行頭又收拾了一遍,童攸小心翼翼的跨出藏身區域,他今天的滅蟲任務還沒完成,而且,他還有新的局需要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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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這邊還在按部就班的忙碌,可帝國軍部的星網官網,卻因為他留下的摩絲密碼而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第80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5)
  乍一開始, 有人猜測,依照唐家爆出來的童攸內在性格, 這個密碼翻譯過來很有可能是什麼挑釁的話語,畢竟他剛剛配合蟲子裡應外合的屠殺了帝國一萬多的無辜將士。
  然而當軍部那邊把密碼破譯出來之後, 所有人都因此驚呆。
  是一份地圖, 並且是蟲族八大主星的分佈地圖。其中還特殊標注了蟲族在穿梭宇宙時利用的跳躍通道,以及在進行空間跳躍後到達的具體位置。
  整個軍部都因此震驚, 並且迅速意識到這也許是絕密情報,不應該在星網平台上公佈。畢竟蟲族也有可能在人族這邊放下探子,如果地圖是真的, 那麼這份地圖的公佈定然會讓他們有所警醒。可如果不是真的呢?
  想到地圖來源, 這些破譯密碼的情報員也不由自主的沉默了下來。因為他們皆不約而同的回憶起不久前東部星系的慘案。而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 星網上已經罵了起來。
  「再一不再二, 唐陵這個叛徒到底還要拉多少人為他陪葬!」
  「沒錯,而且這次也太假了點。眼下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個月。就算他手裡的空間鈕是最大容量的空間鈕。那麼他機甲中的能源也早該枯竭。沒有機甲, 他根本就沒有可能在蟲族領域生存, 又是哪裡來的命能夠將地圖繪製得如此仔細
  ?」
  「還有食物。蟲族領域雖然也有人類可以食用的食物, 可卻極為難找。如果他沒有叛變, 必然會被不停追殺。怎麼可能有這種時間來尋找?光是餓都餓死了。」
  「或許他以為, 我們已經愚蠢之極,會傻到再次相信他的鬼話,然後主動送上更多的士兵給他糟蹋。」
  「喪心病狂,簡直卑鄙無恥到了極點!」
  這樣的謾罵聲不絕於耳。而此時的東部星系,麥洛斯看著星網上的消息卻幾乎要被嚇尿。
  距離之前慘案結束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大半個月, 可童攸竟然還活著,甚至還敢接通星網,游刃有餘的敲出如此長的摩斯密碼訊號。
  尤其是在慘案發生之前,童攸已經陷入汨羅主星整整兩周。前後加在一起,童攸在汨羅主星上待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他竟然安然無恙!
  可怕,到底他藏著什麼樣的實力才能辦到如此聳人聽聞的事情?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麥洛斯在房間中不停的踱步,焦躁不安的臉上完全是無法掩藏的恐慌和懼怕。他甚至莫名生出錯覺,也許下一秒,童攸就會從汨羅星中衝出,並且站在他面前,將他編造的謊言盡數揭穿。
  一萬條人命,那可是一萬條人命!
  這樣的污點足以讓他背負終身,甚至算上後輩幾代都無法洗淨。不,不行,這個千古罪人他覺不能當。一定還有別的方法,不,必須還有別的方法。
  麥洛斯雙目赤紅,猶如困獸。而就在這時,視訊上傳來的一條陌生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是一串十分熟悉的摩斯密碼,至於翻譯過來的內容卻是:你最好自首,因為你的那些兄弟,此刻都還在地獄裡等你。
  呯!
  視訊被麥洛斯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癱倒在座位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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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另一邊的帝星,唐家的唐銘父子也同樣皺起眉頭。當初瘋狂潑髒水的時候,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童攸還活著的可能。可麥洛斯不一樣,唐家是真正的軍隊世家,唐銘父子更是跟著軍團上過戰場的統帥。
  雖然他們的見識遠遠不如那些功成名就的老將們來的犀利。但是卻也足夠讓他們分辨出眼前童攸這張地圖的真偽。
  一定是真的!
  這是唐銘父子心中共同的想法。不憑別的,就單憑上面標注出來的幾個星際跳躍點就足以判斷出童攸所言非虛。因為那幾個點和四大主戰區之間,都恰到好處的擁有著最適合撤退或者增援的距離。十分符合哪些戰略頭腦發達的母蟲們的思維。
  「父親……」唐洛欲言又止,可唐銘卻完全聽出他的未盡之語。
  唐家待童攸冷漠至極,在他出事後又不顧最後的血脈親情狠狠地潑了他一盆髒水。如今童攸沒死,一旦回來,定然會與唐家決裂。況且,從最近的幾次事件理,他們能夠完全看出,童攸的戰鬥技巧幾乎趨近於神,未來必定不可估量。
  至於唐家,在他的刻意打壓下,恐怕將永遠不再有翻身的可能。
  此時此刻,唐銘的心裡其實十分後悔。畢竟童攸是他的親生兒子,又如此優秀。如果當初對他稍微溫和一些,現在也不至於弄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可眼前說什麼都是為時已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願軍部方面能夠維持住之前對童攸的看法。
  一面是憤怒民眾,一面是故意推波助瀾有心渾水摸魚的唐家和麥洛斯。
  星網上對童攸的討伐聲音已經越來越多,甚至到了連軍部都無法控制的局面。
  「唐陵不死,徹夜難眠!」這樣的呼聲直逼帝國皇室,終於驚動了遠在北部主戰場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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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部主戰場
  無窮無盡的戰火和硝煙將天空遮掩,人族的炮火聲與蟲子們的嚎叫也不絕於耳。
  北部星系,人族和蟲族交戰最為激烈的主戰場,甚至就連雙方的主帥也都守在各自的營盤經年累月,不會離開一步。
  主控室,高大俊美的男人皺著眉聽著屬下傳來的消息面沉如水。
  「太子殿下,根據我們收集到的情報來看,唐陵多半是被誣陷。當時東部星系的確攔截到摩斯密碼,但是我們翻譯出來的,和名叫麥洛斯的證人呈交的完全不同。非但如此,這次唐陵傳回來的蟲族地圖,也都是真的。但是帝星軍地那幫智障完全忘記了您當初的叮囑,連仔細調查的過程都沒有,就隨便將唐陵定罪。」
  屬下說著,同時提交了另外一份密信:「這是帝星的精英小隊托人交上來的聯名信,他們全部敢用生命作保唐陵無罪,懇求殿下您出手調查。」
  男人沒說話,只是隨便掃了一眼聯名信。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冷靜,週身上下壓抑的怒意卻讓人不寒而慄。直到許久,那種攝人的壓迫感也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可怖。
  伸手將屬下叫到近前,男人對他輕聲說了一句:「既然那些人想要處罰,就給他們處罰的機會。拿著我的印章去帝都的研究所,告訴他們C計劃可以啟動。不是所有人都認定了唐陵是罪人?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眼中的罪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是!」屬下應聲而下。而留在中控室中的男人卻皺起了眉,因為他覺得,童攸這次來的似乎比以前都要早太多,甚至都沒有等他完全準備好。
  是穿越過程中出了岔子,還是什麼別的原因?男人的眉頭皺的更深,然後他從座位上起身,在沒有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悄然離開了中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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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星
  太子殿下的命令很快傳回帝星。與此同時,帝星研究所研究許久的C計劃也終於公佈於眾。
  這是一個審判機器,或者說,是一個專門為了消滅叛徒而存在的機器。
  帝國每個新生兒在出生之後都有擁有自己的芯片。而這枚芯片也會隨著他的成長融入骨血,伴隨一生。
  C計劃研究出來的機器就是針對這枚芯片製造。他能夠發出特殊的指令,通過定位芯片,並發出特殊波長,導致持有人精神混亂,從而死亡。
  原本由於人類比較團結,所以這個武器一直沒有機會使用。直到現在,童攸事件終於給了他第一次在民眾面前大顯身手的機會。
  對於帝國民眾來說,太子殿下的存在不亞於神祇或者信仰。原本因為軍部遲遲沒有定下童攸的罪名,而心態都略顯焦躁的民眾,現在都因為太子殿下親自下令,逐漸安靜下來。
  不管是他們,還是那些東部戰場死去萬人士兵們的家眷,眼下都時刻關注星網,等著看童攸給被他害死的軍人們贖罪。至於唐洛父子和麥洛斯,更是興奮不已,認為自己終於能夠徹底從童攸活著的噩夢中解脫。
  可實際上,知曉底細的人心裡都懂,C計劃從來都不是什麼殺人計劃,而太子殿下的這一舉措,也不是為了消滅童攸,只是為了狠狠打腫那些識人不清的吃瓜群眾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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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機器調試完畢,信號也隨之發出,並且迅速尋找到了童攸所在的位置。不出眾人意料,此刻童攸人就在汨羅星系的蟲族主星上。
  定位具體位置似乎是在一片山林,眾人屏住呼吸,無比渴望的想要看到童攸這個帝國罪人眼下端著的是何等醜陋的嘴臉。
  可在衛星接通的瞬間,所有人卻都沉默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屏幕上的畫面堪稱怵目驚心。
  這是慘烈至極又危險至極的戰場。
  似乎是被什麼強力彈藥炸毀過,兩隻被稱為蟲族中的裝甲車的熄又蟲族靜靜的躺在那裡,身體四分五裂。地面上到處都是破碎的蟲族硬殼,土地也被血液染成深色。
  不遠處,滾滾硝煙驟然升起,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好像能夠穿透屏幕,直接躥到人們的鼻端。
  令人詫異不已的場面,蟲族主星似乎發生了什麼內亂,大量的蟲子在這場內亂中死亡,並且死法極其慘烈。
  到底發生了什麼?所有人心裡都充滿了疑問。可很快,他們明白了原委。
  一個機甲的身影驟然從樹林中閃現出來。不,與其說是機甲,不如說是怪物。
  沒錯,那架機甲的外殼已經破破爛爛,還強行焊接了許多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組成的硬殼。兩個機械臂一大一小,小的那個不過比人類的略粗一些,至於大的那個,幾乎可以當盾牌使用。至於能量槽那裡,也同樣是一塌糊塗。屬於能量槽的部位被兩根光學轉化能源的光板替代。如果仔細看,還會發現那兩塊光板的製作材料是螢蟲的骨骼。唯一讓人熟悉的部件,就是他肩上架著的那把狙擊槍。
  好,好像是唐陵的?
  有人忍不住開口詢問。可他還沒有等到其他人的回答,下面的畫面便讓他驚詫的長大了嘴巴。
  分明視野之中沒有任何敵人的出現,和機甲主人卻依舊扣住了狙擊槍扳機。
  轟!隨著槍聲落下,遠處傳來巨大的哀鳴。而緊接著,更多的爆炸聲和哀鳴聲也隨之響起。而地面也開始不斷地震動,似乎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要自裡面衝出。
  跑!快跑啊!幾乎所有人都替機甲主人捏了一把汗,而隨後,更讓他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這架機甲的主人竟然慢條斯理的埋起了地雷。而且,他的地雷還是現場製造的。用的,竟然就是這些蟲子的屍體。
  這幾乎給所有人都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那些圍觀在屏幕前的士兵們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親眼所見的場面。
  原來囂蟲的腺體可以調製成炸藥,而瑩蟲的尾巴就是最好的打火石。阿莫斯蟲族的身體是炸彈殺傷力最大的外殼。
  重點是,這些由蟲子身體本身製造出來的簡易炸彈雖然威力要小於人族的科技產物。但卻勝在快速有效。並且無法從氣味上分辨排查。只能單純的靠雙眼去判斷。
  而眼前機甲主人最讓人歎為觀止的,還不是他製造炸彈的手法,而是他的埋雷技巧。
  那是萬年以前,陸地戰爭時狙擊手們最常用到的軍事技術——詭雷。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除了埋炸彈的狙擊手以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到底炸彈埋在了哪裡,即便看到了,也無法分辨是否為真。更可怕的是,這些炸彈裡還有很多連環彈的存在。牽一髮而動全身。也許你這裡是沒有爆炸,可是別人那邊卻已經炸上了天。
  對於蟲子們來說,面對面的死亡他們的確無所畏懼。可如果是未知的呢?
  樹林中的騷動越來越近。而那架機甲也沒有離開,反而悄無聲息的上了一顆大樹。如果不是畫面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就憑借他的偽裝,幾乎沒有人能夠在他移動的瞬間找到他的方位。
  他慢慢架起了狙擊槍,幽深的炮口不動聲色的朝著樹林的方向。等待著敵人的到來。顯而易見,他竟是打算憑借一己之力,將所有圍攻他的蟲子全部絞殺。
  「天吶!帝國軍隊裡竟然還有這樣強大的存在嗎?」多少人看著屏幕喃喃自語。可隨後,他們卻看到研究所那邊發佈的最新信息,那上面清晰的寫著:捕捉芯片對象,唐陵。所在位置,汨羅星蟲族主星。
  與此同時,鮮少出現在民眾面前的太子,也接通了公眾頻道,冷聲開口說道……


第81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6)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叛徒, 一個為了帝國甘願獻出生命,深入蟲族主星的真英雄。而那些坐在家裡喊著熱愛帝國的, 永遠都是怯懦的膽小鬼。在責備別人之前,先反省自己。想要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那就拿起武器走向戰場。軍部在星網設立對公頻道不是讓你們撒潑鬧事威脅皇室的。腦子是個好東西, 希望你們都有。」
  低沉的聲音帶著令人窒息的怒意和責備,可後半句話卻又柔軟而深情:「至於唐陵, 你們也不用假模假式的喊著空話說要等他回家。他是我的愛人,我會親手把他帶回來。」
  我,我的愛人?
  如果說太子殿下的前面那段話狠狠地打了眾人的臉, 讓他們無地自容。那麼後半句便讓他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因為太過突然也太過讓人詫異。
  童攸竟然是太子殿下的愛人?而且太子殿下還表示要親手帶他回來。
  「怪不得太子殿下這麼久也沒有訂婚, 原來是在等唐陵成年嗎?」有人忍不住猜測試圖轉移話題。
  「應, 應該是吧。畢竟只有像唐陵這樣優秀的人能夠和太子殿下站在一起。」
  可話題並沒有如此代開, 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撲。
  「呵,可你口中的優秀的人在十幾分鐘之前, 還被你們蓋棺定論成叛徒。現在想想, 你們的臉不疼嗎?」
  「沒錯, 多少真正和唐陵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士, 都寧願以性命以及家族榮耀作為擔保, 可你們卻偏聽偏信那些無稽之談,隨便把屎盆子扣在我們好兄弟的頭上。唐家算什麼?東部星系又算什麼?不過是些連戰場都沒上去過幾次的懦夫罷了!我們兄弟殺掉的蟲子,比他們走路磨破的鞋都多!」
  「可不是?一個兩個都自詡對帝國忠誠無雙,可又有幾人真正穿上機甲投身戰場?那些喊著該死的蟲子毀掉了你們的家庭的,又有幾個真正奮鬥在第一線?不過是用嘴說說, 喊些空話罷了!可憐了我們唐陵,連命都不要傳回來的機密卻成了別人口誅筆伐的罪證,分明救了千百萬人,卻還要替那些蠢貨背負葬送的冤魂!」
  「早該榮耀加身的英雄如今卻被生生推入泥沼,我只想問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義人士一個問題,同樣是娘生父母養,你們有什麼資格讓我們的英雄在戰場上流過血後,還要因為你們的侮辱而流淚?難道我們拚死拚活換來的和平就是讓你們靠一張嘴來糟蹋的嗎?」
  「憑什麼?」
  「你們憑什麼?」
  一句句質問,一句句逼迫,狠狠地將那些輕易被帶偏風向的吃瓜群眾的臉打腫。而唐家和麥洛斯這兩個曾經帶節奏向童攸潑污水的事情也隨之敗露。
  童攸的日記被曝光。
  其中少了的幾頁正是唐家公佈與眾的那些內容。而看到童攸寫下這些內容的前因後果後,幾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這些話,童攸在七歲時寫下的內容,稚嫩的筆鋒和賭氣一樣的童稚咒罵卻讓人無法對他說出任何責備的話語。
  那是童攸被軍部拒絕的第二天。出身在軍隊世家,從小就渴望真能夠踏入戰場成為真正的戰士,並且日以繼夜的練習,沒有一天休息,沒有一刻放鬆,就為了唯一的夢想。可夢想卻在朝夕之間被打碎成泡沫。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親情和家人。而以後會永隨他身側的,卻是詆毀和謾罵。
  童攸當時只有七歲,他只有七歲!不過是一時的發洩,卻變成了世人構陷他的理由,卻成了叛國罪行的鐵證實錘。何其可笑,又何其讓人寒心?
  而東部星系萬人慘案的真相更加讓人震驚到無以復加。始作俑者卻賊喊捉賊,自導自演了一出被欺騙的鬧劇,可歸根究底,只是因為貪婪。
  一種森冷的涼意不由自主的在每個人的心底滋生,此時此刻,他們都不由自主的在思考同樣的問題,那就是,如果童攸意外死在汨羅星了怎麼?如果他沒有命傳回第二張地圖怎麼辦?
  那是不是叛國的罪行於髒水是不是就會永遠的潑在他身上?
  太子殿下說的沒錯,那些站在童攸一邊的將士也罵的沒錯。腦子和走心是兩樣好東西,很可惜他們都沒有。
  真相終於大白於天下。
  麥洛斯被撤職,關於監獄,等候最終審判。而他的家族也因為有他這樣的成員而倍感屈辱,就連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對他鄙夷不已。
  至於那些死去士兵的親人們,也同樣沒有放過他的理由。麥洛斯待在獄中,沒日沒夜都忍受著生不如死的煎熬,那些無辜死去的戰士,都化作亡魂,時時刻刻守在他的身邊絕不離開。
  至於唐家,也同樣沒有逃過責備。如果說當初只是公眾的懷疑,那麼眼下,便是來自軍方的沉重打擊。家主唐銘被撤掉軍團職務,至於唐家其他人也一樣被勒令暫且回家休養,隨時接受調查。
  唐洛作為最關鍵人物被軍部帶走審問,之後便再也沒有將他放回來。
  唐家
  唐銘惴惴不安的在書房中踱著步,這已經是唐洛被帶走的第三天,可他卻打聽不到半點消息。而童攸那邊卻屢屢傳來捷報。眼下童攸已經成功打入蟲族主星內部,直逼母蟲所在的區域。
  曾經在給東部星系的留言中,童攸表示自己會將母蟲生擒回來。原本人們還覺得是天方夜譚,可現在看來,卻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如果真的被他成功了,那唐家的未來要怎麼辦?
  癱倒在椅子上,唐銘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無可奈何,以及什麼叫絕望。
  而另一邊的汨羅星系,一艘小巧的星艦正悄悄駛入蟲族星系附近。可此時汨羅星系的蟲子們,卻沒有任何精力顧忌這些,因為他們的星球,早就在童攸的不斷伏擊下,亂了所有分寸。
  星艦內,主位上太子空間鈕早已開啟,作戰機甲也早已經擺在一旁。可眼下他卻沒有任何動作的意思,反而愜意的喝著奶茶。
  因為早在十分鐘之前,他的視訊上,就多了一條讓他無比安心的留言……


第82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7)
  「我知道你在, 不要擔心,我很好。等我信號, 然後在從外圍攻進來。」
  「我等你,帶我回家。」
  和傳給軍部的一樣, 都是摩斯密碼。但是這一次翻譯過來的, 卻並不是帝國常用語,而是只有童攸和太子本人能夠看懂的中文。童攸素來性格獨立, 難得語氣柔軟,存了些依賴之意,那種慢慢地相信幾乎讓太子的心都在這一刻化掉。
  珍惜的摩挲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太子的眼神格外溫柔。就連原本焦躁的心也徹底安靜下來。
  太子明白, 童攸計謀百變, 堪比狡狐, 靈動狡猾,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因此, 他既然會這樣說, 那定然有他的道理, 所以等就可以。
  而足足經過六世,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放下手中的茶杯, 太子站起身透過軍艦的窗戶看著外面,深邃的眼底,微微透出一絲柔和的笑意。
  終於又見面了。希望這次,可以是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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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這裡,在等待童攸的最終開戰訊號, 可另一邊的童攸,卻正在蟲族的地盤上恣意遊走。他的身影極快,幾乎無法用肉眼來捕捉,而他在快速的移動中,每一次停頓都必然伴隨著一聲炮火的巨響,以及蟲族死亡前的痛苦哀嚎。
  隨著他的一路行進,不知道有多少蟲族命喪他的手下。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隻特別的隊伍。
  這只隊伍只有一百餘人,從外表來看,簡直破爛至極。他們每個人的機甲都和童攸的一樣,打滿了不同的補丁,並且破破爛爛,甚至還有的缺胳膊少腿。可他們的身上那種攝人的森冷殺意,卻比什麼高科技的武器都更加鋒銳,也更加危險。
  雖然他們距離宛若鬼魅的童攸還有著猶如天塹的差距,可對於大部分的帝國士兵來說,已經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他們和童攸配合的極為默契,雖然區區百人,可面對數以萬計的蟲族,卻沒有任何畏懼。有的只有一往無前的勇猛。
  「今天,我會帶你們離開汨羅星系回到帝國。」主控頻道中,童攸對所有人說道。他的話雖然簡單,但話中的含義卻足以讓人振奮不已。
  已經整整半個月,在經歷過被蟲族圍剿的生死一線,親眼看到戰友在眼前活生生被撕碎的殘酷場面,以及被蟲族千里追殺,東躲西藏,稍不謹慎就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的日子以後,回家兩個字對於這些年輕的士兵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撫和誘惑。
  然而他們卻依舊沉穩如昔,並且身上那種凝練的殺意也變得更加銳利。不是不期待,不渴望。只是他們都牢記著童攸在第一次教導他們時,交給他們的秘訣:想要從戰場活下來,就必須要學會什麼是滴水不漏。
  除了生存,其他的念頭都必須清空。
  怕死,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語,因為只有活下來,你才能為帝國為戰友創造更大的機遇。
  這些話和他們在軍校和軍隊中接受的教導完全不同,但對於眼前這個戰場,卻是至理名言。而之前他們經歷過的那些戰鬥,也都同樣驗證了這些話的真實性。
  看著眼前比他們損壞程度都要更高的機甲,這數百名士兵每個人的眼中都透露出一種憧憬和嚮往。
  半個月前,東部星系萬人慘案。
  對於這些出入戰場的年輕士兵來說,是永生難忘的痛苦經歷。
  他們還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戰爭,就必須先學會面對什麼是死亡。還沒有參透兄弟和戰友這兩個詞的含義,就必須先明白什麼是失去和悼念。
  然而他們的長官,在離開軍部之前口口聲聲喊著他們兄弟,要跟他們共享榮譽的麥洛斯卻已經先一步逃離。
  雖然都不是新兵了,可到底沒有真正上過戰場。在失去主帥的瞬間,面對蟲族蜂擁而至的包圍,沒有人教過他們該做什麼,又可以做什麼。
  殷紅的血液灑落大地,伴隨著極致的痛苦和哀嚎。
  一架又一架的機甲隕落,與之一起隕落的,還有鮮活的生命。可他們能夠做的,卻只有徒勞無功的微弱反抗,和等待死亡腳步的逼近與降臨。
  「我不想死,我不甘心!」這樣的哭泣聲不斷的從機甲的主控頻道中傳出,那種強烈的不甘和怨恨更是盈滿每一個說出來的字。可縱然如此,也毫無卵用。
  絕望瞬間瀰漫在整只隊伍中,那種眼睜睜看著死神鐮刀架在脖子上的恐懼比任何可怖的夢魘都要令人畏懼。所有人的心裡,都是同樣的想法,那就是,他們今天活不下來了。
  可就在這時,意外驟然發生。
  原本氣勢兇猛的蟲子們,突然亂了陣腳,雖然他們的攻勢依舊強悍,可到底和之前有了很大的差別。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這是臨死前迴光返照的錯覺。可隨後,他們卻發現,蟲子們的圍攻隊伍是真的出現了差錯。那些存活著的士兵原本木然的表情慢慢變得鮮活,最後卻都只變作了詫異。
  他們發現,似乎有人闖進了蟲子們的包圍圈中,並且還在其間恣意殺戮,甚至用了什麼特殊的手法直接切斷了後方指揮的蟲族軍團長和前面先鋒之間的聯繫。
  是逃走的麥洛斯回去叫來的支援,還是蟲子們自己發生了內戰?
  這些終於得到喘息的士兵們也悄悄鬆了口氣。於此同時,他們機甲隊伍的主控頻道中傳過來一個特殊的坐標,以及一句十分熟悉的留言,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絕境重生!
  真的救世主也好,假的蟲族偽裝著也罷,只要能夠活著!
  這些終於能夠看到生命曙光的士兵們再也無法顧忌其他,連忙沿著那個神秘人為他們開出來的道路,努力殺出重圍。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遠,他們終於到了坐標的指定地點。是一座山林,並且還是距離他們遇險地最近的一座山林。
  這有什麼用?一個進不好攻,退不能守的地方,根本無法成為庇護地。重點是這裡沒有任何食物來源,即便沒有蟲子打進來,他們也沒有辦法繼續生存。
  「我們,是不是還是會死?」有人發出疑問,可卻沒有任何人開口回答。因為其他人也和他一樣茫然對未來無法估測。
  可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卻自不遠處的樹林深處出現。所有人轉頭,發現正是方才殺入蟲族將他們救出那人的身影。
  「一定是帝國派來的援軍吧!」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童攸,恨不得能夠立刻從他口中聽到可以回家的消息。
  很可惜,並沒有。因為童攸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與此同時,他們也認出了童攸的身份,正是之前被人稱之為西部星系大捷的帝國英雄!
  「所以,我們現在只能等死了是嗎?」其中一個士兵乾澀的開口詢問。
  「怎麼會。我不是好好的待了這麼久?」
  「可,可我們沒有你這麼好的身手,而且我們的機甲,也快沒有能源了。」
  「可以練,只要你想活下去。」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童攸的聲音很是溫和:「看看汨羅星系主星的地形,這裡到處都是山林,可以說處處都是天然的屏障。畢竟,對於一個狙擊手來說,只要有掩體,就是最好的戰場。」
  「可如果我不是狙擊手呢?」舉著盾的戰士問出關鍵問題。
  「沒關係。」童攸輕輕的笑了:「我會教你別的殺人方法。」
  「相信我,我會帶你們回家。」童攸這一句話說的極為肯定,而那種令人臣服的魄力也油然而生。縱然只有一架殘破的機甲和一把狙擊槍,可他身上藏匿著的氣勢,卻不容任何人置喙。
  「是!隊長!」這一聲隊長叫的響亮,而堅定的信念也同時注入這些士兵們的心底。在這一刻,童攸就是他們的神,就是能夠拯救他們的信仰,縱然童攸的年齡,比他們要小得多得多。
  游擊與藏匿,詭雷和狙擊。
  短短的半個月,這些年輕的士兵們在童攸的帶領下以山林為據點,打下了大大小小不下千場戰役。槍下死掉的蟲族更是不下萬數。而他們當中,卻沒有任何一人死亡。
  就像童攸說的那樣,只要聽話,服從指揮,他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出事,也不會讓任何一人陷入危險。而這些士兵也在童攸的教導下,褪去了青澀,各個都成為能夠獨擋一面的真正的強者。
  眼下,激動人心的時刻終於到來,今天就是最後一戰。他們的目的,是要將汨羅星母蟲活著擒回帝國,為他們死去的戰友、兄弟,報仇雪恨。
  將童攸交代過的任務又仔仔細細的回憶一遍,每個士兵臉上的神情都格外肅穆和謹慎。
  因為他們都懂,這一戰,只能勝,不許敗!
  「動手!」算計著出手的最佳時機,童攸清冷的聲音在控制頻道中響起,所有士兵皆在瞬間四下分散,他們身上原本鋒銳的殺意也在頃刻間藏匿起來,好似整個人都融入了風中。
  「總算還像點樣子。」童攸笑著呢喃了一句,然後連上星網敲了幾串代碼,接著也自原地消失。他在這個星球和母蟲玩了一個多月,總該下手收網。
  而此時此刻,汨羅星外的太子,也同樣收到訊號。
  透過星艦主控室屏幕上看到的景象,太子伸手,意有所指的敲了敲其中的一個位置,然後轉身利落的上了機甲。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也陡然爆發開來。
  汨羅星系的最後一戰正式開始,汨羅星蟲族,必定在今天滅亡!


第83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8)
  汨羅星母蟲所在地, 所有聚集在此的蟲子都已經十分暴怒,如果不是作為首腦的母蟲尚能保持冷靜, 那他們早就已經殺出重圍。
  「殿下,您說現在怎麼辦?」
  「沒錯!我們不能在被動等死。那個該死的人族狙擊手簡直太過放肆, 根本不把我們蟲族的性命放在眼裡。」
  「不過短短一個月, 汨羅星系的高階將領已經死了大半,至於普通蟲族更是不計其數。如果在不反擊, 恐怕真的會被屠戮殆盡。」
  「殿下,快拿出個主意吧!」
  「是啊,殿下。」
  「殿下……」
  各式各樣的蟲族, 皆是嘶鳴聲不斷, 吵鬧非常。而被保護在最中心的母蟲也終於忍無可忍。
  「都閉嘴!」母蟲厲聲喝道:「你們自己廢物, 難道如今還要埋怨到我身上嗎?堂堂主星, 你們這麼多高階蟲族竟然連一個小小人類都抓不住,還能任由他逍遙至今。呵呵, 抓他?你們就是用嘴來抓嗎?整整一個月你們連人影都看不到, 就連知道他的名字, 還是從陛下那邊得知。最可笑的還是眼下, 你以為他為什麼不走?是他走不了嗎?根本不是, 那是他是拿咱們汨羅星系當成練兵場了!」
  「一群廢物!愚不可及!」母蟲越說越氣憤。
  「半個月前,那些闖入主星的新兵連最基本的面對面交戰都做不到,現在各個都是獨當一面的精英。可你們呢?你們這半個月除了去給人家當練手的炮灰就是來我這裡吵鬧!」
  「一群蠢貨!」母蟲氣憤的走來走去。時至今日,他也幾乎完全混亂,甚至無法保持冷靜。原本他就才剛剛出生不久, 即便是天生的軍事家,也畢竟沒有經過戰場的歷練。更倒霉的,還是他第一個遇見的對手就是童攸。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狙擊手是母蟲這個種族最大的天敵。因為母蟲們頂尖的移動速度在真正的狙擊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狙擊手可以憑借敏銳的動態視力和對外界的感知度將他們的所有動作提前預判,從而一槍爆頭。
  想到童攸剛來主星那天的短暫的交手,那種被死神鎖定的恐怖感覺依舊讓這只年輕的母蟲心有餘悸。雖然只有那一次,但心裡陰影卻是永遠的留下了。
  如果不將童攸除掉……
  母蟲考慮著目前人蟲兩族的局勢。人類這邊已經有了一個能直挑陛下的太子,如果在有一個童攸,那也許蟲族真的會被人族徹底碾壓。畢竟童攸和太子兩人,不僅在軍事技術方面強悍至極,更讓人畏懼的,還是他們的謀略。
  那種將人心算計到骨子裡的運籌帷幄。
  母蟲想著,終於下定了決心。如果可以,他寧願捨掉性命,也要將童攸一行人永遠留在汨羅星系的主星上!
  週遭的氛圍安靜的可怕,而母蟲的大腦也在告訴運轉。知道良久,他才有了想法。
  置之死地而後生。
  所謂游擊戰,要的是靈活的機動性和地理位置的配合。而蟲族主星漫山遍野的山林恰巧給了他們伏擊的機會。可如果這個條件不在呢?
  畢竟這裡是蟲族主星,最不缺的就是蟲。一萬蟲族他們能夠誘殺,如果換成十萬、二十萬、甚至是百萬呢?等到那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技巧和陰謀詭計都是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於是,在母蟲的命令下,整個汨羅星際的蟲族都接到命令,通過跳躍點進入主星。然後匯聚成一支隊伍,砍樹平山。
  原本對於這些最在意生活環境的蟲子們來說,這樣的要求一定會被他們抵抗到底,即便蟲皇親自開口,也不會執行。然而這一次,卻沒有任何蟲族提出半分意見。因為此時此刻,他們內心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那便是一定要幹掉童攸,掘地三尺也要將他找出來徹底將他撕碎,唯有這樣才能祭奠那些死去的同胞。
  隨著蟲族大軍聲勢浩蕩的掃蕩,所到之處,全部被夷為平地。再也沒有任何遮擋物,可他們的家園也一樣隨之崩塌。
  而這種崩塌,還是他們親手推倒的。
  每一隻蟲族的內心都充滿了屈辱和憤怒,可他們卻無法停止,因為已經死了太多的同伴,流了太多的血,又結下了太多的仇恨。汨羅星系原本僅憑借主星就有蟲族百萬。但自從童攸迫降之後,每天就會有將近萬餘的蟲族死在他的詭雷和狙擊之下。並且,現在童攸救下的那些士兵也都已經可以獨當一面。雖然他們單兵殺傷力不如童攸,可他們卻勝在人多。在加上背後還有童攸詭異莫測的指揮,這一百個士兵的戰鬥力堪比一整只軍隊。不過短短一個月,竟在主星上硬生生屠戮出數個無人區。
  一定要報仇,他們一定要報仇!
  哀戚的蟲鳴聲響徹雲霄,可令他們焦躁的,卻是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現任何童攸存在的痕跡。這不可能,難道是走了?
  母蟲聽著前面傳來的回信,心裡也難免變得焦躁不安。他拚命的要自己冷靜,同時在心裡不停的推斷著童攸的藏身地。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百多個。所以,他們藏身的地方一定很大,並且還會有足夠的供給。蟲星上能夠長出給人類提供供給的食物的地方不多,童攸一定不會輕易捨棄這些點。
  看著面前的地圖,母蟲用觸角在上面不停的圈圈點點,可無論如何也沒有任何答案。因為根據蟲族們的回報,在十分鐘之前,最後一個供給點被掃平,眼下童攸那邊將無法在從主星上得到任何食物。這相當於徹底切斷了他的後路,依照童攸多智如妖的性格,是根本不可能讓這樣的情況發生。
  這到底是為什麼?
  母蟲心裡的不安越演越烈,他總覺得會有什麼大事發生。突然,一種莫名的念頭自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如果說不是守不住,而是根本就沒守呢?要知道,今天可是一聲地雷都沒有響。
  糟了!這是局。
  母蟲趕緊回頭看向地圖,然後便瞬間大驚失色。他終於明白童攸打算做什麼,也明白了童攸的最終目的。
  他根本不是想要逃離或者活下來。他想要將汨羅星系蟲族徹底滅亡,並且將自己活捉。
  「叫所有人立刻分散!分散!」母蟲焦急的大喊,試圖叫人去前方送信。然而四周卻一片寂靜,沒有任何回應的聲音。於此同時一隻冰冷的狙擊槍管,正指在他的額頭。
  「你最好保持安靜,否則我就沒辦法保證你的性命。」清冽的嗓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溫柔,然而字裡行間的殺機卻能夠輕而易舉的讓人渾身冰涼。
  正是童攸。
  母蟲茫然的看著眼前破破爛爛的機甲,甚至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出現,而週遭隱約的血腥味道卻能夠讓他完全猜出,眼下他的藏身之處已經完全淪陷,保護他的高階蟲族,已經全部死亡。
  特殊的捕捉籠出現,將母蟲緊緊束縛之後,裝到了裡面。而後,童攸隨手將他提起,轉身慢條斯理的往外走去。
  時隔一個月,他也該回家了。尤其是在找到了某些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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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蟲這邊已經落網,而另一邊的蟲族大部隊也同樣沒能逃過一劫。在踏平了大半個主星之後,他們在一處臨山的山坳裡被人族隊伍伏擊。
  一開始,他們還興奮以為,人族終於無法躲藏。可下一秒,就變成了他們自己哀鴻遍野。
  巨大的陷阱。
  誰也沒有想到,童攸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在這裡挖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而坑底更是佈滿了利用蟲族厚重的甲殼磨成的鋒銳的尖刺。那些會飛的蟲族還好,可笨重一些的直接就會掉進坑裡,魂歸西天。
  如果放在以往,這樣佔地巨大的陷阱並不能讓蟲族損失多少,可這一次卻不一樣。由於母蟲的命令,這些蟲族的站位都十分緊密,因此在前面掉下去之後,後面的蟲來不及反應也跟著一起掉了下去。
  至於飛起來也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因為在主星的上空竟突然出現一架武裝星艦,對著那些剛勉強逃出升天的蟲族就是激烈的炮火。與此同時,從裡面走出來的機甲更是讓他們震驚不已。
  是太子。
  和童攸狙擊手的靈活鬼魅不同,太子的更傾向於近戰。一把比機甲還要高大的巨型重劍,斬過蟲族無數。就連蟲皇,也曾敗在他的劍下,險些喪命。
  有曾經去過北部星系主戰場的蟲族,看見太子出現的瞬間,就被嚇尿了,至於那些沒見過的,在看到太子的狠戾手段之後,也不由自主的膽戰心寒。
  「上!」太子一聲令下,星艦艙門再次打開,與此同時,藏在星艦中的空間跳躍門也同時顯露出來,不斷有北部戰場上的精英將士駕駛著機甲從中穿來。
  一面倒的屠殺。
  不斷有哀嚎聲和爆炸聲響起。高導炮已經架起,炮口直衝跌入了蟲族無數的深坑。撤離訊號發起,包括童攸訓練的那一百個士兵以內,所有人都準時升空。
  太子看了一眼視訊上的信息,沉聲開口道:「發射!」
  轟!轟!轟!
  隨著高導炮炮火落地,整個蟲族主星的地面上瞬間發出宛若炸雷一般的巨大聲響,振聾發聵。而後便是足以將萬物都融化的烈焰,隨著爆炸衝擊波一起,生生衝起幾千米高。在空氣中翻滾著,呻吟著,將那些蟲子鍛燒成灰燼。
  「好,好……真的是太棒了!」帝國將士們皆暢快的放聲歡呼,可如果有人聽到,就能清楚的發覺,這笑聲中,並沒有太多的快樂,反而會讓人覺得全身都湧起冰涼。
  因為,所有人都懂,即便這場戰爭贏了,死去的同伴們,也再也不能回來。
  「你早就算計好了!」被童攸生擒的母蟲看著汨羅星上的淒慘境況,忍不住憤恨的咒罵:「唐陵,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有本事咱們一對一戰場上見,靠著陰謀詭計算什麼本事……」
  「陰謀詭計?」童攸嗤笑:「我還以為,現在就是在戰場。」
  「……」母蟲沉默。童攸說的沒錯,他們的確是在戰場,並且還是在蟲族的主星,他還佔著天時地利人和。可縱然如此,還是輸了。
  「罷了,罷了。這就是你們人類所謂的計謀。」自殘一般用頭撞著籠子,母蟲的內心滿是後悔和懊喪。
  「難道你們不是?」童攸見狀平靜的反問了一句。
  「至少我們沒有將你們的星球整個滅掉。」
  「呵,」童攸冷笑。
  「當年人族和蟲族的矛盾從何而來?難道不是因為蟲族的大規模侵略?帝國裡1079年,蟲族第一次和帝國接觸。當時帝國將蟲族視為貴賓,可蟲族卻將人類看作食物,那位打著造訪名義來到帝國的高階蟲族,將帝國育兒園中的所有孩子活生生的吃進了肚子裡。而後人族的王要求蟲族給出說法,蟲族竟然直接回復說拒絕跟食物說話。這才有了帝國1080年後的,第一次星際大戰的爆發。」
  「憑著多了幾分蠻力就把人類當成食物,恣意屠戮的到底是誰?我們殺掉你的同胞就叫陰謀詭計,沒有人性,那當你們將我們的戰友、兄弟撕碎生吞活剝又叫什麼?」
  「戰爭本來就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和雙標與否沒有半點關係。真要歸根究底,如果不是當初你們一意孤行,背信棄義,緣何會有今天的不死不休?」
  「你說你們會心痛流淚,難道我們就不會嗎?」提著母蟲走到人族士兵們所在的地點,童攸沒有理會其他人的意思,直接走進星艦內。然後狠狠的將母蟲扔在星艦屏幕前。
  「這……」有人覺得不妥,想要將他攔住,卻被太子一個眼神制止。
  童攸來不及和太子說話,他的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敲動,很快調出來一份長到看不見盡頭的名單。而這份名單一出來,軍艦上所有的兵將,包括太子都摘下了軍帽,行了哀默的軍禮。
  「知道這是什麼嗎?」童攸詢問母蟲。他的語速很快,可蘊藏在字裡行間的,卻皆是令人窒息的沉重:「這上面寫著的每個名字,都是死在你們蟲族手下的亡魂。而且,這份名單沒有盡頭,每一次戰爭結束,上面就會增加許多。而每增加一個名字,就意味著有一個家庭就此破碎。你說,你們因為同胞的死去而哀鳴,那我們難道就不會因為親人的隕落而痛不欲生?」
  「哪個死在戰場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命?哪個流出來的血液不是熱切滾燙的?什麼叫這就是所謂的人類陰謀?不過是因為我們比你更強悍,能夠恣意掌控你們的命運,你無力抵抗才說出這樣的嘲諷。可如果現在換位的話,你還會說出來這番話嗎?或者我直白點問你,你會因為我們弱小而放我們一馬嗎?」
  「……」
  「我替你回答,你當然不會!否則就沒有萬人慘案,就沒有我們在汨羅主星一個月的東躲西藏。」
  母蟲被問的徹底啞口無言。至於那些站在他身後的萬人慘案存活下來的士兵們,也都無言的留下了眼淚。
  童攸說的沒錯,戰爭給人帶來的傷害太大,也太深。人類之所以如此快速的發展科技,未嘗不是被這些蟲子逼迫後的結果。
  誰人不想生活在和平盛世,誰人不想享有安寧的生活。如果能夠安然度日,誰願意舉起槍站在戰場活的朝不保夕?
  看著那隻母蟲,童攸的眼中殺機盡顯。想到曾經原身的死,想到半個月前他親眼看的同胞們的死亡。整整一個月的隱忍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他拿起槍頂在母蟲的頭頂,眼看著扳機就要扣下……


第84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9)
  而與此同時, 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太子殿下的親兵也恰到好處的帶著一些高級蟲族走到了近前。
  「你要做什麼!」似乎猜到了他的打算, 母蟲的眼睛瞬間睜大。
  然而童攸還沒來得及說話,太子便走到童攸機甲的面前, 和他換了個位置。與此同時, 逼迫在母蟲要害的槍口,也變成了鋒銳的重劍。
  「我叫雅洛蘭, 是帝國太子,也是帝國軍部的最高統帥。我現在有個問題打算問你,但是我知道你可能會有些猶豫, 所以眼下你面前的這些高階蟲族, 就是我打算和你談判的籌碼。」
  「呵, 癡心妄想!」母蟲的回答十分硬氣。而雅洛蘭卻只是不可置否的冷笑了一聲, 然後對身後的副官說道:「你跟他談談。帶出去談,別再這裡吵鬧。」
  「是!」副官應聲而下。
  而雅洛蘭則是轉頭對童攸說道:「唐陵, 你和我來。」
  說罷, 他下了機甲, 朝著前面走去。而從剛剛被他隔開之後, 就不在言語的童攸也沒有反駁, 打開了機甲的駕駛艙,同他一起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主控室,雅洛蘭帶著童攸到了後面一個佈置得十分舒適的休息室中。
  許久沒見,再見就是獨處。按理說,他也應該是想念雅洛蘭的。童攸這樣想著, 安靜的抬起頭看向雅洛蘭的臉。
  依舊還是他熟悉的俊美面容,眼底的溫柔和縱容也沒有半分改變。可童攸卻覺得十分陌生,就像是隔了一層什麼一樣,讓他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距離感。
  就和方才面對母蟲時的那種驟然而起的暴怒感一樣,童攸現在情緒也十分紛雜,無法理清。明明在戰場時,每一秒都能保持冷靜,能夠精密的算計敵人,也能準確的剖析自己。可現在安全了,可以放心了,卻意外變得敏感而多疑起來。甚至連許下永遠的枕邊人都覺得必須要心存懷疑。
  到底是怎麼了?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的童攸整個人都迷茫了起來。
  而雅洛蘭幾乎在瞬間就明白了童攸的情況。該死的戰後心理綜合症。
  戰後心理綜合征,屬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一種,又叫創傷後壓力症。是指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之後遺症。這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物理性傷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
  原本這種症狀在人類進入星際戰爭之後,就很少再出現。因為高度的科技發展和全息技術已經能夠將戰場完全寫實還原,並且讓新兵提前進入體驗。雖然並非是真刀真槍的實戰,可卻也已經足夠為年輕的士兵們打好預防,鍛煉他們的心臟。
  原本雅洛蘭在得知童攸在這個世界的身份的時候,出於對童攸能力的信任,並沒有太過在意,甚至還放縱童攸繼續在蟲族主星,沒有當機立斷強行聯繫幫他紓解。
  因為他忘了,他忘了童攸眼下這句殼子的本尊唐陵並不是軍人出身,沒有經歷過類似的訓練。而童攸自己也來自和平年代,雖然穿越七世,也沒有經歷過戰爭。就連上個世界的末世,也是穿越到末世以後。
  而且童攸太累了。連續的穿越和場景轉換,他為了生存謀劃復仇,替那些人完成願望,甚至連那些亡魂的怨念和恨意也要一併繼承。童攸表面溫和,骨子裡卻驕傲非常。他又素來隱忍,縱使疲憊也不會輕易說出口。如此積攢下來,承載的壓力恐怕重於千斤。
  而這次的蟲族戰爭,就是他爆發的最大導火索。
  方纔童攸拿槍指向母蟲的時候,雅洛蘭還以為他只是有些許的不冷靜。現在來看,這根本不是衝動,而是童攸心裡幾乎要崩潰的前兆。
  無獨有偶,此時的童攸也意外對上了掛在牆上的鏡子,然後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因為裡面看似容貌精緻的少年,卻有一雙冰冷至極,好似野獸一般沒有任何人類感情的雙眼。同時,整整一個月的記憶好似電影回放一般在童攸腦海中一幕幕劃過。那些細節也同樣清晰可見。
  他還能記住自己到底殺死了多少蟲族,機甲上侵染了多少血液。也記得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用狙擊槍馬不停蹄的暗殺了多少高階蟲族,就連幼蟲也沒有放過。
  正是鏡子裡這個人,曾經隱藏在一堆蟲族的屍體低下,只為了獲得一個晚上的安穩藏身。那種被血液腥臭腐蝕過的空氣,只一秒,就能讓人感覺彷彿置身煉獄,變成修羅。
  怔楞的看著鏡子,童攸只覺得和剛才看雅洛蘭時同樣的陌生。一種說不清楚的紛亂自心底滋生,而後暴虐的情緒也瞬間將理智顛覆。童攸抱住頭,強迫自己的視線離開鏡子。
  這已經不在是簡單的瘋狂,而是足以將理智盡數摧毀,化身成只會殺戮的凶器的恐怖。而童攸之前一個月裡的每一次戰役,每一次殺人,每一次勝利都是將他推入更加昏暗深淵的推手,根本無力掙扎逃脫。
  童攸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更不知道要如何克服,只能憑借本能壓制,用隱忍和偽裝讓自己看起來滴水不漏。殊不知,越是壓抑,越是瘋狂。
  「唔」痛苦的呻吟無法自控的從死死的咬住下唇見溢出,而接踵而來的絕望與暴虐。這兩種感覺不停的糾纏著童攸,讓他幾欲崩潰。他下意識將嘴唇咬的更狠,試圖借助疼痛來維持理智。可思維的遲鈍,卻讓這種疼痛都變成了模糊的存在。
  身體不自覺的顫抖,失去力氣的雙腿無力支撐。童攸的眼瞳在這樣思緒的拉扯下逐漸失去了神采,就連呼吸也變得異常微弱。
  「好累」微不可聞的兩個字自喉中溢出。童攸覺得,自己,似乎撐不下去了。
  而就在此刻,一個溫柔的懷抱將他包圍,於此同時,炙熱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是雅洛蘭。
  帶著安撫意味的吻被他咬破唇角後流出的血沾染,也多了些許強悍的味道。童攸迷茫的睜大著眼,卻無法將近在眼前的人看清。
  他彷彿墜入夢魘的意識黑洞,可雅洛蘭身上的氣息卻如此熟悉,而他溫暖的手指,也輕而易舉的將他身上所有的脆弱掌控。
  熱,還有幾欲發洩的暴虐。童攸感覺血管中的血液都開始沸騰,就連呼吸都帶著炙熱的溫度,好似能將一切燃燒殆盡。而雅洛蘭不著痕跡的溫柔,讓他覺得自己可以將全部的傷口都盡數暴露。
  伸出手,童攸主動抱住他,然後靜靜的閉上眼,將腦袋中所有的情緒,一併放空。然後他聽見雅洛蘭用低沉而雌性的嗓音對他說道:「好好睡吧,我在這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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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在睜開眼時,整個人都是迷茫的,並且身上還沒有什麼力氣,甚至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別動。」門外有人推門進來。童攸抬頭,看見端著托盤進來的雅洛蘭。
  童攸怔楞的看著他,神志也慢慢回來,同時也想到了自己昨天的失態。一時間,有些懊惱。
  「對不起。」他下意識道歉。
  可雅洛蘭卻搖搖頭,順手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自己坐在了童攸的身邊。
  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他沒有發燒。然後他便把人抱起來,帶他去洗漱。
  一起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的時候,童攸看著他們靠在鏡子裡的臉,有些彆扭的想要避開。可卻因為被摟得太緊而無法移動。
  「其實,不用道歉。」雅洛蘭開口,回答他最開始說的那句對不起,並且還故意指了指童攸頸側藏在衣領下的肌膚:「你主動抱住我,我很高興。」
  簡,簡直不要臉!
  視線沿著雅洛蘭的手看到那裡的吻痕,昨天激烈的唇齒糾纏也再次被準確的回憶記起。艷色瞬間爬滿了童攸的耳尖,他控制不住的狠狠瞪了雅洛蘭一眼。理所應當的動作,就像他以前的時候一樣。
  原本熟稔和默契因為雅洛蘭這一句調笑而瞬間恢復原狀,並且那種銘刻在靈魂中的情愫也逐漸開始升溫。而雅洛蘭也十分恰到好處的在這個時候低頭吻住了童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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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攸和雅洛蘭這邊處處是溫情脈脈。可蟲族卻已經亂成一團。
  北部星系蟲族王星上,以蟲皇為首的蟲族各族首領皆聚集在一處,商量著對策。
  「該死的!那個叫唐陵的人類簡直罪無可赦!」作為這次損失最為慘重的阿卡斯蟲族的首領,自從聽到戰報的一瞬間起,他口中的咒罵就沒有停過。而其他蟲族首領也同樣皺起眉頭。
  「其實唐陵在剛剛進入汨羅星系主星的時候,我們有調查過他。」負責情報的芮麗斯蟲族首領開口解釋:「我們當時仔細的查閱過他的生平,就連家族都調查個底掉,可卻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的卓越,反而十分平庸。而汨羅星系那邊的母蟲殿下也表示,打算將唐陵當做磨練的工具。所以我們最開始才沒有向陛下報告。」
  「至於太子雅洛蘭口中所說的愛人=,我們並沒有察覺出一絲端倪。因為唐陵沒有任何和太子交集的機會。」
  「所以你的意思是,汨羅星系覆滅這件事和你們沒有半點關聯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承認是我們調查不周。可悲劇真正的導火索卻是你們阿卡斯蟲族。因為你們的愚蠢將敵人引到了主星,甚至還讓他發現了還在幼年期的母蟲殿下!」
  「放屁!可如果不是你們情報有誤,母蟲殿下早就會像王星求援……」
  「都閉嘴!」激烈的爭吵聲讓蟲皇胸口的怒火徹底點燃,他狠狠的將阿卡斯蟲族首領以及芮麗斯蟲族首領一起打翻在地,然後冷聲喝道:「你們與其有功夫在這裡吵架,不如先琢磨一下要怎麼把被抓住的母蟲救回來!」
  「……」一片沉默,幾乎每個在場的首領,臉上都是面沉如水,甚至眼神裡還有些許懼怕。因為對蟲族來說,母蟲被生擒就是最大的威脅。和其他蟲族不同,母蟲是靠傳承生存,先祖死了,才會有新蟲孵化出生。而同樣的,那些屬於先祖的記憶,也會一併傳承。
  所以,每一隻母蟲的腦子裡都保存著關於蟲族幾千年的記憶,一旦被逼問出來,被人類掌握,那麼恐怕蟲族的未來真的會變得無比危險。
  到底該怎麼做,所有蟲族都變得迷茫起來。直到良久,蟲皇才開口說道:「不行,就動用他吧。」
  眾人眼神一亮,都瞬間恢復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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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帝都的星艦上,童攸和雅洛蘭正聽著屬下報告。在聽到他們說,那隻母蟲如論如何也不願意合作之後,童攸和雅洛蘭對視一眼,開口說道:「那就還我去試試好了。」
  他又想了一會,然後悄聲囑咐那屬下去準備些東西。然後便跟雅洛蘭一起朝著監禁室走去。


第85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10)
  和其他監禁室的狀態不同, 雅洛蘭這艘星艦上的監控室十分寬敞明亮,就連裝飾也格外溫馨。如果忽略其中隱隱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這間監禁室的感覺,就像什麼貴族豪宅中的客房一樣。
  只可惜, 這裡卻並沒有接待過什麼貴客, 只有被俘虜的蟲子曾經住在過裡面。
  而此時,那隻母蟲就被關在其中。童攸進來的聲響讓他下意識抬頭, 而後就有些愣住了。雖然和童攸進行了整整一個月的戰鬥,但是童攸始終在機甲裡沒有出來過,所以母蟲本身並不知道他的長相。
  原本母蟲腦補中的童攸就是典型的人族劊子手的長相, 卻不料竟然是個如此精緻俊美的少年。重點是他的氣質, 沉靜而溫和。很難和戰場上那個堪比修羅的狙擊手聯想在一起。
  「要不要談談?」童攸坐在母蟲的面前, 然後讓身後的屬下給母蟲倒了杯茶。
  完全不像審訊, 倒像是和朋友聊天的氣氛讓昨天被逼問了一天的母蟲覺得有些恍若隔世。至於雅洛蘭的屬下也有點詫異,不太懂童攸的想法。
  「你不用迷惑我, 我是不會背叛我的種族。」母蟲話說的斬釘截鐵。作為蟲族, 他從不畏懼死亡。更何況, 母蟲的傳承是印在骨血中的。只要他死, 那麼在蟲族的溫巢中就會有新的母蟲誕生, 取代他的存在。所以死亡對他來說,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是嗎?」童攸不置可否,然後突然勾唇笑了:「沒關係,我理解你的心情。」
  童攸說著, 打開視訊,連上光腦。他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輕敲,然後在短暫的等待之後,出現了讓母蟲驚詫非常的畫面。
  真正的監禁室。
  針對蟲族設計的各種牢籠將那些蟲族俘虜用最讓他們痛苦的姿勢囚禁在裡面。作為最瞭解蟲族生態的母蟲,此刻他能夠完全看出,這些蟲子的生理狀態,重點是,他們似乎也能看到他。
  「你要做什麼?」
  「看著就懂了。」童攸做了個手勢。然後母蟲就眼睜睜的看著,屏幕那頭,在童攸抬手之後,被關在第一個籠子裡的蟲族俘虜,竟然被活生生的肢解了。
  不是什麼迷惑人的景象,而是真正的凌虐。重點是,母蟲還能清楚的看到,那些囚禁蟲族們的牢籠之間還連著感官共享。也就是說,在第一隻蟲族行刑後,剩下的每一隻蟲族都會享受同樣的痛楚。
  人間煉獄。
  母蟲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如果說,對面監禁室中的蟲族們是享受的身體上的痛楚,那麼母蟲就是精神上的煎熬。
  「住手,快住手!」母蟲憤怒的喊道。可童攸卻始終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與此同時,雅洛蘭也走到屏幕旁邊,然後連接上一個特殊的區域。
  坐標一點一點的改變,直到停止在一個最熟悉的位置。
  不管是那些被折磨到崩潰的蟲獸,還是已經無法忍耐的母蟲在看見這個坐標的時候,都忍不住睜大眼,露出些許期寄。因為這裡是蟲族星域。
  而隨後,他們瞬間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同意後可以把坐標定位在蟲族的王星,那是不是意味著,其實蟲族的一舉一動早就在他們監控之下?
  「你到底要做什麼?」母蟲的眼中已經完全充滿了恐懼。他覺得眼前這個精緻少年,根本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可將他這樣的眼神盡收眼底的童攸,卻乾脆湊在他耳邊,用最惡劣的語氣和他解釋:「放心,我不會讓你死掉。因為還得留著你的命讓你親眼看看你們的王對你們到底是什麼樣的態度。」
  「還有,你們母蟲對於整個蟲族來說,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等這些你都看清楚了,然後我們在聊聊我想要知道的問題。」
  說完,童攸轉身離開。
  而在他身後,酷刑再次開始,只是這一次,觀賞的人不在只有母蟲,還有蟲族最為信服的王。從頭到尾,童攸的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詢問蟲皇現在的具體位置。而作為逼供的手段,就是那些被蟲族俘虜們的淒慘下場。
  其實這是一道針對人性的考驗,也是一種分化手段。這些蟲族對蟲皇都是忠心耿耿,可如果當他們發現自己在蟲皇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對象的時候,他們會如何選擇?
  的確,汨羅星系這些俘虜和王星上的那些高階蟲族僅是同族的關係,可單就同族這兩個字就足以讓那些侍奉在蟲皇身邊的高階蟲族感同身受。並且因此對蟲皇產生間隙。
  至於母蟲,作為地位僅次於蟲皇的蟲族,眼下不管他說還是不說,都已經無法再在蟲族中立足。因為說了就是背叛,不說就是鐵石心腸。
  這是一道送命題,也是童攸針對蟲族布下的第一個局。
  氣氛多少有些沉默。並且在經過方纔的逼供之後,守衛在監控室周圍的士兵看童攸的表情也有些異樣。他們之前也有和被童攸訓練出來的那些倖存者們相處,明白能訓練出來這種人間殺器的人,定然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樣溫和。可是他們卻想不到,童攸的手段竟然會如此強硬,甚至可以用殘暴來形容。
  這樣的目光,童攸能夠敏感的察覺到,也明白他們在腦補些什麼。他忍不住悄聲詢問雅洛蘭:「你會不會覺得我殘忍?」
  「怎麼會?」雅洛蘭摸了摸他的頭髮:「當我知道你陷入汨羅主星生死不明的時候,我差點想要將整個蟲族都直接滅掉。」
  「畢竟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也好,人類蟲族也罷,都是無所謂的東西,我都不會有半分在意,因為我在意的,只有你。」
  雅洛蘭這句話說得有些誇張,可字裡行間的情深似海卻讓一切都變得理所應當。童攸抬頭和他對視,看著這個不論在哪個世界,都摸摸支持著並且站在他背後的男人。直到良久,童攸才突然湊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個猝不及防的吻。然後便大步走開。
  「那個場景,是我調用了一百名士兵的記憶模擬出來的。並不是真的虐殺。」
  雅洛蘭先是一愣,接著,他看著童攸泛起紅暈的耳尖忍不住低低的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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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蟲族主星
  童攸那段影像傳過去的時間真的是十分恰到好處。與此同時,母蟲最後經不住精神折磨崩潰的模樣也讓他們觸目驚心。而最讓他們無法按捺的,還是他們沒有看到結尾。
  因為影像卡在母蟲崩潰的時候就戛然而止。所以沒有人知曉母蟲最後會做出什麼決定。
  母蟲有可能叛變的消息傳來的猝不及防。幾乎所有的蟲族都因此大驚失色。母蟲是掌握蟲族秘密最多的種族,一旦叛變,那麼對於蟲族來說,就是毀天滅地的打擊。
  「陛下,您覺得應該要怎麼辦?」王星上,幾乎所有的高階蟲族都亂成一團。
  蟲皇沒有回答,但是陰沉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他此刻心裡所想的一切。
  童攸的手段太狠,只這一段影像,就讓原本抱成一團的蟲族們瞬間產生了隔閡。的確,哪些扛不住畏懼哀求母蟲說出真話的蟲族們的確情有可原,畢竟任何人在那樣的虐殺逼迫下也難免不會精神崩潰。
  可也正是這樣,反而更加讓人覺得膈應,甚至懷疑他們本身的忠誠。因為畢竟還有那些被生生逼死也沒有吐露一言半語的種族存在。
  至於視頻中的母蟲,才是最大的疑點。和其他蟲族關押地點的陰暗不同,母蟲的待遇明顯要高級很多,甚至能夠稱得上舒適。如果不是投奔了人族,為何會單獨對他優待至此?可他因為親眼看到同胞被凌虐而崩潰發瘋的表情又太過真實,讓人無法相信到底是什麼情況。
  畢竟,人類是最狡猾的生物,誰也不能保證,這不是他們設下的局。不,這一定是他們設下的局。目的就是為了將蟲族從內部分化。
  蟲皇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的心裡更是滿是陰霾。
  他覺得,自己不能在猶豫了。原本一個太子雅洛蘭就已經讓他有心無力,如果在加一個童攸……
  叫來身邊的心腹,蟲皇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想法子跟那人交代,必須現在就要動手!」
  「是。」心腹應聲而下。
  蟲皇閉上眼,仔細思考著細節。雅洛蘭也好,童攸也罷,這兩人必須立即除掉。即便在事後他定然會犧牲掉這枚艱難打入人族的探子,但是為了整個種族的未來,他依舊勢在必行!
  三天後,在返回帝星的路上,童攸和雅洛蘭的星艦意外被零散蟲族阻擊。


第86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11)
  就連圍殲戰都算不上, 這些小型突襲規模都很小,就連組成突襲隊伍的蟲族, 種類也很一般,鮮少有高階蟲族的存在, 大多數都是炮灰一樣的地位。
  並且, 這些蟲族策劃的突襲都很奇怪,就像是提前知道星艦路線一樣。他們的每次襲擊都在最微妙的時刻, 也就是星艦補給的時刻。而他們突襲的模式也不像是正常有組織的交戰,更像是送死。
  沒有任何策略,也毫無組織。這些參與突襲的蟲族只要出現, 就只有一個固定動作, 那就是用身體做炸彈, 不顧一切的撞向雅洛蘭的星艦。這是必死無疑的舉措, 包括那些星艦上的戰士們也能明顯的看出他們並不是真心送死。
  那些蟲族炮灰們眼中的不甘和膽怯寫的明明白白,可他們的身體卻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般硬挺挺的做出自殺的舉措。
  「這些蟲子, 是瘋了嗎?」星艦上的士兵們皆露出不解的神色。可這個問題卻無人能解答。因為不僅是他們, 就連童攸和雅洛蘭也只是剛剛猜測到蟲族們的打算。
  「殿下, 目前的航線似乎有些偏離。」主控室內, 雅洛蘭的屬下皺起眉和他報告目前的最新境況。
  由於蟲族的不斷騷擾, 他們的行駛方向也收到了影響。雖然還是在去往帝星的方向,可卻總讓人覺得有些懷疑。
  雅洛蘭沒有回話,只是看著星圖沉默不語。而童攸的眼神也一樣變得凝重。因為他們同時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帝國有奸細,並且是高層。
  而這種自毀式的突襲也不是活膩了或者因為之前傳到蟲族王星的影響而失去理智的報復,恐怕是有更深層次的策劃。
  「你怎麼看?」雅洛蘭開口詢問。
  「恐怕不簡單。」童攸伸手點了地圖上的一處位置:「這裡是整個星域最容易引起空間碎裂的地方。如果我沒記錯, 這裡其實有一個蟲族的跳躍點。」
  「跳躍點?」雅洛蘭臉上的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沒錯。」童攸點頭:「而且這個跳躍點,只有母蟲一族和蟲皇知道。眼下他們能對我們的航線如此熟悉,那麼證明,人類之中一定有奸細。」
  「對,而且僅是瞭解航線並不清楚軍中細節,證明這個人應該潛伏在負責政事方面的議會。怎麼,你有法子了?」
  「當然有,如果我沒有猜錯,蟲皇多半是打算把我們引到這裡,然後甕中捉鱉。但我也很好奇,」再次點了點那個地圖,童攸詢問的語氣十分認真:「你說,如果他發現我們是有所準備的,蟲族會怎麼想?想要生擒主將,結果卻發現,包圍的是千軍萬馬。」
  「那肯定會相當有趣。」雅洛蘭瞭然的笑了笑,然後湊在童攸耳邊低聲說:「可我卻有另外一種想法。童攸,要不要跟我打一次游擊?」
  「什麼?」雅洛蘭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童攸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說,你要不要和我再打一次游擊?就像你在汨羅星系那種。」雅洛蘭的眼神透出幾分狡黠,他輕咬著童攸的耳垂,語氣也變得更為低沉迷人:「北部星系主戰場那邊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人不在也沒關係。而且我總有預感,你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也不會太長。恐怕戰爭一結束,你就還要離開。與其這樣,不如瘋狂一場。這次,不要別人,只有我和你。」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所以你敢嗎?」
  童攸沒說話,只是偏過頭看向雅洛蘭。尊貴,俊美,這是雅洛蘭永遠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如果不熟悉,還會在他眼中看到疏離和凜冽。只是面對童攸,這些東西,卻全都被雅洛蘭收起,深深的掩埋。原因很簡單,深愛。
  看著他眼中熟悉笑意,童攸也跟著笑了出來。
  與此同時,童攸突然發覺,其實方纔的一幕,有些似曾相識,記得電競世界的時候,在皎然如銀的月色下,他們也有過類似的對話。只是那時,發出詢問的是自己。
  說到底,他和雅洛蘭之間的相處模式,從來就沒有變過。不管他是什麼身份,什麼處境,要做什麼事,雅洛蘭始終都支持著他,或者說,渴求著他。所以,面對這樣的雅洛蘭,縱然童攸明白,雅洛蘭的決定是最愚蠢的方法,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
  畢竟在生擒了母蟲又得到了關於蟲皇的全部信息之後,這場人族和蟲族之間的大戰很快就會結束。而原身唐陵的願望也會隨之滿足,童攸也會因為任務完成而立刻離開。
  因此,時間這麼寶貴,誰知道他還能在這裡停留多久。既然已經勝券在握,為何不同愛人多放縱一場。
  「不過還是算了。」令童攸意外的是,雅洛蘭竟然自己否決了自己:「畢竟我們的時間還很長,這裡不會是結束,告別也只是短暫的分離。雖然我想獨佔你,但是我也怕萬一。畢竟這裡是戰場。」
  將童攸又抱緊了一些,雅洛蘭的語氣有些遺憾:「其實童攸,下一次,下一次早點遇見我。」
  「好。」看著雅洛蘭格外深邃的雙眼,童攸輕輕開口說道:「如果下個世界,你還會跟我一起,那我一定會第一時間找到你。」
  「沒問題。」雅洛蘭低頭吻住童攸:「你答應過的一定要辦到。下個世界,我等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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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時間又過去一個禮拜,在這一個禮拜裡,蟲族的自殺式突襲變得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劇烈。雅洛蘭和童攸這邊也開始變得越發謹慎。
  對外,他們一直發出勝利的訊號,每一次突襲結束,他們都會向帝星那邊高捷。而北部星系主戰場那邊,也同樣連獲三勝。雅洛蘭原本就是天生的戰將,之前他不著急攻打蟲族,是因為打算算計著時間留給童攸一個最合適的舞台。可現在童攸人已經到了,那便更不需要客氣。況且,童攸也並非善類,除去詭異莫測的狙擊技巧之外,他的思維和謀算也同樣縝密非常。雖然和雅洛蘭的風格有些不同,可卻同樣是一步三算,讓人防不勝防。
  有這樣兩個人遙控戰場,原本在汨羅星之後就居於劣勢的蟲族越發搖搖欲墜,變得不堪一擊。至於過去蟲族被譽為人類噩夢的傳言,也化作泡沫,變成最大的笑話。
  很快,北部星際戰線被生生往前推移了數十光年,直逼蟲族主星。而西部和南部兩個戰場也同樣接二連三傳來大捷。甚至西部星系那邊,連蟲族所在的主星,都已經團團包圍。
  這似乎是長達萬年之久的人蟲二族戰爭結束的先兆,並且毋庸置疑,人類就是最後真正的勝利者。可對於那些老將們來說,這卻並非是戰爭結束的信號,而是巨大陰謀的開始。
  因為即便人族這裡出現雅洛蘭和童攸兩大戰神,可對於蟲族來說,雖然傷筋動骨,卻不足矣立刻滅亡。而且單就以往的情狀對比,南部和西部兩大星系的反抗太弱了,就像是想要誘敵深入一般,他們連連退縮,就連兵力都相應減少。
  山雨欲來風滿樓,在這樣暗潮湧動的氣氛使然下,雅洛蘭的星艦,終於成功到達了蟲族跳躍點的面前。只是,和蟲族計劃中不同的是,此刻雅洛蘭的星艦中,並非只有他們知道的那寫親兵,而是……整整一個北部主戰場的鐵血軍隊。
  之前去汨羅星系接童攸時的空間門再次開啟,透過折扇門,門對面,那些氣勢威猛的戰士們早已整裝待發。隨時恭候大駕。
  另一半的北部星際前線,看似千軍萬馬的人族軍部,此時裡面,竟然是空無一人……


第87章 末路戰神的復仇(12)
  蟲族王星
  蟲皇在和心腹屬下商議最終計劃, 只是這次的商議卻和往日完全不同,因為在蟲皇的心腹屬下裡, 已經沒有母蟲。
  不,不應該說沒有母蟲這個種族, 而是當初那些被童攸擒獲熬不住刑罰的高階蟲族都不在其中。雖然蟲皇對外並沒有任何表示, 但是對內這樣微妙的變化,足以讓剩餘的蟲族都明白蟲皇隱藏的深意。
  那些蟲族已經不被信任了, 就因為他們無法抗住人族的刑罰。而且對於蟲皇來說,他們可能也並不是什麼能夠完全倚重的對象,最明顯的一點, 就是那些去送死的炮灰, 實際上都是從他們幾族中找出。
  不信任的, 就排除在外, 變成毫不知情的傻子。而能夠信任的,就是炮灰, 不管發生什麼, 最先犧牲的都是他們。
  如果這樣的蟲皇, 就是他們所尊重、嚮往甚至被當成信仰的存在, 那麼他們的忠誠, 是不是也太過渺小和悲哀?
  要知道,用自殺的方式將童攸和雅洛蘭所在星艦推離航線的可都是他們同族的同胞。即便等級和武力值不夠,不能被稱為高階蟲族,他們也還是擁有共同特性的同胞。可眼下,他們的同胞都被隨意退出去送死了, 然而他們自己卻還要守著對蟲皇的忠誠,繼續任勞任怨。繼續把同胞推出去送死。
  劊子手,他們都是真正的劊子手,甚至比站在對立面的人族還要殘忍,還要暴虐,還要喪盡天良。
  幾個心腹屬下互相看著,眼神中有一絲壓抑的憤怒。是對蟲皇,也是對他們自己。而此時的蟲皇卻完全沒有發現,他還沉溺在馬上就要得到勝利的興奮之中。
  對於蟲皇來說,人族只有雅洛蘭和童攸兩個威脅,只要他們一死,人族變徹底會變成他們的養殖場,活著,就是為了成為蟲族的食物,給蟲族供給營養。
  默默地計算著時間,蟲皇的臉上瘋狂之色越演越烈。在收到一條特殊的聲波之後,他從王位上站起身來,發出特殊的聲音像所有蟲族直接下達命令。
  那便是,「立刻動手!」
  嘶嘶的蟲鳴聲高亢而尖銳,每一句都是表達對蟲皇的順從,就連剛出生不久的幼蟲也一樣發出稚嫩的嚎叫。這是他們的本能,亦是他們最為無奈的特性。那就是百分百的臣服於蟲皇。
  這樣宏大的朝聖場面讓整個宇宙都為之震顫,而後出現在各處跳躍點附近準備開始圍攻雅洛蘭的蟲族們,身上滔天的戰意也亦讓人心驚膽戰。
  數萬雙毫無機制的蟲眼死死盯著他們即將要到達的方向,每一雙,都帶著即便死亡也得再拉上一個人族戰士同歸於盡的氣勢。
  蟲族向來子嗣繁盛,縱然和人族鬥爭萬年,前端時間又因為童攸和雅洛蘭的設計而折隕大半,可他們軍隊的總數也依舊沒有減少,反而因為蟲皇將西部和南部兩個星系的蟲族主力抽調到王星而變得更加盛大。
  只是,這種盛大之下,到底是真的氣勢滔天,還是偽裝的虛有其表,就唯有他們蟲族自己知道。
  而另一邊,距離跳躍點越來越近的星艦,此刻裡面也皆是肅穆至極的氣勢。和蟲族被迫迎戰不同,這裡的每一個人族士兵皆憋著勁打算大幹一場。
  千萬年來,死在蟲族手中的人類不計其數,因為蟲族的侵略而破碎的家族更是數不勝數。有多少名將,終其一生,只為了守住最後的防線?又有多少少年熱血,為了帝國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而現在,這由纍纍白骨鋪就起的仇恨終於有了可以討還的一天,而人類,也終於有希望站在蟲族的主星上,將他們打的落花流水,讓他們跪在腳下俯首稱臣!
  童攸環視一圈,看著每個人臉上振奮的神情輕聲問道:「怕死嗎?」
  「不怕!」
  「很好。」童攸點頭,清冽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和太子殿下會帶著你們所有人一起回家。」
  「是!」
  這一次的聲音格外響亮,不僅僅是星艦內的士兵,包括跳躍門另一邊的軍團也同樣氣勢凜然。如果說,蟲族的齊鳴是足以讓宇宙顫抖的震撼。那麼人類的和音,就是足以將一切掃平征服的最終信念。
  孰高孰低,只消一句,便可高下立現。
  只可惜,不管是蟲皇,還是蟲族那些被蟲皇掌控的高階蟲族,都無法發現著其中的差別。而作為蟲族大腦的母蟲們雖然隱約察覺到不安和違和,可卻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資格,唯有保持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最後的決戰即將開始。而那根牽動著兩方的情勢的弦也隨著星艦的前端陷入跳躍點中而徹底崩斷。
  數以萬計的蟲族瞬間從跳躍點中湧出,死死的將星艦包圍其中。
  巨大的蟲顎狠狠地咬在星艦上,而更多的蟲族還是用本身堅硬的身體和帶有腐蝕特性的黏液試圖將星艦毀滅。
  位於星艦外側的保護罩不停的承受著激烈的打擊,甚至因為無法抗住這般強勢的襲擊而開始顫抖,出現裂紋。
  然而他們想錯了,打開艙門以後,他們迎接的並非是勝利,而是恐怖的屠戮。
  沒錯,只有兩個人和兩支隊伍,可卻將他們這千軍萬馬攔在近前。
  以童攸為首的那支隊伍,身手多為靈動鬼魅,不論近戰還是遠程,皆是一擊即走,根本看不清也摸不到。並且最可怕的,還是他們的殺傷力。旁的不說,就說被保護在隊伍正中的童攸,那只遠程狙擊槍只要槍響,就代表著隊伍中,有一名高階蟲族隕落。
  擒敵先擒王。
  這樣的戰術自古就有,亦是每一個將領渴望辦到的。但是卻很難,因為首領和王一般情況下,都會被保護的很好。可到了童攸這裡,所謂的人牆蟲海不過都是可以輕鬆繞過的障礙物,縱然距離數十光年,也能輕鬆奪取首級。
  而雅洛蘭和他身後的侍衛,又是另外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氣勢。他們大多更擅長於近戰。巨劍、盾斧是他們的武器,短兵相接更是只需一擊便可將敵人撕裂。攻擊是最好的防守,而他們精妙絕倫的近戰技巧就是他們利於不敗之地的最大屏障。
  分明只有不過數百人,可他們以星艦作為堡壘,面對數千萬蟲族大軍,根本不生半分怯意,反而用最剛烈的手段讓這些蟲子們嘗遍最恐怖的滋味。
  此時此刻,蟲族王星上。蟲皇尚且還沒有發覺童攸他們早有準備一事,還單純的以為自己的迷惑戰術奏效。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卻越來越不敢肯定,甚至隱約開始覺得不安。尤其是當他聽聞蟲族傷亡情況時,那種憤怒更是湧滿了他的整個心臟。
  「千萬對上數百人,竟然足足圍攻了這麼久。你們就告訴我!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握將雅洛蘭和唐陵擒獲?」狠狠的將一個心腹拉倒近前,蟲皇的聲音滿是暴躁。
  而那名心腹卻唯有沉默不語。因為他根本就不敢說出保證。
  太厲害了,童攸和雅洛蘭是他自人蟲兩族交戰以來聽聞過的最神秘強悍的將領。要知道,一己之力硬撼千萬大軍,這樣的話,就算是胡扯也不敢輕易說出口,可眼下,這兩人卻正這樣做著。
  越戰越勇,越鬥越很戾。
  誰都明白,他們的補給不可能是無限的,手中的槍支彈藥包括機甲能源都一定會有個盡頭。所以只要將他們捆住,等到能源耗盡之時,他們必然會落敗。可事實上,卻沒有人敢如此下定斷音。
  因為曾經的童攸,就帶著一百人小隊,在蟲族母性上活了整整一個多月。
  聽著傷亡記錄越來越高,蟲皇終於忍無可忍。他站起身來,怒吼道:「開啟跳躍點,我親自過去!」
  「這……」有心腹想要勸,可蟲皇卻一意孤行,完全不聽任何意見。
  眼下,因為童攸和雅洛蘭死去的蟲族太多,而戰場上的一次次失敗,也讓蟲族的聲譽和氣勢掉到了谷底,幾乎成為全宇宙最大的笑話。
  每一天,蟲皇都在自責中度過,當初為什麼不在雅洛蘭還沒有成氣候的時候就將他幹掉。至於童攸,更是讓他五味陳雜,因為童攸,是突然出現的英雄。
  過去是他太過輕敵,那麼現在,就讓他來將自己的錯誤彌補。
  大步走向跳躍點,蟲皇的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將童攸和雅洛蘭徹底除掉。
  蟲皇將至,眾蟲原本有些萎靡的氣勢也瞬間得到了鼓舞。而童攸和雅洛蘭也同樣敏感的察覺到了蟲皇的動向。
  「開始!」隨著童攸一聲令下,空間跳躍門驟然開啟,緊接著,整整一個北部星系的將士們,都在頃刻間被傳送到了這裡。
  與此同時,童攸的狙擊槍也順勢架在了肩膀上。任務目標已經出現,他要做的,就是把他的後路,徹底斷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將計就計的法子雖然老,卻仍然十分好用。已經被憤怒衝垮的理智的蟲皇根本沒有想到。他剛一踏出跳躍點,跳躍點就發生了巨大的爆炸。而後,在他狼狽逃竄之後,卻發現尾隨他身後而來的那些心腹,竟然全部因為這場爆炸而身首異處。
  「絕不原諒,我絕不原諒!殺死他們,殺死那些該死的人族!」蟲皇徹底失去冷靜,他胡亂的指揮著蟲族大軍,試圖以數量壓制。
  可就在這時,位於包圍圈最中間的主艦突然發生了一些變化,然後,從裡面突然湧出了無數士兵。
  就像是用了什麼神奇的魔法將這些戰士從北部星系站場完整攜帶過來一樣,人類大軍幾乎在瞬間就包圍了整個蟲族。與此同時,蟲皇的身邊也驟然多了兩個人影,正是童攸和雅洛蘭。
  一面倒的戰鬥。
  在失去母蟲作為將領之後,唯一能夠掌控蟲族大軍的蟲皇也陷入了苦戰。如此以來,戰場上的蟲族軍隊徹底變成一盤散沙,在人族的攻擊下,沒有半分反抗的餘地。
  與此同時,南部和西部兩大星系同時開戰,面對失去主力的蟲族隊伍,他們輕而易舉的奪得了勝利。
  而議會那邊,不出童攸和雅洛蘭預料,一個不起眼的議員被人發現真身,竟然是蟲。而最令人無法想到的是,那名議員竟然還跟唐家有關係,並且童攸曾經被潑髒水時,就是他提供的屬下為唐家趨勢,到處帶風向說童攸的壞話。意圖將他叛變的罪名扣死,讓童攸變成喪家之犬,徹底失去一切。
  「虎毒不食子,唐家真的太可怕。」
  「沒錯,重點是,他們還真的跟蟲族合作,意圖謀殺帝國英雄唐陵。」
  「罪大惡極!抓起來!抓起來!」
  民眾的越演欲烈,而後,軍部那邊也迅速下達命令,將唐家抓捕,只等童攸和雅洛蘭艦隊回歸,便立刻審理。
  戰爭結束的很快,在蟲皇落敗之後,蟲族便徹底失去了主心骨,任由人類擺弄。與此同時,人類的軍隊也在雅洛蘭和童攸的帶領下,直衝蟲族王星。
  眼下的王星裡只有那些母蟲,可不被信任的他們卻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蟲族最終落敗。蟲皇被當眾斬首,剩餘蟲子也被雅洛蘭的留下的士兵監管,重新擬定生存規則。
  直至此時,蟲族和人類足足萬年的星際鬥爭,終於在童攸和雅洛蘭的手下畫上了句點。
  又過了三個月,雅洛蘭和童攸凱旋歸來。在經過盛大的歡迎儀式之後,童攸找了個時間去看了唐家人。
  和之前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不同,此時的唐洛父子已經淪為階下之囚。他們犯得是叛國罪,需要監禁終身。而由於叛國這兩個惡劣至極的字眼,就連那些囚犯也對他們厭惡到不行,動不動就揮起拳頭將他們暴揍一頓。
  畢竟之前習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這樣的日子對於他們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站在觀察室中,童攸仔細看著裡面唐家人的臉,無聲的歎了口氣。而雅洛蘭也適時的走到他身邊,伸手將他抱緊。
  「要走了?」雅洛蘭的聲音很輕。
  「嗯。」童攸點頭,語氣也帶了些壓抑的不捨和無奈。與此同時,久違的系統也給出提示,告訴他任務完成,即將通往下了世界。
  真的是太快了。童攸看著面前雅洛蘭的臉,忍不住伸手將他抱緊。
  而雅洛蘭卻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安撫:「別難受,很快就全都結束了。而且,你要記得答應過我的話,下個世界,我會等著你來找我。」
  「好!」童攸點頭,他還想在說些什麼。結果眼前的景物卻瞬間變得扭曲。熟悉的時空穿梭又再一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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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童攸在次恢復意識,人已經到了新的世界。
  入目是一色的小葉紫檀案幾,古樸而大氣。周圍錯落有序的栽著大朵的牡丹,都是最珍貴少見的品種。
  而眼下,正是在這個處處皆彰顯尊貴的園子裡,童攸正呆滯的跪在案邊,手裡緊緊握著根筆執拗的不肯鬆開。
  他頭頂的玉冠也要掉不掉歪著,鬢髮凌亂的貼在頰邊。手肘淺色的衣衫破了一塊,露出裡面白色的裡衣。至於下擺更是髒亂不堪,沾滿了泥土和墨跡。
  「大膽,你這欺上瞞下的卑劣之徒,長公主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
  尖細的聲音突兀的在童攸耳邊響起,非男非女,帶著一股子陰險的味道。而後,童攸被拉扯住的小臂上卻又傳來鑽心的痛楚。
  於此同時,一個看似帶笑意,實則卻滿是嘲諷的聲音也隨之在耳邊響起:「舒瑾瑜,呵,有些意思。」
  「諺曰:高下在心,川澤納污,山藪藏疾,瑾瑜匿瑕,意為美玉。這舒遠侯府嫡子的名字取得討巧,可惜著人卻並不如同美玉一般溫潤雅致。」


第88章 被廢世子的復仇(1)
  長公主, 舒遠侯,童攸迅速抓住著幾個關鍵詞。而與此同時, 週遭的人群中傳來的竊竊私語也讓他變得更加警惕。
  「得罪了長公主,舒遠侯世子這次完了。」
  「豈止完了, 恐怕這世子封號也要不保。不過這也實屬平常, 畢竟是那種身份,你沒看連一個庶女都能欺壓在他頭上。」
  不, 不是這樣。若非年幼失牯,這些人又怎敢如此恣意欺辱?
  不屬於童攸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尖銳的怒吼,這是留在軀殼上的原身靈魂在消散前最後一絲不敢和怨恨, 也是童攸穿越幾世, 最常品味到的感覺。
  湧上心頭的怒意燃遍五臟肺腑, 那種怒其不爭的憤懣讓童攸原本就剛剛清醒的腦子變得有幾分混亂。身體也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 完全不受控制,眼淚大顆大顆的沿著臉頰落下。
  狼狽至極, 且難堪至極。
  這是童攸心裡劃過的第一個想法, 而後和這個世界相關的信息也接踵而來。
  這是一個古代架空世界, 國號大安。這具殼子是舒遠侯府世子, 名叫舒瑾瑜。
  舒瑾瑜本是舒遠侯府大房獨子。父親前舒遠侯睿智博學, 官拜丞相。母親溫柔賢惠,堪稱上京第一美人,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可不過一年光景,一切便驟然改變。父親意外病逝,母親因過於悲傷也隨之而去。縱使當今聖上念著舊情, 封為世子,可到底失去庇佑,孤苦無依。甚至一個小小庶女亦能凌駕在他頭上玩弄手段。
  舒家先祖有從龍之功,後世又人才輩出,因此格外受到皇家重視,是大安最炙手可熱的權貴高門之一。
  只可惜,自從上任舒遠侯去世之後,便有了敗落之相。
  至於原世界女主,名叫舒洛瑤,穿越前是末世流浪傭兵,穿越後變成同名同姓的舒遠侯府二房庶女。
  意外的是,舒洛瑤的空間異能並沒有隨著她的魂穿消失。而更讓人意外的,她在末世中搜刮到的那些貯備竟也隨著異能一併得以存留。
  同本尊那個有點小聰明的庶女不同,舒洛瑤出身末世,她的自私自利早已深刻骨髓,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只要她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手裡。至於這個世界遵從的道德標準更是視作腐朽,不屑一顧。而逆天的異能和本身自帶的空間寶庫更讓她在這個世界如魚得水。
  最終,舒洛瑤成功逆襲,成為大安第一個庶女皇后。
  「求長公主高抬貴手,舍弟年幼,不知天高地厚。」甜美的女聲滿是誠懇的哀求,只是那話語中卻依稀透著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童攸下意識抬頭,瞟了一眼跪在長公主身邊的女子。
  不同於旁人明艷的打扮,那女子一身素淨,淡青色的小襖下,月白色的紗裙猶如晴空碧水,走動間漾起淡淡波光,而頭髮也僅用了一根素銀的簪子裝飾,但簪末卻掛著一顆紅色的貓眼石,細碎的寶石流蘇垂落在發間,映襯著陽光是卻是恰到好處的明媚俏麗,別有一番清新之意。
  明明不過中上的容貌,卻靠著一雙巧手裝扮出天仙之態,滿園子的美人貴女,竟無一能出其左右。
  這便是舒洛瑤獨有的心機。
  然而,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只可惜,這個女人現在還不懂這個道理。她的裝扮看似惹眼,卻在無形之中將一院子的貴女們得罪了個乾淨。若不是有原身這個倒霉的為她當了擋箭牌,這個蠢貨今天定然無法全身而退。
  至於被她牽著的男孩便是她的同母兄弟舒明成,同時也是她到這個世界之後收服的第一個傀儡。
  舒明成年紀不大,但卻早已明白人事,對侯府爵位更是覬覦已久,甘願聽從這個長姐的暗中謀劃。
  二人一拍即合,在舒明成的配合下,舒洛瑤一步一步暗中籌謀。
  先是讓舒瑾瑜獲罪,被囚禁於家廟,又陷害二房主母失貞被修離,篡改戶籍,強行為生母編造了一個高貴出身,由賤妾變為主母。
  這種事情堪比天方夜譚,眾人都明白其中必有貓膩。可偏偏舒洛瑤手腕高超,外有諸皇子寵愛,內又有幾大權貴世家嫡子背後支撐。因此,顧忌她背後的權勢,竟無人敢多言。
  至於舒瑾瑜這個典型的前期炮灰,自然是慘死家廟,無人問詢。
  沒有經歷過災難的溫室花朵如何要同末世滾爬過的食人花相提並論?
  童攸半是惋惜半是嘲諷的歎了口氣,然而情況危機,並沒有過多的時間給他用來感歎,因為他穿越的時間點非常不湊巧。
  此時此刻,早已做好萬全準備的舒洛瑤已經成功在賞花宴上一鳴驚人。
  早在賞花宴之前,舒洛瑤就從空間中拿出的一個魔方,拆分之後畫出圖紙找人秘密做出,並教會舒明成拼合方法。
  接著她在賞花宴上打著給長公主取樂的名義獻出。然後,又利用空間異能,玩弄一手無中生有的精妙魔術博得眾人驚歎。
  原世界裡,姐弟二人正是憑此契機,力壓滿園貴子,得到長公主稱讚,結識三皇子,一路榮華。
  可事實卻與之有很大的出路。舒洛瑤此舉非但沒有討得長公主歡心,反而將她狠狠得罪。
  這個所謂的安國長公主並非像傳言的那般大氣,反倒心胸狹窄,頗為善妒。
  她遍邀上京才子佳人舉辦這個賞花宴不過是為了顯示自己皇恩浩蕩,頗得寵愛。
  因此從舒洛瑤別出心裁的打扮壓了她精心描繪的妝容那一刻起,長公主就已經看她不順。而後面拿出來的魔方更是讓她覺得舒洛瑤是在炫耀。可偏偏三皇子不知怎麼看上了舒洛瑤,長公主只能拿舒瑾瑜出氣。
  舒遠侯府的庶女掃了我的面子,那我就狠狠地打你嫡子的臉。
  「長公主……」舒洛瑤依舊跪在地上懇求,可挺得筆直的脊背卻越發凸顯了她的倔強,好似空谷幽蘭雅致傲然。竟讓一園子的男人都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長公主的臉色越發陰沉,之前制住童攸的那名宮人趕緊將舒洛瑤拉開,同時呵斥道:「舒小姐這又是何必?公主素來是最寬和的,但是輕謾皇室是重罪。公主可以原諒,但法不容情。」
  接著,他對著邊上喊道:「還不帶這東西下去,免得髒了長公主的眼!」
  「是。」有強壯的侍衛上前,七手八腳的將人抓住,打算強行帶走。
  氣氛驟然變得凝重,坐在主位上的長公主危險的瞇起眼,透出一絲快意。而她身邊的舒洛瑤也嘲諷的勾起唇角,看童攸的表情好像再是看死人。
  她是在末世滾爬過的人,自然看得出來長公主侍衛下手時的陰毒舉措。雖然表面不過是強行帶出大廳,可實際上,童攸的整個右臂已經被那侍衛用巧勁兒折斷。若真這麼粗暴的直接拖下去,就憑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定然無法治好。而大安又有律法:有疾者不得入仕。
  舒洛瑤心裡明白,舒瑾瑜徹底完了。
  而與此同時,童攸那裡也恰到好處的聽到系統提示:「第八個任務,被廢世子的復仇。開啟本尊天賦:數術陰陽。」


第89章 被廢世子的報仇(2)
  這是什麼天賦?怎麼乍一聽像是算命的?
  童攸百思不得其解, 可時間不等人,眼下的情況不容許他在這裡太過浪費。
  將前因後果迅速在腦中過一遍, 童攸再次睜開眼,看著周圍鉗制著他的侍衛和宮人。
  「鬆手!」童攸的聲音很冷。雖然依舊脫不開稚氣, 但那種久居上位者的氣場也足以讓人畏懼。
  幾個原本抓著他不放的侍衛都因此愣住。童攸乾脆趁此機會, 略用巧勁兒,從侍衛手中掙脫, 然後,上前一步邁到之前威脅他的那名宮人面前,抬起腳, 狠狠一腳踹到他身上。
  「舒瑾瑜, 你放肆!」宮人沒有防備, 捂著肚子坐在了地上, 瞪著童攸的眼神也充滿了狠戾。
  他本是長公主身邊低位最高的貼身內侍,童攸當眾打他, 豈不是當眾打了長公主的臉?更何況, 在這宮人眼中, 童攸不過是一個朝不保夕的愚蠢世子, 有什麼資格在他面前拿小爺主子的做派。原本被童攸氣勢震住的侍衛們也慌忙回過神來, 再次上前,將童攸抓住,強迫他跪在地上。
  此刻,長公主的眼神已經冰冷到了極點,壓抑在其中的怒意根本無法隱藏。至於賞花宴中的其他人, 也同樣滿是鄙視,認為童攸簡直愚蠢之極。
  而童攸卻並不在意,反衝著那宮人揚聲罵道:「是誰放肆?長公主殿下許了一炷香的時間,眼下香未燃盡,長公主亦未發話,你這狗奴才卻污蔑我有欺瞞之罪,是眼裡沒有主子,還是當這大安沒有王法?辱罵貴戚、目空皇室,依律當斬。」
  「更何況……」童攸身體微微晃動,腰間一塊玉珮滑落自眾人眼前:「我是先皇御封舒遠侯府世子,縱然我年紀小,領的也是侯府世子的俸祿,真正的從一品。平日見了我不跪下見禮已經是我寬容了,眼下又有何資格訓斥於我?是打算視先皇蔭庇於不顧嗎?若真如此,咱們了不得要去聖上面前見分曉了!」
  童攸這幾句話說的斬釘截鐵,語氣依舊平和,可字句之間的殺伐決斷卻讓人不寒而慄。並且眾目睽睽之下,童攸佩戴先皇御賜的物件,又是有理有據,縱然長公主貴為皇室血脈也要有所顧忌,不會輕易和童攸為難,更何況是區區一個小小宮人。
  之前那宮人連忙跪倒在地,就連周圍幾個侍衛也不敢在輕易上前。長公主見狀冷笑一聲:「倒是忘了,舒家的爵位是世襲來著。」
  「回殿下的話,是世襲,而且是世襲超一品。」童攸抬頭和長公主對視:「舒家世代純臣,只侍奉皇上。」
  童攸這話便是直刺長公主沒有資格罰他。公主在大安朝不過是一品位份,雖然貴為皇室血脈,但跟舒家舒遠侯的位置比起來,的確存在位份差異。更何況,長公主名義上佔著長字,實則卻並非皇后所生,而是更衣之女。不過因為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備受寵愛,記在皇后名下。所以,她和童攸是同級,皆為從一品。
  因而,她之前默認侍從懲罰童攸不敬,也沒有什麼理直氣壯,若童攸鬧起來,皇帝必定對她降下懲罰。
  好一個舒遠侯世子。長公主捏著茶杯的手指有攥緊了些許。她生平最喜拿位份壓人,可今天卻被人用位份當眾打臉,各種滋味,自然讓她怒火難耐。
  週遭的氣氛逐漸變得危險起來,長公主看著童攸的眼神也越發陰冷。賞花宴上所有人皆低下頭不敢多言,而舒洛瑤姐弟心裡卻都暗自喜悅。
  童攸這個蠢貨,竟然敢當眾給長公主沒臉,今天恐怕不用他們出手,童攸都是必死無疑。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長公主的怒意也越來越盛,偏童攸沒有絲毫示弱的想法,甚至還乾脆從地上站起身,毫不畏懼。
  「好,很好。」直到良久,長公主方收回眼神,話鋒一轉,然後說道:「方纔一事,我的宮人的確失禮,事後我會處罰。不過世子之前誇下海口,說定能將魔方之謎解開,不知還是否作數?」
  「自然作數。」童攸神色凜然。
  「既然如此,那還有半柱香的時辰,還請世子繼續。」長公主眼神微斂,遮住眼底的算計。
  這是一個圈套,長公主早就看出,舒洛瑤弄得那個叫魔方的小玩意,看似簡單,卻並非是童攸這個年紀可以琢磨透徹的。方纔他以時間未到為由,暗諷她縱容宮人,囂張跋扈。那些眼下,她便把這帽子還給童攸。畢竟事先說過定能破解,如果童攸解不開,那便不是一句宮人之過能夠一筆勾銷,而是欺瞞皇室的大罪。
  在長公主眼中,除了皇室裡惹不起的那幾人,其他皆不作數。所以,在此時此刻,童攸已經徹底變成長公主的眼中刺,就連舒洛瑤給她的那麼點不痛快也已經盡數轉移到童攸身上。
  然而長公主的心思卻全然被童攸看在眼裡,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魔方,點頭道:「可以,但是我要一間靜室,畢竟宴上吵鬧。」
  「好。」長公主揚聲,讓女官將童攸帶去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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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內,童攸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後有專門的大夫過來,幫他將受傷的手臂包紮好。
  「長公主說了,別讓這麼點小事耽誤了您。」有了之前那宮人的下場做筏子,女官雖然也同樣對童攸心懷輕蔑,但面上卻不露分毫。反倒是給童攸包紮的醫師眼底閃過一絲欽佩。
  且不論這小世子學問如何,風骨卻是極好。如此重的傷,恐怕成年人也難以忍受,他卻可以面色如常。
  不過須臾,大夫包紮完畢,施禮告退,那女官也將童攸引到一旁的書案前,為他將紙筆備好。
  「半柱香,世子您自己看好了。」說罷,那女官也退到門口。
  童攸沒有說話,伸手將那魔方打起來打量了一會。
  普通的木質的三階魔方,也是魔方中最簡單的種類。
  這原本就是現代世界中小孩子的玩具,童攸本人也能夠輕易復位。只是這個原理……童攸瞇起眼,靜靜的琢磨,而與此同時,他的腦袋中,卻不由自主的閃過很多演算方法。
  不是現代社會中那些符號,而是屬於中國古代最古老的演算模式。各種繁複的推演,最終構成魔方的最終形態,竟然就是魔方的復位原理。
  數術陰陽,原來如此。童攸心下瞭然,同時也有了打亂舒洛瑤計劃的法子。
  左手執筆,總有些困難,可幸好童攸在第一個世界的身份是個通古博今的才子,那時保留下來的記憶和習慣足以讓他應付眼前的局勢。
  散散洋洋的字跡在宣紙間躍然其上,淡淡的墨香也暈染開來。少年坐在桌前演算的模樣十分認真,週身上下透出的雅致讓人無法輕易移開眼。
  原本對童攸不屑一顧的那個女官有些訝異的盯著童攸看去,在看到他紙上像模像樣的演算之後也不由自主的張大了嘴巴。
  而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悄然自門邊出現。他已經看了許久,並且對童攸正在寫的東西也十分感興趣。
  邁著輕巧的腳步,男孩悄聲走到童攸的身邊。似乎被童攸寫字的動作迷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紙張,可偏偏精緻漂亮的小臉上卻是一絲情緒也無。但正是這種反差,反而稱得他更加玉雪可愛。
  「你是誰家的?」童攸素來對這樣軟噠噠的糰子沒有什麼抵抗能力,更何況,這孩子的容貌總讓他覺得熟悉。乾脆放下筆,童攸低頭和他對視。
  而這孩子也不認生,見童攸看他,他就也這麼看著童攸也不說話。兩人竟沉默的對視了幾秒鐘,誰也沒有動。
  好,好呆。
  男孩有些傻的舉措將童攸逗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面頰,然後又轉過身去繼續推演:「我還有事,你先自己去玩。」
  男孩沒有回答,還是站在原地。直到又足足過了快一分鐘,才下意識抬起手,摀住臉頰處剛剛被童攸捏過的位置,神色間有些若有所思。
  門口處伺候在男孩身側的宮人,在看見這一幕後,已經是滿臉錯愕,驚訝非常。至於那名被長公主派來看著童攸的女官,更是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心裡的詫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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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株香燃盡,童攸已經推算完畢。再一轉頭,那呆糰子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世子。」門外的女官剛開口,準備喊童攸一起回到前廳,然而她後面的話尚未說出口,童攸就先一步轉身朝著她點頭示意,然後兩人一起回到前廳。
  此時,前廳早已又恢復了原本的熱鬧。由於有童攸的不敬在前,在兼之舒洛瑤又是個嘴甜的,長公主最開始對她的厭惡也煙消雲散,反而樂意給她些甜頭。
  與此同時,舒洛宇在舒洛瑤的暗示下,將魔方一面的拼合方式展現給眾人看。舒洛瑤也適時的女客之中暗示,這小東西出自她手,要是感興趣,回頭可以多做幾個送於府上。
  一時間,兩姐弟成為眾人焦點,縱然有人對他們庶出的身份不屑一顧,卻也不得不感歎二人的聰慧玲瓏。至於一直沒有聲訊的童攸那邊,眾人也皆完全忽略,認為童攸定然是趁著這段時間琢磨矇混過關的策略,避免一會丟人的情狀。
  半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有人提議揭開答案。就在這時,童攸和女官從後面出來。
  女官手裡還捧著厚厚的一摞紙,隱隱能看出墨跡。
  「臣已經推演完畢。」童攸走到長公主面前,畢恭畢敬的行禮。他的右臂依舊處在劇烈的疼痛之中,臉色也因此有些蒼白。可行動間卻完全不顯,處處透著優雅貴氣,格外從容。
  這舒遠侯世子也是個有些傲氣的。
  有人不禁在心裡嘖嘖稱讚,而方才備受矚目的舒洛瑤姐弟在童攸這番不驕不躁的姿態襯托下,反而顯得小家子氣十足,絲毫看不出大家風範。
  舒洛瑤危險的瞇起眼,看著童攸的眼神也多了算計。而一旁的舒洛宇年紀尚小,在侯府因為身份受壓許久,好不容易得了眾人高看一眼,如今又被童攸搶走風頭,自然心裡不甘,忍不住開口諷刺:「素聞兄長學問極好,想必是難不倒。即便之前多半柱香的時辰都無法提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