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帝國都知道我很萌 by 會飛的西瓜

褚書墨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日狗。
上輩子被人五花大綁,強取豪奪做了皇後不說,皇帝他還沒兩年就駕崩了,到死又是要他陪葬又是囑咐左右看緊他,讓他活活守了一輩子的寡。
這回好不容易重新投胎,然而他才剛剛奮力脫殼,小臉憋的通紅,一睜眼,就領到了星際紅本本。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明明投過胎了!為什麼紅本本上的另一半還是同一個人啊!
虞淵卻對此表示很愉悅,那雙從來只有冷光的雙眸裡甚至十年難得一見地多了幾分溫情。
在看見褚書墨在他的公務桌上癱成一坨,生無可戀吐奶泡的時候。
褚書墨:⋯⋯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想認認真真談離婚的時候給我塞奶瓶?
腹黑閻王偏執攻x聰明不可描述一坨受(體重總共才15斤還超標5斤的那種(褚書墨:我不管,你走開。
前世今生都專一,蘇蘇蘇爽爽爽寵文~
入坑須知:
1.有蛋。
2.攻占有欲超強。
不喜慎入~
【閱前須知】
1.不換攻不棄坑不be
《全帝國都知道我很萌》作者:會飛的西瓜
文案:
褚書墨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日狗。
上輩子被人五花大綁,強取豪奪做了皇後不說,皇帝他還沒兩年就駕崩了,到死又是要他陪葬又是囑咐左右看緊他,讓他活活守了一輩子的寡。
這回好不容易重新投胎,然而他才剛剛奮力脫殼,小臉憋的通紅,一睜眼,就領到了星際紅本本。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明明投過胎了!為什麼紅本本上的另一半還是同一個人啊!
虞淵卻對此表示很愉悅,那雙從來只有冷光的雙眸裡甚至十年難得一見地多了幾分溫情。
在看見褚書墨在他的公務桌上癱成一坨,生無可戀吐奶泡的時候。
褚書墨:⋯⋯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想認認真真談離婚的時候給我塞奶瓶?
腹黑閻王偏執攻x聰明不可描述一坨受(體重總共才15斤還超標5斤的那種(褚書墨:我不管,你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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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攻占有欲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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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褚書墨、虞淵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大殿暖爐裡的魂力正旺,四周燈火闌珊,燭光微閃,輕紗床簾後一片翻雲覆雨。
雪白的衣裳在激烈的碰撞下不斷下滑,露出了點裡邊線條柔美的脖頸,襯地一頭青絲滑膩而柔軟。
褚書墨雙手撐著床板,被身後人頂地腿腳發軟,臉上有些春意潮紅,卻死死咬著下唇,用力將那快要細碎出口的呻吟給生生咽了下去。
在劇烈的晃動下忍不住抿緊了雙唇,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含光不動,滿是倔強。
直到身後那人突然伸出手來在他脖頸處摩挲了片刻,褚書墨才整個人一抖,那雙漂亮的眼睛在剎那間閃過了一絲委屈和不安,不過很快就被他掩住了。
這樣的夜晚並不是一天兩天了,感覺到膝蓋處傳來的陣陣疼意,褚書墨雙手抓緊了床單,在一陣猛烈的抽插之後,有些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他和天衍帝成婚後的兩年,幾乎是夜夜笙歌,可明明是兩個人的體溫,卻回回冰冷都地讓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他就像一個任人發洩的道具一樣,別說動作,連發出聲音都不被允許。
那是他的命令。
天衍帝是整個太玄的神,即便他將褚書墨放在了同樣尊貴無比的後位上,但他的命令卻也依舊是褚書墨不能違抗的。
而在太玄,男後並不稀罕,稀罕的是天衍帝的後宮裡,除了帝後褚書墨以外,再無他人。
外人多道天衍帝情深,然而卻只有褚書墨知道,那人對著他的時候,無論是在做什麼,都好像是尊隔著千山萬水的冷面佛一樣,不喜不怒。
沒有哪怕一丁半點的情感。
要說唯一一次例外,大概就是那天晚上天衍帝伸出手在他脖頸處的那一記觸碰,下手輕柔地不像他。
視線一再模糊,褚書墨像是如夢初醒似得猛地回過神來,然後扭過頭,看著天衍帝那張極其模糊的臉,怔愣了片刻,手上的力道一緊,明亮的眼眸閃了閃,像是想說點什麼,又像是在期盼著什麼。
然而臆想中的回應並沒有到來,後者只是淡漠地看了他兩眼之後,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他搖搖晃晃伸出來的手,然後離開了他的身體,隨手拉了兩下衣服,衣冠平整地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似得。
接著就像往常一樣,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房間。
看著那個背影,褚書墨的手微微一動,心髒突然像是突然被什麼狠狠抓了一把似得,撲通撲通地狂跳,張了張嘴無聲地喊了句什麼,卻怎麼也發不出聲來。
如同被掐住了咽喉的小獸,褚書墨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悲慟,目光近乎祈求地看著那個背影,想讓他回過頭,哪怕一眼都好。
然而沒有用。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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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拂過,躺在床上的人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的景象有幾分模糊,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又做夢了。
耳邊是窗戶被風吹過的聲音,好半天,褚書墨才伸出手背抵住了額頭,慢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這身體實在是太虛了,以至於這麼點動作,都讓他忍不住咳了起來。
一直等到稍微平靜了一點,他才重新睜開了雙眼,盯著不遠處的燭台看了好半天,一束火苗突然橫空出現,晃了兩晃,褚書墨的手上才微微一動,末了,披著衣服站了起來,看了眼不遠處敞開的窗戶。
外面的侍女聽見聲音之後,立刻推門走了進來,看見褚書墨的動作,連忙湊上前去想扶他,卻被他一手攔住了。
慢慢地讓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站起來,小心地拿起放在枕邊錦盒裡的紅寶石,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僵,一步步地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得,輕聲問道,“來報呢?”
身後的侍女微微一頓,末了,才低下頭來,輕聲道,“還沒有。”
聞言,褚書墨垂首看了看手裡的紅寶石,拇指在上面輕輕地碰了碰,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侍女張了張嘴,面色糾結,好半天,才輕聲道,“殿,殿下,奴婢幫您把窗戶關上吧,這天氣越來越涼了,夜裡總不關窗⋯⋯”
“不用,”褚書墨搖搖頭,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靠著牆壁道,“下去吧。”
那侍女似乎還想說點什麼,然而卻發現褚書墨的視線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手裡亮著光的石子,看上去根本聽不進她的話,半晌,才垂首,“是。”
門打開又關上,又是一陣風,褚書墨胸口像是突然被什麼卡著了似得,有點喘不過氣來,這感覺並不陌生,輕咳了兩聲後,他目光裡似乎流露出了點無奈。
身後捏了捏手裡發光的紅石子。
這是太玄的契婚石。
所謂契婚,就是魂魄強悍的一方將另一方完完全全地捆綁住,後者在前者面前沒有任何尊嚴,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刀山火海,萬死莫辭。
除卻雙方必須行房事這點以外,比起契婚,其實大概更像是契奴,諷刺意味可謂是十成十的。
並且同後者一樣,被契婚者,是沒有權利解除這種關系的。
這是天衍帝送給他的禮物,也是他們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兩年婚姻中,天衍帝送給他的,唯一的一件禮物,命令他必須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褚書墨其實不喜歡這塊東西,日日夜夜地看著他,就好像在被無時不刻地提醒他⋯⋯他在天衍帝眼裡的不堪,提醒他他當年的一廂情願和異想天開一樣。
在褚書墨最崩潰的時候甚至曾經丟過它,兩次。
一次是在剛得到這石頭的時候,接不住不斷下墜的心,丟下了荊棘谷的萬丈深淵,第二次是在天衍帝失去消息一年後,丟進了瑟笙池裡。
然而兩次,這石頭還是重新回到了他手上。
第一次丟下去之後,沒到半個時辰,天衍帝就拎著石頭來找他了,臉色非常難看。他們成婚兩年,日日夜夜裡,要說褚書墨最深刻的看見這個人的情緒,恐怕也就那麼一回了。
然而即便是這樣,那人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他半天,然後讓身後的下人把東西遞給他而已,冰冰冷冷地丟下一句“帶著,不准有下次”,就沒有下文了。
還是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褚書墨才聽人說,那石頭是他自己下去找的,荊棘谷處處機關,歷史深遠,哪怕是老谷主,都難以全身而退,但這人就是去了。
精通機關的器修師,精通陣法的術士等等通通不用,偏偏要自己下去。
誰知道那層層衣服下受了多少傷。
摸了摸手裡發熱的小東西,褚書墨的嘴角輕輕抿了抿。
第二次,是他自己下去撿的。
他想這人在戰場上一定會受很多傷,等回來了,又一聲不吭地拖著身體跑去撿石頭,萬一出了什麼事,那他莫名被人丟在神殿裡等了這麼久的賬,找誰算呢?
只是那麼一次,就讓他患上了寒疾。
可褚書墨並不是很在意,在撿回石子之後,就一直在這神殿裡安安靜靜地等著。
等一匹快馬,等天衍帝的消息,等了整整三十三年。
天衍帝向來寡言,外面的情況,敵族來犯,御駕親征,都沒有告訴他,但他不信,這人最後一刻,會連一句話都不留給他。
可真的沒有。
他還是像以前一樣,什麼也沒說。
從最開時的一日問上好幾次,到現在也不知過了幾個月了才問那麼一回,褚書墨只覺得一顆心都快靜如止水,再也起不了波瀾了。
當初他總覺得,這人當年會用盡方法把他捆在身邊,請遍名醫去治他,不可能對他沒有感情的,無論是什麼感情,都總該有那麼一點點的。
然而這點期盼,也在漫長的等待中,一點點被耗干淨了。
他身體常年不好,這兩年的情況更是越來越差,人也變得一天比一天沉默。
褚書墨想,他大概已經沒法等太久了。
三十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算是應了這契婚石了。
要有來世,他不想再這樣了。
三十多年的等待幾乎把他挖空,哪怕多一天,他都撐不住。耗盡五髒六腑,等到今天,只盼著這一切都中止在這裡。
當年那場婚姻成的莫名,在明白其中種種原因之後也確確實實是他先動的情,最初也覺得那人待他不同,便一廂情願地以為總有一天能化了這塊冰石,結果最後卻為他守了一輩子的神殿。
事到如今,褚書墨已經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怨恨,還是不平,亦或者是委屈,他已經不想再追究了。
假設有可能的話,他只求下輩子能過得平淡、安逸一些。
垂首看著手裡的紅寶石,好半天,褚書墨目光才微微一晃,慢慢地舉起了它,閉上雙眼,顫抖著雙唇湊上前去,然後,在那顆亮麗的紅寶石上,輕輕地印下了一個吻。
轉過頭看著窗外皎潔的皓月,和透過魂鏡能看見的繁榮京都,感覺到耳邊的風吹聲,褚書墨的眸光一點點溢散。
這次是真的連動一動脖頸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雙渾濁的雙眸一點點閉上,在眼底光芒消失之際,似乎掙扎著想問點什麼,喉結上下動了動,卻是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
那句話就這麼永遠地哽在了喉嚨裡。
紅色的石子在他的手心裡亮地有些異常,恍惚間,褚書墨仿佛能聽得見冷風呼嘯而過,一轉眼,又回到了四十多年前的冬天。
天衍帝背著他,在雪地裡一步一步的走著,身後是一排深深的腳印。
“一會就到了。”天衍帝比寒風還要冰冷的聲音在褚書墨迷糊的意識中傳來。
“很快。”

第2章

星際歷2998年,帝都星。
“秦管家,東西就在裡面了。”
伴隨著話音,一束燈光在昏暗的房間裡突然亮起,房間裡原本弓著身子偷偷摸摸的人登時被嚇了一跳,猛地挺直了腰板,與此同時手裡的東西瞬間一滑,差點掉到地上。
扭過頭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之後,就慌慌忙忙地把東西往回一放,然後縮到角落裡躲了起來。
穿著工作服率先走進來的老人見狀後瞳孔微張,然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直到看見那人躲起來,才不著痕跡地扭過頭沖身後那個穿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垂首。
“嗯。”秦管家冷冷地應了一聲,語罷,越過老人,一步步地走了進去,最後停在了高高架子裡一個黑金交錯的寶箱上,雙眸裡精光微閃,“這個?”
還站在門口的老人聞聲只覺得頭皮一麻,下意識地朝角落裡看了一眼,“是。”
秦管家聞言面色不動,戴著手套在盒子上微微一晃之後,挑了挑眉,“盒子我拿走了,和貴鋪的合作很愉快。”
說完把箱子往一旁早就准備好了的托盤上輕輕一放,托盤上四個角把盒子固定地穩穩的,四周垂釣著的全是柔軟的羽墊。
這時秦管家才扭頭看了身後跟著他的家僕一眼,那人立刻會意,從口袋裡掏出了早就准備,看上去非常小的一張薄卡遞給了老人。
“以防萬一,直接給您提了張新卡,方法可能有點古老,還煩請您務必在一周後才能開始提取,不要太心急。”秦管家一邊說著,一邊穩步走出了房間。
身後的老人接過了那張精小的小卡,腦門上早就布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再三鞠躬道,“請大人和管家放心,小鋪⋯⋯”
然而老人話還沒說完,管家就已經出了房門,很明顯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那老人也不介意,屏息聽著,等到確定他們已經走出去之後,才把頭上的工作帽一丟,轉身氣沖沖地伸手把角落裡的人給揪了出來。
“你說!你在這裡干什麼?!”
被一把揪出來的小姑娘腳下一個不穩,為了護住懷裡的東西,直接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聲響,嚎叫道,“痛!爺爺!”
“你還認我這個爺爺?這個房間不能進這件事我不是一早就告訴過你了嗎?”老人看上去有些氣急,呵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這裡面⋯⋯”
“我知道!”小姑娘爬起來之後把懷裡的東西緊了緊,有些賭氣道,“是放虞大人今天婚禮對象,還沒破殼的諾爾族的地方!”
老人一哽,末了目光更加凌厲了,“知道你還進來?!平時胡鬧都隨你,現在連輕重都不分了?”
那小姑娘瞬間不說話了,坐在地上,目光裡露出了幾分委屈,“我⋯⋯”
老人見那副表情,半天,到底是狠不下心來,然而就在這時,他目光一閃,落在了小姑娘一直摟在懷裡的盒子。
眉頭一皺,“小休,把懷裡的東西拿出來。”
小休一頓,低頭看了看那個小盒子,半晌之後,才癟了癟唇,往老人的方向一推,退後幾步環住了自己,聲音有些顫道,“我就是不想看見虞大人他被迫接受這種婚姻,所以我就⋯⋯”
她一邊說著,那頭的老人也打開了那個小盒子。
只見裡面放著的赫然是一枚光滑干淨的蛋,一枚諾爾族的蛋,老人微微一愣,“所以你就想偷梁換柱?”
“這是我力所能及唯一能做的了,”小休把頭埋在了膝蓋裡,悶悶道,“就算大人真的迫不得已必須這麼做,也不該是個資歷那麼差的諾爾族,所以我想至少要給大人換一個稍微好點兒的,本來,本來差一點點就要成功了的,如果我不那麼笨手笨腳的話。”
看著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孫女,老人默默地合上了盒子,輕輕地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你覺得自己能成功?”
“當然!”原本還埋著頭的小休瞬間把腦袋抬了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爺爺,虞大人可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而且剛剛管家也沒有發現我,如果我速度再快點兒的話肯定可以的!”
“傻丫頭。”老人歎了口氣,在她身邊緩緩坐下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以為他真的沒有發現你?”
小休目光一動,“啊?”
“那可是虞家的總管家,再加上身後那些訓練有素的家僕,你以為是帶著好看的?怕是他發現你比我都要早點。”老人說著,把小盒子重新推還給了她,“秦管家拿走的那顆怎麼說也是虞大人自己選的,你要真換了,事情才不好收場呢。何況事已至此,做什麼都沒有用了。”
小休一聽,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可是,跟諾爾族結婚什麼的對魂獸族來說根本就是絕路,虎毒還不食子呢!虞老夫人根本就是⋯⋯”
“說什麼呢!”老人眉頭一皺,伸手在小休腦袋上一拍,“小休,你怎麼說話的?”
小休面色一僵,咬了咬唇,把剩下的話通通咽進了肚子裡,站起身繞過老人直接跑了出去,不顧老人的歎息,一路沖回了房間,房門緊緊地關上,小錦盒隨手一放,撲到床上把腦袋深深地埋了進去。
在亞特帝國,諾爾族的地位很低,這種出生後體型常年固定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生物,在以力量為尊的亞特帝國並不受歡迎。
雖然它們在半歲成年後,有一定幾率會成長為卡爾族,擁有正常人形狀態,但依然擺脫不了弱小的事實。
何況無論是卡爾族還是諾爾族,都是常年以魂獸族的保護賴以生存的,這樣的生存模式從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幾乎像交易一樣,魂獸一族對諾爾族進行保護,相反,後者則會給前者提供魂石。
沒錯,魂獸的實力成長是需要魂石的,而根據魂獸的屬性不同,需要的魂石也不同,錯誤的屬性對魂獸本身的影響非常大,而只有綁定後的諾爾族,才能根據魂獸的屬性,做出相對的判斷。
而又因為諾爾族本身能力限制,以及魂獸的強大,所以一個魂獸通常都會綁定好幾個,甚至好幾十個諾爾族,這種情況在亞特帝國是非常常見的。
這種長期以往的相處方式,再加上魂獸一族的日漸變強,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諾爾族在亞特帝國日漸降低的地位。
但排斥和諾爾族結婚,對魂獸族而言,並不只是因為他們的地位。
魂獸一族擁有標記伴侶的能力,對他們而言,標記就是承諾,是要烙印在骨子裡的印記,違背承諾的魂獸在亞特帝國是很難立足的。
也就是說,如果一個魂獸和一個諾爾族結婚,那麼這個魂獸就不能再標記任何諾爾族。
如果這是個非常出色的諾爾族,或者有能進化為卡爾族在半歲後成年自動解除婚約那都還好說,可虞淵要標記的,是一個未出生的諾爾族,而且是一個連蛋殼都充滿了斑斕的諾爾族。
蛋殼的干淨程度是評判一個未出生諾爾族潛力值的最大因素,這麼斑斕的諾爾族,根本就不具備變成卡爾族的天賦,這就意味著,虞淵會和一個巴掌大的潛力非常低下的諾爾族共度一生,趴在床上的小休握緊了雙手。
潛力低的諾爾族,根本無法提供正確屬性的高階魂石,而對魂獸而言,沒有魂石,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
虞淵是亞特帝國九階魂術師,一戰成名後成為了亞特帝國萬千少女心中的不敗男神,生世顯赫,父輩祖輩都是帝國將帥級別的人物,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完美的不行。
當初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小休一家人還是遠東星的奴隸,只覺得人看上去冰冰冷冷的,仿佛是一輩子也到不了的高度,可誰也沒想過,這個人轉過身竟然解放了他們整個星球。
盡管最後媒體登出的名字不是他的,但小休也知道,是這個人給了他們全家一個新的生活。
所以她永遠都不明白,為什麼虞老夫人會讓自己的親身兒子,去和一個未出生的諾爾族成婚,就算擺出來的理由再怎麼冠冕堂皇,也依然遮掩不了這就是條絕路的事實。
就在小休拳頭越來越緊,情緒在心底堆積地越來越重時,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滴---”響。
她微微一愣,一扭頭,就發現一旁掛在房頂上的的電子精屏已經自動打開了,鏡頭正對著的,可不就是虞淵?
小休回過神的瞬間,就從床上跳坐了起來。
她的電子精屏對虞淵有特別設置,只要有他的鏡頭都會進行自動播放和錄制,結婚是今天她是知道的,可之前從來沒有消息說過會進行現場直播啊?
可小休現在根本來不及想那麼多了,只見視頻正對著虞淵那張冰冷地仿佛刀削過的側臉,從視頻的方向能很清楚地看見剛剛從倉庫裡離開的那個秦管家端著個滿是羽墊的托盤一步步走近。
從頭到尾,虞淵的表情沒有一星半點的變動。
就好像這場能震驚整個帝國的婚禮主人公不是他一樣,和背景裡的婚禮進行曲,都仿佛是在兩個世界。
直到秦管家把那個箱子放在了他面前,直到那顆充滿了斑斕的低階諾爾族蛋出現在鏡頭中,直到鏡頭在不遠處虞老夫人漠然的臉上一閃而過,那頭的虞淵才抬起了手臂,在那顆斑斕的蛋上開始印下自己的標記。
魂獸和諾爾族之間的契約一般都是在半歲成年後,確定諾爾族不會成為卡爾族才進行簽訂的。
標記未出殼的諾爾族是真的很少見,而之所以在還未破殼的時候就進行標記而不是等破殼之後,主要就是希望能用殼的力量抵擋住魂獸強悍的精神力,以此來對諾爾族進行保護,當然,假設連蛋殼都接受不了魂獸的精神力的話,這場婚禮勢必會出問題。
這場婚禮即將到來的事情早就在星際網上熱鬧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他們最開始都以為是個玩笑,後來又覺得虞淵即便答應了,肯定也會想辦法夭折這場十有八九狀況百出的婚禮,所以在此之前恐怕誰也沒想過,這場婚禮竟然會以這樣直接的形式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隨著虞淵的動作,小休的手越來越緊,直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蛋殼上寫下最後一畫,整個標記發出耀眼的紅光。
接著,就能清晰地看見蛋殼上出現一絲碎裂。
小休的手早已深深地掐進了手心裡。
然後下一秒,她就看見了一個新生的諾爾族,從破碎的蛋殼裡冒出了頭。
帶著點粘液的濕發軟趴趴地耷在腦邊,一雙眼睛半睜著迷迷糊糊的樣子,下意識地朝標記指引的方向看去,看上去還有點散的目光落在虞淵身上,眼角似乎帶著點淚花,砸吧砸吧嘴之後,伸出小手往外面一推---
接著腳下一個重心不穩,就摔在了虞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出來的手上。
那雙大手恰恰好地包裹住了諾爾族剛出生光裸的身體,似乎一點兒也不介意新生兒身上的粘液。
與此同時,感覺到標記魂力的諾爾族似乎非常放心地把小腦袋往虞淵的手上一放,然後呼嚕嚕地吹了個鼻涕泡,閉著眼睛用紅嫩的小舌頭在虞淵剛剛刺破的手指上舔了兩口後,趴在他的手心裡,安安穩穩的睡著了。
坐在電子精屏前的小休睜大了雙眼看著直播結束標識後,虞淵和小諾爾族的婚姻證書,整個身體都僵硬了。
怎麼覺得那個諾爾族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其丑無比資質還差,相反,好像還有點⋯⋯
萌?

第3章

剛出生的小諾爾族軟趴趴地癱在虞淵手裡,模模糊糊地瞇著眼睛,在攝像停止工作後,一旁便有女僕湊上來想接過那個小家伙。
然而虞淵卻似乎並沒有放手的意思,不著痕跡地擋開了女僕的手後,轉過頭看了眼不遠處的虞老夫人。
聲音聽上去沒什麼感情,“您滿意了?”
老夫人叫是叫老夫人,但實際看上去卻並不老,面容端莊華貴,除卻那副冷到骨子裡的神色以外,長相看上去和虞淵並不相似。
那頭虞淵話音才剛一落,她的目光裡似乎閃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快意,站起身來,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站在虞淵身旁的秦管家見狀立刻就想跟上去,然而才剛剛踏出一步,就被虞老夫人給止住了。
“老秦,這段時間你留下來照顧大少爺,還有,”虞老夫人說著,腳步頓了頓,然後涼涼道,“剛簽契約,大少爺的身體會稍微虛弱一陣子,家裡多進點高階的魂石和補品備著用,別斷了。”
說完,就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那些女僕全部都是虞老夫人的人,所以她們一走,整個園子瞬間就空了下來,一時間只剩下虞淵和秦管家兩個人。
前者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熟睡的諾爾族,這小家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渾身冰冰涼涼的,虞淵在手裡聚集了不少精氣,才讓它身體慢慢地暖和起來。
似乎是睡地舒服了,溫暖起來的小家伙還在他的手心裡翻了個身,肉嘟嘟的小臉蛋下意識地蹭了蹭他修長的手指。
指尖傳來的,柔軟的觸感讓虞淵眉頭一動。
“將軍這段時間緊了她的資金,主意就打你身上來了,變通的真快啊。”原本背對著虞淵的秦管家突然開聲了,然而這聲音卻和之前他那副蒼老的嗓音完全不同,倒更像是個年輕人的聲音。
虞淵抬頭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秦管家回過頭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一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顯得異常怪異,他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手在臉上蹭了兩下,那張老的不行的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非常年輕的臉,看上去似乎比虞淵還要小點兒。
那人看了眼虞淵手裡的小家伙,又看了看不遠處桌上破碎的蛋殼,以及蛋殼裡那顆隱蔽著發光的紅色石子,聳了聳肩,“一出生就帶著血石可不是好兆頭,淵少,我給你換過一個吧。”
說完,就要伸手去接他手裡的小家伙,然而虞淵的手卻是一收,看了看他,“不用,就這個。”
聞言,“秦管家”挑了挑眉,似乎想說點什麼,然而話還沒出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的一點微小的動靜,他耳朵一動,然後幾乎是在頃刻間,就把臉換回了原來那副充滿褶子的模樣,目光裡含著精光,看上去好似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虞淵面色不動地拿了塊手帕把蛋殼裡的血石包裹住,放進了口袋裡,然後一只手輕握著剛出生軟軟的小家伙,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秦管家則是緊緊地跟在他三步開外的地方。
沒走多遠,一個身影就朝他們的方向跑來,停在虞淵身邊,低聲叫了句虞總,隨後便遞給了他一張精小的光碟,裡面全是各式各樣的輿論統計數據。
末了還扭頭警惕地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秦管家。
虞淵看著那數據庫上各式各樣的數據,嘴角微微一動。
>>>>
褚書墨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他被一個女人抱起來的時候。
他記得他好像死了,按現在情況看,應該不僅僅是死了,還重新投胎了。
為什麼沒刪掉記憶以及眼前完全不熟悉的環境等等問題暫且不說,最重要的是這個體型差,他為什麼只有對方一個巴掌這麼大?!
這個世界的嬰兒都這麼點點大?
褚書墨震驚的不行,然後默默地砸吧砸吧了嘴巴。
沒錯他是⋯⋯有點餓,但其實跟著天衍帝生活那麼長時間他行為舉止早就規范地不能再規范了,餓了可以叫吃的,但砸吧嘴這種事他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所以褚書墨很悲傷的發現,他的身體在有些時候被本能支配的更多一些的,比如說在餓的時候,他非但砸了嘴,還砸地特有節奏。
那股我想吃我要吃我餓了的心情表達的濃郁十足,把面前的女人都給生生逗笑了。
“乖啦,知道你很餓,但是契約後每天的檢查一定要好好做才行哦。”女人一邊說著,一邊用帶著手套的手在他腦袋上碰了碰,准確的說,是想碰碰,不過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又默默地收了回來。
如果褚書墨聽得懂的話,一定會對對方話裡“契約”兩個字極其敏感,但他聽不懂,只能任由本能地繼續砸嘴巴,目光非常想表達咂嘴巴並不是他的本意。
然而事實證明,人的眼睛會不會說話他不知道,反正他的是肯定不會的。
放棄眼神交流的褚書墨默默歎了口氣,忍不住想到剛出生前他竟然還夢到了天衍帝那張面癱的臉。
雖說根據他的經驗,心知肚明這十有八九是幻覺,但思維還是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心想假設這女人是他媽,那萬一天衍帝是他爸怎麼辦?
忍不住為自己的想象默默一抖,褚書墨捏了捏小拳頭,心想自己總有一天要去地府投訴的。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好好規劃一下要怎麼投訴,以及萬一天衍帝真是他爸怎麼辦,就被那女人放到了一旁的小盒子裡。
嗯,在此之前她似乎撥弄了好一陣子,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把他整個人塞進去之後,只留了一個小腦袋在外邊,末了沖他一笑,“一會就好,我去給你泡奶喝哦。”
褚書墨有些茫然地看著她走開,下意識咿咿呀呀地叫了聲,接著很快,他就沒心情叫了,因為他發現這箱子似乎有點古怪。
裡面有根⋯⋯和天衍帝的鳥毛觸感極其相似的東西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晃來晃去。
脖子,胸膛,肚子,小腹,噫⋯⋯
褚書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紅了起來,一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拿著奶瓶回來的女人,箱子裡的小拳頭握得緊緊的,捂住了身下的小嘰嘰,整個人縮成一團。
接著“啪嗒---”一聲,一顆豆大的眼淚就這麼落在了箱子上。
小嘴巴飛速癟成了一個倒掛的月亮,女人見狀立刻慌慌張張的跑過來,然而褚書墨比她還要慌張,他無比驚恐地低下頭,看著箱子上的眼淚,只覺得十分神奇。
他他他,他哭了?
怎麼說他現在也已經不是婚約在身的人了,而且面前人很明顯不是要對他怎麼樣,何況就算哪怕兩者都有,也不至於要哭啊。
就在褚書墨無比震驚的時候,眼前的女人也伸出手來輕柔地替他擦了擦眼淚,溫柔地說了幾句,然後在箱子發出一聲滴的響聲時,伸手把他抱了出來。
接著很小心翼翼地把一旁溫度剛剛好的小奶瓶遞給了褚書墨。
這時候站在她身後的一個女僕總算是忍不住了,低聲道,“菲爾姐姐,諾爾族的智商本來就不高,何況這個資質還差,你何必這麼小心翼翼呢,直接放到諾爾族培育倉關好不就好了。”
菲爾聞言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正要說話,就聽見大廳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兩個人的面色都是一動,紛紛轉過頭對著腳步聲的方向垂首,畢恭畢敬的模樣。
那個剛說完話的女僕臉色很明顯緊張了一陣子,然而在余光看見那個只知道喝奶的諾爾族時,緊張感瞬間就散去了。
其實褚書墨也不想這麼沒有形象只顧著喝奶的,特別想做個進退有度的小嬰兒,然而他沒辦法,因為這奶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實在是太好喝了啊!
讓他欲罷不能無法思考!每喝一口都覺得整個靈魂都得到了救贖!比他上輩子喝過的所有奶加起來都要美味!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小嘴巴不停地用力吸啊吸。
直到他面前出現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沒錯,他是被菲爾抱著的,所以菲爾轉身面對腳步聲的方向的同時,他也被帶著看過去了。
然後沒多久,就看見了一個哪怕化成灰,他都忘不了的人,天衍帝。
陌生的短發,以及從來沒見過的服飾,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陌生的氣息,唯獨臉上那副冰冰冷冷的表情是褚書墨所熟悉的。
他小的不行的腦子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就見天衍帝一步步朝他靠近,最後沖菲爾伸出了手。
這整個過程裡褚書墨完全被嚇懵了,根本無法思考,本能地狠狠吸了一口奶,驚慌失措地看著眼前比他大了好幾十倍的男人,震驚地不能自已,正想著用什麼借口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幻覺時,他就聽見了那個又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出現在了他耳邊。
“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褚書墨:你你你你來干嘛?!
天衍帝:來喂奶。

第4章

褚書墨確實是聽不懂這邊的語言的,但卻唯獨虞淵說的話,仿佛可以通過某種神奇的渠道將意思傳達給他似得---簡而言之,就是他聽懂了。
小腦袋本來就轉的不快,這下更是整個人都懵逼了。
虞淵為什麼會在這?他之前不是做夢?是真的看見了他?可明明都投胎轉世了為什麼還會遇上⋯⋯等等,他越走越近了。
對,他在喝奶,虞淵應該是要喂他喝奶,他前夫要喂他喝奶,而且看上去為什麼比他大那麼多?難道真的變成了他爸爸?這到底什麼孽緣陰魂不散的?哦奶瓶已經在他手上了⋯⋯
非但奶瓶在他手上,很快,褚書墨就驚恐的發現,自己也被他從菲爾的手上抱過去了。
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旁的菲爾就飛速拿了塊小小的圍兜來,還是粉紅色的,她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很抱歉地沖褚書墨笑了笑,然後非常嫻熟地掛在了他的胸前,還很貼心地給他壓了壓。
褚書墨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向菲爾,小手跟著伸出來沖她做了個抱抱的動作,小心思一目了然,連帶著還特委屈地癟了癟嘴角,菲爾都看笑了,然而並沒有伸手接他的意思,反倒是沖他比了個乖乖的手勢。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知道這條路是行不通了,迫不得已地回過頭,默默地看了虞淵一眼。
老實說,看見這張臉的時候是真的感慨萬千,什麼情緒都有,褚書墨曾經無數次想象過自己和天衍帝重逢的場景,但卻從來沒有這樣的,那些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甚至都放不出來。
想問的,想說的,沒有一句能出口,他甚至不知道眼前這個人還是不是當年的天衍帝。
何況在這樣巨大的差距下,連發脾氣都沒什麼底氣,或者說根本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後者一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後,抱著他坐在了沙發上。
坐好了之後,把褚書墨的屁股往自己腿上一放,然後一根手指護在了他腦後,接著奶瓶就這麼湊了上來。
⋯⋯上輩子的事先不說,這種被前夫喂奶的感覺真的很奇怪啊!褚書墨臉色瞬間別扭的不行,也不知是不是心裡憋著的小情緒太多,在奶瓶接近他的那一刻,他真的本能地伸出手推開了。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後身體一抖,強裝鎮定地偷偷瞄了虞淵一眼。
沒錯,這個奶是很好喝,但我可是有骨氣的⋯⋯天哪奶灑在虞淵身上了。
看著他黑色的褲腿上乳白色的液體,褚書墨脖子下意識地一縮,天衍帝是個對干淨特別執著的人,當年別說是被東西弄髒了衣服,哪怕是和正常人的正常觸碰,他都會很排斥。
雖然不知道這個還是不是當年的天衍帝,可⋯⋯
還沒等褚書墨想完,就見虞淵眉頭微微一皺,目光刷刷刷地朝褚書墨看過來。
後者立刻驚地脖子手都不知道怎麼擺了,張開口咿咿呀呀地叫了兩句,像是想辯解,然而出口的聲音他自己都聽不懂,還能指望誰呢?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的陰影,讓他對虞淵有種來自本能的恐懼,雖然他明白對方不太可能對這麼小的一個家伙下手,但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身體,不死心地又咿呀了兩聲。
那頭虞淵見狀,眉毛一抬,一旁的菲爾立刻會意,湊上來接過奶瓶,反手遞給他了一塊手帕,虞淵接過來後隨便擦了兩下,就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褚書墨的肚皮上。
不得不說,褚書墨的身體實在是太小了,以至於就這麼一根手指,基本上就包裹了他整個肚皮。
一旁的菲爾收回手帕之後,就打開了一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客廳裡的大箱子,蹲下身來搗鼓著什麼,旁邊的女僕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各自的崗位上。
褚書墨也默默地看了那個箱子兩眼,然後渾身一抖,打了個奶嗝。
那股好喝又濃郁的奶香味再次飄蕩起來,褚書墨連手帶腳都依依不捨地晃了晃,看著桌子上大半瓶奶,以及小肚皮上按著他的手指,郁猝的不行,然後本能地砸吧了一下嘴。
虞淵聞聲低下頭看他,褚書墨眨了兩下眼睛之後,側頭躲開他的目光,然後特有節奏的又砸了兩下。
就在這時,菲爾在那個大箱子上按了兩下,“滴---”的一聲,房間裡瞬間張開了一張電子精屏,菲爾隨手調了兩下,屏幕上就出現了“正確的喂奶方式”幾個大字。
褚書墨是看不懂的,只是對空氣中能突然出現字感到無比好奇,然後下一秒,更讓他震驚的事情出現了,只見房間裡憑空出現了一個和菲爾看上去差不多高大的女人,和一個⋯⋯和他看上去差不多大小的小孩兒。
只見那女人手裡握著個和虞淵手裡差不多的奶瓶,另一只手掌心的小孩兒正在不停的哭啼,女人把奶瓶塞給小孩,小孩似乎特別抗拒,她把這個動作反復做了兩次,都沒能成功地讓小孩喝上奶。
於是女人就放棄了,還順帶著停頓了兩下,然後轉而把小孩放在了桌面上,一個和菲爾剛剛動過的差不多的箱子裡,只見箱子上的帶子牢牢的控制住了那個小孩,還有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伸出來按住了他的下巴前端。
力道用的不輕,生生把小孩的下巴按凹了進去,然後就見那小孩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致命的軟肋一樣,突然就不哭了,一雙眼睛緊緊的看著奶瓶,乖順又聽話地開始喝奶。
⋯⋯可那也只是看上去乖順而已,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體型差不多的原因,褚書墨竟然很神奇地看懂了對方的表情,那不是舒服,不是乖巧,也不是安順,而是恐懼,不安,甚至是痛苦。
身體被固定住,下巴被按住這樣的狀態讓那個小孩非常痛苦,但他說不出口,也無法反抗。
只見最後那女人突然扭過頭,沖他們的方向笑了一下,接著她旁邊就出現了一行字,褚書墨看不懂,卻本能地沖虞淵的方向看去。
因為即便是看不懂,也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所以當他發現對方真的伸出一根手指朝他的下巴來時,褚書墨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只是他的腦袋還被對方給護著呢,動作幅度都小的不行。
上輩子無數個日日夜夜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仿佛再一次籠罩在了褚書墨的身上,眼見那根手指越來越近,小手晃地更厲害了,雙腿都用力地登蹬了好幾下。
他不想這樣。
那種不平等的關系在上輩子就應該結束了,這是什麼孽緣讓他這輩子還以這種完全弱勢的狀態去遇見這個人?
他不要。
看著那根手指,情緒越發激烈的褚書墨眼眶裡都開始溢起了淚花,忍不住閉上了雙眼,手腳全都緊張地縮了起來。
接著他就感覺到虞淵的手指落在了他的下巴上,似乎還收了收。
他要按了,要疼了,要疼了,要疼了。
就在褚書墨渾身上下都閃滿了警惕的信號時,臆想中的痛感卻並沒有來臨,虞淵的手指只是放在他下巴上,輕輕地⋯⋯撓了撓?
動作非常輕柔,輕柔到褚書墨甚至覺得有一點點舒服⋯⋯舒服到忍不住抖了抖。
重新睜開雙眼,有些疑惑地朝虞淵看去,就看見後者默默收回了手,護著他腦袋的手指在他頭上軟絨絨的短發上撫了撫,伸手拿過了桌上的奶瓶,語氣依舊很冷,但卻仿佛帶上了什麼不一樣的情緒。
“乖一點。”他說完,就把奶瓶放在了褚書墨面前,還用手撥了撥他窩成拳頭的小手⋯⋯似乎是叫他自己喝的意思?
遠處的女僕面面相覷,臉上大寫的不可思議。
那頭的褚書墨也沒好多少,他大腦就像是當機了似得,沒過多久,真的沖奶瓶伸出了手,然後眼角含淚地咬上了奶嘴,用力地吸了兩口之後,小手有些緊張地抓了抓胸前的圍兜,小心地看了虞淵一眼。
新生兒的身體控制起來並不容易,很多地方都是軟綿綿地使不出力,所以褚書墨其實沒注意自己飆了不少奶滴出來,亂七八糟地灑在虞淵的褲子上和他自己的衣服上。
在記憶裡潔癖地不行的虞淵看上去好像一點都不在意地看著乖乖喝奶的小家伙,眼底似乎都閃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伸手碰了碰他肉嘟嘟因為喝奶還不停抖啊抖的臉蛋,於是褚書墨吸地更用力了,眼睛一眨一眨的,下半身都被他蹬了起來。
反反復復蹬了好幾下,褚書墨皺了皺眉頭。
他怎麼總覺得⋯⋯屁屁好像有點涼?
目光順著往下滑,於是就在大概二十幾厘米外的地方,褚書墨看見了自己的小嘰嘰---正在沖他沒臉沒皮的揮手。
大約呆滯了兩三秒之後,褚書墨的臉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紅了起來。
抱著奶瓶的手雙雙一松,然後飛快地伸下去捂住了它,小嘴巴抿的緊緊的。
開,開,開襠褲?!

第5章

花園裡,兩個經過的女僕正在交頭接耳,其中一個,可不就是之前提醒菲爾用諾爾族培育機的艾琳娜。
“我就說諾爾族本來智商就不高,這個資質又那麼差,果然,奶瓶都拿不穩,還灑了虞總一身。”艾琳娜手裡端著個奶瓶,抱怨道,“真替虞總不值。”
“就是啊,而且虞總對他那麼好,親自喂,連感恩都不知道。”另外一個也皺著眉頭道,“而且他才那麼小,資質還差,都不知道虞總的魂石以後該怎麼辦。”
艾琳娜搖頭,“那不一定,虞總本來就不怎麼簽諾爾族的,你不知道吧?之前我去打理前院花園的時候聽外邊的那些人說了,說是虞總有研究院在開發魂石機呢。”
“魂石機?”女僕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道,“之前好像看見電視裡一個什麼博士⋯⋯可是這個能研究?那假設做出來了的話,諾爾族豈不是就⋯⋯”
“做出來了哪有他們諾爾族的事啊,該哪哪唄,消失最好,”艾琳娜厭惡地翻了個白眼,末了神秘兮兮地湊近了那個女僕,“你來的時間不長不知道,我可來了好幾年了,就沒見虞總簽過什麼諾爾族,但虞總還是那麼強,我懷疑魂石機可能早就做出來了,只是還沒有公布而已。”
“可,可假設魂石機真的公布出來了,那諾爾族和魂獸族之間的平衡不就打破了嗎?”女僕一邊說著,一邊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
她目光的盡頭是個小屋子,裡面放著的,就是給他們這些下人提供魂石用的諾爾族的住處。
“打破就打破啊,你也不想想,我們兩個可都是魂獸,累死累活才成為虞總家的女僕,這還算高級了,他們呢?一生下來就有魂獸契約,說是說為魂獸服務,可還不是等著魂獸族提供精氣?閒著挑挑石頭就好,還不一定能挑對,憑什麼啊。”艾琳娜說著,握了握奶瓶,“再說了,你看剛剛那個,虞總願意給他喂奶,他一個諾爾族得到這種好事都不知道乖乖聽話,居然敢推開?”
另外一個女僕想了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個倒是,還推了兩次,我都看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到時候虞總會不會把他送去學院。”
“誰知道呢,也就菲爾喜歡諾爾族了,假惺惺的不行⋯⋯”
兩個人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漸漸離開了走廊。
兩三分鍾後,她們剛剛經過的一個房門就被人打開了,虞淵和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後者看了看女僕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虞淵,“虞總,要不要我去解決一下?”
“不用,讓她們傳,你一會去和學院那邊確定一下,說人明天就送過去。”虞淵按了按領結,身上的西裝已經不是十分鍾前那一套了。
“是,但是虞總,真的不用做徹底一點嗎?只是安排表面意外⋯⋯”男人面色有點猶豫,“怕節外生枝啊。”
虞淵的目光越過走廊的欄桿,朝樓下看去,只見菲爾正捧著那個新出生的諾爾族朝淋浴室走,遠遠的,虞淵都能看見它那雙黑曜石般的雙眼似乎被頭頂的大燈閃了一下,下意識地眨了眨眼,身體在菲爾的手掌心裡小心地動了動。
幾乎是轉瞬間的,虞淵就通過契約送過去了一點精氣,悉數在他雙眼前徘徊,起到一層保護膜的作用。
這種意識幾乎是本能的,回過神後的虞淵皺了皺眉,立刻就想把精氣收回來,然而就在這時,樓下那個小家伙仿佛是通過契約感覺到了什麼似得,一雙眼睛直直地朝虞淵的方向看過來,亮晶晶的。
念頭幾乎在轉瞬間就被按滅了,好半天,他才伸手按了按口袋裡一直忘記放個地方的紅石子,低聲道,“不用。”
知道他這是下決定了,男人沒再多言,垂首道,“那我去安排讓他住校,那邊的行動也會更順利一點。”
“⋯⋯不。”虞淵頓了頓後,看著樓下安安靜靜咬自己手指的小家伙,搖了搖頭,“他太小了。”
說完,沒有再給身後人說話的機會,轉身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西裝模樣的男人怔愣了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心說就是因為小才方便安排意外啊,每天都接回家,到時候出了事虞淵自己豈不是都難交代?
然而深知對方是不打算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了,他只能默默地跟上去,走前朝樓下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傳說中一出生就得到虞淵契約的小家伙躺在一個女僕手心裡,沖他吐了個奶泡。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做虧心事了,他總覺得那個小家伙是故意的⋯⋯
然後小家伙的奶泡就這麼吹破了,就在西裝男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時,就見樓下的小家伙神速地又接了一個,比上回還要大了不少不說,眼神還朝這邊哧溜哧溜地轉,對上他的目光後,還撲閃撲閃地眨了眨眼睛。
西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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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灑了虞淵一身奶真不是褚書墨本意,不過就這麼讓他放棄繼續喂奶,也算是歪打正著。
被菲爾拎去淋浴室上上下下地洗了一遍後的褚書墨撒著腿被菲爾放在了桌上,等她換尿布,其他女僕都忙自己的事去了,照顧他的好像只有菲爾一個人。
其實這種狀態作為成年人心理接受實在不容易,然而寄人籬下還沒能力,褚書墨只能選擇裝死。
然而就在他躺在桌子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丟奶瓶抗議換來的尿布時,一雙眼睛也沒停,一邊蹬著小腿,眼珠子一邊四處轉悠著,腦袋也開始想事了。
其實這裡的很多東西他都不太懂,最大的問號就是虞淵。
之前他一直以為菲爾大概就是他媽媽,即便她看上去和後面一排女人穿著差不多,褚書墨也以為是這邊的習俗罷了,直到他看見那個憑空出現在房間裡的女人。
雖然他現在沒弄明白那女人出現的原因,但她的穿著和菲爾完全不同,尤其是身上的氣質,再想想後來菲爾對虞淵的態度,褚書墨大概也明白過來了,菲爾應該是這個家裡類似於大女僕的身份。
⋯⋯雖說這依舊改變不了虞淵是他爸爸的可能性。
褚書墨吸了吸鼻子。
而且雖說長得像,但卻依舊不能確定現在這個和上輩子的天衍帝之間的關系。
這麼想著,他忍不住默默歎了口氣,他當年等了天衍帝三十三年都沒能等來,那段婚姻到最後他半推半地動了真情,也算參與其中,怪不得別人,可這輩子一出生,以這種完全弱勢的情況再次遇上天衍帝,他是真的有點小哀怨的。
剛剛被菲爾抱去洗澡的路上他還看見了虞淵和另外一個男人站在樓上,看他的眼神陌生的竟然和上輩子無差時,褚書墨的心裡的感覺特別怪異。
想去找他問個究竟,理智卻又提醒他這說不定早就不是同一個人了,何況問了又能怎樣呢?三十多年一路等到死的命運會改變嗎?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們兩個的差距始終那麼大,有些想法和情緒,不如就讓它埋起來最好。
因為無論是得到他真的不在乎自己,還是得到他確實是有苦衷的答案,對褚書墨而言都不是好事,前者將他三十多年的等待瞬間彈為笑話,後者⋯⋯褚書墨自己也說不清要以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了。
他苦衷再多,褚書墨自覺用一輩子來還回應也足夠了,誰多誰少,到底夫夫一場,也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唯獨這輩子,只希望他能快點長大,離他遠遠的就好了。
把大拇指吸的水光嘖嘖的褚書墨如是的想著,想清楚了之後,人也舒服了不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後,眼珠子咕嚕一轉,就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個小箱子上。
那是一個黑色的箱子,在白色的桌子上顯得異常耀眼。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那箱子看上去扁扁的,不算太大,但總覺得裡面好像有什麼⋯⋯特別熟悉的東西在。
好奇心害死貓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然而他的目光怎麼都沒法從那個箱子上移下來,皺著眉頭深思到底是什麼東西能給他這麼熟悉的感覺時,腦袋裡飛速地閃過了一抹紅。
剎那間褚書墨瞪大了雙眼,沖箱子的方向晃了晃手,心裡驚愕的不行,不,不能吧?契婚石也跟著他過來了?
可再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啊,出生帶著胎記信物什麼的以前在太玄也有過,還有就是他出生時除了虞淵那張面癱臉以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難不成當時石頭確實是在?
一想到這裡,褚書墨瞬間就坐不住了,撲通地翻過身朝箱子的方向伸手。
身體軟綿綿地用不上勁,褚書墨只能伸出腳在桌板上一蹬一蹬的,感覺到“嗶---”在桌上蹭啊蹭的別提多難受了,然而不管怎麼說,石頭的事情都要重要些。
尤其是當褚書墨發現,他越靠近,那種熟悉的觸感就要越熟悉一些時。
於是他蠕動地更賣力了,小臉憋的通紅,好不容易才爬到了箱子面前,看著亮光的箱子,褚書墨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咬了咬手指,想著這玩意要怎麼打開呢?
目光轉來轉去,最後落在了箱子把手裡的一個反光金屬上。
在那上面,褚書墨能看見映出來的自己。
特別清晰,讓他瞬間就認真了起來,皺著眉頭看著那裡面眼睛大大的小家伙,最後伸出手指來,在上面輕輕一點。
接著還沒等褚書墨反應過來,就聽見箱子黑色的部分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接著,一塊黑色的板子就這麼橫著挪動開來,一條通道出現在了褚書墨面前。
通道的盡頭,似乎都若隱若現地亮著紅光。
褚書墨頓了頓,偷偷摸摸地看了眼菲爾離開的方向,發現她還沒回來,扭過頭想了想,很快,就拖著他的身體朝黑色甬道的方向前進。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褚書墨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了“卡噠---”一聲。
然後下一秒,他的視線就全黑了,紅石子看不見了,身後的光線也沒了。
“咿?”黑暗裡的褚書墨用手拍了拍箱子,然而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反復幾次之後,不得不放棄了,接著小腦袋一松,臉蛋就這麼貼在了箱子上,然後重重地呼了口氣。
大概幾十秒之後,他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一道聲音。
“虞總,聯系過了,說是半個小時之後會談,在博物館老地方。”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褚書墨立刻揚起了小腦袋,正要拍箱子咿咿呀呀表達存在時,就聽見另外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直接過去。”
“是。”
那聲音一出現,褚書墨的動作瞬間僵硬,就著箱子位置變換翻了個身,四腳八叉地躺好了後,看著眼前一片黑暗,重重的歎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褚書墨:好氣哦,可是還是要保持圍笑^_^

第6章

“阿澤,和老鷹那邊聯系一下。”坐在懸浮車後位的虞淵看了看面前的電子精屏,吩咐道,“讓他們盯住。”
“是,”阿澤應了聲,然後就看見手腕上的光環一閃,他垂首看了眼,兩秒後道,“虞總,李博士問需不需要他們過來直接進行第一波驗證。”
“不需要。”虞淵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了拉被阿澤放在後座的包,然而手才剛剛碰到把手,眉頭就皺了起來,目光朝那邊一斜。
通過後視鏡見狀的阿澤立刻反應過來了,“虞總,怎麼了?”
“沒事,你繼續開車。”虞淵一邊說著,一邊挪到了阿澤最右邊的椅子,在椅背後面按下了個按鈕後,瞬間就出現了一個垂直的小桌板,虞淵把箱子往上面輕輕一放,再次皺了皺眉。
“虞⋯⋯”前面的阿澤也發現事情好像不對勁了,低聲叫道,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虞淵抬手制止住了。
後者另一只手在箱子上輕輕晃了晃,眉頭皺地更深了,好半天,才伸出手來,在金屬亮片上輕輕一晃。
阿澤有些緊張地往後面看了一眼,現在是和平年代,雖說不至於天天喊打喊殺,到處都是陷阱埋伏什麼的,但以虞淵的身份,身邊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危險的事情的。
父親是將軍,爺爺是帝國最高統帥,在上一次帝國之戰裡是絕絕對對的大功臣,虞淵自己並沒有繼續軍人世家的身份,而是活躍在商場,是商界一大巨鱷,這樣的身份想不樹敵是不可能的,所以虞淵身邊的安保工作一直做的很好。
這一次是因為虞老夫人突然要求進行婚禮直播,還要求不允許安保人員入場,以及之後又安排虞淵回了一趟老宅,這是虞老夫人很早以前就給虞淵定下的規矩,他回老宅,是不允許帶任何安保人員的。
這麼一連二二連三的,直接打亂了部署,新的接班員在博物館那邊等著,所以這段時間虞淵身邊是沒有安保人員的。
阿澤一邊想著,心髒一邊撲通撲通的狂跳,看著虞淵的手裡箱子越來越近,腳底一踩,懸浮車就這麼直接開進了一個空曠的地方,然後無聲地停了下來⋯
在車停下來的那一剎那,阿澤就把椅子轉了回去,以至於沒能看見懸浮車上來自“總宅”的通訊,朝著黑箱子的方向身體前傾,“虞總,我來⋯⋯”
然而在他把手伸過去之前,虞淵的手指就已經碰到了那塊亮亮金屬片,箱子上黑色的夾板在他眼前就這麼被緩緩地推開來了。
只見那純黑色箱子下一片陰影裡面,是一個一坨坨,小小的身影,穿著淡藍色爪印的衣服,上面是個小小的腦袋,腦袋上軟絨絨的頭發亂七八糟的。
小家伙在夾板打開的時候剛好正面對著外面的方向,似乎是明白自己躲不過去了似得,大大的眼睛沖這邊一眨一眨的,然後伸出手抓了抓自己胸前配套藍色的小圍兜。
兩個人這麼大眼對小眼地瞪了好半天,看著虞淵越來越冷的臉色,褚書墨總算是沒忍住,腦袋一扭,身體一轉,整個人翻了過去,用背影對著他。
阿澤:⋯⋯
虞淵:⋯⋯
“他怎麼⋯⋯咳咳,虞總,要不要我給總宅那邊⋯⋯”阿澤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盯著那個小身體看了半天,緊繃的身體才緩解了些,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虞淵打斷了。
“不用,你開車。”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四周。
只見到處都是警示燈,他們突然停下來已經嚴重阻礙了這一段路的交通。
阿澤見狀一頓,連忙伸手撓了撓腦袋,“抱歉,剛剛沒想到這麼多,那,那我繼續了啊。”
剩下的一句要不要讓總宅派人來接,想想之前的種種,阿澤還是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
車是重新開動了,然而箱子裡的小家伙還是一動不動的,他沒墊尿布,粉粉嫩嫩的小屁股直接對著虞淵,上面仔細看看還有一塊黑色的陰影。
虞淵高深莫測地看了半晌,心想難道是剛剛菲爾帶著去洗澡的時候受了傷?這小家伙身體本來就小,在虞淵眼裡脆弱地一根手指就能讓他消失,於是就這麼琢磨了半天,虞淵默默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契約後魂獸一族的精氣對諾爾族有彌補作用,這麼想著,虞淵的手指最終落在了那個陰影上,然後伸手撫了撫。
立刻就感覺到身下的小家伙整個身體都僵硬了,虞淵的手立刻一震,然後飛快收了回來,沉默了半晌,又伸出手撥了撥小家伙的肩膀。
沒動。
又撥了撥。
還是沒動。
好半天之後,虞淵才拿出一塊手帕,蓋在了褚書墨的身上,抬頭看向了前座的阿澤,“聯系一個諾爾族的醫生。”
“啊?”阿澤剛掛斷總宅的電話和菲爾說明完情況,就聽見了這麼一句,愣了愣道,“他,病了?”
虞淵掃了他一眼。
阿澤立刻收了收脖子,“是,現在去聯系。”
>>>>>>>
他他他,他摸我屁股!
躺在箱子裡,褚書墨看著最裡面時不時閃閃發光的石子,脖子僵硬的不行,兩只手捏緊了脖子前掛著的圍兜,半晌,默默地把屁股往裡面挪了挪。
然而很顯然虞淵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他停頓了一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伸出手指來撥了撥褚書墨的肩膀。
並且因為體型差距實在是太大,即便虞淵有控制自己的力量,對褚書墨而言力道依舊是大到沒有反抗之力。
只見小家伙身體“啪嗒”一聲躺在板子上,發現自己毫無還手之力的褚書墨重重地吸了吸鼻子。
還沒等他想好到底要怎麼抗議,虞淵的手指就伸出來,越過褚書墨鼓鼓的肚皮,落在了他偏裡面的腰上。
褚書墨腦中瞬間就開始響鈴大作,然而還沒等他明白過來虞淵到底想做什麼,就被那人用一根手指這麼直接勾著腰,就著箱子拖了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顧忌一下被箱子搓疼的小屁股,眼前一道強光就這麼突然打進來,褚書墨手腳下意識地就蜷縮了起來,兩只手立刻遮住了雙眼,一邊掙扎著想往裡面爬。
然而很明顯他速度沒有虞淵快,人還沒往裡面挪動多遠,就被虞淵兩根手指撐著腋下抱了起來,很順利的放在了腿上。
褚書墨默默地往箱子裡面看了一眼,癟了癟嘴。
另一邊的虞淵盯著他光溜溜的下半身看了半晌後,從口袋裡拿出了快手帕,對折後在褚書墨下半身圍了一圈。
寄人籬下,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新出來的小紅裙,然後眼睜睜地看著虞淵把箱子關上,那抹紅色的光就這麼消失在了他面前。
褚書墨歎了口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向惡勢力低頭,默默地從虞淵的身上爬下來,爬爬停停,最後離他遠遠地,往箱子上一趴,就這麼不動了。
事情要往好的方向想,比如說他雖然沒能確認那個石子到底是不是當年的契婚石,但卻也陰陽差錯地離開了那個大房子嘛。
早點看看這個世界,多了解一點,對他早點離開也是有好處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褚書墨趴在箱子上一動不動地看上去非常乖巧,虞淵沒有再伸手來動他了,就這麼讓他一路趴著,一直到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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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看上去就很莊嚴的博物館,准確的說,是歷史博物館。
當年虞淵在商界第一次出手打下第一桶金時,所有人都在猜測以他的能力和眼界會看中哪一條路做自己的基地時,虞淵開了一家博物館。
這點讓當時不少人都摸不著頭腦,不過後來虞淵非常迅速地在娛樂產業打下了自己的大本營,再後來一步步擴張成今天的規模,大部分都已經慢慢忘記當初虞淵開辦博物館這事兒了。
博物館後來大部分事宜也被虞淵移交出去了,後來辦的也還算不錯,能吸引很多游客,在首都也算是著名旅游景點之一了。
其中一個非常吸引人的點之一,同時也是這個博物館最注重的,就是亞特往前大概千年,一個名為太玄的朝代。
這個朝代最鼎盛時期的天輪帝的雕塑,被放在整個場館的正中央。
在他之前,太玄還有一位天衍帝,姓虞名淵,人至中年,命歸沙場,最初想以太玄為重點時,虞淵很多下屬都非常忌諱這點,然而虞淵本身卻不然。
他似乎對這段歷史非常感興趣,任何和天衍帝那個時期有關系的史書和文物他都非常熱衷,並且一直有在暗中組織一支考古隊,去探索帝後合葬的墓陵。
“虞總,到了。”懸浮車一停,阿澤就回過頭,沖虞淵說道。
“嗯。”遠處的保安隊朝這邊走來,虞淵伸出手,想把趴在黑箱子上二十多分鍾褚書墨拉下來,然而手才剛剛碰上去,虞淵就敏銳地發現褚書墨的身體已經完全僵硬了。
微微一愣,伸出去的手就這麼僵在了空中。
只見褚書墨一雙大眼睛看著朝博物館方向的車窗,好半天之後,突然坐起身來,然後毫無預警地爬上前了一點點,一把抱住了虞淵的手。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幾乎是本能的,小手不大,卻緊緊地握住了虞淵的手指頭,好半天,才輕輕地咿呀了一聲。

第7章

從出生開始,褚書墨就隱隱地感覺到這個世界和當年那個世界有些不同,在當年的太玄,人們是可以使用和感知魂力的,並且根據能夠感知和使用的多少,決定這個人在魂道這方面的天賦,而在當時,大部分人都有這個能力的。
褚書墨曾經在這方面是不可一世的天才,然而年少的一場浩劫給他的筋骨造成了不可磨滅的損傷,非但讓他失去了自己的天賦,與此同時還讓他的身體素質一落千丈。
同時也就是在那場劫難裡,他認識了天衍帝,假設不是為了保護後者的話,以褚書墨的能力,受傷不至於那麼嚴重。
所以他一直都感慨那場劫難非但結束了他身為魂術師的道路,大方面來說,甚至直接扭轉了他一生。
很多年以後褚書墨都不明白自己當年為什麼會那麼拼命,只記得當年的天衍帝比他還要小上兩歲,身子骨還沒有處於完全發育的時期,所以比他要矮上一個頭。
中途褚書墨好幾次都想把這個包袱丟了算了,然而回頭看見天衍帝就這麼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天雪地裡,無論是臉色還是眼神都倔強的要命的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
而且那個時候的天衍帝還小,面部表情比起後來,還是很多的,偶爾甚至會別別扭扭的跟他說謝謝,他要不說話,還會偷偷地拿目光去看他,有時候會讓褚書墨很莫名地想起小時候的自己。
所以即便兩個人逃出生天後天衍帝立馬就消失了,褚書墨也沒怎麼後悔過。
他生下來就沒爹沒媽,有個師父,但也基本放養,一直都是一個人,樂在逍遙,志在八方,一條路走不通換條路走就好了,所以養好傷之後他就拜別了師父,開始雲游四方。
一直到二十歲出頭,當年劫難扎根在他身體裡的疾病開始作祟,褚書墨的身體才開始一天不如一天,就在他感慨自己這輩子差不多也就這樣了的時候,當年那個雪地裡的小家伙又出現了。
他成為了太玄的帝王,身體比他高,比他壯,站在他面前仿佛能把他整個人籠罩進去,然後不由分說地把褚書墨強行帶了回去。
褚書墨這個人,其他都挺隨便的,唯一不喜歡的就是皇宮,他樂得逍遙,而皇宮在他眼裡,和一個巨大的牢籠沒什麼差別。
不過那之後興許是因為對天衍帝起了點興趣,又興許是因為天衍帝真的開始找名醫給他醫治,小有成效,總之種種原因之下,他非但留下來,接受了婚禮,還陰陽差錯的對這個讓自己壽命至少少了一大半的人產生了興趣。
接著,就是後來一大片亂七八糟的故事。
不過故事說是說亂七八糟,但有一點卻是沒變的,就是褚書墨受傷之後,對魂力的感知變得非常弱,尤其是後來再次受寒淵洗禮,外面嘈嘈雜雜各種各樣他無法過濾的魂力甚至開始侵蝕他的身體,一天天地把他往死亡的方向推。
所以褚書墨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雖說不能特別清晰也不是特別確定,到底是因為新生他的身體變好了,還是這個世界的魂力消失了,但總之就是隱隱地覺得有點不對。
直到來到這個地方。
褚書墨透過車窗,遠遠地看著外面宏偉的建築,默默地縮了縮腦袋。
那裡面有很重⋯⋯甚至很熟悉的魂力在。
和周圍干干淨淨沒有魂力的感覺完全不同,他身體的確變好能感知魂力了,這個世界的魂力大概也不算完全消失,然而如果只是聚集在這麼一個建築裡的話,那和消失能有什麼差別?
褚書墨看著眼前的場景,小手緊了緊,皺了皺眉頭。
這個建築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這麼遠遠地看過去,和當年天衍帝的帝後寢宮非常相似,而那個他住了一輩子的寢宮其實並沒有多讓他懷念,排斥倒是要多一些。
尤其是那三十三年,對他而言回想起來除了無盡的空虛以外,什麼多的都沒有。
可是這宮殿怎麼會在這裡?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雖然他不清楚自己死後太玄的情況,可天下從來沒有長久太平過,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的,沒道理一座寢宮能單獨地在一個位置完好無損的保存這麼長時間啊?
他一邊想著,一邊無意識地摟緊了懷裡的東西,可也不知道這腦子怎麼回事,原本無比深沉的回憶上面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奶瓶,還閃閃發光的,瞬間勾起了他半飽的小肚子的回應。
褚書墨立刻砸了下嘴巴,下意識地就低下頭去吸了一下懷裡抱著的東西。
因為它抱起來和他的小奶瓶好像差不多大⋯⋯
噫。
褚書墨一邊吸咬一邊一扭頭,眼神晃啊晃,沒多久就對上了虞淵那張面癱臉,渾身一僵,小爪子驚慌失措地抓了兩下他的手指,然後掩耳盜鈴地重重一推。
撐著黑箱子默默地把身體方向一轉,一系列動作做的無比流暢。
“虞總,他們人都已經到了。”阿澤放下電子精屏,一扭頭就看見褚書墨揚著張小臉看著他,臉上肉嘟嘟的,大眼睛躲躲閃閃的,像是在打什麼壞主意似得,阿澤瞬間有點樂了,下意識地就伸出手想戳戳他的臉蛋。
然而手還沒戳上去,褚書墨兩只手就已經伸出來擋住了自己的臉,身體緊急朝一個方向躲,瞎摸什麼瞎摸什麼!
然而一個不小心就躲了過頭,身體一歪,失去了平衡,遮著臉的手也來不及撐箱子,眼見就要倒下去,千鈞一發之際,被虞淵一手撈了起來,往自己胸前的衣服口袋裡一塞,掃了前面的阿澤一眼,就著保安從外面打開的車門走了出去。
褚書墨蹲在胸前口袋裡,嚴肅地看了虞淵一眼。
他總覺得這人剛剛好像就著他的衣服擦了他的口水⋯⋯
看著搭在口袋外面的圍兜,褚書墨伸出小手把它扒拉整齊了,心裡其實有點不太願意待在離虞淵這麼近的地方,不過⋯⋯
低頭看了看自己離地面的高度,褚書墨默默往口袋裡縮了縮,乖巧地向惡勢力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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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掛了個小家伙,虞淵自己也挺不習慣的,尤其是這家伙的小腳還很不安分,時不時就要蹬兩下,存在感強的不行。
不過他情緒習慣不外露,所以即便是口袋裡掛了個小家伙,看上去也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其實在亞特,帶著諾爾族出門的魂獸其實並不少,雖說魂獸一族的地位高於諾爾族,並且魂獸一族極其崇尚武力,但也不乏有人把諾爾族當寵物來養。
這種人還不占少數,因為有部分諾爾族確實是長的很好看。
而褚書墨的外表,那一次婚禮直播之後,帝國各大論壇就已經炸開鍋了,虞淵的娛樂產業規模很大,所以對這方面的趨向還是非常了解的,何況就算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那麼顆斑斕的蛋裡能跑出來這樣的小家伙,有點出乎意外了。
所以他其實是不太介意帶他出門的,看著博物館裡滿滿當當的游客,虞淵垂首看了口袋裡咬著手指,眼珠子咕嚕嚕亂轉的小家伙一眼。
想完之後,默默地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契約的原因,他對這個新出生的諾爾族有著超越他預計的耐心。
至少在他的預想裡,事情不應該是這麼發展的,只是個早就安排好要消失的諾爾族而已,根本沒有必要給那麼多關注。
虞淵一邊想著,一邊伸出手把小家伙嘴巴裡咬著的手指拉了出來,順帶拉著他的手在至今上蹭了蹭之後,放到了圍兜旁。
四周離虞淵很近的保安登時面面相覷,其實身後兩步的阿澤也好不了多少,不過有了之前的鋪墊,他接受的顯然要快了不少。
在把漂亮的諾爾族當寵物養的生意人裡,虞淵這麼做也不算奇怪,何況不得不承認,這個諾爾族,的的確確是阿澤見過最漂亮的一個,所以他並沒有覺得虞淵的行為有什麼不對,只是實在太太太太不像他的作風了而已。
尤其是這個項目的接頭人就在不遠處的情況下,還有心情撥小家伙的手指?要知道,以虞淵的身份,能讓他親自來做交易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小事。
何況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虞淵跟著的,這次釣出來的,還是條大魚。
“虞總。”阿澤上前了一步,“波克爾先生在內館,前面上去就是,已經讓人封鎖起來了。”
“嗯。”虞淵應了一聲,沒有多說,目光不動的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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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總可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圍欄邊靠著個金發綠眼的男人,衣著考究,垂眸看著從下邊一路走上來的虞淵,“看來我這趟來的很值得。”
他不遠處站著個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聞言微微頷首,低笑道,“波克爾先生您可是鼎鼎有名的石王,這一次願意親自露面,虞總也是榮幸之極。”
波爾克聞言大笑兩聲,“你可真會誇人,回頭可以讓你們虞總好好獎勵一下,我那點拿不上台面的石頭生意,哪能和你們虞總比?”
說完,抬眼掃了掃他身後的富麗堂皇的內館,笑道,“這兒剛好是天衍帝的展館啊,這麼說起來,你們亞特國歷史上的這位皇帝戰死沙場,他的死因後世的解釋多種多樣,不過這其中我最喜歡的一種說法,你知道是什麼嗎?”
男人歪頭做了個思考的動作,兩秒後道,“先生請說。”
“有傳聞說天衍帝胸口有一道很深的疤,”波克爾說著,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比了比,“造成了他的精氣不穩,是他最為致命的軟肋,雖然造成這道傷口的說法不一,但我覺得,這種傷口,每一個人應該都是有的。”
波克爾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說完這句話時,眼神一動,穿過面前的男人,直直地朝他身後的人看去,嘴角上揚,“你說呢,虞總?”

第8章

最開始在博物館門口感覺到的重重的魂力氣息並沒有消失,並且進去之後氣息還越來越濃,不過與此同時,也給褚書墨帶來了不少的熟悉感。
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熟悉感的原因,褚書墨蹲在虞淵的口袋裡,情緒也從最開始的不安慢慢地穩定了下來,並且很快,就逐漸習慣了這裡面的氛圍。
這是個非常大的建築,裡面和他的寢宮並不相似,仔細看看恐怕連構建的材料都不同。
所以這大概八成是個仿造品,不過褚書墨並不在意這些。
走進去沒多久,他就看見了一個相當雄偉的人物雕塑,非常大,比虞淵還要大上十幾倍,褚書墨仰著腦袋脖子酸的要命,沒幾秒就放棄了。
目光再一轉,就會發現雕塑的四周還擺著不少褚書墨都挺熟悉的東西,比如木桌木椅,甚至是奇石真寶。
而且還都是皇家的東西。
只不過這些原本魂力充沛的東西,如今也只是虛有其表了,仿佛一個被掏空了內在的空殼一樣,外表看上去保存的好像不錯,可真正的用處早就消失的一干二淨了。
看著這些東西在眼前一個個晃過,褚書墨心裡也有點小感慨,他剛出生的時候,面對這麼一個完全不同的外環境,從來沒有想過這有可能是太玄的未來,一直到走進這個建築,感覺到各種各樣非常熟悉,而且看上去還十分久遠的東西,才逐漸接受這一事實。
要說這麼一路看下來,褚書墨其實都做好說不定會在哪個角落裡看見自己以前使用過的東西的心理准備了,還想著說不定有畫像呢,也不知道流傳下來的他的畫像會是什麼樣子。
心態看上去十足輕松,然而當虞淵面對面和眼前一個金發碧眼的異域人說著什麼時,褚書墨在他口袋裡百般無聊地一扭頭,心髒還是在一瞬間狂跳不止,眼睛都瞪地大大的,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虞淵口袋的邊緣。
只見在不遠處,暖黃色的燈光下,一把斷刀被人安安靜靜的放在架子上。
那是驚鴻,天衍帝的佩刀。
那把刀褚書墨在過去,也從來都是遠遠看那麼一兩眼,天衍帝對他在其他地方很少吝嗇,唯獨這把刀,碰都不讓他碰一下。
褚書墨年少受傷後,身體就一直飽受寒疾困擾,何況沒了魂道護體,也確實不適合去碰這種大陰大陽的武器,不過在他心裡,這把刀始終是和天衍帝差不多的。
筆挺,鋒利,堅硬,陪著天衍帝闖過了無數沙場,插在土地裡,守在國門前,鎮守萬裡江山,像是永遠都不會倒下。
就是這麼一把好好的刀,怎麼就⋯⋯斷了呢?
褚書墨捏著口袋的手越來越用力,接著身子一蹲,圍兜遮住了小嘴巴,褚書墨咬了咬下唇,雙眼有些水潤,直直地朝劍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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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寒虛問暖下馬威什麼的都給光了的波克爾先生突然話鋒一轉,目光也落在了褚書墨身上,“這就是虞總的契約諾爾族?比直播上還要可愛啊。”
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虞淵胸前盯著某個方向直看的小家伙,看著那雙又大又靈的雙眼盯著某個方向,仿佛流露出了一股什麼不一樣的情緒時,波克爾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就這麼在他肉嘟嘟的臉蛋上一戳---
目光一直盯著角落裡的褚書墨一下沒防備,正傷感著呢,就被他戳了個正著,小腦袋整個往後一仰,撞在了虞淵胸膛上。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用力⋯⋯”波克爾被手上柔軟的觸感一驚,差點沒緩過神來。
發覺自己做了什麼之後連聲說著抱歉,然而話還沒說完,手指就被虞淵口袋裡的小人猛地一推,面色看上去好像還有點小不高興,波克爾登時愣住了。
褚書墨用力蹬了兩下小腿,非常不滿,心想這裡人可煩了,怎麼動不動就戳人臉啊?
思緒都被他給打斷了,皺著小眉頭往口袋裡一縮,把半張臉都給藏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對方,帶著滿腔不高興。
波克爾看著這明顯帶情緒的小模樣,登時樂了,他也是魂獸一族的,同時在魂石這方面還是個大頭,家裡想當然養著成堆的諾爾族,但沒有一個是會露出這種情緒的。
而且這個諾爾族,沒記錯的話應該才剛剛出生一天吧?
據說潛力非常小,波克爾瞬間心思一動,他那裡別的不多,各式各樣的諾爾族最多了,個個都不值錢,一個換一百都沒問題。
而且這種又好看又⋯⋯特別的他都沒怎麼見過。
虞淵一看就不像是會欣賞這些的人,說不定可以做個小交易呢?
念頭一打好,波克爾立刻就笑著抬起了頭,然後很快,他就發現⋯⋯這個交易大概是做不成了。
因為虞淵的臉色看上去並不是很好看,和口袋裡那種小憤怒帶著點可愛的諾爾族不同,虞淵的表情威懾力很顯然強多了。
還伸出手,在諾爾族毛茸茸的短發上摸了摸,意味十足。
波克爾眉毛一抬,有些尷尬地輕輕咳了咳,順帶惋惜地看了一眼褚書墨,只能默默放棄這個念頭,回過頭沖身後的助理招了招手。
“那多的話我就不說了,虞總這次百忙之中抽空來,為的東西,就在這裡了。”波克爾一邊說著,一邊坐在了一旁早就准備好了的椅子上,然後接過助手遞過來的黑色絨袋,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而那黑色的袋子一被拿出來,褚書墨的目光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
之前就說過,按照在這博物館能感覺到古物留存下來微薄的魂力來看,應該不是他的魂力感知出了問題,而是整個世界的魂力都變得稀薄了。
這其實不奇怪,一代接一代,新生代總有自己生存下去的方法,興許他們已經不需要依靠魂力生存了也不一定。
何況太玄的人們一直是依賴環境裡的魂力生存的,被用光也不足為奇。
所以褚書墨其實已經隱隱地接受了這會是個不需要魂力的世界一點,直到他看見眼前那個黑色的袋子。
這裡面有非常濃郁的魂力在,濃郁到褚書墨甚至想不起來當年在太玄時,能有什麼東西和這個袋子散發出來的魂力一般。
蹲在口袋裡的褚書墨盯著看了好半天,默默皺了皺眉頭。
抬頭看了眼那個異域人,難道說這個世界的魂力並沒有消失?而且看虞淵這麼慎重跑來見面的樣子,魂力也許還可以起到不小的作用?
褚書墨的反應不大,但那副認認真真的模樣波克爾和虞淵兩個人都注意到了,前者立時一笑,“不愧是契約諾爾族,這麼快就感應到了?找找看這裡面有適合你主人的魂石嗎?”
褚書墨聽不懂這話,所以只是盯著面前黑色的袋子,一動不動的,等著有人把它打開。然而虞淵身後的阿澤和眼鏡男卻是聽得懂的。
阿澤臉色瞬間就變了變,眼鏡男要鎮定的多,不著痕跡地往前面站了半步。
波克爾的目光在褚書墨身上轉了兩秒就溜開了,畢竟魂獸一族從來就沒對諾爾族的智商抱什麼太大的希望,更不指望剛出生不久的諾爾族聽明白他們說的話了。
於是波克爾沖虞淵笑了笑,伸出手,掀開了黑色的絨袋。
只見在那黑色的絨袋裡面,躺著各種形狀不一的晶石,每一塊石頭裡面都閃著不一樣的光芒,根據光芒強弱和大小,分別散發著不同程度的魂力。
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什麼都有,褚書墨看著這一塊塊石頭,眼睛瞪地大大的,那裡面的魂力實在是太濃厚了,每一塊都不容小覷,而且看上去似乎干淨的不行,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一邊想著,他一邊下意識地就伸出小手在空中晃了晃。
要知道當年在太玄,所有的魂力都是亂七八糟融合在一起的,學會提取對自己有利的魂力,是當年每一個魂師都必須學會的事情。
然而他手才剛剛伸出去,就被虞淵在空中一把截住,然後塞回了口袋,褚書墨微微一頓,抿了抿小嘴。
“這裡是十塊特等魂石。”波克爾一邊說著,一邊戴上了一雙白色的手套,小心地將魂石一排擺放好,放在虞淵的面前,“我所有的礦山年產量也就才剛剛逾百,虞總一次性就要了十塊,還要長期合作,我老底怕是都要讓虞總你給揭光了。”
虞淵看著桌上的一排魂石,接過阿澤遞過來的手套,也戴上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上面一晃,落在了其中一枚石子上,淡聲道,“波克爾先生是覺得,價格還不夠合胃口?”
“哈哈哈怎麼會,”波克爾笑了兩聲,“虞總說笑了,你出手痛快大方,價格別說滿意,老實說,都超出我的預料范圍內了,是我波克爾絕對的大客戶,這不,我都親自給您把貨送來了。”
他話音才剛落,虞淵就把手上的石頭放了回去,晶石撞擊桌板,隔著絨布,發出了一聲輕響。
接著身體一收,坐了回去,目光落在波克爾身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
波克爾被他看的有些發虛,他早就聽說過虞淵就是這麼個人,和商界裡大部分披著嘻嘻哈哈外皮的人不同,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軍人世家裡受熏陶多了,看上去冰冰冷冷的,可偏偏卻又精明的要命。
從那張臉上,你永遠都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不過波克爾混了這麼長時間,也不是吃素的,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氣,就穩住了心態,“價格完全好說,接下來的長期合作我也很願意給虞總最上等的貨物和最好的優惠,我就直說了,石頭這行虞總你也知道,事雜,我年紀也不小了,也是時候該找條後路了,虞總你說呢?”
虞淵看著他,兩秒之後,動了動手,身後的阿澤就湊上來,把那個黑色的絨袋全部包好了,與此同時虞淵站起身來,把手套一揭,轉身就走。
波克爾見狀臉色一變,“虞總?”
“三天後晚上八點,有個宴會,邀請函很快就會到你的個人終端上。”虞淵說完後,腳步沒有再停下,一路離開了內館。
褚書墨從始至終都蹲在他的口袋裡,一邊咬著圍兜,一邊看著阿澤手裡的絨袋,思考著一會怎樣能近距離地觀察一下那些石頭。
思考的同時還順便砸吧了砸吧嘴巴,沒多久,虞淵口袋的位置就出現了一灘口水。
形狀還極其有藝術感。

第9章

半瓶奶很顯然是不夠的,他一路到博物館,差不多也就消耗完了。
而且像之前一樣,肚子一餓,眼淚就開始嘩啦啦的流,其實褚書墨自己也不想小臉皺巴巴的哭哭唧唧,可丑了,而且哭的抽抽噎噎的別提多難受了,可他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身體。
被褚書墨的魔音騷擾了一路的阿澤終於忍不住在商場前停了車,跑上去又是買奶瓶又是買奶粉,還一邊琢磨著找人幫忙泡奶。
路上的人看他都覺得奇怪,諾爾族小時候是喝奶長大的,不過其實諾爾族那麼點點大的身體,單靠精氣不吃東西也能存活,但因為不少魂獸都不只簽一個諾爾族,十幾個甚至幾十的要精氣實在是太難以供給了,之後有人研究出適合諾爾族的奶粉,這一點才開始逐漸改善。
所以契約他們的魂獸一族也不至於苛刻這點東西,但為了諾爾族一點小需求這麼著急的魂獸還是挺少見的。
然而變成這樣也不是阿澤自己想的,要知道那小家伙到處打滾到處哭,時不時還拍著桌子蹬蹬小腿,哭的最厲害的時候差點噎著,虞淵看上去像是面無表情地在一旁冷觀,但那雙眼睛裡冰冷的神色都快把阿澤給戳穿了。
他從很小開始就跟著虞淵,這點表情是絕對不能看錯的。
所以才極其自覺地跳下車跑去買奶瓶。
事實證明,阿澤並沒有走眼,當褚書墨第n次撕心裂肺地哭到哽咽時,虞淵終於是忍不住了,把他撈在了手心,然而這樣依舊沒有改變他哭個不停的狀態。
虞淵沒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這小家伙的哭聲仿佛一個小爪子一樣,不停地在他的心髒處撓啊撓。
好半天,伸出手,輕輕地在褚書墨悲傷拍了拍。
一邊撥開他不停揉眼睛的小手,讓他靠在自己的手心裡。
虞淵的動作放的很輕,卻又僵硬地不行,其實並沒有讓褚書墨舒服多少,再加上他潛意識地排斥和虞淵親近,以至於讓本能哭地更厲害了。
他越哭,虞淵的動作就越僵,連帶著臉色也越僵,到最後幾乎是生出了幾分無措,其實這種事情,把這吵吵嚷嚷的小東西丟一邊不管就好了,隨便叫輛車就能離開,可看著他一臉委屈淚眼汪汪的模樣,虞淵覺得自己根本沒法不管。
時不時腦中還會閃過他破殼而出的那一天,一雙眼睛半睜著,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憑著本能一步步朝虞淵的方向跌跌撞撞過來時的模樣。
把小家伙放在自己腿上,虞淵就這麼盯著看了好半天,最終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直坐在前面聯系著阿澤的金絲眼鏡男從後視鏡見狀,立刻回過神來,低聲道,“虞總,您的身體在契約之後已經受到虧損了,如果沒有找到好的魂石補給,不適合這麼早就進行精氣傳送的。”
然而坐在虞淵手心裡的小家伙早就哭成了一團,看上去傷心的不要不要的,白嫩嫩的小臉都哭紅了,一副沒奶傷心欲絕的模樣,本來就小,這麼一哭,看上去好像隨時都能噎氣似得,眼鏡男自己也有點不忍心。
坐在後面的虞淵抬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還是把手抵在了諾爾族的眉心,聲音很淡,“只是外圍,不在乎這一點。”
“虞總!可是⋯⋯”眼睛男話還沒說完,雙眸就猛地一睜,只見在那一團小東西白皙帶粉的額頭上,逐漸浮現了一道紅色的花紋,像是一朵半開半謝的花一樣,亮的異常。
那是他和虞淵之間的契約,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就被刻上的契約。
眼鏡男張了張嘴,剩下的話再沒說出來,好半天之後,和車外匆匆趕過來的阿澤對了個眼神,坐在前座上,深深地歎了口氣。
花紋浮現之後,小諾爾族就開始逐漸安靜了下來,不哭也不鬧了,最後整個身體一軟,就這麼在虞淵的手心裡睡了過去。
“我的時間不多了,”虞淵拿過一塊柔軟的手帕,把小諾爾族蓋好之後,穩了穩聲音,“做事要快,去給他聯系校方。”
前座的兩個人聞言面色紛紛嚴肅起來,堅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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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說不清在那一瞬間席卷而來的感覺究竟是什麼樣的,身體本能想哭,他攔不住,只能撐著不適的感覺繼續掉眼淚,祈求著能有來快點喂飽他這個小身體。
虞淵會伸出手來對他進行安慰其實對褚書墨而言挺意外的,畢竟在他的印象裡,天衍帝從來就不會是個會多管閒事的人。
雖說這個是不是天衍帝褚書墨不清楚,但他們兩一模一樣的臉,和極其相似的行事作風都注定了褚書墨很難把他們完全獨立開來。
他也不想這麼做,虞淵對他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從上次喝奶就知道了,但即便是這樣,褚書墨也沒有生出什麼感激之情,他還是想離虞淵遠遠的。
否則這麼一個人,和你等了一輩子的前夫長一模一樣,你告訴全世界你對他有的只是感激,而且跟前夫完全沒關系,別人信不信不知道,他自己都不信。
所以他不喜歡虞淵的親近,那人伸出手朝他額頭來時,褚書墨第一反應就是推拒。
然而他當時哭的不能自已,根本就沒法伸出手去表示拒絕。
然而當虞淵的手靠上額頭時,褚書墨卻感覺到有一股暖流順著他的手指流經了他的身體,讓他無法抗拒。
所以在那一瞬間褚書墨甚至有種比起牛奶,這東西才應該是他最需要的東西的感覺。
那種舒服的感覺是他無法形容的,全身心都開始放松,然後緩緩地進入了睡眠,閉上眼的最後一刻褚書墨的目光在虞淵臉上掃過。
微微一愣,總覺得後者的臉色好像有點發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晃眼了,在這種溫軟的環境下,褚書墨逐漸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就這麼睡著了。
然後他做了個夢。
一個相當奇怪的夢,在夢裡仿佛自己身處一個獨立的空間一樣,看著那一道暖流逐漸流過自己的身體,抵達每一個角落,被那道暖流流過的地方仿佛在一瞬間被強健了一樣,經脈都變得活力十足。
褚書墨在裡面盯著看了好半天,目光突然順著暖流,落在了中間一個亮亮的地方,那是這道暖流的起點,是整個空間裡最耀眼的地方,但褚書墨看過去,卻不覺得目光受到了什麼刺激。
他盯著看了好半天,最後在光芒的中間,看到了一個紅色的花紋。
⋯⋯不是正紅色的,而是灰暗的,帶著點死氣的顏色,呈現半凋零狀態懸在空中,飄飄地仿佛隨時都能掉下來一樣。
褚書墨眨著眼睛看了也不知道多久,直到眼前再次變成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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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這一覺睡到了天亮,再起來的時候已經看不見虞淵了,抱著菲爾給他准備的溫度剛剛好的奶瓶喝光之後,就被菲爾放進了一個小小的半封閉的箱子裡面。
其實不算箱子,裡面有非常柔軟的坐墊,菲爾還給了褚書墨一個奶嘴,不過他不太喜歡吸這種東西,覺得有點太嬰兒了。
於是就乘菲爾一個不注意就把奶嘴拉出來扒拉到一邊去,然後把手指塞回去繼續吸,一邊吸一邊四處看著。
只見他先是被菲爾帶出了房子,坐上了車,穿過了老長一段距離,最後抵達了一個看上去非常雄偉的莊園前。
莊園前站著一排排的人,為首的是個看上去體型矮小的老頭兒。
“托斯曼校長。”菲爾下車站好後,沖老頭兒鞠了鞠躬,“勞煩您了。”
“怎麼會,多可愛的小家伙啊。”老校長笑著捋了捋胡子,“讓虞總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他的。”
菲爾頷首,沒有再多說,把褚書墨以及他需要的東西交給了老校長身後的助理,就轉身坐著車離開了學院。
車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後,那個拎著褚書墨的助理上前了一步,皺眉道,“校長,學園要求住校是明文規定,就算是虞總會不會也太⋯⋯”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老校長就比了個手勢,睜開眼睛凌厲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回到褚書墨時,又重新變回和藹的模樣,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
“剛出生的新生兒,要求接回去也沒什麼過分的,虞總是學院的重要股東,說話可得注意了。”老校長一邊說著,一邊逗著籃子裡的褚書墨玩。
和虞淵,甚至和菲爾都不一樣,他技巧十足,非常懂得怎麼去和這種小家伙打交道,即便是智商和普通小孩兒不一樣的褚書墨,也忍不住跟著他的動作左看右看,甚至時不時伸出手去抓。
“可是之前我還聽說,說虞總准備開發魂石機,我覺得學院內部,對他還是設防點的好啊校長。”那助理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
然而老校長卻像是沒聽見似得,笑瞇瞇地伸手把褚書墨抱了出來,放在手心裡,然後慢悠悠地朝裡面走去,一邊逗一邊感慨道,“哎,這孩子看上去比視頻裡的還好看呀。”
褚書墨坐在他手心抱著小奶瓶,眼睛咕嚕嚕地看著這個皮膚皺巴巴的老人,覺得挺神奇的,因為坐在他手心裡和坐在其他人手心裡完全不一樣。
新生兒的骨子還沒完全長好,勉強坐著其實並不舒服,但躺著喝奶又會哽著,而褚書墨能不哭的時候從來不哭,哭基本都是因為沒奶喝,以至於哪怕是菲爾都忽略了前者。
但老校長對此卻非常了解,把手彎道了一定的角度,剛剛好能讓褚書墨舒舒服服的喝奶。
褚書墨躺在他手心甚至有幾分愜意,雖然不清楚這老人家是做什麼的,但卻本能的覺得這人應該不壞。
一邊瞇著眼睛看著前方,一邊就著這個姿勢喝奶,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褚書墨就被老校長帶進了個房間。
走進那個房間的一剎那,褚書墨立刻瞪大了雙眼。
這裡面充滿了各種各樣閃閃發光的石頭,最重要的是,到處都是和他一樣的一團團!
褚書墨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種無與倫比的情切感,兩只手立刻伸出去沖著那邊的方向晃了晃,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
與此同時,一直拎著他的道長開聲了,慢悠悠地溫和道,“來,都看這邊。”
褚書墨的身體一僵。
“這是你們新的同伴,大家在一起,都要好好相處哦。”老校長的眼睛彎彎的,說話時的語氣非常和藹,但他說的話,和褚書墨之前聽過的所有人說過的話都不一樣。
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言,而最重要的是,褚書墨他聽懂了。

第10章

褚書墨來這邊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幾乎都已經習慣了“別人說什麼都沒關系,反正我聽不懂”這種設定了,除卻那麼一兩次虞淵的話他聽懂了以外,其他真的都好像天書一樣。
不過時間長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相反還能借著這個表面在做很多事的時候肆無忌憚,畢竟說話遲早是要學會的,他趁機多了解了解這邊更重要。
比如盯著那個黑色絨袋看,要是個正常成年人,恐怕早就被人提防著了。
不過時間長了,到底還是有點小寂寞的。
所以當老校長說出來的話他發現自己竟然能聽得懂時,有那麼一瞬間心裡是又別扭又有點小欣喜。
別扭老校長說出來的語言是他以前從沒有聽過的,那種帶著點詭異,奇妙旋律的發音。欣喜是他大概可以不用再一直這麼單機下去了。
於是坐在老校長手心裡的褚書墨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開始猜測這會不會是某種新生兒語,所有新生兒都會,只是他這個偽新生兒沒注意而已。
沉思了幾秒,褚書墨挪了挪屁股,看了眼老校長身後助理手裡的籃子,認真地開始嘗試,“咿咿咿呀?”老先生,一會什麼時候能喝奶呀?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呀呀咿喲咿。”我有點餓了。
褚書墨在吃這方面,是個很務實的人,他覺得小時候一定要時時刻刻都吃飽,才能快點長大,快點變高變帥變威猛,然後快點出去擁有自己的美妙人生。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殘酷,褚書墨很明顯沒有想過,有時候吃的飽飽的,並不一定會縱向發展,橫向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可能性還不小。
不過他一番嘰裡咕嚕到底還是吸引了老校長的注意,後者一雙笑瞇瞇的眼睛看向褚書墨。
褚書墨瞬間更來勁了,兩只手舉起來一抓一抓的,小屁股還顛了顛,“咿咿咿呀咿呀喲!”我還能喝這麼多!
老校長繼續笑瞇瞇地看著褚書墨。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嘛呀?”您聽懂了嗎?
“哈哈哈哈,這孩子真能鬧。”老校長突然大笑了起來,伸手揉了揉褚書墨腦袋上的短發,很明顯不知道他在干嘛。
褚書墨:⋯⋯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傻。
“行了,”老校長一邊說著,一邊扭頭沖身後的助理道,“把他送到樓上去換個衣服吧,一會下來到這邊上課就行。”
樓上?褚書墨愣了愣。
那助理看上去也有幾分吃驚,看了眼褚書墨,又看了看老校長道,“校長,他資質測試還沒有做呢,而且就算做了,年齡也太小了,不應該⋯⋯”
“送他上去。”老校長揮揮手打斷了男人的話,把褚書墨往他拎著的箱子裡一放,背著手朝房間裡面走去,沒有回應助理的話。
那頭的褚書墨從小籃子裡抬頭看助理,就見後者似乎露出了幾分憤懣,不過最後還是掩了下去,轉身依言拎著褚書墨朝樓上走去。
啊哦,褚書墨把手指吸地嘖嘖響,這助理大概是生氣了。
就在褚書墨很是懷疑自己會不會受到點什麼“特殊待遇”時,那個原本看上去很不滿的助理真的帶他上了二樓,然後推開了一扇房門。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
只見房門裡放著一排排各式各樣的衣服,和他剛剛在樓下看見那些小家伙們身上穿的一般無二,助理把他交給了站在裡面的一個身著制服的女人,然後沒多久,褚書墨就換了一身新衣服,不開檔的,尿布包在裡面的那種。
褚書墨還特認真地看了看自己下半身,覺得這個設計實在是太人性化了,應該對菲爾好好普及一下才行。
換好衣服後,褚書墨就被重新放回l了籃子裡,然後被助理帶回了樓下。
老校長已經不在那個房間裡了,裡面一個個和褚書墨差不多大小的小孩兒一見他們進來,目光就刷刷刷地都朝這邊看來。
而助理對他很明顯沒有老校長那麼照顧,把人拎出來隨便放在地毯上,轉過頭再把他的小籃子放進牆邊的凹凸架裡,轉身就走了。
褚書墨趴在地毯上,發現自己動彈地好像有點難,再看看旁邊動作明顯比他利索很多,並且一個個都超他的方向聚過來的小家伙們,瞬間生出了一種不太妙的感覺。
“這不就是之前那個在視頻裡出生的小家伙?”一個藍眼睛臉上很多淡黃色斑斑點點,架著鏡框的小家伙說道。
褚書墨蹬了蹬腿,他發現這些和他差不多大小的人說的話和剛剛的老校長是一樣的,他也能聽得懂。
“是啊,聽說一出生就和魂獸簽訂了唯一契約,命真好啊。”另外一個有著卷翹劉海的接道。
⋯⋯唯一契約?什麼唯一契約?褚書墨一頓。
“我也覺得,虞淵那麼強大的魂術師,他平時是不是會給你特別多特別多的精氣呀?”一個娃娃音帶著粉色石頭項鏈的小姑娘眨巴著眼睛問他。
不會,他連奶都不會喂,還要我自己喝。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撐了撐地面,他剛剛才喝完奶,這麼趴著讓他有點想吐,腦袋都轉不過來了,剛剛那人說的唯一契約到底是什麼他得好好想想。
然而他手才剛往地上一撐,就發現有點不對。這地面好像⋯⋯特別軟,就好像一個柔軟的水球一樣,他手一撐,就感覺地面好像陷下去了一點點,他力氣本來就不大,這麼一來根本就沒法翻身。
“嘿,你們看他在干嘛?”一個黑色皮膚棕色頭發,身材比褚書墨大一倍的人走上前道,“是想翻身嗎?”
“誰知道呢,哎,我還以為會來個多有意思的小家伙呢,沒想到好像連諾爾族的話都聽不懂。”一個大眼睛綠頭發干干瘦瘦的接道。
“大眼睛你別亂說,他身上可好聞了,菲爾羅斯的奶香味。”那個抱著粉色項鏈的小姑娘蹲下來,在褚書墨身上嗅了嗅,“真好啊,這奶特別貴,我們這邊都只有團長和分團長才能喝的。”
“喲娃娃,還沒斷奶呢?”大眼睛擼了一把自己的綠色飛機頭,“小小年紀就簽了唯一契約,虞淵家也就他一個諾爾族,菲爾羅斯的奶粉算什麼,我剛去撒尿的時候聽他們說,這小家伙學院都不住,定時接回家的。”
“大眼睛你能不能文明一點啊!”娃娃尖叫了一聲,“上廁所就上廁所好嗎?”
大眼睛翻了個白眼,“說的好像你不撒一樣,前兩天才尿床了呢。”
娃娃的臉立刻憋的通紅,撲上去就要打他,大眼睛看上去挺不在意的,一邊隨手拉拉娃娃金燦燦的頭發,回頭還沖那個蹲下來一臉探究地看褚書墨的大個子道,“黑皮,你干嘛呢?”
“他好像確實是想翻個身。”已經看了足足有一分鍾的黑皮堅定地點點頭,然後伸出手來,拉著褚書墨一翻。
非常清脆的“啪嗒---”一聲在室內響起,褚書墨面朝天花板,用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氣,小皮球似得肚子鼓得高高的。
他對這種翻身方式已經習以為常了。
那邊的大眼睛拎著娃娃的粉色項鏈跑回來,推了推一旁帶鏡框的小男孩,“雀斑,你看了視頻的,說說看,這小子的蛋長什麼樣?我感覺他好像聽不懂我們說話。”
褚書墨深呼吸一口氣,咿咿呀呀地叫了兩下,非常想表示我聽得懂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眼睛問的問題讓這群人都挺關心的,總之氛圍在一瞬間完全安靜了下來,以至於褚書墨那兩聲咿咿呀呀顯得特別突兀。
兩秒後,大眼睛補了一句,“好像還有點傻?”
褚書墨:⋯⋯呸。
一邊默默腹誹,一邊瞪著雙眼朝大眼睛看去,眼神十分不滿。
“呀,他長得真的好可愛啊。”娃娃剛好對上了他的眼神,眨了眨眼睛,項鏈都不搶了,跑過來蹲在了褚書墨旁邊,伸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是女孩子嗎?”
“不是,娃娃,他是男孩子”小雀斑頂了頂鏡框,深沉道,“視頻我看過了,他的蛋是花的。”
“嘁。”大眼睛聞言立刻做了個鬼臉,甩甩手,“就知道,那老婆娘肯定不會給虞淵什麼好蛋,這計劃本身就壞透了。”
娃娃聽了,立刻不服氣地回頭瞪他,“你干嘛呀!小可愛不是挺好看的嗎?他才剛出生呢,什麼都不知道,能怪他嗎!再說了,和諾爾族結婚有那麼丟人?大眼睛你可真看不起自己!”
“哎,這兩是一回事嗎?”本來要走的大眼睛一聽,立刻跑回來,瞪著娃娃道,“我哪說是他的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是諾爾族最好的學院,哪怕是這裡出去最優秀的諾爾族,能辨別出來的魂石都支撐不了一個魂獸,一點點小誤差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你知道嗎?老婆娘非得要虞淵定一個諾爾族,還是個花蛋,不就是要他死?”
花蛋躺在地上,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吸了吸手指,另一只手抓了抓胸口,唔,新衣服沒有圍兜,有點不習慣。
這個倒還好,就是他怎麼覺得他好像聽得懂他們說的,又好像有點聽不懂呢,而且總感覺怪怪的,他們說虞淵簽了個啥?
一旁的雀斑聽了,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的,娃娃,不是我們看不起自己啊,而是這個是事實啊。當初要不是虞淵大人暗中支持,身為諾爾族的伊爾大人也根本不可能成為校長,咱們日子也不會那麼好過啦。”
“可之前不是也有消息說,虞總他命人開發魂石機麼?”卷發蹲在褚書墨身邊,戳戳他圓鼓鼓的肚子,然後問道。
“那也是被那個老婆娘逼的,”大眼睛冷哼一聲,“魂獸一族三十歲之前沒有魂石活下去沒什麼問題,有天生補給,但三十歲之後就必須得有,老婆娘不讓他有諾爾族,他不開發魂石機等死麼?”
一旁的雀斑見卷發戳的挺好玩的,也蹲過去,和卷發探討了一會該怎麼戳後,也開始動手了,只覺得那觸感跟皮球一樣一樣的,有點上癮,“是啊,我也覺得,太過分了,都是兒子,怎麼差距就那麼大呢。”
“還是一胎的呢,雖然長得完全不一樣,但老夫人好像就是更喜歡虞二少一點。”卷發點頭道。
“何止一點點,那家伙簽的諾爾族至少過百,天天各種上等魂石養著個病秧子,有用嗎?”大眼睛憤憤道,完了之後垂眼看了褚書墨一會,也蹲下來戳了戳褚書墨的肚皮,小聲嘟囔了一句,“不過這小家伙是長得挺好的,就是傻了點。”
褚書墨默默翻了個白眼,心想你才傻。
不過從這些小家伙的對話來看,虞淵的情況好像不太好啊,可是他們說的,“簽諾爾族”,到底是什麼意思?
想起之前在夢裡看見的花紋,以及虞淵手放在他額頭上時傳來的暖流,褚書墨皺了皺眉,有種不祥的預感。
“呀!他皺眉了!”一旁的娃娃瞪大了眼睛,“好可愛好可愛!再,再皺一下?”
娃娃一邊說著,一邊一臉期待地湊上了前。
大眼睛嫌棄地看了娃娃一眼,一邊伸手把粉色項鏈往她脖子上一掛,扣好後站起身來,“瞎囔囔什麼啊,他又聽不懂⋯⋯”
他話還沒說完,門就再次被人推開了。

第11章

走進來的是個頭發打理的非常平整的老頭兒,一身貼身的西服,走起路來每一步都踏的很穩,整個房間內的所有小孩兒在一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非常迅速地互相對了個眼神後,黑皮飛快的跑到角落裡去把一開始被助理塞進去的籃子拖了出來,放在了他的桌子旁邊,然後和一旁的卷發一塊兒,一個抱頭一個搬腳的,幾乎是把褚書墨整個人丟進了籃子裡。
褚書墨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的,癱在籃子裡裝死。
然後目光這麼一偏,就看見了坐在黑皮旁邊的娃娃。
只見她面色看上去有點僵硬,像是不開心似得,還癟了癟嘴巴。
褚書墨一愣。
與此同時台上的雷爾教授掃下來,威嚴十足,目光落在褚書墨身上時,停頓了兩秒,哼了一聲,看上去似乎是覺得他的坐姿勉強合格。
一旁的黑皮連連松了好幾口氣。
“好了小家伙們,在這堂課開始之前,我要問你們幾個簡單的小問題,”雷爾教授說著,身後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電子精屏,“也算是對前幾節課的考驗,娃娃。”
一旁早就緊張的不行的娃娃一抖,小心翼翼地看了過去,“雷,雷爾教授。”
“魂石總共分為哪幾種功效?”雷爾教授站在最前面的講台上,看著下面的娃娃,問道。
娃娃抓了抓腦袋,臉漲的通紅,“好,好像是⋯⋯”
“我不喜歡這種詞語,去掉,幾種?”雷爾教授一聽就皺起了眉頭,打斷她後,幾乎是有些苛刻道。
可他越苛刻,娃娃看上去就越緊張,拽著裙擺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雷爾教授,“雷爾教授,我⋯⋯”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雷爾再次打斷了,“諾爾族的宗旨是什麼?”
娃娃一哽,低下頭,這一次回答的很迅速,“為魂獸族服務。”
“沒錯,你們在半歲之後會步入成年期,所有諾爾族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會繼續長大,擁有和魂獸族一樣的體型,剩下的所有諾爾族,全部都是會成為魂獸族的契約諾爾族,對魂獸族而言,魂石哪怕出一丁點差錯,都會對他們的經脈產生影響,所以我不明白為什麼到現在還會有人連基礎功效都沒辦法清晰的描述出來,你們要明白,失去契約的諾爾族,只有一條路。”
雷爾教授的聲音擲地有聲,“死亡。”
教室在剎那間變得安靜的不行,只有褚書墨一雙眼睛大大的盯著雷爾教授,吸手指的嘴巴都忘記合上了。
什麼意思?千分之一的可能性繼續長大,擁有和魂獸一樣的體型?其他的必須為魂獸服務,而失去契約的諾爾族就會死亡?
這都是些什麼規定?
他坐在這個地方,上面這人看上去像老師,也就是說他是諾爾族無疑了,那之前那些小家伙們說的和虞淵簽訂唯一契約的難道⋯⋯
雷爾教授垂首看著他們,半晌,似乎對他們的反應滿意了,才道,“眼鏡,你說吧,魂石分為幾種功效?”
坐在褚書墨前面的眼鏡頂了頂自己的鏡框,抿了抿唇後,一字一句道,“兩種,進階石和吸收石。”
“功效是?”雷爾教授繼續問道。
“每一個魂獸族都有自己的經脈,通過吸收進階魂石裡的精氣變強,當抵達進階階段時,如果魂獸經脈裡的精氣太過充足,在進階時可能會有爆體的危險,所以需要和吸收石綜合。”
雷爾教授眉毛一抬,“那進階石和吸收石分別為哪些?”
“吸收石只分大吸收小吸收,可以通過諾爾族的感知進行調節溶解配置,進階石分為天地玄黃四支,根據魂獸族自身體質不同,需要的也不同,魂獸的經脈有兼並兩支到三支的可能,其中魂石和魂獸身上散發出來的顏色,只有契約諾爾族可以看見。”眼睛說話時聲音無比平穩,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念文字似得。
褚書墨看了他一眼,想起了那天在博物館裡那個絨袋裡魂力濃郁無比的一塊塊石頭,那十有八九就是傳說中的魂石了“很好。”雷爾教授眉宇一宣,看上去是滿意了,“諾爾族的能力通常就在這四支擁有特定顏色的魂石上,有些能看見一支,有些能看見兩支的光彩,我們學院最優秀的諾爾族可以看出三支魂石種類的顏色,你們是本批剛入學最為優異的學員,我希望以後也能在你們身上看見這樣的影子。”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說,他那天看見石頭上各種閃爍的顏色,就是按照所謂天玄地黃來分的了?
可那天他在絨袋裡看見的,根本就不只四個啊?五六七八九都有,還有一些是混色,甚至很難用言語去描述到底是個什麼顏色,這種又算什麼呢?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繼續聽雷爾教授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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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爾教授的課上的很快,中間時不時還會拿出一些石頭出來教他們辨認,褚書墨至始至終都認認真真的聽著。
雖說他很糾結有關和虞淵之間契約的事情,不過學習是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想在一個地方立足的話,技能至關重要。
一節課後,褚書墨把雷爾教授說過的信息稍微整理一下,大概明白了自己的情況。
他屬於一個叫諾爾族的族群,體型矮小,假設他具備成為卡爾族的潛力的話,半歲後會開始飛速長大,擁有魂獸族一般的外形,而假設不具備,他就會永遠保持這個大小。
體型變大的事情雷爾教授沒怎麼詳細說,他說的最多的,是有關魂石的。
魂獸一族需要魂石變強大,諾爾族需要魂獸的精氣,而魂石只有諾爾族能夠進行區分辨別,當然,這個分辨是有個體差異的。
胡亂選出來的,不合適的魂石對魂獸影響非常大,爆體而亡也是有可能的。
而學院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魂獸一族提供更為優秀的諾爾族,讓魂獸一族能夠盡可能減少錯誤魂石帶給魂獸的傷害。
最優秀最有天賦的諾爾族,是可以直接看見魂石上的光芒的,沒錯,雷爾教授表示天地玄黃四種石頭,會散發出四種光芒,能直接看見光芒的諾爾族,都極具天賦。
這種諾爾族往往剛從學院畢業,就會被相對應的魂獸接走。
雖說每一個諾爾族都能看見魂石的顏色,但看見的多少,和程度的深淺是有差別的,資格約好的諾爾族,價值就會更高,畢業之後很快就能找到契約的主人。
而在魂獸那邊的表現如果很好的話,還會有更好的待遇。
這就形成了一個相對平衡的關系鏈,並且在魂獸與諾爾族之間維持了上百年之久。
頭腦稍微清醒點了的褚書墨歪了歪腦袋,契約什麼的暫且不說,這麼細想下來,好像也不對啊,如果有諾爾族可以看見一支光芒的話,那要一個諾爾族不就好了?哪怕是設防,也沒有必要一個魂獸簽那麼多諾爾族吧?
他們靠精氣進階,這麼做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還沒等褚書墨想明白這個問題,他目光轉悠了一下,然後落在了不遠處一個人默默走出去的娃娃身上,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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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肯定都覺得我很笨。”娃娃走到教室外小樹林邊,踹了踹小石子,撅了撅嘴,看上去有幾分不服氣,不過更多的還是委屈,甚至有點害怕的成分在裡面。
“咿咿呀。”一個聲音從娃娃的身後傳來。
娃娃一愣,扭過頭,就看見褚書墨坐在自己的小籃子裡,停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張開手沖她晃悠,一雙眼睛亮晶晶地,見她回頭,還沖她笑了笑。
“小可愛!”娃娃眼前一亮,然而轉瞬間就暗了,“你一定也覺得我很笨對不對?可其實那些我都記得的。”
褚書墨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就那點東西,翻來覆去的說,誰會忘記啊。”娃娃生氣地跺了跺腿,停頓了一會後,蹲了下來,“我就是不想說,成績越好,畢業的就越快,然後就會離開學院去和魂獸族簽約,小多就是,她那麼優秀,半個月前剛畢業就被簽走了,可,可這才半個月呢⋯⋯”
娃娃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了,褚書墨頓了頓,有種不祥的預感升了起來。
“就消失了,魂獸那邊給學校說了聲讓他們再找一批新的過去,就沒下文了。”娃娃頭埋得深深的,“他們根本就不覺得我們也是生命,我,我寧願不要精氣死⋯⋯”
“哎咿呀!”褚書墨突然叫了一聲,直接打斷了娃娃的話,然後蹬了蹬小腿,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掛著淚珠的小姑娘。
哎,小小年紀的黃花閨女,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死不死的怎麼能亂說呢?趕緊呸呸呸掉。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皺著小眉頭很認真的呸了兩下。
回過頭看娃娃淚眼婆娑的模樣,抿了抿小嘴巴,沖她伸出雙手晃了晃。
娃娃微微一愣,然後雙眼瞬間就亮了,“小可愛是要給我抱抱嗎?”
嗯,褚書墨點點頭,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不過這麼小的小孩兒動不動想死可不是好事,抱抱鼓勵一下還是可以的。
然而褚書墨的動作也不知道戳中了娃娃哪個興奮點,她瞬間就尖叫著撲過來,然後一把摟住了褚書墨,小臉蛋在他肩膀上蹭啊蹭啊蹭。
褚書墨還沒來得及表示抗議,視線一晃,就看見了她身後拿著奶瓶朝這邊走來的菲爾。
和菲爾前面,一臉面無表情看著這這邊的虞淵。

第12章

褚書墨有時候很想催眠自己,讓自己認真地覺得自己就是個嬰兒。
比如說剛剛,一個剛出生兩天的嬰兒,一個同樣沒多大的小姑娘,本來應該是個無比兩小無猜純情滿分的擁抱。
然而虞淵的出現,卻瞬間把褚書墨打回了原形。
不,你不是個嬰兒,你是個牙還沒長齊的老棺材,死都死過一次了。
褚書墨頓時覺得很委屈,覺得命運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然後默默地伸手輕輕推了推娃娃,而後者一回頭就看見了虞淵,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似得,整個人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張著嘴巴看看褚書墨又看看虞淵的,特不自在。
可在來回兩次之後,目光卻突然一頓,停在了虞淵身上,探究地看了兩秒後,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然而虞淵掃了她一眼後,娃娃就立刻低下了頭。
然後伸手推了推褚書墨,悄聲道,“那個,小可愛,我先回,回去了啊,咱們明天見。”
“咿咿。”褚書墨點點頭,特別認真地沖她晃了晃小手,然後扭過頭來眼巴巴地看著菲爾手裡的奶瓶,默默地咽了口口水,“誒!”
然而菲爾這次卻沒有像以前一樣笑著過來給他喂奶,而是站在三步開外的位置,看著褚書墨沒動,臉上也沒有帶著笑容。
就在褚書墨覺得自己的表達可能不夠強烈,打算更大聲的再叫一句時,整個人就被虞淵捏著衣服提了起來。
褚書墨未出口的話直接被哽在了喉嚨裡,然後瞪大了眼睛看著下面越來越遠的地面,驚呼了一聲,小胳膊小腿都僵硬著不敢動。
“虞總,他⋯⋯”站在一旁的菲爾似乎是有些不忍心,總算是上前了半步低聲道,然而一秒後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默默地把腳收了回去,遠遠地看著他們。
褚書墨僵硬著小脖子抬頭去看虞淵,小聲地咿咿呀呀很有理有據的開始抗議,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虞淵的臉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看。
不是心情不好的那種不好看,更像是⋯⋯身體不好的感覺。
褚書墨為自己冒出來的念頭微微一頓,然後下一秒,他就被人用手指攔住了小肚皮,往胸前口袋裡一塞,掃了菲爾一眼,“坐後面來的那輛車直接走就好。”
菲爾微微一頓,“那他⋯⋯”
“明天上午會讓阿澤送他來學院。”虞淵聲音聽不出感情,“所有人後天才能回總宅,你也一樣。”
菲爾頓了頓,看向褚書墨的眼神裡有幾分於心不忍,可最終還是不得不點了點頭,沖虞淵微微一鞠,“是。”
說完把奶瓶畢恭畢敬地伸手遞給虞淵之後,就提著裙擺轉身走了。
褚書墨從那種都聽得懂但沒法說的狀態重新回到了聽不懂也說不了的狀態,並沒有多少不適應,而且已經很自覺地伸出手朝虞淵手裡的奶瓶晃悠,小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順便咿咿呀呀地叫著,口水都開始順著合不攏的小嘴下滑。
察覺到這點的褚書墨飛快地咬了咬下唇,把身體這種本能幼稚行為扼殺在搖籃裡,然後很用力蹬了蹬小短腿,“喝,喝⋯⋯”
而就在他做這一系列動作的同時,虞淵已經走出了後院來到了小道上,然後坐進了一輛懸浮車裡。
和前幾天的那輛車一毛一樣,包括裡面的氣息,褚書墨看了看前面開著車,長相很眼熟的阿澤一眼,又看了看始終無動於衷不給他奶喝的虞淵一眼,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要奶這種行為本身就挺丟人的,剛都要了一路了,這會兒車上還有個外人,而且他要了這麼久口水都流出來了居然還沒要到就更丟人了。
褚書墨立刻閉上了嘴,決定和惡勢力斗爭到底,蹲在虞淵的口袋裡,一臉仇視地抬頭等他,小嘴巴抿成一條直線,看上去要多憤怒有多憤怒。
最後終於忍不住,嘰裡呱啦地開始理論了起來,“阿咿咿呀!”我想喝奶!
“阿咿咿喲多多噠!”口水都流出來了你就不能給我喝一口嗎?
“咿呀!”就一口!
褚書墨越想越生氣,他當年怎麼說也是一個八尺男兒,如今卻淪落到蹲在前夫口袋裡討奶喝的地步,這日子怎麼就過成這樣了呢。
而他越生氣,聲音就叫的越響亮,最後整個車裡都回蕩著褚書墨一個人嘰嘰歪歪的聲音,因為太用力,眼眶裡都溢出了點生理性的淚水。
可偏偏車裡另外兩個人沒有一個人應他,導致他一個人上躥下跳囔囔顯得有些滑稽。
就在褚書墨思考要不要直接捂著空空的小肚子發動冷戰攻擊時,虞淵終於受不了了,猝不及防地舉起手,在褚書墨還在嘰裡呱啦叫的同時,一把把溫度剛剛變好的奶瓶塞進了褚書墨的嘴裡。
被猝不及防塞奶嘴的褚書墨微微一愣,剛想皺著眉頭表示自己雖然人小但非常有原則,說不喝就不喝時,小舌頭突然在奶嘴上一蹭,就這麼蹭到了奶嘴外溢出來的香甜的奶滴。
---然後很自覺地開始大口大口地吸了起來,站在口袋裡一只手抓著虞淵胸口的衣服,眼角的淚花還在,另一只手抓著奶瓶,像是生怕奶瓶跑了似得。
“虞總。”前排的阿澤回過頭看到這一幕,“不然我把他帶走吧,這件事您一個人在總宅本來就已經挺危險的了,還帶著他的話,萬一⋯⋯”
“開車。”虞淵的聲音很冷地直接打斷了他,似乎不打算多討論這個問題。
褚書墨聞聲,咬著奶嘴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突然心髒一跳。
他很不舒服,而且在忍。
遙記當年也是這樣,天衍帝的情緒從來不外斂,但褚書墨卻總能從他眉宇間看出那麼點蛛絲馬跡,尤其記得他們剛剛成婚的那段時間,天衍帝的身體狀況就一直不是很好。
他沒有說,也沒有什麼大夫敢告訴褚書墨,但褚書墨就是感覺到了,還知道在那之後有一段時間,天衍帝曾經魂力不穩過。
在過去,這可是連最初級的魂術師都不會犯的錯誤。
所以那段時間他一直很小心地照顧天衍帝,一直到他後來逐漸恢復。
而虞淵現在的表情,和天衍帝當年一模一樣,那種熟悉感撲面而來時,褚書墨只覺得心髒都漏跳了一拍似得。
那種相像程度,讓他忍不住把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人重疊。
懸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總宅門口。
褚書墨的小奶瓶已經空空如也,他打著生理性飽嗝蹲在虞淵的口袋裡一路下車,然後很訝異的發現,今天的總宅,似乎有點空。
⋯⋯不是東西少了,而是人沒了。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放在過去,這裡到處都是僕人,可如今卻處處空空如也,這麼大的地方,竟顯得有幾分寂寥。
阿澤沉默地跟在虞淵身後,手裡拖著個小錦盒,褚書墨蹲在虞淵的口袋裡,一邊咬手指一邊茫然地看著四周,被這股沉默帶著幾分嚴肅的氣息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就這樣這兩個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後,阿澤跟著虞淵一起走進了個房間裡。
褚書墨的小手瞬間抓緊了虞淵的衣服,因為這個房間設置的很隱蔽,他敢保證,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的話,根本不會有人發現那個和四周融為一體的門。
走進這種暗門,放在過去,十有八九是要發生什麼大事,套路精褚書墨如是的想。
何況進去了之後,他們還經過了非常多道的機關門,每一次都是虞淵親自做的鑒定。
走到最裡面時,他們進了一個很空曠的房間,而虞淵更是突然停了下來,一秒後,快步走向了一旁的沙發,然後整個人一松,直接跌坐了進去。
“虞總!”阿澤跟在他身後,見狀就要三步並兩步地沖上來,可虞淵卻伸手止住了他的行為。
“魂石。”他把褚書墨撈出來往面前的桌子上隨手一放,斜了阿澤一眼,呼吸似乎都有點局促。
坐在桌上的褚書墨顧不上摔疼的屁股,一臉驚訝地看著虞淵瞬間血色全無的臉。
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一點?虞淵到底怎麼了?

第13章

一旁阿澤的目光也落在了褚書墨身上,在看見他安然無恙的模樣後愣了愣,似乎有些震驚,然後更急了,“虞總,都這個時候了,你為什麼還要設魂力鎖鏈?!這⋯⋯”
虞淵這次沒再說話,直接沖他伸出了一只手打斷了他,含義無比清晰。
阿澤喉間瞬間一哽,看了眼坐在桌上一坨坨的褚書墨,兩秒後,把手裡的錦盒擺在了他旁邊,正對著虞淵打開。
裡面放著的,是五顆亮光閃閃的晶石,褚書墨的目光一滯,隨後停留在上面,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動不動的。
“這裡面是上次波克爾送來的最好的一批,經過機械驗證,各方面的品格都接近完美,但⋯⋯只是機械測試而已,”阿澤說到這,微微一頓,把剩下的半句話咽了回去,“也只能做到這了。”
機械不能測試是否和虞淵的固有屬性相吻合,不能計算出內含能量的大小,不能根據虞淵的情況選擇出更為合適的魂石。
阿澤目光都黯了黯。
因為虞老夫人的強烈要求,虞淵在滿三十之後沒有簽任何一個諾爾族,至今兩年多,全部都是靠天生雄厚的魂力和一些機械判定的魂石進行補給。
天生的魂力很明顯沒用,要知道如果它有用的話,亞特帝國就不會有那麼多人熱衷於魂石了,而機械判定的魂石⋯⋯
即便具有一定的准確性,但也只是一定的而已,決定性作用沒法起。
而往往補一次錯誤的魂石帶來的傷害,基本能消耗掉此前一年正確的魂石補給。
而大量錯誤的魂石補給,基本就是在引導一個魂獸走向死亡。
所以在虞淵二十六歲,擁有自己穩定的商業根底之後,就開始差人研究魂石機了。然而這一項運作從各方面來說條件都非常苛刻,以至於直到六年後的今天,有關魂石機的項目才稍有進展。
可在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好幾顆錯誤魂石的補給已經導致虞淵的身體素質極具下降,尤其是這一年,他們魂石的選擇問題越來越多,再加上虞老夫人的威逼,強迫虞淵必須簽訂一個唯一諾爾族,讓他的身體幾乎是變本加厲的變差。
原本每兩個月一次的補給,現在也變成了一個月一次。
阿澤想到這,突然就想起了老宅裡簽給虞二少虞安那成群結隊的諾爾族,和一大堆仿佛不要錢似得高階魂石,拳頭忍不住緊了緊。
魂獸族很少能有雙胞胎的情況,即便有,出生之後也往往有一胎會在年幼的時候夭折。
虞淵和虞安就是這麼一對雙胞胎,雖然長相完全不同,走出去甚至很少人能覺得他們是雙胞胎,但有關魂獸一族雙胞胎的情況卻是完全繼承。
在出生之後,比起虞淵永遠魂力滿滿的身體,虞安的身體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樣,六歲的時候就被醫生下了緊急通知書。
而能活到三十多,完全是虞老夫人拿大量的魂石和諾爾族強行拉扯到今天的。
這過程耗費了多少東西自不必說,而就是因為魂獸一族雙胞胎的體質,讓虞老夫人從很早以前就開始有點隱隱的怨恨虞淵。
他的身體越是日漸強大,虞安的身體就越是日漸消瘦,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的補給無效後,虞老夫人終於開始瘋狂地制止虞淵進行魂力補給。
在她心裡,只要虞淵這邊停止吸收魂力,那些屬於虞安的魂力就會回到他身上,尤其是這兩年虞安的身體有好轉跡象,更是讓老夫人瘋了似得信奉這點。
阿澤的目光落在了虞淵身上,又回頭看了看這個房間。
這是虞淵的小型魂石庫,他的魂石不全放在這,不過基本也代表一大半了。阿澤回過頭看了看後面一排排小小的魂石,和面前面色發白的虞淵,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次如果再選錯的話,虞淵的身體就有面臨枯竭的危險,假設沒有之前簽訂契約那一出的話,這一次還能選個小點的魂石,無論如何都能讓他再撐個兩三個月,可現在⋯⋯
“虞總,”阿澤有些不忍心道,“不然我拿過去再讓他們測試一次⋯⋯”
“測試多少次結果都是一樣的。”錯誤魂石帶來的痛苦虞淵已經嘗試過好幾回了,目光在落在眼前的石頭上時,帶著幾分波瀾不驚。
就在他想像之前一樣選一塊魂石時,發現一直坐在錦盒旁邊安安靜靜的小家伙突然動了動屁股,虞淵目光一閃,轉而就落在了他身上。
然後動作微微一僵。
最開始之所以同意簽訂那麼個對他而言絕對不利的契約,只是為了替換下虞老夫人身邊最得力的秦管家,這件事雖說成功了,但他遠沒有想到會對他的身體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願賭服輸,他做了決定,不至於後悔,可他還覺得,自己對這個小家伙似乎有著一股超乎尋常的耐心。
放在過去,他絕不可能帶這樣一個小東西進密室,也絕不可能在他虛弱的時候留下空間,更不可能在力竭至此的時候還留下一點力量去護著他和小家伙之間的魂力鎖鏈。
要知道如果他不做這點的話,他的魂力波動就會順著兩個人的契約直接傳達給褚書墨,以後者的體型,這樣的痛楚完全可以要他的命。
這對虞淵來說本來也不失是一步好棋,借著這個由頭在一段時間之後公布這個和他簽訂契約的小家伙的死訊,直接達到鏟除這麼個絆腳石的目的。
可他卻一次次地下不了手。
虞淵突然就想到了那顆伴隨著小家伙出生的紅色的石子,帶血石出生的諾爾族被視為不吉,這家伙也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可是---
好半天之後,虞淵也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沖小家伙伸出了手,後者在桌上驚地撐著桌板就想後退,結果不小心一個失衡差點摔倒。
虞淵一把撈住了他,穩住人後,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腦袋,然後把他放在了一排水晶石前,在阿澤瞠目結舌的目光下,低聲道,“你來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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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進這個房間的一剎那,褚書墨就感覺到了裡面淡淡的魂力,是真的很淡,放在太玄,可能就是隨便一塊沒什麼靈力的地方,可放在這兒,卻是多到顯得有些突兀。
但知道這邊的人還是需要魂力的,何況虞淵的身份看著也不是太簡單,所以褚書墨並沒有太震驚。
可盒子裡的魂力相比之下實在是太濃厚了,幾乎和那天絨袋裡魂石的濃度差不多,讓褚書墨的目光忍不住放了過去。
淡藍色,深金色,黑色,還有兩塊紅色的石頭,體格看上去一大一小,然而裡面的光芒強烈程度,卻是大的小,小的大。
知道這大概就是不同品格的石頭,這其中每一個運用的不同,都能造成完全不同的效果。
褚書墨被虞淵放在這些石頭面前,咬著手指,有些茫然的回頭看了虞淵一眼。
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總算明白這麼點點大的諾爾族是坐不穩的,一根手指放在身後撐著他的背部呢。
然而目光卻還是像以前一樣請清冷冷地看不清感情,褚書墨自己心裡對這人的感情很復雜,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就算再怎麼想離他遠遠的,也不應該是生死之別這樣的情況。
“選吧。”直接忽略了身旁阿澤欲言又止的模樣,虞淵的聲音裡似乎帶了點疲倦。
像之前一樣,這種有著感情色彩的言語,褚書墨很神奇地聽懂了,他仰著頭看看虞淵的神色,又看了看面前的五彩石,莫名地想起了那天在睡夢裡看見的,即將凋謝的紅色雕紋。
好半天之後,褚書墨伸手拉了拉頭上軟軟的頭發,然後伸出手拿過了盒子裡小塊的紅色五彩石,把石頭抱起來之後,跌跌撞撞地朝虞淵的方向走去。
一雙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反過身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著,然後在桌邊緣“吧唧---”一下一絆,倒在了虞淵的手心裡。
“這塊?”虞淵接過他手裡的石頭,目光落在小家伙身上。
褚書墨目光遲疑了一瞬,抓了抓自己的小臉蛋,好半天後,認真的點點頭。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但他相信虞淵怎麼做都一定有自己的分寸。
“虞總”阿澤忍不住道。
“好。”虞淵道。

第14章

虞淵說著,伸手把褚書墨放進了錦盒裡石頭挪走後空出來的位置裡,沒有回應一旁阿澤的問話聲,然後一只手握住了那塊紅色的石頭。
“虞總!”阿澤看到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三步並兩步地沖了上來,“虞總你再仔細想想好嗎?這塊體積不算最大,從細節上來說也不是最完美的,本來都不能算作上品帶過來的,全都是因為⋯⋯”
“好了。”虞淵低聲打斷了他,搖了搖頭“出去吧。”
阿澤一愣。
魂獸在吸收魂石時,會對其他魂獸的存在有很強烈的反應,能力越強越是如此,所以虞淵才會提前驅散所有家僕,而阿澤過去也通常會在這時候離開。
可這一次⋯⋯
阿澤扭頭看著錦盒裡看上去一臉茫然的諾爾族,默默收了收拳,知道有些事不會因為他而輕易改變,可一想到這很有可能會是虞淵最後一塊魂石,就怎麼也忍不住。
“虞總⋯⋯”阿澤喉結動了動,但也知道自己再多說什麼都沒用了,只能退了一步,“我在門口等您。”
他說完之後,目光一滑,就落在了一旁的褚書墨身上,伸就要把他撈起來,把這小家伙留在這,對虞淵不一定會有幫助,反倒是到時候虞淵還得分神來照顧他,對他的情況更加不利。
那頭的褚書墨茫然地看了伸過來的大手一眼,本能地推了推,小腦袋很用力的別過去不讓他碰,嘴巴裡發出了幾聲抵觸的囔囔,小屁股像是被黏住了一樣死活不肯離開錦盒,用力的坐在絨墊上。
這家伙體型本來就小,阿澤都不敢用什麼力,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捏壞了哪,一時半會急的額頭冒汗,硬是沒把這麼個小東西給抱起來。
這麼關鍵時刻出這種問題,阿澤明顯有些急了,眼見就要把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抓人,然而還在半空中,就被虞淵伸手制止了。
看著虞淵含義無比清晰的表情,阿澤才不得不最終放棄,默默轉過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虞淵的目光才重新轉回褚書墨身上。
好半天之後,伸手在他的下巴處輕輕地摩挲了兩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將吸收石頭,或者是真的到了生死關頭的原因,他的表情似乎有點變化了,聲音仿佛也不那麼冷了,“待在裡面會更痛,為什麼不出去?”
褚書墨聞言,伸出去推拒的小手一頓,停留在虞淵的大手上,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小嘴巴都忘記合攏了。
會痛?
可還沒等褚書墨想明白到底哪裡會痛,有多痛之類的問題,虞淵放在他下巴的手就突然一動,轉而落在了他的眼睛前,擋住了他的目光,接著就在那一剎那,他手裡的石頭就爆發出了一股強烈的紅光。
而與此同時,褚書墨額間也隨即迸發出了一束亮光,伴隨著那將謝的花紋,在虞淵的手心裡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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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幾乎是在一瞬間襲來的,褚書墨只覺得渾身上下就好像被一股猛烈的力量襲擊了一樣,小身體裡傳來了一股無盡的痛楚。
在那麼一剎那,被痛苦刺激的褚書墨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閃滿了淚花,小嘴白白地抿成一條線,幾乎是下意識地抓緊了虞淵的手。
然後當他意識到這並不是短暫的疼痛時,那股痛楚已經席卷了他全身,褚書墨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縮成了一團,想借著接觸一點痛苦。
然而沒有用,那感覺像是洪水猛獸一樣,根本就攔不住,褚書墨痛的眼淚直流,小身體都開始打抖,腦殼嗡嗡嗡的疼,忍不住把無處不疼的身體往虞淵手心裡蹭。
可是很快,褚書墨就發現對方的情況似乎比他還嚴重。
一張臉白的像張紙,雙眼隱忍地閉上,身體有些微微的顫抖,紅色的光芒仿佛順著他的手心一路往內,沖進了他的心髒似得。
也就在那一瞬間,虞淵的身體突然猛地一震,溢散出了強悍的魂力,然後下一秒,褚書墨就發現自己周身的疼痛完全消失了。
他瞬間瞪大了眼睛,愣了兩秒,迅速接著虞淵的手從桌上爬了起來,接著就發現他手裡的紅石子閃的越來越厲害,他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到最後甚至人都有些坐不住了,身體微微彎曲著,頭朝桌子的方向倒,兩只手抵在桌前青筋暴起,痛苦十足的模樣。
見狀,褚書墨有點急了,跌跌撞撞地就從盒子裡站起來,跑上前去抓住了虞淵的耳朵,伸手拍著他的臉,嘴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一邊用力去推他的腦袋。
然而這身體實在是太小了,推不動不說,自己還一不小心跌了回去,小屁股直接撞在了桌子上,看著虞淵痛苦的樣子,褚書墨連痛都酷不上了,急切地沖過去就想撥開他手裡的紅石頭。
嘗試中斷這一段能量的輸出。
然而就在褚書墨踉踉蹌蹌地繞過虞淵的腦袋跑到另外一邊去准備進行撥石頭大業時,虞淵卻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身體,然後下一秒,大腦袋直接停在了他肚子前。
褚書墨頓了頓,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然後微微一愣,他好像聽見虞淵在說什麼?
那股呢喃聲好像就在耳邊,讓褚書墨忍不住靠近了些,是在說什麼?讓他去找阿澤嗎?
可就在褚書墨好奇地,一步步靠近虞淵時,卻聽見後者在半昏迷的狀態裡,模糊不堪地叫了一聲,“書墨⋯⋯”
褚書墨渾身一僵,剎那間身體就像是被打入百丈寒淵一樣涼了個徹底。
“小墨⋯⋯”就在他想安慰自己產生了錯覺時,虞淵又低低地喃了一聲。
褚書墨身體瞬間一軟,只覺得一瞬間眼前仿佛閃過了道道白光,緊接著,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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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全是一片白皚皚的冰天雪地,身體重,冷,餓,疼,還有疲憊。
褚書墨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地方,然後只覺得自己仿佛是拖著一副千斤重的身體在行走似得,每拖動一下步伐,身體裡的那些不適就會來要他的命。
即便她覺得這場景似乎有點眼熟,可身體的不適也不允許他去思考那麼多。
就這樣,連褚書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以這樣的狀態走了多久。
不能吃,不能休息,不能思考。絕望伴隨著這一切席卷而來,褚書墨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是隱隱地有想放棄的念頭了,在那一瞬間甚至軟弱地想丟棄他身上所有的,不知名的,不應該推卸的重擔。
褚書墨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那種靈魂漂浮的感覺提醒了他,可他怎麼也沒有想過,能夢的這麼真實,真實到好像真的曾經發生過一樣。
就在褚書墨很努力地轉動仿佛被冰雪凍住的腦子,好好思考一下這裡他是不是真的曾經去過,怎樣才能從夢境裡出去時,少年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那具麻木的什麼也感覺不到的身體,終於伴隨著一大堆的痛楚,就這麼直直地軟了下去。
而在少年倒下的那一瞬間,褚書墨透過他半閉的眼睛,看見了一個人影。
那人逆著光垂首看著他,聲音裡似乎帶著幾分不羈,淡淡道,“搞什麼,天上掉下個林弟弟?”
褚書墨微微一愣。
那聲音,那逆著光只能看得清點輪廓的臉⋯⋯不就是年少時的他嗎?
那那這個一路挨著病痛走過來的少年----
難道是天衍帝?
可那夢境並沒有給褚書墨時間求證,畫面直接到此化為一片黑暗。
褚書墨再睜開雙眼時,只見到處都是黑白相間的牆壁,氣息有幾分陌生,又仿佛有幾分熟悉。
他微微一頓之後,目光有些茫然地轉了轉,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接著,目光就落在了跌坐在床邊地板上的人身上。
是虞淵。
褚書墨心裡一驚,立馬跳似得從床上爬了起來,小步子不穩地半爬半跑地朝虞淵的方向奔去,碰到他火熱熱的手時,懸著的心才好不容易落了回去。
目光一轉,從他已經安靜下來的臉,滑到了他的胸口處。
一路下來,在看清楚已經被拉扯開的衣服下的胸口前的東西時,褚書墨微微一愣。
上輩子的天衍帝和他做的時候,從來不動情,從來不吻他,自然也從來不脫衣服。
所以即便是臉那麼的熟悉,身體對褚書墨來說也是有幾分陌生的,然後在這一刻,他就這麼在這具有些陌生的身體上,在虞淵的心髒上,看見了一塊疤痕。
鋒利,干脆,仿佛是匕首刺進去過一樣的疤痕,很深很深。

第15章

那道疤痕裡邊隱隱地閃著紅色的亮光,光芒順著傷疤的四周一路蔓延,仿佛伸出了無數條紅色的網絲一樣,盤踞在虞淵的胸口,不停地伸縮著。
像是在朝身體的方向輸送著什麼,又像是在從身體裡吸取著什麼。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很快,那束光芒就消失了,連帶著光芒下的蜘蛛網一起。還留在虞淵身上的,就只剩下一道深深的傷口了。
那聲小墨忽近忽遠地在褚書墨耳邊閃過,看著虞淵倒在床邊疲累至極的模樣,褚書墨垂首,眸光閃了閃。
耳朵是不會騙人的,他不知道天衍帝的情況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甚至想繼續催眠自己,有可能是聽錯了,或者是虞淵身邊真的有這麼個人之類的。
然而那張一般無二的臉,聲音,表情,神色,無一都不在讓他放棄自欺欺人。
不過早在看到這張臉的那一瞬間,他不就應該做好准備了麼?
褚書墨坐在床上,小小地歎了口氣,暗罵自己這麼多年的日子真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然後抓著虞淵的肩膀站了起來,伸手推了推他的腦袋,順帶著扯了扯他的耳朵。
然而很顯然,這麼點點大的小家伙的動作對已經昏迷的常人根本造不成什麼影響,幾番下來虞淵都沒什麼反應,褚書墨有些急了,拉著他的頭發對他的耳朵吼了兩聲。
“咿咿!”起來啦!
“嘎部咿呀!”叫的好累的!你能不能應一下啊!
然而即便是這樣,虞淵也依然雷打不動地繼續閉著雙眼,褚書墨終於是忍不住了,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得,站了起來。
一步步上前,最後拉著虞淵的衣服站在他肩膀上,站好後改成轉他耳朵,小腿在肩膀上不穩地抖啊抖,然而目光卻異常堅定。
小爪子緊緊地拉著虞淵的耳朵一步步往前走,一路千辛萬苦,最後踩在了虞淵的鎖骨上,上面是擠得他小腳趾都被壓到一塊的鎖骨,下面是能摔死他的萬丈深淵。
褚書墨幾乎是整個人貼在虞淵的臉上,兩腿嚇得打抖,頭上幾根毛都快嚇直了,抿著小嘴,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朝虞淵的鼻底伸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有有有,有呼吸。
褚書墨重重地松了口氣,額頭上已然布滿了汗珠,繃著張小臉,又一步步地順著虞淵的鎖骨爬回去了,就在他以為要大功告成,快要接近鎖骨末端的時候,虞淵的鎖骨卻突然一動。
褚書墨的背在剎那間涼了個徹底,小腳沒了落腳點,一下踩空整個人就這麼懸了下去,好在千鈞一發之際,褚書墨用盡全身力量抓住了虞淵肩膀上的衣服,半邊身子還癱在虞淵的肩膀上驚魂未定,小臉憋的通紅。
嚇死了⋯⋯
默默閉了閉雙眼,平靜了片刻後,小腳在虞淵身上一蹬一蹬的,然後一點點地挪了回去。
接著上半身往虞淵脖子的方向斜了斜,努力地把一條腿掰了上來。
耗盡心思,絞盡腦汁,最後總算是重新回到了虞淵的肩膀上,後背的小衣服都濕透了,看著依然閉著眼的虞淵,褚書墨深深地歎了口氣。
個不省心的。
天知道褚書墨多想一腳踹過去然後任由他自生自滅算了,可當年他跟天衍帝一點感情都沒有的時候,在冰天雪地裡也沒忍心做到這點,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可剛剛那一段驚險褚書墨現在還氣著呢,小肚皮裡窩著火,忍不住湊上前一把抓住了虞淵的耳朵,然後狠狠地咬了一下。
當年他就很想這麼做了!那麼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干嘛!誰還不是人啊!
在虞淵的耳朵上印下了兩個不太清晰的牙印,褚書墨心裡總算是好受點了。
好了,氣撒了,人還是要叫醒的,正當褚書墨開始思考要怎麼把他弄醒時,虞淵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然後下一秒,這人就整個人直接一翻,躺在了床上。
褚書墨:⋯⋯
默默地從虞淵的腦袋和床之間的縫隙努力朝外爬,好不容易才把小屁股拔出來,拖著疲憊的身體坐在床上,回過頭瞪著虞淵,最後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臉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好氣哦。
順便還齜牙咧嘴地吼了他兩聲。
不過說是這麼說,看他總算躺上床,而且好像還沒死的樣子,褚書墨覺得自己應該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然而這會兒他自己早就已經累得不行了,轉眼看看房間門還關上了,實在不想再翻山越嶺地找不著地方睡。
最終只能癟了癟嘴,為難地看了虞淵一眼之後,自己拉過了床邊的毛毯蓋著肚皮,然後背對著他,窩在枕頭上,閉上了有些沉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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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魂石裡的能量進入身體的一剎那開始,能量傳輸就無法中斷,但與此同時,也會讓魂獸很迅速的知道選出來的這塊石頭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這是魂獸的一點點自我保護能力,即便傷害還是能造成,但在察覺到不是正確的魂石後立刻建立防盾的話,還是能減少一部分傷害的。
不過虞淵已經虛弱地連護盾都只能建立一塊小小的,幾乎抵不上什麼作用的那種,所以當那股強悍的能量猛的沖進來時,帶來的劇痛虞淵除了生生扛下以外別無他法。
因為疼痛實在是太過劇烈,那種強烈的排斥感侵蝕了他所有的經脈,所以虞淵立刻就察覺到自己應該是選錯了魂石了。
在意識到這點時,虞淵心裡很神奇的沒有起太大的反應,仿佛早就已經知道這種結局了似得,只是很莫名的想起了那個坐在盒子裡眼巴巴的看著他的小家伙,和他懵懂懵懂抱著石頭往這邊跑的樣子。
一想到這種疼痛會順著契約一路傳給那麼點點大的小家伙,虞淵心裡就沒來由的一緊,隨即撤掉了自己的防護,小心翼翼地繞上了兩個人契約的花紋,圍地緊緊的。
成倍的痛楚翻卷而來,侵蝕著他所有經脈,虞淵只覺得身體裡一陣乏力,失去意識之後,他做了個夢。
自從他二十年前昏迷過整整一年後,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做過夢了。
夢裡白皚皚的雪地和帶著幾分不羈的少年都好像是真實存在過的一樣,尤其是少年的聲音和臉出現時,虞淵的心髒好像在一瞬間被什麼東西狠狠勒住了一樣,痛的喘不過氣來。
接著還沒等他冷靜下來思考,夢境就這麼消失了。
虞淵眼前一黑,再次陷入了昏睡。
在睜開眼的一剎那,微微一愣。
然後忍不住動了動手和脖子,一反常態的很輕。
之前因為魂石的原因,在他的身體內部留下了很多細小的傷口,經脈上幾乎到處都是,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的身體都特別沉,而且經常會出現局部疼痛的症狀。
然而他這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卻覺得渾身都輕松的不行。
身體裡的魂力增加了不說,經脈都仿佛是被什麼東西修復了一樣,傷口全都痊愈了!
聯想起昏迷前的那一陣陣劇痛,虞淵愣了愣,難道那不是錯誤魂石帶來的傷害,而是魂力在修復傷口時造成的劇痛?他之前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還是說,這才是真正完全正確的魂石會帶來的效果?
想到這裡,虞淵立刻就想起了昏迷前蜷縮在盒子裡的小家伙,目光下意識地轉了起來,落在了枕頭邊,幾乎就在他面前的小家伙身上。
閉著眼睛,小小的腦袋,嘴巴微微張開,蜷縮成一團,肚子的位置被手緊緊地拉著毛毯,軟軟的頭發隨意的啪嗒在腦袋上,睡的很舒服的模樣。
大概是因為靠得太近了,虞淵還隱隱地能從他身上聞到絲絲的奶香味。
所以這小家伙是從昨天晚上,一直這麼陪著他到現在的?
目光有些怔愣地看著這麼個小團子,想起昨天徹骨的疼痛,和那個夢境,虞淵也不知怎的,心裡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緒,總覺得面前這個小團子,不是第一次看見了。
想到這,他頭忍不住微微往前傾了傾,靠近了小家伙一點,一只手護在了他的後背,聲音很低,“給你取個名字吧。”
沒有魂獸會給諾爾族取名字,但虞淵很莫名地就想這麼做。
空氣裡安靜了好一陣子,那小家伙依然在枕頭上平穩的呼吸著。
虞淵的目光有那麼一剎那的放空,細碎的記憶撞擊著大腦,空白了好一陣子之後,他才突然回過了神來,摸了摸褚書墨頭頂的軟發,心裡的空虛感像是在一瞬間沒來由地被填滿了一樣,“書墨江山⋯⋯小墨?”
睡夢中的褚書墨小身體微微一抖,輕輕地囁嚅了一聲。
“咿。”

第16章

偌大的白色房間裡,到處都是機械,各式各樣的數據儀擺在各個角落裡,穿著一身白色研究服的人到處走來走去。
“李博士,”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拎著一摞資料紙從門口急沖沖地跑了進去,中途一個不小心撞上了人,皺著眉頭隨手就把那個眼鏡小個子推開,然後頭也不回的繼續朝裡跑,最後停在了裡邊的一個中年男人面前,“李博士,之前咱們送上去了幾塊石頭?”
李博士推了推眼鏡,斜了他一眼,“四塊。”
那男人把一大摞紙往桌上一放,氣喘吁吁道,“不,不,不是啊!就剛剛,虞總來了,阿澤先生把錦盒還回來的時候,四塊都還在呢!”
李博士面色一動,“你確定?”
“確定啊!”那男人低喊了一聲,小心地看了四周一眼後,把李博士拉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裡,把錦盒往他手裡一塞,“您自己看看,我看虞總的模樣,他昨天肯定用過魂石,可這,這四塊都還在這呢!”
那頭看著盒子裡好好的放著的四塊亮亮的晶石,李博士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下來,“怎麼會這樣?”
那男人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我也被嚇了一跳,不,不過李博士您先別緊張,這,說不定虞總那邊還沒發現呢,對吧,咱們這事兒做的這麼輕巧,何況除了我們亞特也找不到第二家⋯⋯”
“不,把錦盒送回來,就是一種警告了。”李博士眼裡精光一閃,“這些其次,現在最重要的是這麼多品相居優的石頭裡,虞總怎麼會好巧不巧的選中多出來的那一塊?我選的石頭可是全被退回來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是,是這麼回事,可,可我也不知道啊,而且,多,多出來的那塊怎麼多的,不也應該查查嗎?”
“這麼大個部門,虞淵不可能不在裡面安排自己的人,這事兒還好說,只是⋯⋯”李博士說到這,雙眸閃了閃,“他簽的那個諾爾族,你查過了嗎?”
“還,還沒有,虞總管的很緊,學院那邊我們根本插不進手,平時在家裡⋯⋯”
“去查。”李博士把錦盒一關,“怎麼著都會有縫隙的,抓緊了,立刻去查。”
那男人頓了頓,隨後連聲應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在角落裡,剛剛被這男人沖過來撞到的眼鏡小個子,不著痕跡地離開了這個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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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淵坐在公務桌前的椅子上,看著桌前光板上各式各樣的文件,阿澤站在接近門口的位置,同樣在看屬於自己的光板。
然而這房間裡卻不只他們兩個,還有個小團子也在。
只見褚書墨規規矩矩地倒在公務桌邊被人鋪好的絨毯上,抱著自己的奶瓶,一臉頹廢地喝著奶,目光溜溜達達的,臉色有點發白,臉蛋上都沒有前幾天健康的嫩紅色了。
一旁的虞淵時不時就要朝他的方向看一眼,然後給他扯扯身上的絨被,然而小家伙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到他身上過。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阿澤回過頭看了虞淵一眼,見他點頭,才轉身進行驗證,接著,門就被人打開了。
走進來的可不就是之前那個戴眼鏡的小個子,一溜煙到虞淵面前,然後把一個小晶片往桌上一放。
“所有數據?”虞淵斜了一眼,收起了面前的光板。
小個子似乎是跑上來的,有點喘,聽見他的話後連連搖頭,“不是不是,全部數據還得等,這裡只有核心數據的一部分,是昨天老姚去拿的,差點被人抓住,剛剛塞我這兒的,我就上來找您了。”
虞淵抬了抬眼皮,拿過晶片在上面摩挲了片刻,點了點頭,“要快。”
“知道啦,老姚打算多去給李博士吹吹風,然後今兒晚上再做一次。”小個子頂了頂眼鏡,“不過李博士應該繃不住了,您打算撤資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最近正忙的跳腳找下家呢。”
“不用管他。”虞淵撥了撥手裡的晶片道,“讓老姚動作快點。”
“是。”眼鏡小哥應聲垂首,然後目光一斜,就落到了公務桌上有氣無力喝奶的小家伙身上,抬了抬眉毛,“咦,生病了?”
褚書墨那頭咬著奶嘴,鼓著一邊腮幫子一動不動的躺著,眼睛好像都有點睜不開了,百般無賴的隨便吸著奶,時不時還會漏出來一點也顧不上了,確實是一臉病怏怏的模樣。
虞淵見狀皺了皺眉頭,塞了張紙巾放在他臉下,應了聲,“嗯,冷到了。”
眼鏡小哥想了想,然後伸出手在褚書墨額頭上探了探,順便捏了捏他的小手。
這兩個動作虞淵都下意識地想攔下來,可一想到這人也是魂石機項目裡的重要人才之一,對諾爾族的了解程度比他深的深,醫生還在路上的情況下,讓他看看是很好的選擇,這才不生生按住自己的想法。
何況褚書墨看上去都蔫成一坨了,這家伙平時分明很抵觸別人觸碰,可今天眼鏡小哥都捏了他好幾回,也只是有氣無力的任由他擺弄著,小奶瓶滾到一邊去了,就默默的看著不出聲。
實在被擺弄的不舒服了,才低聲哼哼唧唧兩下,那哼唧聲特別無力,屋子裡的三個大男人聽了心裡都是一軟。
阿澤下意識地就朝虞淵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只見這人臉色都黑了一個色號,甚至忍不住伸出手去包裹住了小諾爾族,送了點精氣進去。
“這樣不行啊,”眼鏡小個子攔住了虞淵的動作,“他太小了,過剩的精氣接受不來,何況虞總您的精氣非常霸道,他這會兒肯定受不住,得讓醫生那邊動作快點,才出生沒兩天的諾爾族抵抗能力很差的,來晚了萬一沒抗住就糟糕了。”
阿澤聽他說話聽的心驚肉跳的,時不時就拿余光去瞟虞淵,幾乎是那小個子每說一個字,虞淵的臉色就要難看幾分。
好不容易等那小個子嘰嘰喳喳完走了,虞淵冷到能掉冰渣的面色嚇的阿澤一下都沒能想起來自己能干嘛。
“讓醫生動作快點。”
阿澤抓了抓腦袋,啊了一聲,“可是市中心那塊在交通管制,崔醫生被卡在那邊了,正在繞路過來⋯⋯”
“五分鍾。”虞淵伸手把褚書墨抱在了掌心,拿了點水給他喂了口,摸摸他有些冰冷的臉蛋,“五分鍾我要看見人。”
阿澤咽了口唾沫,應了聲就轉身出去了。
五分鍾看見人,虞淵向來說一不二,而且通常不會開那種完全達不到的過分要求,五分鍾從市中心到公司,高階懸浮車可以做到。
阿澤算了算距離和對應的銀子還有要打通的關系人情等等,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默默地重新擺正了一下那麼小小一團在虞淵心裡的地位,捂著胸口打電話去了。
而裡面褚書墨的情況是真的不太好。
昨天晚上一晚上隨便擼著被子睡冷到了,再加上之前體內精氣不穩造成的創傷,以至於今天一大早起來就開始發高燒。
虞淵當時立刻就找了醫生,並且讓人去給學院請假了。然後更是直接帶著小家伙來了公司,本來是覺得到公司的路會更近更好走一點,可誰知道醫生會直接被堵在市中心。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想了想後,又給他順了順後背,想讓他好受一點。
好半天後,虞淵才低聲叫了句,“再撐一會兒。”
而手心裡的小家伙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有氣無力的哼哼唧唧的,像是回應一樣。

第17章

高階懸浮車五分鍾不到就直接無聲無息地空降到了公司的頂層,從車上跳下來了個一身花花綠綠衣服的人,不習慣地踉蹌了兩步後,才拎著個小皮包,哆哆嗦嗦地朝天台門口的阿澤走去。
“老兄,我我我我長這麼大,還真是第一次在市中心坐高階懸浮車,”嘴巴哆哆嗦嗦地抖啊抖的男人湊到阿澤身邊道,“一路上腦子都亂成一鍋粥了,不行,你得先告訴我,這回我是不是得給個黃金打造的小家伙看病?我我我我好料理後事”
阿澤聳聳肩,沖他做了個鬼臉,“比這個還嚴重,一會你就知道了,不過也別太擔心,大不了我給你收屍。”
“老天。”男人兩腿一軟,“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就當沒接過虞總的電話?你幫我說個⋯⋯”
“說你個頭,菲利普,虞總從三年前就開始簽你做他的諾爾族醫生了,三年,白拿薪水給你,好不容易讓你來一回,你現在干嘛,想跑啊?”
說完之後,再不給菲利普說話的機會,一路拽著把他拖進了虞淵的辦公室。
“等等等---”菲利普一路尖叫,最後好不容易才在門口把阿澤給一把推開了,認真地瞪了他一眼,“你看著我寶貝!”
阿澤:“⋯⋯”
“我衣服和頭發都被你弄亂了!這樣怎麼能進去見虞總呢?所以我現在急需去整理一下我的外表,然後成為一個⋯⋯”菲利普一臉賊兮兮地小聲給自己爭取時間,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聲音給打斷了。
“進來。”
虞淵的聲音從辦公室裡面傳出來,菲利普立刻倒吸了口涼氣,斜眼去看阿澤,後者給了他個“你保重”的眼神,伸出手替他打開了門。
被強行帶到虞淵面前的菲利普感到很委屈。
他是個諾爾族的醫生,在家族裡是公認的廢柴,為什麼呢?因為大部分的魂獸都不會給自己的諾爾族請醫生,尤其是在諾爾族被強制繁衍後數量大增的情況下,病了直接換新的就好了。
要知道,治病是需要吃藥和照顧的,根本就沒有換一個來的省心。
再加上魂獸一族對諾爾族的關心程度不高,又有誰會特意去研究怎麼治好諾爾族呢?所以哪怕真的學了這個系,裡面的教授也不一定有多厲害,能傳授出多少知識。
還是這兩年,頻頻出現一些長得非常好看的諾爾族成為魂獸一族的寵物,需要諾爾族醫生的地方才逐漸多了一點,再加上有虞淵這麼個每個月直接打錢的主,菲利普的日子才逐漸有滋有味起來。
不過菲利普從來不後悔選了這麼個職業,他就是喜歡諾爾族,小小的一團多可愛啊,特能極其他的保護欲,恨不得天天抱在懷裡不放了,怎麼就捨得看這麼些小家伙死呢?他自己家裡也有養的,每天吃好喝好的,時不時還會給他跳舞看,別提多可愛了。
不過虞淵就不一樣了,他那天那個直播婚禮的諾爾族是很可愛的,但他好歹和虞淵認識這麼多年了,深知碰到這種事情他事後肯定會做手腳,之前還想著要不要問他要了那個諾爾族來養呢,這會兒也不知道⋯⋯
哦寶貝你在這裡!
菲利普原本還想跟虞淵打個招呼,然而目光剛剛往他手裡裹著的小腦袋上一瞄,兩眼瞬間開始冒金光,心髒吧唧一下就碎了。
“天天天天哪!虞淵你對小寶貝干了什麼他怎麼變成這樣了快拿來我看看!”菲利普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的包隨手一放,伸出手就要去接。
隨即被虞淵一把攔住,“帶上手套。”
菲利普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天哪,早在婚禮視頻的時候,這小家伙一破殼,攝像還給了他濕漉漉的小眼睛一個特寫的那一剎那,他就被俘虜了!
之後在家裡猶豫了好多天,總覺得虞淵這人不好惹不好惹,才一直不敢上門,現在好不容易碰上了,這家伙居然還要他戴手套!戴手套怎麼摸小家伙軟乎乎的身體和⋯⋯
“戴。”虞淵的聲音很冷,菲利普嘴巴一癟,立刻默默縮到一邊去把手套給戴上了。
戴就戴。
戴好手套的菲利普湊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想把虞淵手裡小家伙抱起來。
褚書墨本來就迷迷糊糊的,趴在虞淵手裡好不容易找到了個相對能讓他舒服點的位置,就著虞淵身上那股能讓他安心的精氣半瞇著眼,休養了好一會兒,才稍微安靜些,這麼被菲利普一抱起來,瞬間就不樂意了。
小胳膊小腿的下意識地用力扒著虞淵的手不放開,喉嚨裡時不時發出點嚶嚶聲,身體無力但小腿還是不斷地掙扎著,就是不肯走,那脆弱的小模樣讓房間裡三個男人心都快碎了,菲利普更是滿額頭的汗,仿佛自己在做什麼天大的壞事一樣。
可是就算小家伙再怎麼不願意,病也還是要看的啊。
於是菲利普一狠心,一把把褚書墨拉了下來,讓他徹底脫離了虞淵的手。
這下好了,本來就昏昏沉沉腦袋發疼,再這麼一下次被扯離了舒服的位置,褚書墨連本能都開始震怒了,張開嘴巴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小腦袋往虞淵的方向轉,淚眼婆娑地伸出小爪子去晃。
本來身體就虛,有氣無力的一張嘴,那哭聲簡直肝腸寸斷,小身體抖的厲害的,難為菲利普一個大男人,被他哭的自己也想哭了。
一旁的虞淵更是速度無比,一把把褚書墨直接撈了回來,然後重新給他擺好了姿勢,順便輕輕地給他順了順背,直到他慢慢安靜下來之後,才冷冷地斜了菲利普一眼。
後者簡直欲哭無淚,只能乖乖地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給褚書墨看起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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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式各樣的檢查之後,看著數據儀上的結果,菲利普皺了皺眉,“虞總,他蛋之前受過寒潮?”
吃了點藥臉色稍微好點兒了,但人還是有點不清醒的褚書墨窩在虞淵的手心裡縮成一團,小眼睛因為剛剛各種不舒服哭的通紅,還帶著點淚花,正扭過頭警惕地看著菲利普的方向,帶著點仇視。
虞淵摸了摸他腦袋上軟絨絨的短發,眉頭皺了皺,“他在破殼前一個月左右的時候才到我這邊,之前的情況不清楚。”
“那可能以前受過。”菲利普說著,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扯了扯桌上之前阿澤就端進來了的果盤和飲品, “我沒猜錯的話,這小家伙身體應該是有寒潮,而且是未破殼前染上的,這種病在亞特情況不多,數據也不多,暫時不好研究,我會回去想想辦法的,總之下雨之類的天氣一定要多注意。”
一邊說著,一邊目光朝果盤上轉了圈,“這種潘多拉果給這種情況的小家伙吃也挺好的,對身體很有幫助。”
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潘多拉果很貴的,要從別的星球運過來,輾轉反側很多站,產地至今沒有個准確數據,神秘又珍貴,價格自然不用說。
他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吃,沒想到虞淵這麼大方,一次性就端出了這麼多,不吃白不吃啊!
可他手還沒碰到那些鮮嫩的果肉,虞淵就挑了挑眉,在菲利普伸手去拿的一剎那,就把盤子拎到了自己面前。
菲利普:⋯⋯
虞淵用他百分百的精准刀法非常紳士地把幾個小果子切的整整齊齊的,然後拿了個小叉子來,完全無視了房間裡的另外兩個人,直接插著放到了褚書墨嘴邊。
小家伙最開始還下意識地躲了躲,但潘多拉果確實是很適合諾爾族的水果,一兩秒之後,褚書墨就帶著通紅的小眼眶,扒拉著虞淵的手,瞪著大眼睛,伸出粉嫩的小舌頭來舔了一口,最後在上面小小地咬了咬。
菲利普:⋯⋯好想問虞淵肯不肯轉手啊!
這麼想著,菲利普一臉期待地看了過去,然後很快,就和阿澤兩個人同時驚在了原地,然後雙雙咽了口唾沫。
只見那個向來冷冰冰的虞淵,正低著頭,看著小諾爾族一口一口地慢慢咬著果子,非但沒有不耐煩,目光裡難得一見的帶了點溫柔,對扒著他手吃水果的小家伙用對外人來說還是冷的要命,但對他來說絕對是最溫柔的語氣道。
“喜歡?”

第18章

褚書墨慢悠悠地一口一口把果子啃完,腮幫子時不時鼓起來一動一動的,不小心掉到下巴上了就伸出小爪子去摸,然後偷偷摸摸地蹭在虞淵手上,繼續演技十足的吃果子。
那天晚上他窩在枕頭上睡了一晚上,之後,第二天一早起來就發燒了,來勢洶洶的,當時褚書墨覺得自己腦袋都快爆炸了,連眼睛都睜不開,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這小身體一遇到點什麼不舒服的事情就會自動開哭,可這一次卻是病的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迷迷糊糊中褚書墨只覺得自己似乎被裹進了一個非常舒服的地方,然後整個人都像是被一股溫泉包裹起來似得,疼痛都褪去了不少,下意識地就不想離開了,拼命地往裡鑽,之後褚書墨稍微清醒過來了一點才知道那是虞淵的手心,心情那叫一個微妙,一方面覺得這樣很煩,另一方面又覺得有點感慨,最舒服的地方是前夫的掌心什麼的別提多別扭了⋯⋯雖說這人大概是失憶了。
想起那天晚上虞淵無意中喊出的名字,褚書墨心裡就冷不住發涼。
之前那些借口也好自欺欺人的理由也好全部都被打消,褚書墨已經不想安慰自己有可能是巧合了。
說來也挺好笑的,他等了天衍帝三十多年,可今天發現他面前站著的可能真的是天衍帝時,第一反應竟是下意識的想跑。
只是話雖這麼說,他現在卻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盯著面前巨大的果肉看著,然後嘴巴不停地咬啊咬。
鮮嫩多汁的果肉立刻順著食道進了肚子裡,帶著種涼涼的感覺,驅散了點一直窩在身體裡的那股熱氣,讓整個人舒服了不少。
吃完了之後,褚書墨任由虞淵給他擦了擦小嘴巴上的果汁---這人力道比之前掌控的好多了,不會動一下就人仰馬翻。
褚書墨揚著腦袋等他擦完之後,才伸手抓了把臉蛋。
這整出戲把旁邊阿澤和菲利普都看呆了,親自喂吃的,還問喜不喜歡,最後還親自給擦嘴巴?阿澤火速地回想了一下,他和虞淵認識的二十多年裡,有沒有誰享受過這種待遇。
三秒之後,毅然決然地對桌上一小坨正趴在桌上翹起屁股努力躲開虞淵大手的小家伙肅然起敬。
另一邊的菲利普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回自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艱難地問道,“那,那個虞總,你家諾爾族通過考試了⋯⋯之後,打,打算讓他參加學院的選拔嗎?”
菲利普本來是想問有沒有通過考試的,但轉念一想虞淵都這麼對這小家伙了,這麼問豈不是很不相信人家能力,得被虞淵削死?
於是非常機靈地臨時換了個點。
虞淵沒有搭理他,似乎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情,菲利普就抓抓腦袋不再問了。
而所謂諾爾族學院的選拔,其實是一種類似進階的東西。
和魂獸一族一樣,諾爾族根據能力,也是被分了階級的,分別是T、A、B、C、D,五個等級代表了這個諾爾族的能力強大與否。
T級的諾爾族非常稀少,舉國上下也只有薩姆大師站在這個階級上過,不過塔姆大師早在五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盡管帝國多方勢力都有派人手去尋找,但卻一直沒有消息。
傳說中的塔姆大師非常厲害,曾經一度是皇室的御用諾爾族,他的神奇之處,就在於他能接受六個魂獸的契約,非但能承受下來,而且還能給出相對很高精准度的魂石匹配結果。
這種情況在諾爾族歷史上是頭一回,幾乎沒有人能達到,而T級也是皇室驚於塔姆大師的才能,特別抬出的階級,以塔姆大師的開頭字母為源。
正是因為這種情況非常難得,所以A級是大部分帝國頂級諾爾族可以達到的最高等級。
而褚書墨,包括褚書墨所在班級的大部分人,都是預備級的諾爾族。
這些諾爾族會一路從預備級升到c級,然後就會畢業離開學院。
而達不到的等級的諾爾族,就拿不到學院的正式畢業證書,會流落到街頭,成為叫價非常便宜的諾爾族,相對的,等級高的就會被貴族買下,同樣是成為魂獸一族的契約諾爾族,但待遇差別還是非常大的。
所以“成為更高階級的諾爾族”就成為了大部分諾爾族畢生追求的目標。
這樣的升級考試在過去是每一年兩次,但自從前段時間諾爾族的數量大增之後,升級考試已經增加到了一年四回,每三個月一次。
算算,下一場升級考試就在一年後了。
當然,褚書墨是不知道這些的,他第二天像個沒事人兒一樣,緩緩妥妥地繼續來到了學院。
奔向教室的時候那叫一個興奮,原因很簡單,就是也不知怎麼著,虞淵這家伙腦子脫線似得今天居然跟過來接他了,整車都讓他特不自在。
好不容易解放了,能不開心麼?
可誰知道背著小書包還沒蹦躂幾步,就被突然伸出來的一條巨大的長腿吧唧一下,絆倒摔在了地上,小肚子摔地生疼生疼的,下巴都磕到了。
就在褚書墨感覺到傷口,兩眼立馬淚汪汪的時候,一道爽朗的男聲傳了過來。
“哎喲,哪個小家伙這麼不小心呢?”

第19章

這人一邊說著,一邊矮下身來,一把撈住了褚書墨的肚皮,抱起來之後用手指夾住他的腋下,直接懸在了半空中。
褚書墨可討厭這種抱人方法了,感覺自己就像個展示品似得,瞪了眼這個藍眼金發的陌生男人,然後就開始不滿地開始蹬小腿,與此同時小腦袋下意識地就朝一個方向轉,然後咿咿呀呀地喊了兩聲。
那藍眼睛的男人立刻想到了什麼,然後抬了抬眉毛。
這是諾爾族的學院,最初簽訂的時候,是由大批諾爾族提出來的,找到了很多界內有威望的高階諾爾族一起進行了個提案,包括塔姆大師在內,在帝國造成了非常大的風波。
說是給魂獸提供更為專業的諾爾族,但其實從更深層次來說,應該是給諾爾族形成了一種保護。
因為在學院創立之後沒多久,初代院長塔姆大師就以各種理由,創立了魂獸族不能隨意入內的條例。
這條例當時在魂獸一族內形成了軒然大波,一向把自己看成高諾爾族的生物的魂獸族,非常不能容忍這種被抗拒在外的感覺,於是各方勢力強烈要求讓學校倒閉,也有不少人就此把塔姆大師告上了帝國法庭。
然而塔姆大師這人,首先和皇室關系非常融洽,當年創立學院很大一部分功勞都歸功於他,其次自己本身在界內也非常有威望,最重要的是,塔姆大師在當時,已經不是個單純的諾爾族了。
他在半歲的時候並沒有停止生長,而是繼續長大,最後成為了卡爾族,擁有和魂獸族一樣的體型,再加上對魂石能力的強悍程度,所以很受一批魂獸族的欽佩。
知識那時候的塔姆大師人年輕,特別放蕩不羈,魂獸族太大,說不定會一不小心一腳踩死個諾爾族未來精英的理由也能拿出來說事,把魂獸族弄得一愣一愣的。
這事鬧到最後,讓不少魂獸族都對塔姆大師極其不滿,覺得他不夠尊重魂獸族,還是皇室中人把這件事最終按下去的,具體是誰不知道,只知道是有人出手擺平這件事了。
那之後沒兩個月,塔姆大師就辭去了院長的位置,常年住在自己的別墅裡,接著十多年之後,這個人就消失了。
伊爾校長是學院的第三代校長,這三代校長行事風格各不一,但唯一沒有變的是,一直守著當初魂獸一族不得隨意出入學院的規定。
所以除卻特殊時期,只有重要的投資人才能進入學院,並且只有本人在場的時候,才能攜帶一名家僕入內。
再加上魂獸與魂獸之間魂力的感知,藍眼睛的男人幾乎是在下一秒,就察覺到了附近還有個魂獸在。
而當他看見樹後面走出來的人時,更是瞬間抬了抬眉毛,回頭看了眼手裡的小家伙。
“我說呢,這麼可愛的小家伙呢,你家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沖虞淵說道。
可他說是這麼說,卻一點要放下人家家的小家伙的意思都沒有,因為他很稀奇的發現,虞淵身上的氣息重了不少。
他之前不是沒有見過虞淵,這人給所有人的感覺,一直都是魂力非常收斂,有著不容人忽視的存在感的同時,壓迫性卻並沒有那麼強。
所有人都說這是虞淵禮貌的一部分,可只有少部分知情的人知道,那完全是因為虞淵的精氣已經不夠用了。
而他此時此刻卻很明顯地感覺到了精氣的加重,分為兩個方面,一方面,是這人的精氣增加了,全身的精氣走向雖說看不透,但卻出乎意料的有種通透的感覺,另一方面,就是⋯⋯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這麼想著,男人抬眉朝褚書墨看去,接著就發現後者瞪著雙玻璃似得大眼睛,正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的胸針看,看上去似乎十分專注。
像是被這小家伙的模樣逗笑了似得,男人一把把褚書墨拉到了面前,看著他的目光被強行拉回來,不得不看著他的臉,小眉頭都皺起的模樣,忍俊不禁。
可誰知下一秒,那小家伙的腦袋就劇烈地抖了抖,然後沖著男人的臉,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小家伙打噴嚏的時候,全身上下都在抖,小胳膊小腿還下意識地卷在了一起,聲音更是軟地可愛,男人想。
如果他臉上沒有出現這小家伙的唾沫的話。
就更可愛了。

第20章

虞淵低頭看著自己手裡軟癱癱的小家伙,面色有點嚴肅,只見褚書墨窩在他手心裡,正半側著身子,小腦袋用力地往外面轉,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兩秒之後,還順帶默默地把手指塞進了嘴巴裡,認真的轉移注意力。
“好久不見。”一旁用手帕默默把臉上唾沫擦掉的男人走了過來,沖虞淵伸出了一只手。
虞淵看了他一眼,一把拉開褚書墨吸啊吸的手指,成功地獲得了一個瞪眼之後,就想把手心裡的小家伙往口袋裡塞,可褚書墨卻說什麼也不肯進去,甚至手腳並用地去推虞淵的胸口,掙扎的厲害的時候差點直接從虞淵手心裡翻下來。
“脾氣挺烈的啊。”那男人見狀,都被褚書墨給逗笑了。
虞淵沒理他,弄了好半天,發現他還是那樣用盡全身力量抗拒之後,只能矮下身來把褚書墨放在了地上,看著他迫不及待往前跑,恨不得立刻離他遠遠的時候,心裡有種非常強烈的不快感,想伸手一把把他抓回來,握在手心哪兒也不讓他去似得。
然而看著那歡脫的小步伐,又莫名地生出了幾分不忍。
一邊對自己多變的情緒皺了皺眉,另一邊伸手在用兩條小短腿啪嗒啪嗒跑了半天,但實際並沒有跑出去多遠的小家伙屁股上輕輕拍了拍。
褚書墨:!!!非禮!
腦中瞬間響鈴大作,然後猛地跳起來捂著自己的屁股,回過頭義憤填膺地瞪了虞淵一眼,還順帶著在地上剁了剁小腿,然後轉過頭一溜煙似得鑽進了面前的建築裡。
虞淵看著他那副小模樣,也不知怎的,非但沒有感到不快,相反,卻像是看見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目光都像是融化了一樣。
藍眼睛的男人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威爾克先生。”虞淵回過頭沖他點了點頭,回應了他五分鍾前的招呼,“好久不見。”
威爾克嘴角抽了抽,但卻還是伸出手來和他握了握,面色不動,“好久不見,一直沒想過能在這遇上你呢。”
他這話說的輕巧,但內涵卻是十足。
虞淵看了他一眼,目光裡都帶著幾分涼意。
然而威爾克卻像是沒感覺到似得,目光滑向了褚書墨離開的方向,“那小家伙長得是挺可愛的,虞總特地往學院跑一趟,難道就是為了他?”
虞淵沒接話,威爾克看上去也並不是很在意,自顧自地繼續道,“還是為了之後的升級考試來踩點?”
升級考試是學院唯一允許大量魂獸族湧進的時期,那時候會有非常多需要諾爾族的魂獸進入場地,觀摩諾爾族的考試的同時,找到自己感興趣或者是心儀的諾爾族,有一部分當場畢業的學生甚至會被直接買下。
當然了,同一個諾爾族被很多個魂獸看中的事情,也是常有的,尤其是高階諾爾族,被魂獸族搶是常事。
所以學院對這種場面是有一系列要求的,俗稱輪回投票制。
從開場一路比下去,因為諾爾族的個人能力原因,會造成不同的發揮,而魂獸一族的選擇也更是多變,最後會以一路輪回下來,支持度最高的魂獸得到那個諾爾族。
所以大部分有關系的魂獸,都會在那之前來提前踩個點,探探情況。
而威爾克這個問題,問的也挺耐人尋味的。
如果虞淵回答是,就說明他之後會參加升級考試的觀摩,換句話來說,就是他連明面上都不打算繼續遵循和虞老夫人之間的約定了,根據虞家多年的情況來看,這兩個人之後肯定會有大動作。
而另一方面如果他回答不是,就說明他至少表面上還打算遵守和虞老夫人之間的約定,而只有一個諾爾族的魂獸會變成什麼樣,誰都知道,這也同樣可以推斷出很多問題。
但他萬萬沒想到,虞淵竟然只是瞄了他一眼,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一樣,連個回應都沒有,轉身就拐入了大道上。
威爾克身後的家僕眉頭立刻皺起來了,上前兩步道,“殿下,我去⋯⋯”
然而威爾克卻像是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搖搖頭,沖虞淵背影的方向嗤笑了一聲,轉身就離開了。
那家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虞淵,雙眸裡閃過一絲精光,不過很快就遮掩住了,緊接著低下頭來,跟在威爾克身後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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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氣喘吁吁地蹲在轉彎的小角落裡,這小身體學起走路來出乎意料的快,雖然跑的有點顛顛的不舒服,不過跑了這麼久,也總算是到了。
喘了兩下之後,連忙轉過身,趴在牆上,朝虞淵的方向看去。
他看見那個男人在原地沖虞淵的方向笑了笑,然後轉身離開的時候,別在外衣上的胸針在陽光的照射下異常耀眼,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抓了抓腦袋上的短毛,看了好幾眼之後,才收回目光。
他應該沒看錯。
那個男人胸口的胸針上,鑲著一塊黑色的晶石,然而那塊黑色的晶石裡面,閃著的卻是綠色的光芒,那種幽綠色的光芒,而且非常強烈。
這種光芒或顏色不同或光芒強度不同,褚書墨在所有晶石上都見過,所以那個男人身上這塊的特別之處並不是它的顏色,也不是它的光芒強度。
而是那塊石頭在發光的同時,那男人的額頭中心也在隱隱地閃著光芒,像是回應一樣⋯
非但如此,石頭的內部魂力流轉的那種感覺,就好像無時不刻都在給男人輸送能量似得,褚書墨甚至能清楚地看見男人頭上隱隱的光芒下魂力沖出來的路徑。
在這樣的環境下,那絕對是快價值連城的寶貝,褚書墨想。
可他看過那麼多塊石頭,見過那麼多魂獸,為什麼只在那個男人身上見到過這種情況呢?阿澤也好,眼鏡男也好,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帶著兩塊鑲著石頭的東西,可別說他們,甚至是之前那個給了虞淵很多石頭的人身上,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的確那石頭和男人眉心閃爍的顏色非常相像,難道是因為非常溫和的匹配率?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轉過身,抓著腦袋上的兩根毛認真開始思考,然後一步步慢悠悠地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可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尖叫聲傳入了他的耳中,直接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娃娃?
褚書墨瞪了瞪眼睛,瞬間毛都不抓了,飛快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邁開小短腿跑了過去。
中間還一個不小心摔了一跤,然而褚書墨卻並沒有停下,一溜煙地滾起來之後繼續朝前跑,中間踉踉蹌蹌地滑了好幾次,但他都沒有放慢腳步。
因為越跑近,娃娃的哭喊聲就越大,中間還夾雜著大眼睛他們的叫罵聲和呵斥聲。
這⋯⋯難道那群小家伙們打架了?
褚書墨皺著小眉頭,然後飛快地略過了最後一個牆角,沖到了自己班前,就看見一群人聚在那裡。
“都說了你們班兩次測評考試平均分都不高了!名額給我們不是應該的嗎!”一個渾身是肉的諾爾族對著大眼睛大聲吼道。
他看上去比大眼睛壯了好幾倍,高也高了不少,壓迫性十足。
然而大眼睛卻像是一點也不怕似得,死死地瞪著眼前那個諾爾族,“咱們班平均分高不高關你屁事!名額是我們的就必須是我們的!”
娃娃坐在地上哭地一抽一抽的,“大,大眼睛,你,你別說了,你把,你把我的名額,給,給他們吧,我,我⋯⋯”
“你別說話!”大眼睛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跨了一步,擋在了娃娃面前,“不關你事!你想不想上我們回去再說,總之死胖子你給我聽好了!名額不給!說不給就是不給!”
“你喊誰死胖子?!”胖子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狠狠地撞了大眼睛一下,“我又不是沒跟你講道理,咱們班的花花資質好,就缺個名額,你們班的娃娃跟個傻子似得,白占個名額干嘛?!”
大眼睛脾氣暴躁,見他撞過來立刻瞪大了眼睛就想撞回去,旁邊的雀斑連忙伸手拉住了他。
“你別拉著我!”大眼睛把手一抽,“死胖子我告訴你,我不管娃娃怎麼樣,名額是她的就是她的!你別想動!”
那胖子像是不相信大眼睛敢這麼和他說話似得,氣的身上的肉都在抖,他身後一堆人看上去也氣得不行,而且兩堆人站在一起,相比之下,大眼睛身後的人明顯要弱勢一些,即便看上去都生氣,也沒什麼壓迫性像卷發、雀斑這種,一看就是沖上去挨打的,一點威脅都沒有。
於是胖子咧了咧嘴角,朝身後使了個眼神,那頭的大眼睛見狀立刻明白了什麼,迅速回過頭撩起娃娃往後面一推。
而娃娃則是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就尖叫了起來,然後下一秒,在娃娃被推著往後退了半米的情況下,那頭的胖子直接一拳輪了過來,大眼睛來不及設防,被狠狠地砸中了腰部。
大眼睛悶哼了一聲,握緊了雙拳,額頭青筋暴起,眼見就要一拳砸過去,然而就在這時,走廊裡卻急沖沖地跑過來了個人,直接沖到了大眼睛和胖子中間,一把把他們兩個人隔絕開來。
“你們在這裡干什麼?!”
大眼睛還想往前沖,卻被那人按在原地動都不能動,胖子倒是立刻安靜了下來,指著大眼睛叫道,“陳老師!是他先動手的!”

第21章

這個時候,褚書墨才終於拖著他的小短腿,狂奔到了現場,努著嘴巴很努力地踮起腳朝大眼睛看去。
只見大眼睛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太陽穴的地方青筋暴起,他緊緊地閉了閉雙眼,撐著膝蓋低喘了兩下,接著目光一滑,就看見了個小矮子正瞪著眼睛皺著小眉頭看他,一雙眼睛閃閃發光,下意識地就伸出手往他頭發上擼了一把,然後把他往自己身後推了推。
瞬間變成雞窩頭的褚書墨:⋯⋯
雖然我不會說話,但目光明明那麼關心!你就不能心疼一下下我的頭發嗎!
伸手把腦袋上的短發抓了抓,褚書墨又默默跑了回去,結果才穿過人群,就看見那個胖子正沖陳老師指手畫腳地囔囔。
“⋯⋯所以陳老師,就是這樣,他就動手打人了!而且晉級得到更多名譽我不光是在為咱們班考慮,也是為學院考慮,娃娃成績那麼差,去參加考試的時候一問三不知,多丟人啊?到時候魂獸族的大人們看見了,怎麼想我們學校?”胖子氣喘吁吁地控訴道,一臉義正言辭。
一旁的大眼睛捂著傷口的手放下來了,強撐著站起來,冷冷地斜了胖子一眼,“嘁。”
“大眼睛,你什麼態度?”還沒等胖子說話,一旁的陳老師臉立刻就拉下來了,瞪著大眼睛道。
大眼睛沒回應,他兩只手垂在腿側,也沒看陳老師,就那麼隨意地站著,什麼辯解也沒有,一聲不吭的。
褚書墨抬頭看他,心想剛剛誰先動手的眼不瞎都看得見,怎麼不說呢?
還以為大眼睛心裡有什麼對策,可當褚書墨發現,幾秒之後大眼睛還是站著沒動時,忍不住伸手在下面輕輕拽了拽大眼睛的衣角,低低地咿了一聲。
後面的娃娃也掙脫了卷發他們,走上前來,站在了大眼睛身邊,一雙眼睛哭的通紅,嘴巴一癟一癟的。
大眼睛伸手把褚書墨的小爪子拽了下來,然後牽著他的手一把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後,連著娃娃一起,兩個人倒退了好幾步,與此同時,後面的卷發接住了人,抬頭看了大眼睛一眼,默默地站在了褚書墨前面。
“小蛋蛋,噓。”卷發還順便沖他比了個手勢,然後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再次變成雞窩頭的小蛋蛋:“⋯⋯”
“陳老師,”大眼睛看上去似乎強忍著什麼,抽了抽嘴角道,“這件事⋯⋯”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陳老師就直接打斷了,“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名額方面因為沒來得及申報,所以二班最新進來的花花沒有名額,不過娃娃的成績也確實是沒有花花好,而且差很多,為了學院的情況考慮,確實是可以挪一下名額的。”
“胖子是著急了點,不過你動手打人錯在先,”陳老師完全不給大眼睛說話的機會,一句接著一句,“學院一向是禁止斗毆的,這方面我會向校長提交報告,剝奪你的考試資格,娃娃的資格我們還是會保留,而你們班其他同學都有名額了,班級內名額轉移不作數,會進行年級轉移,至於最後落在誰身上,就由校長決定⋯⋯”
褚書墨站在遠遠地剛想咿咿呀呀一下表示存在感,他還在這呢,他才出生呢,班級內名額轉移怎麼就不作數了?欺負他小嗎?然而他才剛出聲,前面的一道尖銳聲音就直接蓋過了他。
“怎麼就不作數了啊!”娃娃突然尖叫起來,“剛剛根本不是他先動的手!憑什麼賴他呀!大眼睛不能不參加這次考試的!陳老師你明明知⋯⋯”
娃娃是真的著急了,眼睛裡嘩啦啦地就開始流起眼淚來,然而卻還是哽咽的大聲喊著,可還沒說完,就被大眼睛伸手攔住了後腦勺,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麼半拖著把娃娃拉緊了教室裡。
黑皮拳頭握得緊緊的,眼睛發紅地瞪著胖子和陳老師,卷發和眼鏡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臉不服氣,但還是一塊兒把他拽了進去。
褚書墨摸不著頭腦地往那杵了會,認認真真地看了那個瞎掰的陳老師和瞎掰的胖子一眼,還是轉身走了。
大眼睛在這件事上確實是激動了點,好的處理方式一大堆,不過大眼睛的性格就是這樣,可面前這兩人預謀感也太強了吧,這邊剛打了一拳,那邊就跑過來了,不驗傷不檢查不要證據的全過程還沒有兩分鍾事就收尾了?
他蛋可能是花的但他腦子又不傻。
一邊思考一邊屁顛屁顛地跟著人一塊進了班,才剛走進去,就聽見了娃娃小聲抽泣的聲音,褚書墨連忙跑上去,結果就看見大眼睛坐在凳子上,臉色發白。
“這怎麼辦啊。”娃娃一邊揉眼睛,一邊抖著手把大眼睛的衣服掀上去了一些,衣服才剛掀上去一點點,褚書墨就立刻瞪大了眼睛,連忙往前走了兩步,只見大眼睛的腹部有一整塊淤青發紫甚至往外滲著血絲的痕跡。
上輩子就因為他身體不好,所以久病成醫,對這方便稍微懂點,且不說剛打一下立刻就形成這麼重的傷口,這,那胖子剛剛力道真的那麼大?!
“娃娃你別哭了,哭也沒辦法啊,”雀斑拿著帶水的小毛巾回來了,“先想辦法先給大眼睛處理一下傷口吧。”
“那有什麼用啊,”娃娃哭道,但還是接過毛巾給大眼睛敷了,“這麼重的傷口,肯定要藥啊!”
卷發看了看雀斑,小聲道,“可是學校不可能會給我們藥的,諾爾族的傷藥太貴了。”
“那個死胖子分明是和陳老師約好了!”黑皮義憤填膺道,“陳老師是他叔叔,怎麼可能不向著他!說不定這事兒早有⋯⋯”
卷發伸手推了推他,“黑皮你也少說兩句,大眼睛的身體更重要,你先別吵著他。”
一身綠衣的翠花蹲在一邊,囁嚅道,“大眼睛就算熬過去了,考不了試也只能面臨畢業季了,拿不到c級證書的話⋯⋯”
“翠花你別說了!”眼鏡忍不住叫了一句。
他這聲叫的很響,把翠花嚇了一跳,縮了縮肩膀就默默地站到一邊去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大眼睛突然站了起來,腰上的布也掉了下去,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目光都有些渙散了,“你,你們先上課,老,老師來了,給我請個假。”
“大眼睛!”娃娃立刻站起來,湊上去就要扶他。
大眼睛有氣無力地掙脫開來,推了推她,然後就這麼離開了教室。
然而走出去沒兩步就直接身體依然,倒在了地上。教室裡登時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所有人都一窩蜂地湊上去把大眼睛扶了起來,褚書墨也沒閒著,撿起地上的小手帕,一路跟了過去。
把大眼睛送回去之後,就到了上課時間了,他們都不得不回班上,但娃娃卻說什麼也不肯走。
褚書墨也不肯的,他一只手拉著看上去比較靠譜的雀斑,指著床上大眼睛肚子上的傷口,咿咿呀呀地叫。
“我們也想有藥啊,”雀斑無師自通地理解了褚書墨的話,“但是真的沒辦法,學院一直都是禁止斗毆的,就是因為諾爾族的藥實在是太貴了,之前也不是沒有出現先例,如果伊爾校長在的話還好,可是⋯⋯”
卷發也低下了頭,“可是伊爾校長最近外出了,很多可以找幫忙的老師都跟著走了,就是為了忙過段時間的升級考試,這會兒我們根本就找不到人。”
褚書墨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著急地原地跳了兩下,“呀呀呀!”那就不管了嗎!
就算他對醫學啥都不懂,也知道大眼睛現在的情況很危險啊,拿個破毛巾敷著能有什麼用啊?
看著褚書墨的樣子,雀斑的眼圈也紅了,然而以他們的能力,確實是什麼都沒辦法做到。
無論是身高差距還是力量差距,讓他們去和魂獸族,甚至是卡爾族抗爭,都帶著不可逾越的溝壑,他們甚至沒法離開學院。
最後就這麼十幾個人沉默地站在那兒,每一個人都心有不服,但卻沒有一個人想出個好方法來,唯一一個能想的,又不會說話,咿咿呀呀指了半天,小手小腿都用上了,也沒人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生活老師來催,才不得不離開。
最讓褚書墨大跌眼鏡的是,那生活老師真的就只是淡淡地瞟了床上的大眼睛一眼,一眼!然後就走了。
好像在他面前躺著的不是條人命似得,褚書墨簡直就像被雷劈了一樣,一臉懵逼。
緊接著,他一上午的課都提不起精神來,直到中午,那輛熟悉的黑色懸浮車開進校園的小道上,車上下來的菲爾手裡抱著奶瓶,朝褚書墨的方向走來。
班上還被烏雲籠罩著呢,褚書墨看著那輛車裡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想想房間裡的大眼睛,半晌,一咬牙,咿咿呀呀地一咕嚕朝虞淵的方向跑去。
艱難地穿越千山萬水,一步步爬上了懸浮車,抬頭對上虞淵的目光時,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閉著眼睛默念了十遍“特殊情況特殊情況”,然後才捂著腹部,渾身猛地一抽,演技十足地倒在了地上,然後手腳一齊縮起來,一抖一抖的,面色十分痛苦。

第22章

十幾秒之後,褚書墨的表演席就從懸浮車上變成了虞淵的手心裡。
“這,這是怎麼了?”菲爾急急忙忙地從車外跑進來,看著縮在虞淵手心裡小小的一團團,立刻就有些著急道,“身體不舒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伸手想去碰碰褚書墨的額頭。
褚書墨哪裡知道這邊的諾爾族病了應該是什麼樣的,當然不敢讓她碰啊,所以菲爾才剛剛碰到他,他就立刻像是被碰到什麼特別疼的似得,強烈地抖了幾下,順帶著咿咿呀呀地艱難地喊了幾聲。
果不其然,菲爾立刻就把手收回去了,一臉著急地看看褚書墨又看看虞淵,“虞總,這⋯⋯”
那頭菲爾急,這頭褚書墨也急,他抖地有點累了,這身體本來就不利索,偏偏他除了抖以外也不知道能有些什麼裝病的方法了,要知道,萬一裝出來的和諾爾族不吻合怎麼辦?
那豈不是非但暴露了他在演戲,還暴露了他的智商?
想到這,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抬起小腦袋看了虞淵一眼。
心想不管怎樣,得先讓虞淵相信他才行。
可是要怎麼做呢?他又不會說話,喊不了疼,也沒法想辦法要外傷藥,到時候萬一醫生來了,藥拿不對,又怎麼辦呢?
想想房間裡的大眼睛,再想想大眼睛被打了也下意識護著他和娃娃的模樣,一咬牙,掙扎著伸出小手。
抖啊抖地抱住了虞淵的一根手指,然後就這麼在他的目光下,顫顫巍巍地把手指掰過來,然後停留在自己的肚皮前,側著頭沖虞淵淚眼汪汪地咿呀了一聲,順帶用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肚皮前摩挲了兩下。
“肚子疼?”菲爾立刻猜道。
虞淵繼續看著那小家伙可憐兮兮要哭不哭的,憋著小嘴一抖一抖的模樣,一會後,才伸出手在他軟軟的小肚皮上揉了揉。
“虞總,我,我去打電話給菲利普醫生?”菲爾低聲聞道。
“嗯。”虞淵應了聲。
菲爾立刻就轉身去辦了。
“秦管家。”褚書墨還沒來得及分辯是怎麼回事,那頭虞淵又道。
直到這時候褚書墨才發現,副駕駛座上還坐著個人。
一個老人家,然而身上卻給人一種很耐人尋味的感覺。
讓褚書墨忍不住多瞄了兩眼。
只見那人聞聲回過頭,沖虞淵的方向點了點頭,“少爺。”
“去和校方的人聯絡,菲利普給小墨檢查之後,我要見負責人。”虞淵一邊在褚書墨的腦袋上摸啊摸,一邊冷聲吩咐道。
那管家微微一頓,目光在虞淵和褚書墨身上來回轉了轉之後,微微頷首,應了聲是,就轉身下車了。
動作非常一絲不苟,但褚書墨總覺得有哪不對勁,一邊很賣力地繼續抖啊抖,一邊很努力的思考,到底不對勁在哪呢?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聽見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演完了?”

第23章

那聲音冷漠並且毫無感情,虞淵的聲音一慣這樣,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可褚書墨分明記得之前他發燒的時候這人聲音不是這樣的,雖說大同小異,可還是帶了點點關心的味道在裡面的。
心裡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虞淵那雙冷漠的眼睛,褚書墨下意識就抖了抖,然後繼續保持著蜷縮的姿態,偷偷摸摸地揚起小腦袋超虞淵的方向看去。
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一眼,就立刻縮了回去。
因為那雙眼睛裡根本就什麼情緒都看不到,都不用聽懂他剛剛說了什麼,褚書墨就知道剛剛那些根本就沒有騙過虞淵。
沒有騙過!
這個意識宛若一道晴天霹靂砸在了褚書墨的小腦袋上,他立刻震驚地默默把小腦袋轉了個方向,然後很努力的把腦袋縮了起來,遮住了有點發紅的小臉蛋。
只覺得矮生絕望,老臉都丟光了⋯⋯
就在這時,虞淵手心突然一動,直接把褚書墨給翻了過來,然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伸手朝他的肚皮伸去,一把掀開了他的衣服,在他軟軟的肚皮上摸了摸。
噫!
褚書墨小臉蛋瞬間紅了個徹底,伸手就去推他的手指,隨隨便便非禮人,還要不要臉啦!
然而褚書墨別說小爪子了,就是加腿都蹬不開虞淵的手指,尤其是當他發現好像越摸越舒服的時候。
於是半分鍾之後,褚書墨就放棄掙扎地癱在虞淵的手心裡,把持住最後一絲尊嚴地繃緊了小臉,皺著小眉頭很生氣的模樣,可心髒卻在顫抖。
真的好舒服啊⋯⋯
“不是疼麼?”就在褚書墨身體越來越軟的時候,虞淵手突然一收,在他的額頭上揉了揉。
褚書墨很神奇地聽懂了,臉上一紅,就去推他的手。
“嗯?”
你別說話!好煩啊!
一想到自己剛剛在跟虞淵撒嬌,而且非但如此,竟然還被識破了!
一想到這裡,褚書墨就氣的不行,又氣又羞,恨不得找個地洞鑽起來。
想著想著就背過身去,拿後腦勺對著虞淵,氣鼓鼓地不說話,有些煩躁地揪了揪自己的頭發。
心想這人明明什麼都知道,剛剛還支開那些人干嘛啊,早說不就好了,還讓他演了這麼久。
可褚書墨還沒氣兩秒呢,就在空氣裡聞道了一股香甜的味道,褚書墨聞了兩下,立刻就覺得不對勁了,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好甜啊,而且不是那種甜到膩味的味道,好像比牛奶還好喝的樣子。
褚書墨嚴肅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想著自己的尊嚴,一邊糾結著這邊的東西怎麼個個都那麼誘人,一邊思考著自己要不要回過頭看一眼。
味道是從後面傳來的!褚書墨默默捏起了小拳頭,虞淵這個磨人精!
想著想著,最終還是沒能忍住,默默轉過了頭,心想就一眼,就一眼。
然而才剛一回頭,一個碩大的紅色的小東西就停在了褚書墨的面前,香甜的味道像是立刻就直接鑽進了褚書墨的身體裡似得,讓他忍不住地偷偷湊上前,然後試探性地伸出粉軟的小舌頭在上面一舔,而且那種軟軟脆脆的感覺在舌頭上讓人特別有食欲。
好好吃!!
褚書墨立刻伸出手想去抱住那顆糖下面硬硬的紙托,然而爪子才剛剛伸出去,糖就被虞淵給拿走了。
褚書墨愣了愣,然後抬起頭來,大眼汪汪地朝他望去,接著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剛剛做過的事情,眼神立刻就開始躲閃起來,小爪子收回來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
然而鼻尖那股香甜味依舊濃郁的不行,讓褚書墨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下唇,然後小心翼翼地瞟了虞淵一眼。
“想要什麼不要用這種方式,直接說。”虞淵的話說出來和天書沒什麼差別,但就是這麼復雜的話,褚書墨卻像之前一樣,很神奇的聽懂了。
這種語言和其他魂獸說的一模一樣,但褚書墨只聽懂過虞淵說的,而且還不是每句。
於是眨了眨眼睛,心想那也就是說,虞淵是明知道他假裝,卻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做下去,就是想告訴他這點?
想要什麼,直接說?
說了就可以了?
褚書墨想著,虞淵知道他不會說話,所以他的說,和正常的說是不一樣的,這點他知道,那也就是說⋯⋯
想了一會兒,褚書墨伸出手來,指了指虞淵手心裡的糖,咿了一聲。
“要這個?”虞淵的眼底在剎那間竟然閃過了抹笑意。
褚書墨怔了怔,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像是想起什麼似得,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下一秒,虞淵就從口袋裡掏出了個小工具,把那顆巨大的糖分成了四分,取出其中一瓣遞給了褚書墨,大小剛剛好夠他抱著吃。
很賣力地咬了兩口之後,褚書墨的臉蛋上很快就出現了帶著粉末的紅色印記,臉蛋鼓鼓地嚼啊嚼,這東西要說起來,糖不像糖的,酥酥軟軟的。
他認真的咬,虞淵就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吃,目光一動不動的。
於是菲利普十萬火急的頂著還沒睡醒的雞窩頭,從城東到城西,再一次感受了一遍高階懸浮車的滋味瘋狂地趕到現場之後,看到的就是這麼副場景,差點沒生生地直接暈倒在原地。
“大爺,”十秒之後不得不接受現實的菲利普靠在懸浮車門邊,沖著虞淵氣喘吁吁道,“你在玩什麼游戲呢?”
他不出現還好,一出現褚書墨就立刻從糖衣彈炮裡清醒了過來,把手裡的糖一推,立刻就下意識地想躺下裝病,然而嘴巴裡香甜的味道卻讓他忍不住回過頭看了看虞淵,接著很快就想起了他說過的話。
想了一會之後,沖菲利普招了招手,掀開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裡面柔軟的小肚皮,在上面點了點。
“什麼意思?”菲利普愣了愣,“肚子疼?”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沒聽懂,轉過頭朝虞淵看去,虞淵給他擦了擦嘴巴上的粉末,重新說了遍,“是不是肚子疼?”
不是不是。
聽懂了的褚書墨連連搖頭,在肚皮上比劃了好一陣子最後做了個握拳頭打肚子的手勢,菲利普看了看虞淵,才試探性地問道,“是肚子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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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學生宿捨裡,擠著整整一個班的人,雀斑他們都在那裡,其中屬娃娃離大眼睛最近。
這個時候的大眼睛已經完全陷入昏迷了,不管娃娃怎麼哭怎麼喊都醒不過來,臉色和嘴唇都白的嚇人,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了下去。
大眼睛本來就不屬於那種特別有肉的類型,這麼一病,整個身體看上去瘦骨嶙峋的,甚至有些嚇人。
“雀,雀斑,”卷發聲音裡帶著點哭腔,“平時,平時咱們中間就屬你知道的最多,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救救大眼睛啊。”
雀斑聞言,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鏡下的眼睛,吸了吸鼻子道,“校醫剛剛已經來過了,說是沒有藥,咱們,咱們在院外又不認識人⋯⋯”
好半天之後,才小聲抽泣道,“已經沒有辦法了。”
他這句話一出,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其實都不用雀斑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只要校醫不救治的話,這個諾爾族基本就已經被宣布死刑了。
而學校的校醫是不可能去救治一個違反學校禁令的學生的,因為這麼做,往往會造成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出現。
至於校外,更是從來都沒有人想過。
他們不是沒有提前畢業的同學,或者是認識的學長和學姐,但每一個諾爾族出去,都是成為魂獸一族圈養的存在,一個魂獸有十幾,甚至幾十個諾爾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們自己出去之後,都不一定能得到多大的重視,又何況是找人來管他們這些事情呢?
可話雖這麼說,這裡這麼多人,全部都和大眼睛認識了很久很久,甚至有些從還是顆蛋的時候就被人和大眼睛放在一塊了,那種感情讓他們沒辦法去接受這樣的結果。
假設伊爾校長在的話,他們說不定還能找找伊爾校長,可其他的老師⋯⋯
雀斑咬了咬下唇。
諾爾族的學院,比起一個學院,更像是個監獄式的集中教育點,他們不能出去,不能接受外面的世界,也不能看見外面的世界,從出生開始,就在接受學院裡的老師灌輸給他們的一切。
以至於即便是逐漸明白過來了諾爾族受到的不公,他們也沒辦法進行反駁了。
就比如說老師,除卻上課的時間以外,整個學校只有保安人員在,連校醫都只是固定上班點,何況是任職的老師。
哪怕是有對諾爾族相對友好的老師,也不一定會願意為大眼睛支付那麼高昂的治療費用。
何況就算有,他們現在也根本就沒辦法聯系上人啊。
到底要怎麼辦呢?
大眼睛床邊的娃娃眼睛腫地像核桃一樣大,怕吵到大眼睛盡量壓低了聲音,雙眼裡是掩不掉的悲傷,像是寧願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一樣。
接著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時,房間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突兀的聲響。
“咿咿!”

第24章

所有人一回頭,立刻就看見了一個小家伙正站在門口,沖他們指著大道的方向,手裡抱著個小瓶子,大聲地咿咿呀呀叫著。
實在是因為那聲音太突兀,以至於站在宿捨裡的大部分人瞬間就都朝他看了過去。
黑皮是離門口最近的,就蹲在門口,回過頭看見褚書墨小小地站在門口,一臉汗的模樣,立刻就走上去想拉他。
書墨是他們中間最小的,諾爾族對待幼小的孩子一向是很有保護欲的。
可才剛踏出門口,他就下意識的朝褚書墨指的方向看去,然後瞬間就愣在了原地。
卷發在黑皮前面一點,見他走出去然後半天半天就那麼杵著不動了,立刻皺了皺眉也跟了過來為了不吵到大眼睛還壓低了聲音,“黑皮,你怎麼也在外面不動”
“啊咿咿呀!”褚書墨很明顯和他們一點共鳴都沒有,一邊喊著恨不得直接把大眼睛喊醒,一邊立刻沖上去拉著卷發往外走,完了還伸手把他往黑皮的方向一推,就越過卷發繼續朝裡面的娃娃走去,一只手拉著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後另一只手再拉拉大眼睛,動作很輕柔,但意圖卻很清晰。
舔著嘴巴指著外面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著。
“小,小可愛?”娃娃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也就在這時,門口的黑皮突然就退後了幾步,卷發也跟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扭過頭一臉震驚地看著褚書墨。
褚書墨都快急死了,在原地用力地蹦躂了兩下,心想他們都杵在這干嘛呀,本來等虞淵來就等了半天了,中途還要讓菲利普出去配個藥什麼的,再扭頭一看大眼睛,那模樣明顯就是快不行了呀,怎麼就不能快點兒呢!
可他除了干著急也沒別的辦法了,又不會說話,咿咿呀呀半天也沒人懂,扭過頭看著床上大眼睛連呼吸都開始變得輕的不行的模樣,褚書墨咬咬牙,直接跑了上去。
“小可愛,你別動大眼睛---”娃娃原本還有些懵,不明白怎麼回事,可看褚書墨朝大眼睛走去,立刻就回過神了,下意識地喊了一句,伸手就想攔住他。
“阿咿咿呀!”褚書墨也急了,大眼睛的情況已經拖了這麼久了,多一秒都是時間,這些人動作怎麼就不能快點呢。
還好就在這時,第一個出去的黑皮總算是反應過來了,一邊蹭蹭蹭地往裡面跑,一邊喊著,“快,快把大眼睛搬出去。”
“什麼?”娃娃一愣,伸出去的手下意識地就頓了頓,那頭的黑皮已經沖上來了,把大眼睛身上的被子什麼的一股腦的掀開,一把把人抱了起來。
“什麼,怎麼回事呀⋯⋯”
娃娃話還沒說完,卷發就叫了起來,“娃娃,娃娃快點兒,虞總,虞總在外面,好像還帶了個醫生!”
這聲音一出,娃娃瞬間就怔住了,宿捨裡很多其他的諾爾族也都怔住了。
虞總是誰他們都知道,整個亞特帝國都知道,可,可虞總帶了個醫生來?而且看黑皮的樣子,怎麼好像還是給大眼睛看病的?
就不說他們常年封閉在學院裡完全沒有機會認識虞淵這一類的高階魂獸了,哪怕就算是認識,一個高階魂獸可能會為一個連畢業都沒有的諾爾族找來醫生嗎?
大眼睛的宿捨裡站著的可不只是他們班上的人,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班的諾爾族,大家很多都是一起長大的,所以比誰都清楚彼此的情況,根本就不相信會有這種可能。
紛紛覺得一定是黑皮他們太想救大眼睛,都產生幻覺了,然而當他們也順著朝門口站去時,卻統統都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只見在諾爾族的男生宿捨前---正擺著張大臉,魂獸族的大臉,見他們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之後,沖他們一笑,然後一只手直接把黑皮抱出來的大眼睛給拎走了。
而宿捨面前通往大道的地方,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被敞開了一個柔軟的透明帳篷,那種最新型的野外手術帳篷,之前出來的時候因為外觀很好看,風靡了不少上流貴族,學院也進了兩頂回來做樣子,可根本就沒有人真的接近過或者是用過。
這麼一下,看的那群跟出來的諾爾族全都呆了。
娃娃在看見菲利普把大眼睛一把撈走時,下意識地就想追上去,可看著遠遠的虞淵,和同樣魂力不弱的菲利普,又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只是站在遠遠地怯生生地看著他們,想上前又不敢,眼圈都紅紅的。
黑皮和卷發還有雀斑他們都站在她身邊,同樣看著大眼睛的方向,好像都明白了什麼,目光裡重新燃起了希冀,他們都知道,如果說現在有誰可能救一救大眼睛的話,就只有眼前的這兩個人了。
就在這時候,褚書墨才好不容易地從人堆裡鑽出來,出了很多汗,小腦袋上的毛都濕掉了,看見菲利普認真的看著床上的大眼睛,並且在好好上藥,才好不容易松了口氣。
慢慢地蹭上去拉了拉娃娃,“啊咿呀。”大眼睛會沒事的。
娃娃眼眶濕漉漉地看著褚書墨,很無師自通地聽懂了他的話,“謝謝你。”
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牽起了褚書墨的小爪子,目光緊張地看著大眼睛的方向,小手卻握地緊緊的。
褚書墨微微一愣,然後臉有點發紅,如果說之前那個擁抱是朋友之間純潔的擁抱的話,那這個牽手手還真的是⋯⋯
嘿嘿嘿,褚書墨低著頭傻笑了兩下,這輩子上輩子加起來,還第一次牽小姑娘的手呢。
一邊傻笑,一邊小腦袋不自在的四周轉轉,時不時鼓一鼓嬰兒肥的小臉蛋,分散一下注意力。結果目光很努力的轉啊轉啊轉啊轉,來來去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褚書墨的目光下意識地就扭了過去。
然後就隔著千山萬水,對上了虞淵的雙眼。
那雙眼睛看上去平平淡淡的,仿佛隔著一座又一座的山,又仿佛只有那麼一座,卻穩穩當當,不怒而威。
褚書墨和天衍帝認識了十幾年,但在一起的卻只有那麼區區兩年,可無論是十幾年,還是兩年,有一點一直沒變的是,他始終都很喜歡天衍帝的眼睛。
無論是少年時那明亮又執著的目光,還是至尊時深沉而平穩的眼神。
前者在最困難的時候給了他無限的希望,後者在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他無窮的安全感。
讓他一度喜歡這個人到了骨子裡。
當年映雪台下的太師曾經說過,他不過是太脆弱的時候剛好有了個心理依靠罷了,真的拋卻那一些,未必會對天衍帝那麼執著。
可褚書墨卻覺得,人一輩子最需要的,不就是在你最脆弱的時候給你擋一下的護盾,或者能讓你靠一下的山嗎?然後化為無窮的力量,讓你能重新站起來,所向披靡。而每當你回過頭時,都能看見那座高山穩穩當當地停在那裡,不會動也不會倒。
讓你不管去了哪裡,都能想起那裡是你的家,是你永遠的後盾,是你害怕或者恐懼時一下就能看見的依靠。
只可惜他當年那副破破爛爛的身體,終究是沒能重新站起來,可倘若有人問他,後不後悔當年這麼做,褚書墨想,他會搖頭的。
他從小就信奉自在逍遙,只覺得一輩子開心比什麼都重要,他是真的很喜歡這樣一個人,是哪怕跑到寒淵之下去撿那顆契婚石,想起來都能讓他溫暖的人。
所以最後才會耗盡五髒六腑,候了他三十三年。
原以為所有一切終於可以結束,卻沒想到會贏來一個這樣的開始,更沒有想到在對上那雙眼睛時,他還會這麼不由自主地深陷進去。
仿佛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冬天,天衍帝帶著他去北疆尋藥。
他天性體寒,一病之後越發嚴重,每天都要天衍帝親自梳理脈絡才行,所以當年即便是去極北地區,天衍帝也沒有把他放在國都。
褚書墨生性喜歡游玩,一點也不排斥去遠方,即使那會給他帶來無盡的痛苦。
北風和寒風融合在一起,在只能騎馬的北地裡,吹到他的身體裡面,就好像送進來了成千上萬條蝕骨的蟲子一樣,不停地侵蝕著他每一寸皮肉。
然後沒走兩步,他就被天衍帝抱到了自己的馬上,用自己的大氅把他罩的緊緊的,然後在衣服下,拉著他的手握住了韁繩。
那是褚書墨和天衍帝之間少有的幾次親密接觸,模模糊糊中只覺得仿佛有一股一股的暖流布滿了他的身體。
而充滿繭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烙得慌,卻讓人心裡踏實的不行。
在最初開始等待的時候,褚書墨總是會想,他明明能感覺到那個人對他是有感情的。
不然為什麼讓這樣一個病秧子坐他的後位,不然為什麼整個後宮只有他一個人,不然為什麼要找遍天下名醫來給他醫治。
可那樣的溫柔,這個人為什麼就不肯多給一點呢?
就這麼一個問題,曾經困擾了褚書墨一整輩子。
現在重新來過了,在虞淵的雙眼裡,他仿佛又看見了當年的天衍帝,娃娃軟軟嫩嫩的手,仿佛也在一瞬間,變成了那雙充滿老繭的雙手。
褚書墨微微一怔,然後心裡苦笑了兩聲,便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插進口袋裡,皺著小眉頭,默默地歎了口氣,而再抬起頭時,虞淵已經不在他的視線范圍內了。

第25章

菲利普剛剛把大眼睛收拾好,留下了一堆需要及時換的藥物,並且還留了份詳細的說明書給娃娃之後,一大堆諾爾族就直接把大眼睛給圍了起來,一雙眼睛在他身上東看看西看看的。
因為魂獸的氣息還留在附近,所以大部分諾爾族都只是默默的看著,沒人敢說話,一時間場面安靜的不行。
“真的,真的治好了?”一直等到菲利普走遠之後,團子堆裡一個粉色頭發的諾爾族才忍不住小聲問著自己旁邊的小伙伴。
然而他四周的諾爾族都面面相覷的,甚至有不少人都沒能從剛剛有個魂獸跑來治療一個諾爾族,還留了一堆昂貴藥物的場景中回過神來。
可面前的大眼睛肚子上的傷口包扎,身邊各種各樣的藥物,以及大眼睛明顯好看了很多的臉色都在提醒他們這一事實。
尤其是大眼睛身邊擺著的各種營養配餐!全部都是只有在精屏上才能偶爾看見的東西,那裡面隨隨便便一份都已經價值不菲了,那個魂獸還直接堆了這麼多。
不過那個魂獸看上去好像和虞總很熟的樣子,當然這些錢對虞總而言可能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可是哪個魂獸會在諾爾族身上花這麼多錢呢,哪怕是最後能簽訂的諾爾族,都不可能會有這種待遇啊。
“你說我是不是在做夢呀?虞總,虞總怎麼會帶人來治大眼睛呢?大眼睛他什麼時候認識虞總的啊?”一個聲音竊竊地問道。
“是不是虞總以後打算簽他啊?”
“但是感覺大眼睛不是特別厲害啊,之前考核不是就沒有達到b級嗎,這都是他最後一次考核了。”
“不是說還被取消資格了嗎,那就是c級諾爾族,剛擦邊呀。何況就算是簽約了,也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待遇吧。”
好半天之後,有個人指了指人群中的小矮子,“不是啊不是啊,那個不是虞總剛簽的諾爾族嗎?”
“誒?”粉色頭發的人一愣,“是他嗎?”
指小矮子的人點點頭,“說起來我記得,最開始不就是他在門口叫,然後黑皮才跑出去的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陣子,“難道是他把虞總喊來的?”
“不,不可能吧⋯⋯”其中一個有些猶豫地搖了搖頭,“虞,虞總不都應該很討厭他嗎?”
“是啊,我也覺得虞總肯定討厭死他了,一個花蛋而已⋯⋯”
“都別吵了行嗎?”黑皮有些不高興地直接打斷了他們的話,皺眉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幾個諾爾族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垂下了腦袋,不過目光在看向褚書墨時,都帶了幾分不一樣的情緒。
一旁毫無自覺的褚書墨直接湊了上去,幫著黑皮他們一塊兒把大眼睛一起搬了進去。
再好一陣安頓之後,幾個人才坐在一邊休息,一起看著床上安安靜靜地睡著,看上去明顯平和很多了的大眼睛。
那是痊愈的跡象。
好半天之後,娃娃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輕聲湊到褚書墨耳邊,囁嚅道,“小可愛,謝謝你。”
那聲音又輕又柔,可裡面的真誠卻是慢慢的,讓褚書墨心裡一軟。
到底是個小姑娘,他想著,然後伸出手,很用力地抱了抱娃娃。
娃娃窩在褚書墨小小的肩膀上,埋頭低聲抽泣了起來,輕聲道,“嚇死我了,真的差點嚇死我了⋯⋯”
房間裡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視一笑,目光裡都帶了幾分放松和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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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不算太嚴重,就是拖的時間太久了,這學院怎麼連個校醫院都沒⋯⋯”菲利普拎著他的藥箱和一大堆東西朝懸浮車走來,在門口東西菲爾接過去之後,他就直接坐進了懸浮車裡,一邊低聲抱怨了起來,然而在扭過頭看見虞淵的臉色之後,瞬間就愣住了,“你怎麼了?”
虞淵搖搖頭,閉了閉眼睛,然後輕輕咳了兩下,臉色有點發白,“沒事。”
菲利普立刻就想到了魂道的事情,皺著眉頭道,“哎不對啊,阿澤那小子不是說你經脈什麼的好點兒了嗎,你怎麼還這麼⋯⋯”
虞淵雙眸閉著,捏了捏自己的腦穴,沒說話。
他這個動作一出來,菲利普就立刻想到了什麼似得,目光閃爍了一下之後,小聲問了句,“又頭疼?”
虞淵還是沒說話。
菲利普成為虞淵的諾爾族醫生的時間只有短短三年,看上去好像認識的時間不長。
但他有個表哥,一直都是虞淵的私人醫生,所以他對虞淵的身體狀況了解程度還算深,想了想之後,猶豫道,“不,不應該吧?你不是已經好了嗎?”
“大少爺。”就在這時,秦管家的聲音從車外傳了進來。
虞淵在聽見那聲音的一剎那,臉色就一變,然後雙眸重新睜開來,看上去好像剛剛頭疼的人不是他一樣,所有的情緒一瞬間從臉上撤地干干淨淨,轉過頭冷聲問道,“負責人找好了?”
“給您約過了,不過,”秦管家說著,頓了頓,“夫人剛剛聯系我,說希望您下午能回老宅一趟。”
虞淵目光微微一動,這邊去老宅光車上就要兩個小時,虞老夫人的意思,是讓他現在就回去。
光芒在虞淵的眼睛裡閃爍了片刻,好半天之後,他轉過頭看了眼窗外,眼神裡帶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開車吧。”
“虞老夫人還說了,希望讓您的新婚伴侶一起。”秦管家還是站在車外,不慌不忙地補道。
菲利普聞言微微一頓,有些緊張的朝虞淵看過去,和虞淵熟悉的人都知道,虞老夫人這已經是在觸碰他的底線了。
就在他以為虞淵會拒絕,或者是至少說點兒什麼的時候,他竟然就這麼無聲地點了點頭,並讓秦管家去找那個小家伙去了。
“這樣,沒關系嗎?”等秦管家走了之後,菲利普小心地問了一句。
虞淵看著窗外,越過大道,落在很遠很遠的宿捨樓前,那一堆小家伙中間最矮的那一個身上,目光裡閃過了很多莫名的情緒,“早晚要的。”
早晚都是要去的。
她母親當年為了能讓虞安渡過病情一度低落的時期,聽取了醫生的建議,不惜以他的性命為代價給虞安魂魄支撐---強行抽取過他的獸魂。
那個時候,虞淵才只有十二歲。
魂獸被抽取獸魂是亞特帝國嚴令禁止的行為,因為這和殘殺一個魂獸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可那個時候的虞淵還小,他還不懂這些,虞老夫人當年在他心裡,也還是他的母親。
所以他同意了。
在仿佛能把他整個人吞噬進去,拆分成一段又一段的痛苦之後,虞淵陷入了無盡的昏迷之中,如果當年如果不是虞老將軍匆匆趕回來把他救下,並且僥幸遇上亞特帝國菲利普的母親安的話,虞淵很有可能就會直接死於那場抽魂儀式中。
只是在那之後,虞淵還是昏迷了整整一年,並且烙下了頭疼的毛病。
一年的時間並不長,但從醒過來之後,虞淵就總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丟掉了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一樣,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心裡都是空落落的。
而且時不時就會頭疼,更離奇的是,每一次頭疼之後,他都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
那一個個的夢境都非常真實,真實地甚至就好像是他輕身經歷過的,而不僅僅是個夢境一樣。
甚至很多時候,都會讓虞淵很輕易地產生情感上的共鳴,那種共鳴頻率,甚至比他清醒之後這麼二十多年還要多。
可每當虞淵想好好看清楚,好好想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時,除了繼續輪番而來的痛苦以及夢境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就這麼惡性循環了二十多年,直到這兩年才稍稍好了點。
當年他醒過來之後,安醫生說他的獸魂丟失了百分之三十,准確的說,應該是被強行撕裂了百分之三十,而這百分之三十,不在虞老夫人手裡,也不在虞安手裡。
安醫生曾經一度強烈建議他用多方勢力想盡一切辦法找回來,因為獸魂的缺失,對魂獸而言的意義是非常重大的,非但是壽命的加速流失,同時還會影響到對魂石的吸收等等,無疑是把一個魂獸加速推向死亡。
像是印證安醫生的話一樣,那之後,虞淵的身體就已經沒有剛出生時的魂力雄厚了,三十歲之後,更是急速衰弱。
可即便是這樣,虞淵也一直都沒有采納過她這個建議。
因為他隱隱地能感覺到自己的獸魂。
它不是被誰搶走了,也不是丟失了,而是在某一個角落裡守著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一個哪怕會讓他減少一半陽壽,他都捨不得收回來的東西。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虞淵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自己可能在昏迷的時候被人下過手腳,可即便是知道一切都有可能只是一個騙局,他都依然捨不得這麼做。
目光穿過正午的陽光,穿過草坪,落在安安靜靜坐在秦管家手裡,那個時不時抬起小腦袋,用黑曜石般的雙眼去看他,然後帶著幾分無措地用小爪子去抓自己肉嘟嘟的臉蛋的小家伙。
虞淵的眼睛瞇了瞇,不太好的心情像是瞬間被陽光照到了一樣,雙眸裡甚至閃過了一絲似有似無的溫柔。

第26章

事實證明,兩個小時的車程是很無聊的。
褚書墨當然不知道他會在一輛車上和虞淵就這麼獨處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否則他肯定寧願裝死都不會上來的。
尤其是車的前座還坐著個那個老頭兒的情況下,不是別人,就是剛剛把他從人堆裡撈出來的那個。
褚書墨這個人,基本的尊老愛幼還是有的,以前流浪那會兒,見到老人女人小孩兒基本都是讓著的,吃了虧都是斜一眼就走人的那種,每次都是天衍帝一邊說他無聊,一邊去給欺負回來。
可褚書墨也不知怎的,他就是不喜歡這個老人家,總覺得這人身上有股讓他覺得很不舒服的氣息,從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了。
哪怕他很努力地豎起屏蔽系統,都依然不怎麼起作用。
而且,一旁的虞淵還死活不肯把他好好的放在一邊,學會掌握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尺度。
非得握著,一直到他好不容易地連爬帶摔,小襪子都爬丟了一只,才好不容易穿過千山萬水,達到了虞淵旁邊的座位。
坐在軟軟的沙發上,有些無措地捏了捏自己小小圓圓的腳趾頭,正打算繼續往旁邊爬地更遠時,就被虞淵大手一撈,重新握在了手心裡。
褚書墨立刻就開始劇烈地掙扎了起來,尤其是在他發現自己用盡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抵達的地方離他越來越遠時。
然而虞淵對他的抵抗卻絲毫不在意,相反,還像是覺得好玩一樣,手掌一卷,褚書墨小胳膊小腳立刻全被他裹了起來,就留個腦袋擱在手上,順帶還用拇指在他鼻子上點了點。
褚書墨:!!!
立刻一臉仇視地瞪著虞淵,拼命地想掙脫他,然而他那點力氣根本就不能和虞淵比,別說掙脫了,動都動不了。
好半天之後,都沒能松動一絲一毫,頭上的毛都氣得炸起來了。
倒是虞淵,看他淚眼汪汪地一臉倔強,還不放棄掙扎的模樣,眼底突然閃過了一絲笑意,然後松開了小家伙往空中一拋。
褚書墨:!!!!!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
啊??!!
褚書墨僵著身體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淚水,然後就這麼在心中嘶吼了起來,兩秒之後落在虞淵手心裡,立刻吸著鼻子留著眼淚蹬著小短腿憑著本能直接抱住了他的大拇指,之後很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就這麼扒著不動了。
一邊閉著眼睛拼命地催眠自己。
看著他小腿還有些發抖的模樣,虞淵目光裡再也忍不住地閃過了一絲笑意,從口袋裡拿出了之前沒有吃完的糖,就往滿臉淚水的小家伙眼前放。
褚書墨一頓,然後眨了眨眼睛,回過頭鄙視地看了虞淵一眼,心想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兒,這種雕蟲小技都會上當嗎?
末了還很有骨氣地腦袋一扭,但爪子卻依舊不敢放開虞淵的手指。
虞淵也不急,把人抓好了之後,就拿著那半顆糖在他面前一直晃啊晃,時不時還湊上前一點點,用糖去碰褚書墨粉嫩的小嘴巴。
嘴唇柔柔軟軟的,沒一會兒就沾上了糖的碎屑,就這麼往返兩下,褚書墨眼睛不自在地轉了好幾下,然後再也忍不住地把腦袋扭到一邊,偷偷地抿了抿嘴巴。
抿嘴巴的同時,連帶著飛速地用小舌頭把嘴唇上的碎屑給勾了進去,然而小臉卻是繃著不動,小眉頭也皺的緊緊的,看上去可認真可嚴肅可有骨氣了。
兩秒之後,原本粘在褚書墨嘴巴上的碎屑就消失地干干淨淨,取而代之地是泛著水光的小嘴巴。
一邊還很倔強地用後腦勺對著虞淵,眼睛咕嚕咕嚕地轉,心想自己剛剛的做法肯定沒有被發現,簡直完美地保住了尊嚴,又吃到了糖。
只可惜現實永遠都是那麼的無情,因為就在下一秒,一條小小的圍兜兜就出現在了褚書墨的面前。
那頭的虞淵以難以理解的速度就這麼直接給褚書墨帶上了小圍兜,讓他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而且就那麼恰恰好趕在褚書墨即將炸毛之前,把小糖又掰了一點下來,塞進了他的嘴巴裡。
香甜柔軟的感覺在舌尖彌漫開來,五秒之後,褚書墨就帶著小圍兜,捧著那塊香香甜甜的糖,乖乖地坐在虞淵的手心裡,吃的津津有味,一邊不停的麻痺自己。
人小,就是要多吃,大丈夫麼,能屈能伸的最好。
一邊想著,一邊默默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這一幕幕全被坐在前面的秦管家盡收眼底,等褚書墨都快把那小半顆糖吃完的時候,他才轉過頭,半笑不笑道,“虞總和新伴侶的關系不錯。”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涼薄,一張臉皮笑肉不笑的。
虞淵沒有看他,伸手摸了摸褚書墨的下巴,看著他舒服地瞇了瞇眼睛,才繼續接道,“應該的。”
坐在駕駛座上的司機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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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的時間很長,褚書墨吭哧吭哧地把剩下的小糖瓣吃掉之後,就窩在虞淵的手心開始呼呼大睡了。
當然了,虞淵其實最開始是真的沒打算讓他吃完的,哪怕他沒養過這種小家伙,也知道糖吃多了不好。可褚書墨他根本就不依啊。
吃掉了自己手上那小半塊之後,就蹭蹭蹭的還要還要,一會兒打滾一會兒捏他手指的,讓虞淵一度懷疑這糖是不是那種能讓人上癮的。
已然對糖著魔了的褚書墨根本就不管這些,十分鍥而不捨地硬是扒著他折騰了好半天,最後還逮著個機會雙腿一蹦躂就直接抓住了虞淵的衣服。
就這麼順著衣服直接爬上了口袋,然後頭朝下地直接鑽了進去。
虞淵抓都抓不住,而且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有人願意主動地去接觸他。
最開始的虞老夫人本來對他就冷淡,後來他性情大變之後,大部分人都不太會很親近地接觸他了,哪怕是和他從小長大的阿澤,也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他而已。
這其中當然也有虞淵自己的原因,他也不是很喜歡別人太親近他。
所以當他發現他不排斥胸前這個小家伙,而且也很能接受他的靠近時,心裡突然就微微一顫。
然後就這麼點點功夫,褚書墨就已經麻利地抱著他口袋裡的兩顆糖蹭蹭蹭地從他身上滾了下去。
那小短腿這種時候就跑的特別快,屁股都一顛一顛的,虞淵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才伸手在他屁股上托了一下。
褚書墨在這種時候完全不想搭理他的小動作,一股腦的滾下去之後,就開始拿著小糖吃掉了,吃完了抱著鼓鼓的小肚子就睡,簡直完美人生。
所以等他醒過來發現自己處於一個相當宏偉的宮殿之前時,整個人直接震懵了,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的場景,心髒突然就這麼沒預兆地狂跳了兩下,然後下意識地抓住了虞淵的一根手指。
末了一雙大大的眼睛抬起頭去看虞淵,指著面前的建築物,咿呀的了一聲。
真的要進去嗎?
虞淵對上了他的雙眼,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把他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裡安頓好。
可即便是這樣,褚書墨也忍不住在他口袋裡抖了抖。
他不喜歡這個地方。
不好的氣息實在是太重了,褚書墨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那種血腥而又死氣的味道壓在空氣中散不去,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接觸過這麼重的血腥味了。
掰著小手指算了算,褚書墨皺了皺眉,目光朝那宮殿前的草坪看去。
另一邊的小手抓緊了虞淵的衣服,很認真地看著四周,半分鍾之後,一雙大眼睛瞇了瞇之,轉過身順著虞淵的肩膀,一路爬了上去,坐在了他的耳邊。
虞淵也沒有攔他。
褚書墨伸手抓了抓虞淵的耳朵,目光還落在這草坪上的生物上,在他的眼睛裡,這些生物看上去好像生機勃勃的,可身體裡卻全是一派死相。
那是一種,被強行抽空到,只剩下殼子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根據之前的種種可以確定,他和虞淵之間是可以通過某種方式直接明白對方的意思的,褚書墨想了想,扭過頭看了眼虞淵刀削似得側臉,然後微微歎了口氣,目光裡閃過了幾分無奈。
咿呀了一聲。
這裡很危險。

第27章

褚書墨就這麼坐在虞淵的肩膀上,穿過長長的花園之後,被他帶進了一個建築裡。那個老管家在前面帶著路,時不時停下來朝他們看過來,然後持續對他們做著朝裡面請的動作。
四周時不時會出現一些女僕,看見虞淵之後紛紛向他鞠躬。
就這麼大概走了十多分鍾之後,褚書墨就跟著虞淵來到了一個房間,這時,前面的老管家總算是停了下來,沖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虞淵兩眼瞇了瞇,沒說話,順著他的意思走過去坐了下來,連帶著褚書墨一起。
那是個非常漂亮的房間,富麗堂皇的,每一個角落都仿佛被精心雕琢過了一般,每一個擺設看上去都那麼的精致美觀,就連桌上放著的茶杯和糖果都是這樣的。
褚書墨低頭看了看那水杯外面泛著幽藍色光芒的晶石,皺了皺眉頭,把腦袋窩在虞淵的頸窩不說話。
這是偏寒的東西,褚書墨一輩子都怕寒,所以看到幽藍色的光芒就本能地想跑,然而窩在虞淵的皮膚上,感覺到他熾熱的頸窩,就感覺好像整個人被裹起來了一樣,於是小臉蛋立刻往上面一堆,就這麼蹭著不跑了。
虞淵感覺到了也沒有什麼排斥的意思,而是伸出手來在褚書墨另外一邊小臉蛋上摸了摸,目光裡閃過了絲似有似無的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褚書墨推了一把他離開的手指,皺了皺小眉頭。
為了你生命安全才突然這麼親近你的,做人不可以太得寸進尺啊!
然而他這邊動作才剛剛做完,那邊房間的門就被人打開了。
褚書墨頓了頓,然後小腦袋一歪,從虞淵的脖子後面看過去,只見從門的方向走進來了一個穿著雍容華貴的女人,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身上的首飾一串一串地掛著,走進來之後目光涼涼地斜了虞淵一眼,接著又在褚書墨身上定了兩秒之後,朝虞淵對面的方向走了過去。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這老夫人看上去似乎很健康顯年輕,保養的非常好,可實際上卻並不是這麼回事,身體裡的魂力流走的很不通暢,脈絡活躍度也很低,不過那樣子不像是受傷的模樣,更像是疲憊至極造成的匱乏。
這邊褚書墨還在認認真真地看,那邊的虞淵就已經站起身來,很輕地沖虞老夫人點了點頭,然後就重新坐了下去了。
他沒有伸手去扶,除了點頭之外的動作多余的動作一個也沒有,褚書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然而老夫人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坐下之後,一旁的秦管家就走上前來在她面前放了杯茶,接著就退到老夫人身後去了,垂下頭來,沒有朝虞淵的方向看。
房間裡瞬間彌漫起了虞老夫人面前那杯茶的香味。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他不太喜歡喝茶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茶很聞起來很香。
就這麼大概三兩分鍾之後,虞老夫人才抬起頭來,淡淡地看了虞淵一眼,目光落在褚書墨身上,聲音近乎刻薄道,“家裡的規矩你是知道的,正式場合禁止諾爾族進入,人讓秦管家帶下去吧。”
褚書墨扭過頭看了虞淵一眼,他聽不太懂虞老夫人的話,但從她時不時睨過來的眼神,和那裡面不太友好的目光,大概能猜得到她是在說自己,而且應該不是什麼太好的話。
所以他轉過頭去,想看看虞淵的表情。
然而一旁的虞淵目光壓根就沒有變,他人本來就比虞老夫人高的多,而且目光比起虞老夫人的陰冷,更多了幾分狠厲,尤其是自從魂道被修好之後,整個人身上的魂力都充足的不行,再加上他此時此刻一點要收斂的意思都沒有,無形之中又形成了一股壓力。
只見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靜靜地等虞老夫人說完之後,停了半分鍾,才冷聲道,“既然是我的伴侶,那只要我能在的場合,他就可以在,除非您是有別的什麼想法,覺得我也不能在這裡?”
虞老夫人的臉色瞬間一變,握著杯子的手抖了抖,似乎是很不喜歡虞淵這麼對他說話似得,眼底的情緒逐漸堆加,眼看就要發作,卻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麼似得,硬生生把情緒按了下去,接著把杯子穩穩的放在了桌上,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褚書墨身上。
而褚書墨的目光,也在她身上,不過不在臉,在手。
虞老夫人身上的飾品特別多,閃閃發光的,晶石非常多也非常雜,那些光芒閃爍著,導致剛進來的時候褚書墨都不知道自己視線該落在哪,還是虞老夫人放杯子的時候,他目光剛剛好就落過去了,接著就看見了。
在她的食指上,那個看上去雕刻的精細又復雜的戒指正中間,鑲嵌著一顆小小的寶石,那寶石看上去很小,在花哨的紋路下甚至有幾分不起眼,可褚書墨卻一眼就看見那塊它了。
不因為別的,就因為那塊小小的黑色石頭裡閃爍著一股金色的光芒。
那股金色的光芒非常深,而且並不是那種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顏色,它不耀眼,似乎也不怎麼強烈,可這並不意味著這塊石頭裡的能量很低,相反,褚書墨能從裡面裡面感覺到一股非常雄厚的能量,雄厚到仿佛能把人直接卷進去一樣。
而且非但如此,虞老夫人的額頭中心,還有著一股和那天他在學院裡看見過的金發藍顏的男人差不多的光芒閃爍點。
就是那種仿佛隨時隨地都在吸收能量一樣的感覺,褚書墨皺了皺眉頭,而且他發現,這兩次的兩塊石頭,似乎顏色都挺暗的,帶著股深不見底的感覺。
褚書墨之前在虞淵去圖書館接晶石的時候,也曾經看見過一堆上好的石頭,要知道,這個世界這種石頭很多,包括懸浮車,博物館什麼的都有,不過虞淵當時拿出來的石頭已經讓他覺得很好了。
好到讓他幾乎有點吃驚,世界上怎麼會有東西能夠這麼精確干淨的拆分能量,而且還能把那麼多的能量全部存在一塊小小的石頭裡。
而且他可以確定,當時在博物館交易時的貨物已經算很好的貨物了,從他之後看見過的各種各樣的石頭比對來看。
可要說之前那個金發藍眼的男人他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不太確認的話,那虞老夫人這個近距離觀察,可以說是完全確認了他的想法。
虞老夫人手裡的這塊石頭,要說能力和光亮似乎很多都亞於當時虞淵得到的那些,但它有一點是那些石頭完全無法達到的。
無限性。
這石頭裡面的光芒不算太強烈,也不算太弱,但卻感覺有源源不斷的能量隨時能進入虞老夫人的身體一樣。
而且⋯⋯
褚書墨突然想到了什麼,皺了皺眉頭。
這石頭給人感覺就是長期輸送能量進虞老夫人的身體裡,而且從他的觀察來看,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可這樣的話,那到底是虞老夫人時時刻刻都在保持著接受的狀態,還是⋯⋯這石頭會自動輸送?
可如果是自動輸送的話,怎麼保證是輸送給虞老夫人,而不是別人呢?
要知道假設魂力的輸入和魂獸本身不符合帶來的結果可是毀滅性的,假設不能保證魂石輸出對象的穩定的話,那虞老夫人豈不是個行走的殺人機械?
又或者是說⋯⋯褚書墨的眸光閃了閃,這石頭其實是認主的?
而就在褚書墨抓著虞淵的衣領很認真地看著那塊石頭的同時,坐在他和虞淵面前的虞老夫人有些鋒利的目光也在他身上。
“眼光可真不錯啊。”虞老夫人突然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雖然看上去並不覺得這麼小的諾爾族能有什麼太大的能耐,不過還是下意識地收了收手。
這是個很明顯的保護動作。
褚書墨看見這個動作心裡立刻一動,然後就一臉傻傻呆呆的樣子一直盯了好一會兒,不眨眼睛的那種,好一會兒之後,就一臉啊我怎麼忘記眨眼睛了好累哦的表情腦袋一轉,往虞淵脖頸處撲了過去,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盡情地扮演一個智障。
果然,他這動作一做,面前的虞老夫人臉色立刻松垮了不少,對褚書墨明顯還是有幾分上心,但很顯然不至於戒心的地步。
目光轉轉地又回到了虞淵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最近身體情況怎麼樣?”
“還可以。”
虞老夫人冷哼了一聲,“我這次走了不少關系進了一批好的貨,看你剛簽契約,本來想想給你兩三顆的,不過我看你現在的情況,應該是不太需要了吧?”
說完之後,目光裡流露出幾分暴躁和不快,接著冷聲道,“別那麼自私,天天只想著自己的魂力,多考慮考慮你弟弟,對了,這東西這麼好用,你們都契約徹底形成沒?如果沒有的話⋯⋯”
褚書墨還埋在虞淵的脖子上裝死,就發現一旁的虞淵似乎動了動身體,聲音比之前還要涼了三分,“魂石那邊我不需要,就是有件事想提醒您一下。”
“什麼?”虞老夫人眉毛一動。
“我這邊短期內有個大量注資的項目要做,手頭會比較緊,所以這段時間投注給您的資金暫時會停一下。”
這頭虞淵話音一落,那頭虞老夫人的臉色就立刻難看了起來。
虞將軍常年不回家,尤其是這幾年,連帶著給家裡的錢也越來越少,到現在幾乎是沒有了,仿佛壓根就不記得家裡還有兩個人要養,其中一個還是個病秧子似得,偏偏虞老夫人和虞將軍的感情常年不好,再加上虞老夫人傲慣了,所以也不從問他要。
就這麼一天一天的,到後來時間長了,虞老夫人手頭就變得越來越緊,幾個月之前為了這件事特地找過虞淵回來,從那之後開始,虞老夫人的開支很大一部分就是虞淵在支付了。
當然了,虞老夫人也沒那麼傻,直接說要生活費來把自己擺在一個地位低的不行的位置,她倒是編了一整套的故事,說什麼投資什麼做公司之類的。
不過就虞淵的能力,她說完的一剎那,虞淵手頭上就已經有她這些年財產狀況的詳細資料了,當然不會信,可他還是給了,非但給了,給的方式還頗無節制的。
虞淵一直都沒說什麼,這麼突然提一次,虞老夫人有點沒防備地瞪大了雙眼,“你⋯⋯”
“當然了,短期內我會個人給您轉賬,持續三個月,每個月五千星幣,希望您能稍微准備一下,這段時間我不會留在亞特,不需要去公司找我了。”虞淵說完之後,理了理衣服,沖虞老夫人一頷首,轉身離開了。
身後的虞老夫人仿佛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一樣,尖叫了一聲,“虞淵你給我站住!合作可不是你說斷就能斷的!我還要養安安,你⋯⋯”
身後虞老夫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要不是貴族禮儀讓她做不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恐怕真的能不管不顧地像個潑婦似得朝虞淵撲過來。
然而越走越遠的虞淵卻像是沒聽見似得,腳步一下也沒有停,就這麼帶著褚書墨一路走了出去。
褚書墨有些擔憂地看了虞淵一眼。他知道這個女人和虞淵是什麼關系,即便他聽不懂剛剛的那些對話,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何況就虞老夫人的態度,很明顯她這麼對虞淵不是一天兩天了。
褚書墨還擔心他會難過,可扭過頭一看,虞淵的目光裡分明什麼也沒有,要硬說是帶著點什麼的話,比起難過,似乎更多的是幾分隨意和⋯⋯放松?
褚書墨微微一愣。
一旁的虞淵似乎是察覺到了他有些緊張的目光一樣,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別怕。”
這句話裡帶著幾分別樣的溫柔和耐心,讓褚書墨愣了愣,好半天之後,才輕輕地應了一聲。
“嗯。”
末了褚書墨愣了一愣,坐在虞淵的肩膀上,回想起他剛剛可以說是相當溫柔的語氣,然後失笑地歎了口氣,搖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想什麼呢,他和天衍帝之間不管有多少疑問也好委屈也好,在上輩子早就結束了。
可是轉念想起這兩天來虞淵時不時給予他的溫柔,褚書墨心裡就是一陣心悸。
只是幾天的認識而已,他就能給自己這麼多上輩子沒有給的東西,那當年的褚書墨在他眼裡,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腦海中閃過那塊鮮紅的契婚石,還有天衍帝那張無時不刻都冷冷淡淡的臉,再看看自己現在不得不依靠虞淵的身體,和身體裡他已經能逐漸感覺到的契約。
褚書墨深呼吸了一口氣,苦笑了一聲,兩輩子都不平等,而且還偏偏都是對同一個人,這是造化弄人呢,還是造化弄人呢?
不想再去想這些讓人不高興的事,褚書墨把那些想法往外面一推,接著強迫自己調轉心情似得目光一轉,看向了周圍的環境。
這地方從進來開始,就給褚書墨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導致褚書墨都沒怎麼去觀察過這外圍的環境,於是現在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這絕對是個相當漂亮的莊園,就連花園都像剛剛的房間一樣,精致的不行,可以想象這裡的主人大概是個什麼樣性情的人。
很少有人會排斥好看的事物的,褚書墨也是一樣,他想他會很喜歡這個莊園,假設能去除掉環繞在裡邊的死氣的話。
就在褚書墨一邊思考,一邊很認真地觀察花園的時候,目光突然一頓,落在了不遠處花園一個小角落裡,似乎有著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石頭被機械送進了一個被柵欄圍起來的地方,那附近的管道運輸做的非常的有條理,看上去不是一天兩天了。
晶石被送進去的地方⋯⋯而且那個柵欄圍起來的地方看上去空間是很大,但卻似乎並不高,而且四周各種各樣散落出來的東西看上去很多,卻每一個都很小,褚書墨似乎想到了什麼,伸出小爪子推了推虞淵。
虞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落在花園的角落裡之後,輕輕皺了皺眉頭,他比褚書墨還了解這個地方,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哪裡,垂首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小家伙,想了想,“想過去?”
褚書墨嘴唇抿了抿,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大眼睛和隔壁班胖子之間的沖突,還有娃娃紅撲撲的眼眶,思考了一下之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虞淵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分明知道接下來會看見什麼,卻什麼也沒說,腳下方向就這麼一轉,朝柵欄的方向走過去了。
大概幾分鍾之後,褚書墨就在那裡看見了自己一生都忘不掉的畫面。
那是一片相當大的空間,裡面住著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樣,就是諾爾族,而且是數量非常多的諾爾族。
粗略地看過去,上百個應該是有的,放眼望去,只見整個柵欄裡面到處都是晶石,還有擺放晶石的地方,以及一些打磨晶石,甚至是很多很多褚書墨看不懂的工具。
他目光轉了很久很久,才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塊矮平的建築物。
那建築物走進去根本就沒有多大的空間,褚書墨坐在虞淵的口袋裡看的清清楚楚,冷冰冰的鐵門,一個房間裡至少八個鋪位,空間小的嚇人。
可細想之下也該是如此,要知道,那棟需要容納上百個諾爾族的建築物,在整個柵欄裡的面積,甚至不到十分之一。
每一個房間門口都有ABC的標志,褚書墨只能看出,A級的房間似乎比其他等級的房間要稍微大一點點,從八個鋪位變成了六個,其他什麼太大的差別根本就沒感受出來。
而且這會兒裡面是一個諾爾族都沒有,因為所有的諾爾族都忙在工作台附近,帶著各種各樣的工具,用眼睛很賣力地去觀察各種石頭,兩個,三個,甚至四個五個一起看的都有。
附近還有幾個看上去地位很高的諾爾族,不用做太多瑣碎的事情,只顧著拿著他們手裡的長鞭的跟在這群諾爾族身後就夠了,等一個流程下來,自己參與一下審核,出了問題之後就會在諾爾族群裡大聲呵斥,甚至是揮舞著鞭子。
褚書墨在這站的時間不長,已經看見其中一個揮了好幾回了。
再看看那些穿著破破爛爛的諾爾族身上一道道的鞭痕,褚書墨緊緊的拽了拽虞淵的口袋。
目光僵硬的不行。
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在學院的時候,他們是那麼地珍視升級考試的機會,每一個人仿佛都對能考出好成績這點帶著無限的渴望,堅信著考取更高的成績能夠擁有更好的生活。
可,可他們知不知道,即便是拼盡全力考出自己最好的成績,最後等待他們的,也只是這樣的生活而已?一個房間前多加了個⋯⋯不一樣的字母⋯⋯做的事情稍微,不一樣一點的待遇?
想起那一雙雙純真地對未來帶有無限期盼的目光,褚書墨的小眉頭都快擰到一塊去了。
他之前都沒怎麼覺得諾爾族參加升級考試有什麼不對,如果可以的話,他自己也挺想去參加的,方便以後早日離開虞淵,學一門技術好糊口。
他也知道諾爾族和魂獸一族之間是有差別的,以前在太玄也存在這種情況,但他一度以為,那只是種族之間的不和諧而已,厲害的諾爾族同樣能夠擁有自己想要擁有的東西。
然而那全部,都是建立在他自己對諾爾族的生活的認識上的。
細想一下,他從出生開始,不需要干活,菲爾每天都會給他友好的微笑,和溫度剛剛好的奶,即便,即便是虞淵,也會給他糖吃,他不小心躲在箱子裡被帶走,明顯打擾了他的公務,後者看上去似乎也沒有什麼脾氣。
更別提每天中午都會讓菲爾來給他送牛奶,每天晚上都一定會接他回去,會縱容他的一些小動作,包括不小心尿褲子。
想到這裡,褚書墨的小手忍不住緊了緊,他知道諾爾族和魂獸之間的地位差異,但恐怕也只是知道而已,根本就沒有親身去經歷過所謂真正的差距。
現在再看看,這哪裡是種族之間的不和諧,諾爾族在魂獸族面前,和奴隸到底有什麼差別?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心裡的情緒波動,虞淵伸出手來在他的額頭上點了點,做了個遮住眼睛的手勢之後,轉過身走開了。
褚書墨窩在他的口袋裡,目光有幾分暗淡,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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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那樣的場景之後,褚書墨心裡煩躁的不行,上了懸浮車之後,就窩在虞淵的口袋裡,不願意說話,接著整個腦袋都埋進去了,在虞淵胸口處鼓了個小包出來。
所以也沒看見就在他們身後,秦管家跟了出來,還一路跟到了門口。
“大少爺。”眼見虞淵就要上車,秦管家連忙疾走了兩步,呼吸有點急促,“夫人的脾氣是不太好,但您也不能這麼突然地就把合約撤了啊,夫人那邊的公司才剛剛運轉起來,如果這個時候資金凍住的話⋯⋯”
虞淵腳步都沒停,直接上了車,給了司機一個手勢之後,才扭過頭看向秦管家,目光有幾分森寒,涼涼地看著他,那目光讓秦管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接著他就這麼一句話也沒說,讓懸浮車緩緩駛離了。
“虞總。”開出去一段距離之後,阿澤的聲音才從前座傳來。
剛剛在路上的時候,臨時收到虞淵的消息之後,他就立刻趕過來了,這會兒剛好趕上。
“開車。”虞淵沒有接他的話,簡單地下了個命令,停頓了一會之後,才伸手把自己口袋裡已經縮成球了的小家伙撈出來。
褚書墨大概是受了太大的打擊,以至於被虞淵這麼撈出來也沒什麼反應,軟成一坨地癱在他的腿上。
虞淵伸手戳了戳他的肚皮。
褚書墨不動。
於是虞淵又戳了戳,褚書墨這回是動了,很用力地把他的爪子推開來,一翻身,把小腦袋悶起來,不說話。
虞淵很干脆地又在他屁股上捏了捏。
褚書墨心裡的小火苗越來越盛,蹭蹭蹭地坐起來,很用力地在虞淵的手上重重一打。
那頭的虞淵眉毛瞬間一挑,毫不介意地伸手去揉他的腦袋,想了想道,“別難過了。”
褚書墨微微一頓,目光微微一頓,發現自己的情緒竟然就被他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奇異地安慰住了。
腦海裡閃過大眼睛虛弱的樣子,還有娃娃的紅眼眶,小腦袋低了下來,然後輕輕的歎了口氣。
“與其難過,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更好。”虞淵說著,捏了捏他的爪子,“我知道你很聰明。”
一點也不聰明!
褚書墨憤恨地瞪了他一眼。
他才不想挑這個大梁呢!知道多麻煩嗎!
這麼想著,很用力地把虞淵的手一推,一個人窩到一邊去了。
虞淵看上去倒是不生氣也不急,就這麼看著他小小一坨窩在座椅上的模樣,目光很平淡,像是在等著什麼似得。
就這麼大概兩三分鍾之後,褚書墨的身體突然動了動。
先是坐起身來,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最後轉過身子,慢慢地一步步地朝虞淵的方向爬過來,停在他面前,低下頭仿佛糾結了很久,最後抬起臉來,伸出小手拽著虞淵的手指輕輕地搖了搖。
“咿咿⋯⋯”

第28章

褚書墨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剛走到門口,就發現學院的氣氛似乎有點不大對。
放在過去,學院本身的氛圍其實還是很輕松的,打打鬧鬧湊在一起的諾爾族到處都有,也正是因為這樣,讓褚書墨一度以為他們只是在外面會吃點種族虧而已,從來沒有想過,從這裡畢業之後的諾爾族會變成⋯⋯
想到那天在虞老夫人那裡看見的場景,褚書墨就忍不住想歎氣。
然而他這次進學院的時候,卻覺得好像整個學院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虞淵有事,那天從老宅吧褚書墨送回去之後,就直接走了,接著一晚上沒回來,所以第二天早上送褚書墨的是菲爾。
而到了學院之後他才剛一下車,就在門口看見了一輛深黑色的懸浮車,這樣的車在亞特帝國有很多,反正褚書墨除了顏色以外,是分不太出來他們之間的差別的。
可這輛車卻給了褚書墨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不是車,而是車裡的人。
一種帶著幾分陌生,卻又的的確確熟悉的不行的感覺。
褚書墨想往裡面看,但卻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太好的氣息,於是想了想,就這麼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地朝裡走,接著進去的時候步伐一拐,就躲在了一根柱子後面,朝車的方向看去。
過了沒多久,伊爾校長便從車上下來了。
褚書墨看的微微一愣。
因為伊爾校長的臉色似乎有些沉重,那張本來就充滿了歲月痕跡的臉看上去似乎又老了幾分。
只見伊爾校長下來之後,轉過身沖車裡的人微微鞠了一躬之後,才轉身離開的。
怕被發現,在校長轉身的那一刻,褚書墨就立刻腳底抹油似得跑了。
就這麼一路跑進學院,還沒來得及好好思考一下剛剛校長的行為,以及車裡那個帶著點熟悉感的到底是誰的褚書墨,就發現學院裡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那種輕松歡脫的氣氛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緊張的氛圍,四周的人不再打打鬧鬧,而是帶著自己的東西各走各的,宛若腳底生風一樣,生怕遲到。
偶爾有看見他的目光似乎還都會停留片刻,有的還會拍拍身旁的同伴,然後兩個人一起看他。
褚書墨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被看了一路,好不容易才穿過這樣的人群,到了班上,結果才剛一推開門,就被嚇了一跳。
他來上課已經有一周了,每一次推開門走進班裡,就能看見那群小家伙在胡鬧,和娃娃打鬧的大眼睛,認真和別人討論人生哲理的雀斑,以及好動的黑皮。
每次都能看見他們玩成一團,然後只要褚書墨在門口咿呀地喊一聲,娃娃就會特別興奮的跑過來一把抱起他往裡面丟。
可這次不一樣了,班上桌椅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書也沒有亂放,大家都在自己的桌前,很認真地看著什麼。
這氛圍下褚書墨瞬間不敢叫了,輕輕地把門關上,然後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最後坐在自己的桌前,發現他桌上竟然擺了本新書。
左右看看,發現好像就是其他人看的那一本。
難道這是什麼班級書?想到這裡,褚書墨忍不住伸手翻了翻,然後就發現上面竟然放滿了各種各樣石頭的圖片。
“小可愛。”褚書墨正似懂非懂地看著那一排字呢,旁邊的娃娃就湊了上來,“我幫你也拿了本書,點這個地方可以出現精屏,然後會有聲音的那種,不需要看字哦。”
褚書墨想了想,他這段時間聽過的語言就那麼兩種,對魂獸族的語言實在是有點學不會,但諾爾族的話,他學起來似乎要親切很多,想了好半天之後,才皺著眉小聲道,“為⋯⋯色魔?”
娃娃一頓,明白他什麼意思之後立刻捂著臉低笑了起來,半分鍾之後,才輕聲道,“因為升級考試哦,你太小了,沒有資格,接下來這幾天我們都會去接受集訓,怕你一個人無聊,所以給你留了一本,有什麼不會的到時候可以找大眼睛,他會教你的。”
說到這的時候,娃娃突然一頓,然後目光瞬間就亮起來了,“對啦小可愛,我跟你說哦,大眼睛昨天晚上的時候就醒啦,現在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娃娃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謝謝你啊小可愛,謝謝你幫大眼睛找醫生,也謝謝那個醫生啦。”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沖她搖了搖頭,嘴巴砸吧了半天,才終於說出了個“不”的音來。
不過娃娃懂他的意思,伸手推了推他之後,笑道,“感覺虞總對你真的很好,小可愛真幸運。”
“對啊。”翠花聽見了,也從旁邊湊了上來,“沒想到竟然真的找了醫生過來,果然唯一諾爾族就是不一樣呢,小可愛我跟你說哦,那件事情現在整個學院都知道啦,你現在可是學院的大明星了。”
“那他也是我們班的小可愛,才不是他們的。”娃娃聽了,似乎有些不高興地哼唧了句。
褚書墨抓了抓腦袋,總算是清楚之前一路過來的目光是怎麼回事了,可比起這個,他的重點更在另外一個方向。
什麼叫,接下來他們會去集訓,怕他一個人無聊?
什麼意思?意思是之後他們全部都會走嗎?去哪裡呢?
對這個問題有些執著的半啞巴褚書墨用了小半個小時的時間,總算是把自己想問的問題用各種手勢和口音天南地北的話語給問了出來,那頭的娃娃被他逗得一愣一愣的,在明白他的意思之後哈哈大笑了好一陣子,然後才和翠花兩個人,通俗易懂地給他解釋了一遍。
傳說中的升級考試,為了能夠讓學員考到更好的成績,擁有更好的個人能力,所以在考試前一周,會進行集中訓練。
而得到名額的學員,則會被送往專門的地方進行集中訓練,聽娃娃說,那裡會有很多很多的石頭給他們,還會有非常厲害的諾爾族來進行培訓。
在培訓之後,會先內部進行一個小比賽,然後才是大型的公開賽,這段時間是學院非常重要的時間,為了能夠讓自己擁有更高的等級,所以每一個諾爾族在這時候都特別的努力。
因為在集訓期間,學院給他們的資源會非常多,之前都實力平平,但一個集訓之後就有翻天覆地改變的例子,在學院裡比比皆是。
“除了個人以外,學校其實還有班級獎勵制度。”娃娃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我之前本來是不想去的,但是,但是大眼睛這次受這麼重的傷,我一定要珍惜他給我拿下來的名額,找二班討回來。”
翠花聞言,有些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可是,可是咱們這次才去十六個人,二班那邊都二十五個了⋯⋯”
“才不管,”娃娃握了握拳頭,“我不會打架,但我有自己的方法,我就是要贏,才不笨呢。”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
一周的集訓,裡面資源還特別多,這時候不去什麼時候去?他可不想一天到晚窩在虞淵手心裡喝奶,他也想變得稍微厲害一點,至少獨立吧。
更何況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只能先走走看。
“你想參加?”在褚書墨很費力地表達了好半天之後,娃娃總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翠花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不,不能吧,小可愛你才出生沒多久,對晶石都不了解⋯⋯”
“可以呀,沒關系的,”娃娃立刻就道,“小可愛這麼聰明,肯定可以試試!就是⋯⋯”
褚書墨大大的眼睛看她。
“但是小可愛已經和虞總進行契約了,”娃娃想了想道,“所以假設小可愛想的話,可能要跟他⋯⋯商量一下哦。”
褚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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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褚書墨一個人癱在懸浮車的寬闊的後座上,半邊臉被擠成一團,大眼睛都快擠沒了,生無可戀地思考他到底做錯了什麼,連去參加個考試,都要經過虞淵的同意。
而且非但如此,娃娃似乎生怕虞淵對他這麼好他沒點回報會遭人嫌,費了一上午的勁教他說了句魂獸語的感謝話。
褚書墨當時都怔住了。
可細細想想,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尤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想著那些窩在那麼小的房間裡住著八人間每天沒日沒夜干活的諾爾族,再想想他,有人喂奶,整個別墅隨便他瞎跑,想吃啥吃啥,除了上學以外什麼都不用做的日子,褚書墨就有種⋯⋯很別樣的感覺。
因為虞淵對他真的算不錯了。
癱墨想著,假設沒有上輩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的話,就到今天為止的一切,他大概還會對天衍帝有感情。
⋯⋯這命運怎麼就那麼作孽呢。
褚書墨想著,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腦袋一轉,把另一邊臉癱在了後座上,繼續思考人生。
然而人生是思考不完的,家是一定會到的,還有就是,打開門之後,該有的人也還是會在的。
比如說虞淵。
看見他回來之後,就直接伸手把他抓了過來,然後放在自己面前的公務桌上,順便往他懷裡塞了個小糖果。
褚書墨小爪子抱著糖果,看著虞淵,想起之前自己一路上的糾結,好半天之後,鼓起勇氣地把糖往小嘴巴裡一塞,然後拉了拉虞淵,把自己小書包裡的書給拿了出來。
虞淵眉頭一動,掃了上面一眼,“晶石鑒別書?怎麼,你想參加升級考試?”
褚書墨眼前瞬間一亮,一邊想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迅速,一邊很努力地點著小腦袋。
虞淵皺了皺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正想說話時,就對上了褚書墨那期待的目光,落在他亮閃閃的大眼睛上,微微一頓,沉默了一會,最後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好。”
褚書墨瞪大了眼睛,似乎還有點不敢置信虞淵會這麼快就答應他,很為難地想了半天,才臉色紅了紅,小聲地模仿著記憶裡娃娃說的謝謝的話。
虞淵最開始聽見褚書墨嘰裡咕嚕的還有點不明白,在認真地聽了幾秒之後,就聽見褚書墨揉了揉眼睛,聲音軟軟地用不太熟練的魂獸語低著頭小聲囁嚅道。
“射射,最喜歡泥了!”
作者有話要說:  褚書墨:請問用英語怎麼對別人道謝?
娃娃:愛老虎油~

第29章

半個小時之後,褚書墨很嚴肅地開始思考起了一個問題,就是虞淵是不是長這麼大,從來都沒有被人道過謝。
因為他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地說了句毫不標准的魂獸道謝語,一個小時之後,他的小衣櫃裡就多了三排衣服,觸手可及的地方多了三顆糖果,還有一瓶泡好了的溫度剛剛好的牛奶。
牛奶還是虞淵親自泡的,這家伙就好像打了雞血一樣,雖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把奶瓶放過來的時候,褚書墨就覺得他特別的不對勁。
可嘴巴裡塞著他給的小糖果,身上穿著的是他買的新衣服,手裡還捧著人家剛剛泡好塞進來的奶瓶,褚書墨就覺得,做人應該要有道德一點點。
於是他想了想,努力地捋了捋舌頭,然後用“感覺上”更為標准的魂獸語把那句道謝的話說了一遍。
接著,褚書墨就這麼,發現了他兩輩子都沒有看見過的奇觀,虞淵伸出來的手竟然在空中抖了抖!抖了抖!
這是怎樣的曠世奇觀啊⋯⋯
以至於當天晚上褚書墨被他抱著去刷完牙了回來躺在床上還在思考,並且百思不得其解。
一句謝謝就能讓虞淵變成這個樣子?
褚書墨怎麼想都覺得這個理由太不充分了,於是越來越覺得不對勁,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頂著虞淵異常的目光吭哧吭哧地爬下車朝學院裡面跑去,然後一把拉住了在念經背書的娃娃。
“娃娃!”經過昨天一天的交流,褚書墨已經學會了用諾爾族的語言叫出娃娃這麼簡單的詞匯了,“泥啊什麼啊。”
娃娃還在背書呢,被他這麼一扯過來聽外星語,瞬間一愣,“小可愛你說啥呢?”
褚書墨面色都僵硬了起來,他之前還覺得裝傻挺好的,遇上點什麼事兒裝個傻就搞定了,可現在真的覺得,裝傻和真傻⋯⋯其實是不太一樣的。
於是他反復糾結了好一會兒,嘗試性地把那句魂獸語再說了一遍,然後看著娃娃,“森,森麼?”
“哎呀!小可愛你把這句話跟虞總說啦,”娃娃一聽到那句話就想起來了,恍然大悟道,“怎麼樣怎麼樣,他什麼反應呀?”
他⋯⋯抖了抖。
褚書墨的臉色簡直五味雜瓶,尤其是想到今天上午虞淵還親自把他叫醒送他來上學的模樣,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那句話不太對勁啊!
而且娃娃是個小姑娘,還是個,很愛撒嬌的小姑娘,想起她之前和大眼睛的相處模式,褚書墨心裡不詳的預感就越來越深。
最後拉著娃娃說了好半天,後者才一臉後知後覺道,“對哦,我都忘記告訴你是什麼意思啦。”
褚書墨大大地眼睛看著她,屏息凝氣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就是,謝謝,最喜歡你啦的意思啦,”娃娃說著,嘻嘻嘻地笑起來,“小可愛你這麼惹人喜歡的諾爾族,虞總還對你那麼好,你這麼說他肯定會高興的,放心就好啦。”
褚書墨:⋯⋯???
人與人之間,為什麼要,互相傷害??
也就是說,他昨天,對虞淵說了,最,最,最喜歡你了,還,還說了⋯⋯兩次?!
褚書墨一臉震驚地回想起昨天的一切,然後臉就這麼一點點地熱了起來,最後熱到娃娃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小可愛你怎麼啦?臉這麼紅,是不舒服嗎?”
娃娃的聲音在身後漸漸遠去,褚書墨呆滯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後匡當一聲,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對虞淵說,說了那種話⋯⋯而且非但說了,現在還不具備解釋的能力,哪怕是具備解釋的能力⋯⋯看虞淵之後的態度,像是會接受他解釋的樣子嗎!
還有就是⋯⋯
他屁股好疼⋯⋯
嗚咽一聲,褚書墨趴在了桌上,下巴捂了捂屁股,兩眼水汪汪的。
在前夫面前把老臉都丟干淨了怎麼破,在線等,挺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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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這個原因,導致褚書墨接下來一整天心思都是飄忽的,不過好在,自從離升級考試越來越近之後,學院裡的老師似乎都有意讓他們自行先復習復習,所以課程的緊張程度在一點點減少,大部分都消耗在看書和去晶石庫觀摩上,所以褚書墨飄忽一點點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干系。
一直等到快要放學的時候,才有個老師推門走了進來。
他才剛剛一進來,一旁的黑皮就瞬間激動了起來,卷發連忙伸手拽了拽他。
癱在桌上假裝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的頹廢墨抬起目光來,就看見了那天那個阻止大眼睛和隔壁胖子打架的陳老師。
坐在褚書墨旁邊的娃娃也看見了,握著書的手瞬間緊了緊。
然後很快,那個陳老師的目光就朝下面掃了過來,在他們班裡冷冷地看了一圈,毫不在意他們的目光,尤其是落在娃娃身上時,還極其輕蔑地哼了一聲。
褚書墨把腦袋重新放回桌上,小下巴也擱好了,一雙大眼睛有些無辜地看著陳老師,然後小手在桌子下面輕輕地拉了拉娃娃。
接著小腦袋一轉,把臉蛋擱在桌上,沖娃娃眨了眨眼睛。
他臉上嬰兒肥的厲害,這麼躺著的時候肉一坨一坨的,看上去有幾分滑稽,娃娃瞬間就笑了起來,知道他什麼意思,也在下面拉了拉褚書墨的手。
“好了,我說一下,”台上的陳老師清了清嗓子,看上去相當的不耐煩,不過目光停留在褚書墨沖著他的頭頂時,還是微微頓了頓,然後抿了抿唇,繼續道,“你們班,後天會由克麗緹娜老師帶領著,和全校一起,去東天的野營基地進行訓練,而明天,會在整個年級裡進行一個小測驗,來作為你們的基礎情況記錄。”
陳老師說完之後,有些陰陽怪氣道,“所有人到時候都是憑著真憑實力去的,什麼小動作都別有,你們這群人啊,腦子可別一天到晚只知道往歪處想。”
“你⋯⋯”黑皮一聽,瞬間就炸了,旁邊的卷發還有眼鏡沖上去一個人一邊,用了挺大力氣,才強行把他按下來。
然而台上的陳老師根本就一點都不在意,連個眼皮都懶得抬,好像那就是角落裡不需要注意的灰塵一樣。
褚書墨腦袋又轉了回去,盯著陳老師看了好半天之後,歪了歪腦袋,朝娃娃的方向靠了靠,口齒不清道,“他嘛呀?”
這話說出來可能沒幾個人聽得懂,但作為褚書墨的語言啟蒙老師,娃娃還真聽懂了,見黑皮冷靜下來,重新坐回位置上,才悄悄地低下頭說道。
“陳老師是卡爾族的哦,之前也是我們學院畢業的,他們家基因還可以,大部分都是卡爾族的,所以他在半歲之後也在繼續成長,變成了卡爾族,最後因為成績優異所以留院當了老師,喏,就昨天那個,”娃娃說著,癟了癟嘴,“那個胖子,就是陳老師的姐姐的兒子,十有八九也是卡爾族,平時可趾高氣昂了。”
褚書墨挑了挑眉。
卡爾族應該是諾爾族的其中一支分支才對啊,本體還是諾爾族,只是具備可以長大的基因而已,理論上和諾爾族的關系不是應該很親密才對,不過這個陳老師看上去卻好像不是這樣的。
應了娃娃一聲,在桌上滾臉的褚書墨懶得去想那個陳老師剛剛指桑罵槐是在說誰,一邊愉快的繼續一臉我啥都不知道的裝傻,一邊想起了之前躺在床上的大眼睛。
這兩天大眼睛都一直沒有來學院這邊,他每次一下課就會被接走,也一直都沒能去看看大眼睛,雖然始終有從娃娃這邊得到消息,可映在他腦子裡的還是那天大眼睛肚子上傷痕累累的痕跡,想起第一天來班上的大眼睛,褚書墨的眼睛瞇了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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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班的胖子拎著小冰淇淋從一班窗口經過的時候,陳老師正在念資格考試的名單。
想到已經被取消資格考試了的大眼睛,胖子就得意的不行。於是頗為挑釁地斜了黑皮他們一眼,然而挑釁的表情還沒做完,莫名地就覺得背後有點發涼,然後目光一動,就落在了黑皮附近的一個小家伙身上。
就在胖子的目光落過去的一剎那,那股涼意嗖地一下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小家伙沖他的方向,彎起眼睛甜甜地一笑。
胖子被他笑的一愣,然後皺起眉頭瞪了他一眼,暗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就走了。
“小可愛,你在看什麼呀?”一旁的娃娃湊了上來。
褚書墨回過頭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沖娃娃嘿嘿一笑,什麼也沒說,扯了扯小衣服,就繼續趴桌上看書去了。
就在這時,講台上陳老師的名單也差不多念到結尾了,一個個名字具備資格考試的名單從他的嘴巴裡念了出來。
“卷發,翠花⋯⋯小墨。”

第30章

“小墨?”胖子坐在寬敞的沙發椅上,看著精屏上的名單,落在最後一個標紅的名字上,頓了頓念了出來,聲音裡帶著點疑惑。
“嗯。”陳林看了他一眼,自己倒了杯水,“還是虞總親自給起的名字,否則在一個月取名之前,就是個好嗎編號,不過明天的小型比賽他會參加的,之後的集訓也會去。”
胖子猛地抬起了頭,“什麼?可,可這手冊上不是寫著,他才剛剛出生沒幾天麼?怎麼就拿到資格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大眼睛給弄下去⋯⋯”
“急什麼?”陳林皺了皺眉頭,斜了他一眼,“那麼小的東西能干什麼?唯一麻煩的就是這名字是虞總給他起的而已,還注冊了,所以到時候比賽的時候,你記得少碰點他。”
胖子皺眉,“這麼點點大的小家伙又沒用,我動他干嘛,主要是⋯⋯舅舅您確定這次比賽拿到好名次可以⋯⋯那個嗎?”
他最後三個字說的有點小心翼翼的,然而目光裡還是遮不住的欣喜和期盼。
“肯定可以。”陳林扯了扯嘴角,“這個項目我跑了快半年了,確定下來之後,李博士答應過讓我做副主任,到時候選你進來豈不是輕輕松松?”
“是是是,就知道舅舅最厲害了,”胖子一聽,立刻眉開眼笑了起來。
陳林聞言,眼底閃過了抹得意,伸手拍了拍胖子的腦袋,“知道就好,不過記著,最近最好消停一點,那天大眼睛的事情,我讓你給點教訓就行了,你呢?鬧那麼大動靜,最後還把虞總給鬧來了,要不是那天他過來了,恐怕都不會過問升級考試的事情,哪至於弄個燙手的山芋進來?。”
胖子伸手摸了摸腦袋,苦著張臉道,“這,舅舅你也不能怪我啊,我怎麼知道那小家伙在⋯⋯再說了,我,我就算知道,也沒想過虞總會這麼重視他啊,不就是個諾爾族,還是個花蛋,一點用都沒有,虞總怎麼就⋯⋯”
“做給老夫人看的,畢竟契約是老夫人指的,要不然魂獸怎麼可能看中一個諾爾族?”陳林說著,冷笑一聲,“諾爾族沒了能換千個萬個,所以這事兒我也沒太怪你,以後別搭理那家伙就對了,一個諾爾族而已,半年之後契約自動消除,有的他受的。”
“是是是,舅舅您說什麼都是。”胖子眉開眼笑的,五官都快擠到一起去了。
就在這時,陳林的電子精屏傳來“叮咚---”一聲響,劃開之後,就看見一封未讀信息停留在桌面上,看了眼聯系人,陳林皺了皺眉頭,沖胖子揮了揮手。
“先出去吧,我這有事,一個月之後就是你的成人禮了,記得好好准備一下。”
胖子聞言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就從陳林的背後繞出去了。
出去之前,經過一個高高桌子的時候,回過頭小心地瞥了一眼,看見了聯系人後面姚博士的字樣。
就那麼匆匆一瞥,注意到陳林的肩膀動了動,立刻腳底抹油似得跑出了辦公室,頭也不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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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一整天的心情,都在,我說的感謝語不是單純的感謝語,還有那個“小墨”的名字上,有幾分苦惱。
很莫名地就想起了那天虞淵昏迷之後呢喃出的名字,和他抓住自己時說出來的話。
書墨江山,這是當年他師父給他起的,那時候在魂獸遍地走的太玄,魂術師是還算稀少的職業,和擁有獸身的魂獸不一樣,魂術師全部都是正常人類,他們並不具備成為魂獸師的能力。
這樣一批人,在最早的太玄,也是受到欺壓的種族。
當時的魂獸和現在的魂獸還不一樣,具褚書墨觀察,現在的魂獸雖說是叫魂獸族,但似乎並不具備變身的能力,或者說是,低階魂獸不具備變身能力,高階魂獸不具備隨時隨地變身的能力。
這個和環境有很大的關系,所以是可以解釋的通的,畢竟在當年的太玄,魂獸族並不需要吸收魂石,整個天地之間的靈氣,全部都可以供給他們吸取,只要他們學會辨別對自己有用或者是有害的魂力即可。
可想而知當年魂獸族的強悍,在最早最早的時候,人族全部都是避著魂獸族走的,大面積的傷寒事件時有發生。
是一直到很後面,太玄出現了一位非常強悍的魂術師,也是太玄的第一位魂術師,從輩分上來看,應該是褚書墨的太師祖,那之後,人族的地位才開始逐漸改善的。
他給人族指了條生存的道路,開發出了將魂力,通過各種陣法,直接轉換為魂術,以此來變成人族自己力量的方法,也就是後來的魂術師。
魂術師這條道路一度拯救了整個人族,後來在太玄,甚至出現了一位魂術師的帝王,也就是褚書墨的師祖。
不過褚書墨被師父撿回來的時候,他師祖已經死了快一百年了。
他師父看上去相當的不靠譜,人生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賭博,收的唯一一個徒弟,就是褚書墨,教授的方法,就是丟到各種極地去讓他想盡方法生存下來,然後在他通過第一個極地試煉的時候,笑瞇瞇地給他起了個名字。
就叫褚書墨。
褚是師祖的姓,而書墨江山,是師祖的願望,褚書墨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他性格和他師父很像,大事小事都不愛放心上,就老覺得這名字對他來說太大了,又有些太小了。
總之特別不適合他就對了。
一直到他後來遇上天衍帝,對上自己的名字,才覺得冥冥之中天注定。
再後來的三十多年的等待,讓他覺得自己的命運和這名字勾起來,就好像個魔障似得,尤其是這會兒又被虞淵給安上這樣一個名字,更加的讓他覺得有種⋯⋯逃不脫的感覺。
“原來你叫小墨呀,”放學之後,娃娃眨著眼睛跟在褚書墨身後,挺開心地叫道。
褚書墨回過頭看了看她,伸手抓了抓臉蛋。
到底是他的名字,倒不至於不承認,要說的話,就是總是能讓他想起當年一些很無奈的事情來。
“虞總都給你名額啦,那今天晚上回去可一定要好好復習哦,不要有太大壓力,但也要努力才行嘛。”娃娃往前跑兩步和褚書墨並排著,一邊走,一邊沖褚書墨嘿嘿地笑起來。
褚書墨一頓,一說到這個,他就想起來了,回過頭沖娃娃道,“書?”
“嗯對,看書啊。”娃娃點頭。
褚書墨拉了拉小書包,想了想道,“別的⋯⋯別的復發?”
“別的方法也有啦,說起來,有電子精屏的。”娃娃想了想說道,“公共電子精屏,我以前看過老師用,咱們是用不上啦,不過虞總對你那麼好⋯⋯你可以試試?電子精屏上有關石頭的信息會更多一點,而且還可以直接顯示在你面前哦,據說最高級的電子精屏甚至可以模擬出觸感呢,我就特別想試試。”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應了一聲,看著娃娃最近有點瘦下去的臉,想了想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糖果,遞給了她。
“貝斯糖?!”娃娃看見那糖紙就驚叫了一聲,“哇塞這種糖超貴的!比菲爾羅斯的奶還貴呢!胖子生日的時候陳老師送了他小半顆胖子可高興了,小可愛⋯⋯小墨,你,你給我一整顆?”
褚書墨頓了頓,低頭看了看那顆糖,不過他實在是對物價不太敏感,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把糖塞給了娃娃,得到了娃娃熱情的擁抱之後,就轉過身去找菲爾了。
虞淵這次沒來,這段時間虞淵似乎比之前忙了不少,平時看見他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而家裡的女僕本來就不多,平時就怪冷清的,何況除了菲爾以外的其他女僕從來都不動褚書墨,菲爾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也很少會主動找他,以至於虞淵不在的時候,褚書墨竟然覺得有點無聊了。
在偌大的沙發上滾來滾去的時候,褚書墨砸吧了砸吧嘴巴。
那天他道謝⋯⋯咳咳之後,給了他三顆糖,褚書墨當晚就吃掉了兩顆,還有一顆給娃娃了,今天都沒吃。
摸摸小肚皮,褚書墨舔了舔嘴唇,有點想吃糖了。
瞇著眼睛想了想之後,眼底精光一閃,轉身之後一咕嚕地從沙發上滾了下來。
這房子裡早就被菲爾鋪上了厚厚的地毯,褚書墨滾下去一點也不疼,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就朝記憶裡虞淵的房間飛快地跑過去。
左轉,右轉,上樓,繞柱子,到啦!
停在大門門口,褚書墨瞇了瞇眼睛,思考著要怎麼把這門打開的同時,伸爪子在門上按了按。
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是,門竟然就這麼被打開了。
褚書墨一驚,盯著裡面有些暗沉的裝修風格,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我是傻子我怕誰,就這麼撩起小短腿跑了進去,開始尋尋覓覓自己的糖果。
嗅到空氣裡有些陌生的味道時,褚書墨總覺得自己有點臉熱。
跑到一半的時候,發現房間裡實在是太黑了,一點也不利於偷糖行動,於是便找起燈的開關來,目光一轉,就落在了不遠處,桌子上一個發光的豎條身上。
這東西褚書墨見過,虞淵的手表也可以拉出一個這個東西,之後就會變成一個長長的,透明的東西豎在空中,然後還會出現很多很多字,甚至是人像什麼的。
難道這就是⋯⋯電子精屏?
想到了娃娃說過的話,褚書墨琢磨了一會兒,就朝桌子的方向跑了過去。
可才跑過去沒兩步,褚書墨就注意到那個發光的豎條旁邊的一個⋯⋯淡淡的紅色的光芒。
褚書墨微微一愣,腳底的步伐還沒來得及停下,往前再邁了一步。
接著下一秒,那個紅色的光芒就迸發出了一股更為強烈,甚至可以說是刺眼的光。
褚書墨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契婚石?

第31章

褚書墨很努力地在附近找了個圓柱形,能夠拿來墊腳的東西,然後扒著座椅上的皮,非常賣力的一路咬牙切齒地爬上去。
最後好不容易抵達座椅上時,垂首下來看著那座椅上一路皺皺的皮,褚書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愧疚地咧咧嘴角,然後雙手合十,沖皺皮的方向小雞啄米了兩下。
然後再卵足了勁一路爬上扶手,最後跨越千山萬水,終於抵達了桌面。
在桌上癱成一坨的褚書墨有些絕望的想,學院裡的東西除了要老師進入的地方以外,都是按照諾爾族的比例來的,可假設外面所有東西都按照魂獸的比例來做的話,那他以後想獨立生活,得多累啊⋯⋯
一邊想著,一邊還是不得不歎口氣,默默從桌面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的小膝蓋,然後小步跑到了那個紅色的石子面前。
離那顆小石子越近,褚書墨就感覺自己仿佛被什麼吸引了一樣,心髒也跳的越來越快,到最後站在那個現在有他手臂一樣長的小石子面前時,褚書墨心裡竟然生出了幾分無措感。
這顆小石子在他眼裡,和過去分明一般無二,一樣大小的石頭,一樣的光芒,甚至連石頭旁邊三十多年留下的細小印記都一模一樣。
可它裡面,卻仿佛有什麼他過去一直都沒能看見的東西在游走,就好像一個活物似得。
褚書墨睜著眼睛,下意識地抿了抿小嘴巴,然後很認真地看著那塊石頭,好半天之後,仿佛被那塊石頭裡面的東西吸引住了一樣,忍不住緩緩伸出了手,超石頭的方向摸了過去。
軟軟帶著點粉嫩的手指才剛剛碰到那塊石頭,褚書墨就瞬間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流進了自己的身體裡一樣,不帶攻擊的那種,小心翼翼地,暖暖的,甚至仿佛雀躍著點驚喜?
還沒等褚書墨來得及好好想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門口的走廊上就突然傳出了一陣說話聲。
“虞總,晚飯需要給您備一份嗎?”是菲爾的聲音。
褚書墨瞬間一驚,也來不及細聽虞淵在說什麼了,蹭地一下就跳了起來。
左看看右看看,褚書墨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桌面上的一個大盒子裡,回頭再看了看房門,以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褚書墨想也不想地直接沖了過去,然後直接把上面的蓋子一翻,小短腿一抬,踩著旁邊的小台子,直接跳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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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晚上都不會在家裡用飯是嗎?”菲爾跟在虞淵身後半步的位置,畢恭畢敬地問道。
“是,”虞淵說著,然後皺了皺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小墨的升級集訓也是明天開始?”
菲爾點了點頭,“明天會有一個小考試,作為初始記錄,然後後天會跟著學院一起去集訓。”
“多長時間?”虞淵伸手把外套解了下來。
“一周。”
菲爾的話音一落,虞淵的腳步瞬間就頓了頓,“一周?”
菲爾點了點頭,“是的,按照慣例,學院封閉式訓練一直都是一周的時間,這次我也有特意問過伊爾校長,確實了是一周沒錯。”
虞淵皺了皺眉頭,應了一聲之後,推門走進了房間。
他的房間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允許下人隨隨便便進入的,所以在虞淵推門的一剎那,菲爾就站定了,沖他的背影鞠了鞠躬,說了句去准備餐點,轉過身就准備離開。
“對了,”然而虞淵卻開聲叫住了她,“拿顆貝斯糖給小墨送過去吧。”
菲爾聞言腳步一頓,重新站了回來,面對著虞淵的背影輕笑了起來,“是,虞總對小墨真好。”
出乎意料的虞淵並沒有對這種魂獸族都不會喜歡的話語生出反感的情緒來,不回應的樣子反倒是有點不置可否的意思在。
菲爾站在門口,輕輕地一笑。
虞淵順著一路走到桌邊,眉頭微微皺起,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掃了掃周圍,一邊手上還仿佛什麼事都沒有似得朝桌上一個小盒子伸了過去。
魂獸一族是有很強烈的領地意識的,所以從虞淵踏進房間的一瞬間,就已經發現這房間在他不在的時候有人進來過了。
女僕的工作時間是定點的,一般都在他在的時候完成,今天菲爾已經做過一次了,所以⋯⋯
虞淵還沒能從房間裡找出具體的痕跡,伸向糖盒子的手就突然一僵,與此同時,那小盒子裡也傳出了一聲輕微的聲響。
兩秒之後,虞淵就從那個小盒子裡,撈出了一個圓咕嚕還抱著一堆糖的小家伙來,眼睛一瞇,隨後把小家伙往桌上一丟,褚書墨立刻眼淚汪汪控訴地朝他看去。
那麼用力干嘛⋯⋯屁股疼啊⋯⋯
一邊看著,一邊打了個小嗝,腮幫子還是鼓鼓的。
“給我。”虞淵說著,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褚書墨抿了抿唇,三秒之後,一臉委屈地把手裡的糖全推了出去,中間有兩顆掉了出來,他還偷摸著把其中一顆拉到了自己身邊,然而還沒來得及擱自己屁股後面藏好,就被虞淵一把給按住了。
氣不過又不敢反抗,心心念念著香甜糖果的味道的褚書墨不高興地低下了頭,“哼。”
那頭的虞淵完全沒有接收到他小情緒的意思,伸出手拉了張紙出來墊在了褚書墨小嘴巴下面。
意識到他在做什麼的褚書墨立刻開始劇烈地掙扎了起來,然而那頭的虞淵只要一個指頭就按住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吐出來。”
吃進去的哪那麼容易吐出來?褚書墨一臉我不要我不要地表情,順帶還生氣地瞪了兩下小短腿,然而他根本就抵不過虞淵,費勁全身力氣掙扎,再加上之前消耗的,沒兩下褚書墨就軟了。
癟了兩下嘴角之後,乖乖地把嘴巴裡的糖吐了出來。
一顆,兩顆。
褚書墨低頭看著自己吐出來的糖,抿了抿小嘴巴,鬼機靈似得眼睛四處轉了轉。
“還有。”虞淵的聲音很嚴厲。
“哼!”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一樣,最後一顆也被褚書墨破罐子破摔地給吐了出來,特不高興的褚書墨伸出爪子把虞淵的手一推,站起身來吭哧吭哧地跑開了。
盒子裡的糖都是已經被分好弄成一瓣一瓣的,三顆褚書墨咬下去剛剛好,就這麼強行被拿開來心情不好極了。
然而他這麼跑也沒什麼用,十幾秒之後,就不得不停在了桌子的邊緣處,然後對著萬丈深淵,開始思考人生。
他覺得他晚上得多喝一瓶牛奶,爭取再長高一點點。
然後下一秒,那頭把糖處理完了的虞淵坐在椅子上,手伸出去一勾,就把褚書墨給拉了回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不是不給你吃。”虞淵說道,“一天只可以吃一瓣,不然對牙齒不好。”
褚書墨有些不服氣地抓了抓小衣服,他又不是小孩子,一天吃個兩三顆都沒什麼事,何況是兩三瓣?
虞淵看著他的模樣,目光裡轉瞬即逝的笑意,末了把一顆包好的糖往他懷裡一塞,順便把桌上的那塊紅色的契婚石拿了過來。
褚書墨微微一頓,抱著糖,看著眼前又熟悉又陌生的東西,目光裡閃現了幾分無措。
“還給你。”虞淵說著,把契婚石也塞進了他的懷裡。
褚書墨躲閃不及,就這麼被塞了個滿懷,抱著硬邦邦的石頭的一剎那,褚書墨瞬間就僵硬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石頭有多大,也不是因為什麼別的原因,而是因為這塊石頭在貼近褚書墨的身體時,竟然像是個⋯⋯是個活物一樣,不知裡面的熱度在變,而且仿佛在往他身上蹭⋯⋯?
震驚地低下頭去,看著那塊紅色的石頭中心,那仿佛有液體狀的東西在⋯⋯流動一樣。褚書墨瞪大了雙眼。
“是活血石。”虞淵說著,伸手摸了摸褚書墨的腦袋,把他放在了自己的手心裡,“活血石千金難買,你運氣很好。”
褚書墨有些懵懵懂懂地看著他,什麼活血石,不是契婚石嗎?
虞淵似乎一點也不把他當成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諾爾族看待,相反,他在注意到褚書墨疑惑的目光時,沒有選擇直接完結這個話題,而是很耐心地和他解釋了起來。
“亞特在最遠古,遠古到太玄那個時代,天地之間到處都是魂力,隨時都可以吸收,是不需要以晶石為媒介的。”虞淵的手指一邊在褚書墨的腦袋上摩挲,一邊淡淡地說道。
“一直到後來,經歷過某種到現在都沒有得出具體結論的變故之後,魂獸族賴以生存的靈氣開始溢散,剩下的,大部分都被封存在了晶石山礦裡。”
“之後的千百年,魂獸族都是靠著這些晶石生活的,從而逐漸失去了轉化為獸族的能力,並且需要諾爾族的協助,才能分辨出自己生存迫切需要的晶石品種。”
虞淵說著,目光滑到了褚書墨懷裡的石頭上,“但活血石,和晶石是不一樣的,晶石裡儲存的是千百年前太玄留存下來的魂力,而活血石裡,存著的是魂力,是人魂。”
褚書墨瞳孔一縮,心髒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似得,一瞬間狂跳了起來。
“活血石根據情況的不同,也會分為不一樣的品質,你手上這個伴隨你出生的活血石,是我見過品質最為優異的活血石,沒有之一。”
“這樣的活血石,是割取心頭血做石封,然後把自己的魂魄心甘情願地撕扯下來,加以封印的。”
褚書墨抬起頭看著虞淵,分明這人說的話通過契約傳過來他都聽得懂,可褚書墨卻仿佛在聽什麼天書一樣,“咿?”
“像這個一樣。”似乎是看出了褚書墨的困惑,虞淵不吝嗇地解開了自己衣領的紐扣,他的動作很慢,襯衫下有力的胸膛逐漸出現在了褚書墨面前,“我的魂魄並不是自願的,甚至很難以想象會有人能夠自願做這樣的事情,它這麼親你,它的主人一定對你抱有很深刻的感情,所以我覺得,這塊石頭無論如何,都理應還給你。”
褚書墨的目光透過黑暗,借著電子精屏灑出來的光芒,落在了虞淵的胸膛上。
那個看上去平直,鋒利而又深狠的傷疤。

第32章

褚書墨腦袋下枕的是菲爾給他准備的小枕頭,身上蓋著的是一塊薄薄的小毯子,小毯子再往上,是那塊還亮著光的小紅石頭。
那小東西在過去,頂多是他半根手指的大小,現在卻是有他大半個臂膀那麼大,抱在懷裡剛剛好。
晶瑩剔透的石壁裡仿佛有東西在游走,讓褚書墨忍不住伸出手來,在上面輕輕地摸了摸。
在他的手指放上去的一瞬間,裡面的東西瞬間就像是吃了興奮劑似得圍了上來,褚書墨甚至能看見有絲絲紅色的光電,突破石壁纏上了他的手指。
就這麼點點大的小石頭裡,裝的是⋯⋯天衍帝的魂魄?
褚書墨仿佛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當年他為了救天衍帝散盡一身魂力,連魂道都被摧毀了大半,得了個病到仿佛風吹就能倒的身體之後,總有人問他後不後悔,而不論什麼時候問,不論是誰問,褚書墨的回答從始至終都一直是一個字,不。
他不後悔,哪怕是等了虞淵三十多年,他也不後悔。
從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覺得,天衍帝是個頂天立地的人,褚書墨志在四方好逍遙,不是個喜歡關心天下蒼生的人,但卻也知道,在天衍帝的治理下,太玄曾經抵達過一個怎樣的巔峰。
雖說這並不是褚書墨喜歡上他的原因。
褚書墨喜歡的,是當年他病發洛陽湖,被天衍帝強行帶回去後,對方按著他一點點吃藥的樣子,是他每一次病發醒後,都能看見那個人的感覺。
起初的時候,褚書墨抗拒的厲害,因為他不喜歡皇宮神殿這種束縛人的地方,覺得很不安,一度的想跑。
但那段時間也是他身體最虛的時候,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沉睡,偏偏就那麼巧,每一次他醒過來的時候,都能看得見天衍帝。
那個時候的天衍帝會在他病發狂躁的時候抱著他,也會在他寒疾復發的時候用獸身裹著他睡覺,臉上的表情永遠都嚴峻的不行,但一舉一動裡卻從來沒有一丁點的不耐煩。
他分明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但在面對褚書墨病的不行的時候的嘔吐和下意識的抗拒吃藥弄出來的髒東西,是一丁半點的反感都沒有。
就是這樣一份沉穩,逐漸拖住了褚書墨,讓他願意留在那裡。
所以褚書墨一度認為,沒有感情的話,天衍帝是不可能做到那一步的,他知道這個人不喜歡笑,也知道這個人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這些他都不介意,褚書墨從小就隨性慣了,這些他一個人做就行,只要能讓他感覺的到天衍帝的感覺,就足夠了。
然而卻從未想過那只是他以為而已。
成婚後的契婚石,他病好後的零接觸,一次次的把褚書墨推下深淵。
想到那些,褚書墨就忍不住把胸前的大石頭抱緊了一點。
太玄有契婚石,人盡皆知,那個時候的褚書墨已經失去辨別魂力的能力了,所以他在看見這塊紅色石頭,外表看上去和契婚石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再加上之前的各種刺激,讓他第一反應就想到了契婚石。
面對他的質問,天衍帝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在那之後的一個多月,出現在他面前的次數少的可憐。
那是壓到褚書墨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篤定了他和天衍帝只見的關系,並且之後從來,從來都沒有懷疑過這石頭到底是不是契婚石。
天衍帝的魂力霸道,再加上這石頭的封印程度,恐怕正常人是難以分辨出來的,而褚書墨常年居在神殿,出入的人其實⋯⋯全部都是在天衍帝的允許之下的。
所以這裡面難道真的是⋯⋯他的魂魄?
褚書墨的眼睛有點干干的,那小家伙當年被他在雪地裡撿起來的時候,身板還沒完全開始發育,但目光裡卻倔的不行,從起初仿佛很困惑,憤恨的不行,到後面的堅決,是褚書墨一路看過來的。
他知道,這小家伙的堅決,不是對自己的,而是對別的什麼東西。
直到很多年之後,在台下看見那個高高在上,一揮手便是一番風雨的人時,褚書墨才仿佛明白過來了他的堅決是什麼,所以他從來都沒有設想過,這樣一個人,可能會為他割裂魂魄。
以魂養魂,同生共死。
而且主導方,還是被養魂的那個。
一時間回憶起了很多很多過去的種種,在知道這樣一個可能之後,仿佛都在一瞬間變了味道。
褚書墨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默默地推開了身上的小被子,然後抱起了小石子,推開自己小房間的門,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十分鍾之後,來到了那扇熟悉的門前。
小心翼翼地推開之後,鼻尖瞬間彌漫起了一股味道,是虞淵的味道。
感覺到這點的褚書墨頓了一頓,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腦中閃過虞淵胸口的那道傷疤,沉默了兩秒之後,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在得到契婚石,以及那一個多月的疏離之後,天衍帝哪怕是和他做最親密的事情,也從來沒有脫過衣服,所以褚書墨根本就不知道,那人的胸口,是不是也有這樣一道傷疤。
而假設他看見了的話,以他做魂術師時的經歷⋯⋯一定會知道的。
褚書墨一步一步走進去,然後小心翼翼地扒著被單爬上了虞淵的床,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半天之後,把紅色的石子放在了他的枕邊。
想到那天虞淵身體難受的模樣,褚書墨就有些⋯⋯五味雜瓶,他不知道天衍帝和眼前的虞淵是什麼關系,但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一定存在的。
而以天衍帝的強悍程度,不可能需要什麼魂石來續命。
再想想虞淵身上的疤⋯⋯
褚書墨揉了揉眼睛,那頭的小石子仿佛察覺到了他的用意,突然開始撲閃撲閃起來,帶著幾分不捨的意思。
我不走。
褚書墨想著,伸手摸了摸那塊小石子。
魂魄封印的石頭,會傳出其主人最為原始本能的欲望,可惜他上輩子已經失去看到這一切的能力了,否則無論如何都不至於分辨不出來才是。
咬了咬下唇,褚書墨抓了抓頭發,然後也爬上了虞淵的枕頭,把那塊小石子抱進了懷裡,接著,就這麼緩緩的睡著了。
黑暗裡,那顆小石子一閃一閃地發著光,和虞淵的身體形成了一道輸送線的同時,開始讓自己一點點的升溫,不至於讓抱著他的小諾爾族著涼。
緊接著,那個原本熟睡的人睜開了雙眼,側過頭看著那個抱著石頭睡在他旁邊的小家伙,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把他的身體包裹了起來,然後在他的臉蛋上碰了碰,順便理了理被他抓亂了的毛發。
身體能清楚地感覺到魂道裡不斷湧入的力量,目光裡露出了一絲柔軟。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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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學院裡那個金發藍眼的人,和虞老夫人一樣,活血石的特點,就是能夠保持不間斷的輸送,何況褚書墨這塊還是上好的活血石。
整個晚上,虞淵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魂力仿佛在以之前從未遇見過的速度不斷地上升。
就在這種舒適的不行的環境下,他又做了個夢。
從十一歲醒過來之後,虞淵就經常做夢,他曾經一年一年地夢見一個頭發長長的男人的背影,看見他靠在窗邊,仿佛在等著什麼似得,或者是用他那雙瘦骨嶙峋的手去喝藥的模樣。
一年復一年地,仿佛都在做同一個夢,但哪怕在最痛苦的時候,虞淵都從來沒有排斥過它。
一直到後面,夢漸漸的少了,虞淵反倒有種丟了什麼東西的感覺似得,但長久以來,也逐漸習慣了。
一直到這兩天,那些夢境才逐漸回來。
但已經不再是那個瘦弱的男人了,還有別的什麼。
這一次的也一樣,是一些新的東西。
只見夢境裡是三月花開,春風正軟的時候,一個看不清長相的男人躺在椅子上,身上是古老的著裝,身邊是一個垂著頭的老者。
虞淵都快習慣這樣的夢境了,看不清長相,也沒有聲音,唯一能讓他知道的,就是這男人的身體看上去似乎和之前老是夢見的那個不大一樣。
而且最重要的是,胸口,和他一樣的位置,仿佛也有道疤痕。
“哎⋯⋯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啊。”就在虞淵打算好好看看這夢境和之前有什麼不同時,那個老者開聲了。
虞淵一愣,與此同時,那個男人也沒有回話。
“陛下啊,您總該說的,說了,褚大人才能理解啊。”那老者說著,輕輕地歎了口氣,“您等著大人自己發現,可大人經脈盡毀,您又不說,他怎麼可能發現的了呢?”
虞淵靜靜的等著,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他以為這夢境都仿佛要結束了的時候,才聽見一個深沉而又低啞的聲音傳來。
“他經脈為我而毀,我總該要治好他的,魂養魂,等我把他該有的都還給他,他自然會知道。”
頓了一頓之後,又低聲接了一句,“否則,他不會同意的。”
“可,可等到那時候,陛下您的魂魄離體太久,不就真的,真的沒了嗎?”
在那一瞬間,夢境裡仿佛閃過了個男人的背影,一剎那虞淵只覺得自己心髒仿佛被什麼猛地抓了一下,好半天之後,才聽見那男人道。
“我不在乎。”

第33章

褚書墨羞紅了一張老臉把自己縮在枕頭下面,死活不肯出來。
躲在裡面憤憤地看著外面的虞淵,一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自己身上僅剩的小短褲,順帶把小肩膀往裡面縮了縮。
虞淵立刻趁機伸手過來想把枕頭拉起來,然而那頭的褚書墨在這時候反應特快,小爪子費勁九牛二虎之力地拉著枕頭不放手,用力地憋紅了臉,低下頭哼哼唧唧了兩聲。
“再不出來要遲到了。”實在是拿他沒辦法,虞淵有些無奈地坐在床上,手裡拿著的,是褚書墨的小衣服。
時間回到十分鍾前。
虞淵自己是很少對一個小家伙這麼關心的,然而這小家伙的做法卻是一次次地戳中他的心窩口了,恰巧這天只要正常去公司開會就行,所以虞淵決定久違地送一送這個小家伙。
然而也不知道這小家伙是不是前一天晚上睡地太晚了,破天荒的第二天早上沒有一起來就穿著尿不濕滿地跑地找奶喝。
對,褚書墨最開始是很抗拒尿不濕的,為了保存一下他的自尊心,但後來發現這東西的好用之處之後,就逐漸開始習慣了。
不過菲爾也說過了,這小家伙出生快一個月了,差不多已經不能用尿不濕了,就差不多從今天開始,這事褚書墨還不知道,虞淵總覺得他知道後應該會好好的哭一頓。
總之,想起前一天晚上小家伙那麼晚抱著活血石爬上他的床的模樣,虞淵就忍不住地心軟,最後琢磨了好半天,決定不吵醒小家伙,也干脆不讓菲爾進來了,自己親自上手給小家伙換衣服。
最開始的時候本來還好好的,小衣服脫掉的時候褚書墨還特別乖巧的伸了個懶腰,可才剛剛脫掉小褲褲和尿不濕,給他穿上菲爾說的小內褲的那麼一剎那,褚書墨就醒了。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場面那是非常的尷尬,接著褚書墨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三秒之後,褚書墨瞬間就跳了起來,拉著小褲褲一邊跑一邊鑽進了枕頭下面,回過頭來兩眼淚汪汪地控訴虞淵,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
就這麼個狀態,他們保持了已經有十分鍾了。
怕傷到這麼個小家伙,虞淵也沒敢用力去扯枕頭,就這麼任由他僵硬著。
“菲,菲!”聽見要遲到了,褚書墨也有點急了,想要菲爾來。
“為什麼?”虞淵皺了皺眉頭,垂眸看著褚書墨。
褚書墨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伸出小蘿卜手就去推,一邊小聲嘟囔道,“扒,扒要泥!”
順帶還可憐兮兮地吸了吸鼻子,揉著眼睛搖頭抗拒,那頭的虞淵見狀,瞇了瞇眼睛。
又一個五分鍾之後,早早地就准備好了東西在虞淵門口等著的菲爾只見門一打開,從裡面就立刻跌跌撞撞地沖出來了個團子,一咕嚕地撲到了她腿邊,跳起腳來就要抱。
菲爾眉毛一挑,立刻伸手去把褚書墨抱了起來,看著他一臉好不委屈窩在自己手心撒嬌的模樣,正想慰問一下是怎麼回事呢,那頭虞淵就走出來了。
感覺到虞淵走出來的一剎那,菲爾就明顯地感覺到他手心裡的小家伙似乎抖了抖,一邊臉埋得更深了。
“虞總。”菲爾沖虞淵行了個禮,再抬起頭時,就注意到虞淵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地瞄了她手心裡的褚書墨一眼,尤其是在注意到他正不停地往菲爾懷裡鑽時,眉頭似乎都皺地更緊了。
接下來的早飯也是這樣的。
褚書墨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麼刺激,說什麼都不肯像往常一樣和虞淵在同一張桌子上喝奶,非得咿咿呀呀地拉著菲爾去另外一張桌子。
那頭的虞淵看上去好像是絲毫不在意,可脊背看上去卻明顯僵硬了不少。
菲爾這下可真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完全不懂這兩祖宗發生了什麼,一晚上這關系就天翻地覆了,可在出門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回過頭看了看虞淵,低聲地詢問了一句。
“您要一起嗎,虞總?”
那頭的虞淵聞言,過了兩秒,才緩緩收起了面前的電子精屏,然後整了整衣領,動作考究精致。
那頭的褚書墨站在門口急的不行地啊呀了一聲,不停地拉著菲爾跑,那頭的虞淵就立刻雙手放下,直接走了過來,步伐還不著痕跡地加快了不少。
可菲爾在虞淵這當女僕都十幾二十年了,哪能分不出這點細小的差別?
也不捅破,把褚書墨塞進了虞淵的手心,不顧他的掙扎,看著其中一個背脊有些僵硬,另一個氣沖沖地把腦袋埋起來的模樣,菲爾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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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來到學校的時候,耳根子還是紅的,原因沒有別的,就是虞淵在他走的時候,還往他懷裡塞了顆糖,動作裡都帶著幾分溫柔,像是怕褚書墨又劇烈反抗似得。
可一起來就發現自己被扒光尿不濕的影響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尤其是褚書墨今天被取消帶尿不濕的資格了,心情糟糕的不行,一邊憤恨自己依賴那種東西,另一邊又有點淡淡的不捨。
麻利地抱著自己的小糖跑進了班上,一走進去,褚書墨瞬間就愣住了。
“大大大!”褚書墨指著人群中腦袋上還綁著白色繃帶的大眼睛,驚訝地喊了起來,“泥,泥,泥吼了!”
褚書墨這麼一喊,瞬間把整個班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大眼睛見是他,立刻挑了挑眉毛,目光裡微微一愣,似乎還帶著幾分不自在,但還是輕笑道,“吼了吼了,小可愛,再兩分鍾你就遲到了。”
“人家不叫小可愛,”一旁的娃娃推了大眼睛一下,“人家叫小墨,小墨小墨,好聽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跑到門口去把褚書墨給拉了進來。
“小墨你准備好了嗎?”一旁的眼鏡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小鏡框,“今天就要初始考試了哦。”
他話音剛落地,整個班級瞬間就僵住了,眼鏡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面色愣了愣之後,小心翼翼地朝大眼睛那邊看了過去。
整個班,連褚書墨才剛出生沒多久的,都有資格了,這還是大眼睛的最後一次機會⋯⋯
娃娃忍不住低下了頭。
“干嘛呢一個個垂頭喪氣成這樣,”大眼睛說著,伸出手在眼鏡腦袋上用力地揉了一把,“都好好去考,給咱們班考個好成績,我已經有c證了,畢業沒問題的,別一個個哭喪著臉啊。”
可這句話根本一點安慰作用都沒有,c證是畢業最低級證書,出去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待遇,身為一輩子就指望這麼個證書的諾爾族當然知道。
而見過老宅家諾爾族情況的褚書墨,心情就更沉重了。
“我不管!”就在整個班都陷入死寂中的時候,黑皮突然開聲了,“大眼睛你等著,這次考核我一定會拿到前十的,拿到了之後會多一次參賽資格,到時候我挪給你!只要在畢業之前能有機會,大眼睛你這麼厲害,就一定還有機會的!”
雀斑怔怔地看著黑皮,好半天之後,也不知班上誰先接上了,整個班在一瞬間沸騰了起來,娃娃和卷發他們都叫的厲害,就連翠花這次都不說喪氣話了。
班上仿佛一瞬間充滿了活力似得,大眼睛看著他們活蹦亂跳的模樣,伸手把褚書墨一摟,一張臉上滿是笑意。
就這麼笑了也不知道多久,娃娃眼角都笑出眼淚了,大眼睛伸手給他擦了擦。
一旁的卷發一把把褚書墨摟在懷裡,所有人都笑成一團,褚書墨也忍不住咧開嘴角,跟著笑了起來。
“會好的會好的,咱們班的人都這麼厲害,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娃娃說著,握了握小拳頭,“大眼睛你等著啊,咱們一定給你爭個考試機會回來。”
這話落到過去,大眼睛肯定得挑娃娃的刺,可這回大眼睛卻不了,他淡淡地看著娃娃的方向,在發現她的目光也看過來時,輕輕一笑,應了一聲,“好。”
“好!就這麼說定了啊!”黑皮握緊了拳頭,大聲吼了一句。
“嗯!說定了!”卷發就在他旁邊,伸出手和他一擊掌。
一旁的褚書墨見狀,也湊上去用小爪子一拍,“縮定惹!”
就在所有人都為這件事開心的不行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了陳老師的聲音,他居高臨下地往門口一站,涼涼地看著下面笑成一團的他們,聲音冷的不行。
“一班的都閉嘴,准備出來開始考試了。”
他聲音冷的和之前沒什麼差別,可這回卻沒誰在乎了。幾個人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擠眉弄眼了好一陣子,連大眼睛都不暴脾氣了,伸手在褚書墨的腦袋上一拍,便把他們往門口推去,然後在快到門口的時候,低下頭湊到褚書墨耳邊,輕聲道。
“小墨,謝謝你。”

第34章

學院外面停著一輛非常大的,類似加強版懸浮車的玩意,一個個小諾爾族在陳老師的帶領下,正按序號排著隊往裡面走,場面挺壯觀的。
褚書墨因為是後來加進來的名額,所以排在比較後面,他倒是不介意等什麼的,主要是⋯⋯腰上沒有尿不濕的重量這點讓他十分警覺。
要知道,人,有三急。
背著小書包,抓了抓褲腰上的小褲子後,褚書墨吸了吸鼻子,琢磨了一會之後,拉住了旁邊經過的一個老師的手,眨了眨眼睛道,“老,老濕,窩想去廁,廁⋯⋯”
他說話說的有點慢,而且一時半會竟然想不起來尿尿的地方怎麼說了,不過眼前人看上去似乎很忙,明顯沒什麼耐心等他想起來自己究竟要說什麼,隨便揮了揮手就匆匆走了。
然而三急這種事情,有時候真的是你不想沒有,越想越有,褚書墨就是典型的例子,老師一走,他這邊就感覺自己想去廁所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偏偏他這段時間用習慣了尿不濕,唯恐自己一時半會沒習慣憋住,再看看前面的遙遙長隊,再看看最近怎麼都找不到一個負責人的模樣,只能撩起小短腿跑了。
一路上時不時就得提提褲子,最後好不容易到了地,愉快的解放自我的同時,突然想到了什麼,然後皺了皺鼻子,不穿尿不濕之後他總覺得渾身都不對勁,不對不對,他才不是那種依賴尿不濕的人,可⋯⋯
想著想著,褚書墨的腦子一個拐彎,突然瞇起了眼睛。
虞淵這麼點點大的穿尿不濕的嗎?尿床的嗎?
想到這個,褚書墨瞬間來勁了,把讓他羞憤了一整個上午的換褲子片段改成了他給虞淵換,脫掉小褲褲,摘掉尿不濕,然後對方還只能一臉羞憤地無力反抗的模樣。
越想越開心,褚書墨嘴角都忍不住上揚了,就這麼反反復復地想象了好幾遍之後,褚書墨才總算是長出一口惡氣,順手把褲子給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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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林是這次考試的負責人,這種事放在過去,他肯定是不會接受的。因為他向來不屑於花時間去做這種小事的,頂多在最後的升級考試快結束的時候出來露個臉。
這次是因為那位大人已經定了時間,需要這麼個人把關,他想在那位大人眼前表現一下,才接這麼個瑣碎活的,畢竟想了解這次升級考試的具體情況的話,那麼他接手的一切都會成為那位大人的重點了解目標,從而,也會增加他在對方心裡的地位。
一想到這裡,,陳林就自信滿滿地。
不過因為他很少管理這塊,所以處理的並不好,沒有安排太多的保安人員進行維護,中途名單上有幾個人沒在,他也不是很在意的。
在他看來,升級考試這種唯一能夠提高諾爾族自身價值的事情他們自己都不願意積極參加的話,最後落得一個什麼樣的命運都是他們自己活該。
何況沒有得到高級諾爾族資格證的話,在外面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即便是旁邊有助理提醒他名單上有幾個諾爾族買來得及回來,陳林也一點都不在意。
倒是余光瞟到最後“小墨”兩個字上的時候,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家伙也沒來?
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麼似得,目光裡閃過了一絲亮光。
他一直就很好奇,虞總怎麼會好端端地對一個諾爾族這麼上心?而且還是個花蛋諾爾族,資質差,偏偏還占了他唯一諾爾族的位置,按道理說,應該是痛恨無比才是的。
即便外界一直流傳,說著諾爾族給他選了塊不錯的石頭,才讓虞淵對他的想法改觀的。
但全帝國的魂獸都知道,一個諾爾族是根本維持不了魂獸的,哪怕真的有那麼一次,也基本都是歪打正著,他們必須要大量的諾爾族,才能辦到這一點。
所以從之前虞淵突然找到他說要給那花蛋一個名額的時候,陳林就一直在猜他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可現在想想,就說得通了,有可能虞淵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去參加諾爾族的升級考試的觀摩,以此來找到一批屬於自己的諾爾族?
之前那位大人的一條資金鏈才剛剛斷掉,私下裡發了很大的脾氣,把上面幾個人都嚇的不行,假設大人能和虞總有個機會好好商量一下,以虞總的能力和財力,幫他們渡過研究初期這麼個困難谷,豈不是易如反掌?
到時候,何止是副主任,更高的位置豈不是都由著他選?
想到這裡,陳林目光瞬間一亮,立刻就想到了可以以這個小諾爾族的走失為借口給虞淵撥個電話,虞淵肯定不會在意一個小諾爾族的死活,這時候,他就可以順勢地好好談一談了。
可他才剛剛點開學校信息系統裡虞淵的通訊地址,一個身影就突然躥到了他面前。
陳林頓了頓,低下頭一看,登時皺起了眉頭。
這可不就是那個小墨?
而這頭他目光才剛一落過去,那個小墨就咧起唇角沖他笑了笑,陳林心裡頓時憋了口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你在家沒人教過你⋯⋯你們同學沒告訴過你在學院,最忌諱遲到嗎?”陳林語氣近乎苛刻道。
褚書墨仰起頭,沖他眨了眨眼睛,然後嘿嘿嘿的笑起來,接著一臉智障地腳下不停直接沖上了車,壓根就沒搭理陳林。
然後人才剛剛一沖上去,就撞上了急沖沖的娃娃。
兩個人一碰上,娃娃就瞪大了眼睛道,“小墨你去哪裡了!我剛找了你半天呢!”
褚書墨沖她眨了兩下眼睛之後,拉著她就往裡面跑,一直跑到娃娃給他留好的座位上,才兩個人一起坐下,娃娃似乎想說什麼,可一扭頭就看見陳林臉色不好地走過來,立刻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是擔心地看著褚書墨。
那頭的褚書墨反應速度奇快無比,連忙往角落裡一縮,目光一飄,就開始裝智障。
那頭的陳林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再大的脾氣,也沒法發了。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呢,萬一這個花蛋虞總還拿來有用,那他先做了點什麼豈不是連合作都沒法談?
想來想去,陳林還是強行壓下了脾氣,隨便扯著剛剛幾個走慢了點,或者不小心走錯道的諾爾族開罵了。
整個車內安靜的要命,褚書墨一邊聽著他的嘰裡呱啦,一邊在腦中思考著剛剛他跑過來的時候,從後面看見的陳林的界面。
剛剛他恰恰好那個時候趕到,最開始以為陳林看到名單之後會開始讓人找找,亦或者是問問,他那個時候就在陳林身後兩三米的位置,剛好能看見。
卻沒想到陳林似乎一點要找的意思都沒有,相反,倒是非常迅速地找到了虞淵的聯系方式。
別問他怎麼知道的,那精屏上都把虞淵的照片給顯示出來了,看上去老帥了⋯⋯呸!
是他懶得找,想直接推卸責任?褚書墨歪了歪腦袋,隱隱地覺得並不是這樣的,相反,看之前處理小胖子的事情,到後面這麼大事學校都沒個人來問問大眼睛的情況來看,褚書墨覺得陳林這個人,在學院的地位應該是不低的。
這是個諾爾族的學院,哪怕再怎麼不把諾爾族當回事,也不可能到隨便死個人都不在乎的地步,這點從娃娃他們還保存著天真的性格就能看的出來。
假設是那麼恐怖的生活環境的話,這群小孩的性格都應該壓抑的不行才對。
也就是說,事後沒人問候的原因,無非就兩點,陳林壓住了一部分事實,而剩下的大部分知道胖子和陳林的關系,為了不引火燒身就索性不來了。
而比他高位置的⋯⋯
褚書墨了解的不多,但很莫名的就想到了伊爾校長,連帶著也想起了那天早上在門口看見他,發現他從一輛車上下來的時候。
那時候伊爾校長的面色非常沉重,沉重到褚書墨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想到這裡,褚書墨忍不住抬頭看了陳林一眼,他一看就是拿著雞毛當利劍的典型,沒點好處是絕對不可能來干這種麻煩事的。
何況就陳林那眼睛長在頭頂的性格,哪有魂獸他往哪湊才對,怎麼可能會願意和一堆“沒有價值”的諾爾族天天待在一塊?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偷摸著從口袋裡拿了小顆糖出來,掰成兩半之後給了娃娃一瓣。
娃娃搖了搖頭,臉色有點僵硬,還帶著幾分委屈,原來,陳林說著說著,就回到娃娃身上了,又是說她不努力,又是說她剛剛沒事亂跑,倒是沒提褚書墨晚來的事情。
褚書墨瞇了瞇眼,拆開手裡的糖,直接塞進了娃娃的手裡讓她吃掉,與此同時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從剛剛他上來開始,就仿佛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找的滿頭是汗的胖子身上掃了掃。
然後把剩下的糖紙很認真的卷了卷。
兩秒之後,台上陳林的謾罵聲就突然停了下來,准確的說,是被人打斷的。
只見胖子高高地舉起了手,語氣著急的不行,“舅⋯⋯陳老師!我糖不見了!”

第35章

“什麼?”台上的陳林心煩的不行,就這麼被自家侄子打斷了,語氣都冷了不少,完全沒有了平時對胖子說話時的耐心。
胖子被他語氣冷的一頓,立刻就想到那糖當時也是陳林送的,瞬間就有點畏畏縮縮的,下意識地想坐下。
可貝斯糖是真的非常昂貴啊,他拿了這麼久沒事干就帶到學校去溜一圈,但卻從來都捨不得吃掉,而且最重要的是,這糖並不是亞特產的,而是外星的。
這方面其實很大程度決定了糖的稀有程度,以至於價格,而且貝斯公司走的是高端路線,就那麼十二顆糖,帶上漂亮花哨的裝飾,在星際上要賣整整一萬兩千星際幣,要知道一顆普通的小糖也就一兩個星際幣的情況下,貝斯糖就十二塊,卻翻了一萬兩千倍。
當然了,最早的時候,貝斯糖其實是不算紅火的,甚至曾經一度一蹶不振過。
因為魂獸一族並不喜歡吃糖,後來還是因為貝斯公司看中了有諾爾族寵物類的出現,深度研究了一段時間,最後才推出了貝斯糖這種深受諾爾族歡迎的糖類。
據說糖分裡面增加了能讓諾爾族舒緩身心的植物,是諾爾族天性所愛,能讓他們發自本能的喜歡,再加上諾爾族本來就好甜,以至於貝斯糖非常受諾爾族的歡迎。
這種糖類後來也會被一些貴族拿去作為諾爾族鑒別的獎勵,但畢竟價格擺在那,所以通常都不會捨得一顆一顆的給,最後的結果,就是貝斯公司推出了四瓣裝的款。
當然了,單靠亞特這邊的諾爾族的情況,發家致富是肯定不行的,未必能讓貝斯公司徹底的運營完善,保證今天這樣的情況。
而他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們那個國家和亞特的情況有些許的不同,那邊的諾爾族雖然同樣處於弱勢,但卻沒有亞特這邊的情況嚴重。
這才造就了貝斯公司的崛起,而貝斯糖開始逐漸上漲的同時,就那麼恰恰好地迎合了亞特這邊寵物類諾爾族出現的趨勢。
卡爾族形體和諾爾族不同,但本質上還是諾爾族,所以陳林對貝斯糖的熱愛程度可見一斑。
可他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才七千星際幣,再加上各種外快,總共也就一萬兩三千上下,所以貝斯糖這種十二顆賣一萬二的實在不在他的正常消費范圍之內。
那是這次好不容易拿到了項目之後,陳林心情好,狠狠心大放血買的,就算是他平時都挺疼的侄子,他也就只捨得給那麼一小瓣。
貝斯糖是四顆組裝式的,一萬兩千星幣裡有十二顆,分一分是四十八瓣,然而那是對諾爾族而言的,對他這種卡爾族來說,小瓣根本就不夠吃。
於是就對胖子美其名曰等你長大了,自己就可以買了。
可胖子哪管得了那麼多,有顆貝斯糖吃他就很高興了,每天興高采烈的不行。
當然了,胖子其實自己也是知道貝斯糖的價格的,所以才明白這麼顆糖舅舅願意給自己有多麼的不容易。
要是他爸爸媽媽,大概怎麼樣都不會買,靠他自己也是猴年馬月。
所以這麼一小瓣他一直都寶貝的不行,捨不得吃,就天天帶著,這次其實也是有點炫耀的意思在的,畢竟在諾爾族學院,貝斯糖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對學院裡的學員來說,那是他們想吃但卻絕對吃不到的東西。
可誰知道,這麼一帶出來,竟然弄丟了。
就那麼一顆,胖子能不著急嗎?
台上的陳林聽見他這話,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丟了顆糖大驚小怪的,坐下!”
而那頭的胖子本來就怕他舅舅怕的不行,被這麼一凶,瞬間就不敢說話了,連解釋都給堵沒了,握緊了拳頭僵硬了片刻,抖抖腿就要坐下的一瞬間,一扭頭,就看見了娃娃手裡的糖紙。
胖子一開始還沒看清楚,愣了愣,等他低頭看清楚的瞬間,就震怒了,撲上去一把把娃娃手裡的糖紙給抽了出來,舉高了厲聲道,“你偷我東西!”
娃娃沒料到他這一動作,小墨剛剛給她的糖她捨不得一下吃掉,還分了一半給翠花,兩個人都是含了好半天都不敢吃掉,糖紙娃娃都握在手裡呢,所以就這麼一瞬間生生被抽走了,讓娃娃都有些沒緩過神來。
“我的糖!”胖子看著那張已經被吃光了的糖紙,瞬間氣憤的不行,大聲叫了起來,“娃娃你賠我!”
“怎麼回事呀?”被他這麼一聲吼的,整個懸浮車上的人都聽見了,前面座位的人通通回過了頭來,朝娃娃的方向看了過來,其中一個聲音道。
另一個聲音小聲地接上,“不知道啊,好像是說娃娃在偷胖子東西?”
“真的嗎?誒,難道是因為之前那件事⋯⋯”
“不好說呀,換做是我心裡也會很不高興,可偷東西就過分了吧。”另一個接道,“而且糖,什麼糖呀?”
一個黑頭發的一頓,“難道是貝斯糖?就胖子超寶貝的那個,不是說還是陳⋯⋯”
他話還沒說完,身後就有人捂住了嘴巴,一邊沖他使臉色。
陳林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上前來,就在他們不遠處站著呢,他們說什麼陳林都能聽得見。
胖子當然也是聽得見這些聲音的,背脊瞬間挺地更直了,指著娃娃道,“你說!你為什麼偷我東西?”
娃娃這會總算是反應過來了,想著她怎麼可能偷胖子東西?打死她她也不偷東西呀,偷東西的都是壞人。
張張嘴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卻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看了身旁的褚書墨一眼,忍不住想起了之前的大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低下頭來沒說話。
那頭的胖子見她這副模樣,立刻斬釘截鐵道,“我不管!你這個小偷,你得賠我!”
一小瓣的貝斯糖看上去不多,可價格卻照樣昂貴,就娃娃的能力,賣了她也賠不起。
胖子心裡當然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因為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著急於糖了,打壓一班是他舅舅陳林要做的事,目的就是為了讓他能夠選上這次升級考試的前十,進入學院的特殊項目裡。
這樣的話,就相當於讓陳林在項目裡多了一份助力,這是陳林一直都想做的事,念叨很長時間了,胖子始終銘記在心。
而研究項目雖然是研究諾爾族,可他半個月之後成年就會成為卡爾族,根本就不會成為實驗對象,相反,陳林還能想辦法把他弄進項目。
這也是胖子老是欺負一班的原因,先把士氣壓下去了,之後會好很多,再加上他有陳林這麼可靠的後盾,他知道這麼做舅舅肯定會誇他的。
一想到這裡,胖子就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可就在他越說越有勁的時候,旁邊卻突然伸出來了一個小爪子。
胖子一頓,扭頭看了過去,只見一個小腦袋湊到了娃娃身邊,手裡是個小糖紙,正朝他看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陳林給他的警告,讓胖子瞬間就沒聲了,兩秒後才說了句,“你,你干嘛?”
“窩給,給她的。”褚書墨吸了吸鼻子,笑瞇瞇地說道。
“什麼你給她⋯⋯”胖子頓了頓之後,睜大了眼忍不住大聲道,“你說這糖是你給她的?你,你放屁!這糖就我有!”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低頭看了看地板,完全不像胖子那樣著急,慢悠悠地翹了翹小嘴巴道,“窩也有呀。”
胖子性急,看見褚書墨慢悠悠的樣子,就更急了,舅舅不讓他對褚書墨太過分,他自己又沒個度,這節骨眼上不敢隨便碰他,手不敢動,一急之下,就只能張開嘴嘰裡呱啦地開罵了,“你怎麼可能有!那可是貝斯糖!貝斯糖是什麼你知道嗎花蛋!”
褚書墨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這邊胖子不停嘴,旁邊圍觀的,有眼尖的諾爾族在胖子龐大的身軀裡面找到了褚書墨之後,立刻推了推自己身旁的人,“哎,那個不就是上次一班那個特別小的家伙嗎?”
“對呀對呀,好像說是因為他,虞總才找人來給大眼睛治病的?不是說最後還救了大眼睛一命嗎?”前面一個諾爾族接道。
“是啊,我之前還碰上大眼睛了,那虞總應該對他挺好的啊,貝斯糖應該⋯⋯”
“貝斯糖感覺對虞總應該不太貴吧,真羨慕啊,虞總養的諾爾族怎麼會去偷東西呢?”
胖子聽見了,臉越憋越紅,氣的不行,可讓他罵虞淵他又不管,想來想去之後,大聲喊了句,,“就是個諾爾族而已!虞總不要你了你屁都不是!你給我等著吧!”
說完之後,氣鼓鼓地看著褚書墨,似乎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驚恐或者是擔憂。
可褚書墨沒有,他就那麼大著眼睛看他,然後沖他輕輕一笑。
又是這個笑。
胖子瞪大了眼睛,瞬間就想起那天他經過一班時發生的事情,握緊了拳頭,渾身開始顫抖,拳頭像是憋不住似得,就要往前伸。
陳林也不高興事情發展成這樣,可動手打虞總的諾爾族,在關系沒明朗之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連忙就要呵斥胖子,然而有個人速度卻比他還快。
只見從門口竄上來一道影子,一把拉住了胖子的手,聲音懶洋洋的,“校規明文規定不許打架,一而再再而三的犯是會被開除的哦,小東西。”

第36章

懸浮車平緩前進的同時,娃娃已經在褚書墨旁邊睡著了,手裡還握著那顆小糖紙。
而褚書墨則是靠在自己的背椅上,透過縫隙,看向了就在他往前兩排的一個椅子上坐著的人。
剛剛出手制止了胖子的人,動作干脆,並且直接指出了之前胖子做過的事情,完全沒有給陳林面子,可即便是這樣,陳林也按耐住了脾氣,一句話也沒有說。
後來她自我介紹說了句是克裡斯汀,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從褚書墨的方向,只能看見對方的側臉,褐色的肌膚深紅色的頭發,右手上纏繞著白色的綁帶,綁帶的中央鑲嵌著兩顆魂石。波濤洶湧的身材上裹著非常少的布料,野性十足。
而她手部腳部的肌肉,以及身上的傷口,一看就是常年保持格斗習慣的人。
褚書墨歪著腦袋想了想,從包裡掏出了一本小書,隨意地翻了翻,一邊目光始終落在那個女人身上,果不其然,在他第一次翻書的同時,對方的睫毛就打破頻率地顫了顫。
若無其事地把書放回書包,抱著小書包的褚書墨爬上座椅,閉上了眼睛。
那是個魂獸,而且是個常年保持格斗習慣,警覺性非常高的的魂獸。
魂獸和諾爾族之間是有區別的,和千百年前一樣,魂獸的身上可以看見很明顯的魂道,以及流轉在體內的魂力,但諾爾族的身上卻沒有。
褚書墨動了動脖子,這方面倒是有點像當年的人類了。
只是當年的人類並不像現在的諾爾族一樣,連看晶石都需要根據天賦而定,那時候的人類要麼具備看見魂力的能力,要麼不具備,而具備能力者,只要通過鍛煉,都是可以看得見的。
當然了,最後能轉化為魂術運用的多少和熟練以及強大程度,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褚書墨從來到這邊開始,就一直沒想過要運用魂術,首先以他的情況,除了那次虞淵和他獨處時的幾塊魂石以外,他根本就接觸不到魂石,另一方面,是因為身體原因。
魂術的方法他熟記於心,但很多魂術都需要身體的各種經脈的配合,人族當年也是沒有魂道的,但要運用魂力,魂道卻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在當年的人族,從很小檢測出具備成為魂術師能力的人族,都會由師父帶領著,用魂力在身體裡直接打造一套經脈。
說是打造,但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復雜,只是以人的經脈為媒介,在裡面空出一行來做魂道而已,這也就意味著,人族裡,經脈越寬,成為優異魂術師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褚書墨是個例外,他的經脈中間,天生就有一條隔閡,師父說那個是兩經天,說他就是因為這個才把褚書墨撿回來的。
但更多的卻始終沒有告訴過他,也沒有給他解釋兩經天究竟是什麼。
所以,褚書墨對怎麼制造經脈只有個大體的了解,並不清楚其中細節,而他不是不敢冒險,實在是因為這身體實在是⋯⋯太脆弱了,他怕撐不住。
何況這裡的魂力必須通過魂石才能獲得,導致褚書墨這麼長時間,連看看自己身體內部情況都辦不到,但其實他如果想得到魂力的話,並不是做不到的。
想到這裡,褚書墨忍不住緊了緊懷裡的小書包。
契婚⋯⋯活血石在裡面。
當年人族之所以能以魂術師的能力,扭轉乾坤,成為和魂獸族平起平坐,甚至後期略高於魂獸的很大原因之一,就是人族並不需要像魂獸族一樣,找到屬於自己的精氣。
魂術師只需要學會陣法和搭配,天地精氣皆可用。
所以活血石裡的精氣,即便不會因為相吻合直接和他產生互動輸送,但假設它真的如虞淵說的那樣的話⋯⋯他是可以吸收的。
褚書墨想著,長而卷翹的睫毛動了動。
但假設虞淵說的是真的的話,那這裡面封的就是天衍帝的魂魄,一想到那人把這麼塊東西送到他手裡的目的,褚書墨根本就不捨得碰它。
哪怕一輩子都用不了魂術,他也捨不得去碰。
以魂養魂,九轉輪回,這不是魂獸會的法術,而是魂術師的法術,以魂養魂是方法,九轉輪回是代價,只要一個人撕裂了自己的魂魄去供養另一個人的魂魄,那麼這個人九生九世的魂魄都不會完整。
永遠都處於一種殘缺的狀態,吸收魂力會便的很困難,哪怕吸收進去了也容易溢散,最重要的是,他的魂道會很容易被摧毀。
這對於一個魂獸而言,和廢了並沒有什麼差別。
就好像虞淵的身體一樣,他吸收魂力不至於困難,但魂道卻是真真正正的破碎不堪。
褚書墨至今為止都想不到要以什麼樣的方式去面對這一事實,假設⋯⋯假設他沒有帶著記憶來到這個世界的話,豈不是一輩子都不明白天衍帝當年的用意,豈不是一輩子都在怨他⋯⋯給了自己這麼個東西?
而且那人分明就知道當年的自己已經失去看見魂力的能力了,為什麼就是不肯說呢?
很莫名的就想起了那天晚上,虞淵睡夢中囈語出的??他的名字。
褚書墨喉嚨動了動,小嘴角抿了抿,忍不住把懷裡的石頭抱的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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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睡過去的褚書墨是在一股非常強悍的魂力沖擊下被強行拉醒的,而這時候,懸浮車不知在不覺中已經行進了快四五個小時了。
睜開眼後入目的就是一片黑暗,褚書墨頓了頓,起身看了看四周。
大部分的諾爾族都和他之前一樣處於睡眠中,陳林和克裡斯汀也是。
似乎是出於這一點,懸浮車內的燈光都調暗了。
褚書墨的夜視能力並不強,但他能看得見不遠處那個褐色頭發的女人手臂上纏繞的兩顆魂石散發出來的光芒。
那種魂石並不是活血石,只是兩塊魂力非常充沛的橙色石頭,沒有自動吸收的狀態在,但卻剛剛好能讓褚書墨借點光。
這兩塊石頭最開始就在克裡斯汀的手上,褚書墨能感覺的到的,然而剛剛把他從睡夢中拉醒的,不僅僅是這個,而是一股更大的能量,比這兩塊石頭都要大的多。
甚至充沛到,褚書墨差點以為自己回到了太玄。
沒錯,不是局限於魂石的,而是那種到處都散發著魂力的感覺,讓褚書墨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身處於懸浮車的原因,他能感覺到的魂力非常強大是沒錯,卻有點模糊,像是被什麼阻隔住了一樣。
褚書墨不想打草驚蛇,但這種魂力強度和平時比起來實在是太驚為天人了,異常的不行,於是十秒之後,他忍不住站了起來。
順著點暗光,一路走出了倉內,來到了過道口,那裡有兩扇非常大的玻璃窗,褚書墨記著呢。
緩緩地推開了艙門,走出去的瞬間,褚書墨就被強光籠罩了起來,他連忙伸出小手遮住了眼睛,好幾秒之後,才逐漸適應了這種感覺。
一步步地朝玻璃窗走去,靠在小角落裡,褚書墨低下頭朝地面上看去,然後瞪大了雙眼。
只見就在他的腳底下,有一座高大的,尖銳的,類似於堡壘一樣的建築物,那個建築物周圍還有非常小的,風格差不多的東西在,而那股強大的魂力,就是從裡面散發出來的。
想起了他們之前說的初始考試,褚書墨眨了眨眼睛。
難道這個就是他們之前說過的⋯⋯訓練基地?
而且那種悶悶的感覺似乎並不是因為懸浮車,而是因為那座建築物本身?可建築物本身怎麼可能達到阻擋魂力的效果?
是特殊物質制出這種效果的感覺,還是⋯⋯
褚書墨盯著看了兩秒之後,心髒突然像是被猛地抓住了一樣,忍不住握緊了手,小拳頭抖了抖。
這些阻攔住魂力的不是建築物,也不是懸浮車,更不是什麼建築物,而是陣。
下面建築群擺放的位置,剛剛好就形成了一個魂術陣,也就是這個陣,達到了阻擋魂力的效果。
褚書墨忍不住握了握手。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還有人會魂術⋯⋯?
而且,這建築物裡面的魂力,遠遠比他感覺到的還要大的多的多?
就在褚書墨驚訝於魂術師竟然還存在的同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褚書墨微微一頓。
接著,克裡斯汀懶洋洋的聲音就出現在了他身後。
“小鬼,你在這干嘛?”
褚書墨回過頭,就看見克裡斯汀站在他身後,靠著槍斃,大波浪的卷發散在胸前,渾身上下的肌肉感十足。
這種突然被發現的感覺其實很讓人緊張的,但褚書墨現在已經把裝傻的方法熟記於心了。
兩秒之後,一只手指放進了嘴巴裡,褚書墨看著眼前的人,大眼睛亮亮的,隨後嘿嘿一笑。
“姐姐好呀。”

第37章

事實證明古往今來女人對於別人自己年齡低都是會心情愉悅的,比如說褚書墨就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在她喊過姐姐好之後,面前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在一瞬間就收斂進去了一半。
並沒有對他的擅自行動進行責罵,只是瞇了瞇眼之後拎著他把人丟回椅子上,警告了一句不許亂跑,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褚書墨見狀,立刻安分地坐在位置上,畢竟如果他們升級考試的地點就在那的話,他肯定能看個夠的,不急。
轉過頭看著安安分分地揣著個小手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小家伙,克裡斯汀勾了勾唇角,擺正了身體,再看了看時間和路程,粗略的算算,確確實實是快要到安德魯斯基地了。
這一次的諾爾族初始比賽安全負責人本來不是她的,是在計劃確定下來的前一天,虞淵才特地把她調到這個項目來的。
想到這,克裡斯汀忍不住回過頭瞄了身後那繼續安安分分的小家伙一眼,當時虞淵給的原因就是他,而且連帶著就直接給了褚書墨一個資格。
克裡斯汀起初還不怎麼相信虞淵會為了這麼個小東西大費周章,即便是有傳聞說這小家伙給虞淵選了一塊相當不錯的石頭,她也不是很相信。
但是剛剛⋯⋯
諾爾族不比魂獸族,他們的身體素質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長途旅行中保持清醒,雖說中途醒過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可為什麼一醒過來就去窗口呢?
尤其是那個時候,透過玻璃窗反射出來的景象讓克裡斯汀看見了褚書墨的表情。
那種很認真很認真的樣子,和後來喊姐姐好的根本判若兩人,更不像是現在這樣懵懂無知的模樣。
是他什麼也不知道,只是碰巧而已,還是他真的有什麼超乎尋常到讓虞淵特殊照顧的能力?
想到這,克裡斯汀忍不住多看了褚書墨兩眼,反正也是為了他虞淵才把她找過來的,到時候過跟會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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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安全抵達安德魯斯基地,請乘客們做好准備,按照順序有序下車,已抵達安德魯⋯⋯”
機械的聲音在艙內回響,諾爾族們在十分鍾前就通通都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開始上上下下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把升降桿上的行李搬下來的娃娃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旁邊彎腰拿自己東西的褚書墨,“小墨,你緊張嗎?”
“嗯?”褚書墨看她,注意到前面的隊伍開始走動,伸手拍了拍娃娃。
“安德魯斯基地哦,”娃娃會意,拖著自己的小箱子一邊走一邊沖他眨眼睛,“這裡據說是訓練場地最大的基地,魂石也是最豐富的,我都沒有來過,沒想到小墨你第一次就趕上啦。”
褚書墨頓了頓,“會直,直接在這裡考試嗎?”
“嗯對。”娃娃沖他眨了眨眼睛,“具體的機制我不太清楚,但形式也就那麼幾個啦。”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判斷石頭嗎?”
娃娃點了點頭。
“可是怎麼才能資道我們判斷的到底對不對呢?”褚書墨問道。
娃娃一頓,歪著腦袋奇怪道,“咦?小可愛你不知道的嗎?”
“什麼?”
“噢你是虞總家的諾爾族,我以為你早就知道啦,不過沒關系,我跟你解釋一下就好。”娃娃想了想,解釋了起來。
“其實從很早很早以前開始,李博士就研究魂石機了哦。”娃娃神秘兮兮道,“是一種,可以減輕諾爾族工作負荷的機械。”
褚書墨眉毛微微一動。
“當然這種機械不能完全控制的了考試啦,畢竟學院裡有很多很厲害的人在嘛,會在魂石機的控制范圍之外的,比如說大眼睛⋯⋯”娃娃說到一半,突然一頓,然後目光一黯,就這麼沉默了下來。
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褚書墨正想著該怎麼安慰她呢,娃娃就突然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因為褚書墨和娃娃坐的位置在艙內還算前面,所以這個時候已經快要出艙了,剛剛好就在樓梯口的位置,娃娃這麼一踉蹌,基本上是整個人往前翻的,眼見就要直接這麼滾下樓梯。
把褚書墨嚇了一跳,慌慌忙忙丟掉手裡的東西就去抓她。
與此同時,他們旁邊一點點的過道上,胖子帶著幾個又瘦又小的諾爾族直接就著那麼點縫隙往前沖了出去,一邊沖還一邊大聲囔囔著,“這次的前十肯定是屬於我們二班的!”
那幾個人跟著他沖起來完全不顧身旁人的想法,這麼直接沖出去撞上了不少人,人群裡瞬間就朝朝囔囔了起來。
“胖子你走路看著點啊!”
“就是就是,這麼多人,不小心撞到摔跤怎麼辦啊!”
然而這樣的叫喊很顯然對胖子沒什麼用,他回過頭做了個鬼臉之後,就滿不在乎地繼續朝前跑了。
中間目光落在娃娃這邊的時候,還特別沖他們翻了個白眼。
“沒事吧?”眼鏡從後面三步兩步沖了上來,低聲問道。
“哼!”娃娃皺起了眉頭,拍了拍自己的小箱子,蠻不高興道,“走走走,才不理他!這次咱們班肯定要考的比他們好!”
說完之後,就氣沖沖地走了。
眼鏡在後面跟著,一臉擔憂的模樣。
褚書墨也撩起腿跟了上去,扭過頭問道,“眼鏡,他們班的成績特別好嗎?”
眼鏡在一班算的上是很見多識廣的人了,知道非常多的信息,這是褚書墨對他最深刻的印象。
“啊,”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眼鏡頓了頓,點頭道,“二班是咱們學院的精英班之一,算得上挺好的吧,各方面平均水平什麼的都還不錯,尤其是幾個,曾經有過前十記錄的。”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前十記錄?”
“嗯啊,每次升級考試的回合制其實是淘汰式的,能堅持到最後,並且穩定的拿到證書的,就會有資格進行排名,咱們學院上萬個人,前十名是真的挺優秀的了,”眼鏡說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我考過最好的一次也就才在第十二名呢。”
褚書墨應了一聲。
“不過小墨你第一次參加,不用太有心理壓力的,”眼鏡笑道,“好好試試就知道啦,咱們每次比賽的規則都不一樣的。”
褚書墨聽了,連連點了點頭,本來還想問問剛剛娃娃說的魂石機是怎麼回事的,前面的隊伍就停了下來。
隨著腳步,褚書墨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就看見他們面前---他十幾分鍾前才在空中俯視過的龐然大物,就在他們面前。
而那雄偉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與此同時,一股強悍無比的能量隨著打開的門傾瀉而出,褚書墨看著門內各處閃耀著的晶石,正要為此震撼的時候,目光一轉,突然就落到了那建築中間的一個雕塑上。
其實與其說褚書墨目光轉過去的,不如說是這東西實在是太吸引人了。
就擺在大殿的中央,一個相當宏偉的神色雕塑人物,那人犀利的目光,大絡腮胡子,鋒利的寶劍,飄揚的披風,最重要的是腳底下⋯⋯天衍帝三個字。
噗⋯⋯
褚書墨忍不住笑出聲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處於對安德魯斯的尊重,以後這事和褚書墨一樣受到了震驚,總之這會兒人群裡安靜的不行,恰恰好的就顯出了褚書墨這一聲突兀的笑。
四周人的目光瞬間就圍了過來。
眼鏡連忙伸手小心地拉了拉他,“哎,小墨,那個是虞總給安德魯斯捐的雕像,是歷史上很有名的征戰帝王,不可以這樣笑哦。”
褚書墨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眨了眨,心裡罵了句自戀狂,然後嘻嘻一笑,“好,知道啦。”
眼鏡也回了他個笑容,似乎是覺得褚書墨這副模樣可愛,就要伸出手去捏他的臉蛋。
可他還沒來得及伸出手,建築物裡面就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匡當聲。
所有的諾爾族均是一愣,然後下一秒,就看見大堂的燈光被人一瞬間全部打開了,與此同時,一排排大箱子從天而降的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等所有箱子都整齊地擺放好了之後,一個機械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歡迎來到安德魯斯基地進行升級考核,現在,請在你們面前的箱子裡,選擇出能量程度最強大的魂石,將作為你們考核的第一項基准點,並進行記錄。”

第38章

機械的聲音一出來,下面的人群瞬間就躁動起來了,他們才剛剛到呢,就得到這麼大的驚喜?
“現在就開始嗎?”幾秒之後,在發現面前除了一箱箱的石頭以外,還有序地出現了一排又一排的機械,就停放在箱子後面,端端正正地擺放好的模樣,有人忍不住小聲地發出了一聲質疑。
“安德魯斯果然名不虛傳啊,可是一進門就開始未免也太緊張了吧。”另一個低聲道。
“就是就是,我還沒有准備好呢,才剛剛到這邊,假設這個就算考試的話,一會會不會有很大影響啊,我還想沖一下前五百的呢⋯⋯”他們中間一個黃色頭發的小姑娘小聲道,“這樣就可以拿到b證了。”
“是啊,我們才剛到這邊呢,”另外一個有些不滿地嘟囔道,“就開始考試了啊⋯⋯”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道聲音就突然從大殿深處傳了出來,“諾爾族對魂石的判斷是與生俱來的,何況是這些低級石頭,我相信你們看一眼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小家伙們。”
而這聲音出現的同時,一個身影也緩緩地從陰暗處走了出來,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那是個白發蒼蒼卻看上去精神滿滿的老人,從他出現的一剎那,就有諾爾族驚叫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瑪卡老師!”
“天哪竟然是瑪卡老師!”站在褚書墨旁邊的娃娃看清老人之後,也忍不住驚叫了起來。
這老人很顯然非常受歡迎,沒多久整個學院參加考試的學生都開始驚叫了起他的名字了,眼鏡也是兩眼發光地看著不遠處他,仿佛看見了什麼偶像一樣。
“那可是傳說中超級厲害的卡爾族呢!”眼鏡一邊看著,一邊忍不住對褚書墨解釋道,“當年在學院的時候就嘗嘗在升級考試中奪首,之後以超A級的成績直接被皇家簽定下來,成為卡爾族之後,還被授予了頂級魂石師的頭銜,超厲害的!”
褚書墨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是塔姆大師?”
“啊?”眼睛頓了頓,低下頭對上褚書墨的眼睛,明白過他的意思之後,才嘿嘿一笑,“那不一樣啦,塔姆大師在諾爾族裡和傳奇沒什麼差別了,他的成就我是不敢隨隨便便地去想拉,但是瑪卡大師不一樣的,他是我的人生目標!”
眼鏡這邊話音才剛一落,那頭的瑪卡大師就揮了揮手道,“都安靜一會,小家伙們。”
躁動的諾爾族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這一次大賽是學院舉辦的最為特殊的一次,”瑪卡大師說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伊爾校長因為公事忙碌,所以本次大賽的主持將由我來擔任。”
“大賽總共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個,就是你們現在腳下的魂石,它將作為入門檻,把你們分化為不同的階段,然後進入第二輪的淘汰賽。”
“淘汰賽的具體規則,會等到當天出台,你們當然有彌補第一個部分失利的機會。”
“而第三個部分,則是一貫有的挑戰賽。和之前不同的是,本次從淘汰賽開始,就會有魂獸觀眾進行觀摩,他們的選擇與支持,也同樣是你們比賽非常重要的一塊。”瑪卡大師說道,“當然了,在此之後,我相信大部分人也聽說過了,本次升級考試中取得優異成績的諾爾族,將會有加入李博士試驗的資格。”
他話一說完,下面的諾爾族目光裡就迸發出了期盼。
“這對諾爾族而言,會是一個質的改變,李博士的實驗,也將引領整個諾爾族迎向新的開始。”瑪卡大師說到這裡,歪了歪頭,嘴角揚起,“那麼現在,有沒有人願意勇敢地邁開自己的腳步,進行本次大賽的第一項呢?”
這番鼓勵的話音剛落,下面的諾爾族就立刻成群結隊的開始呼應他,他們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似得,飛快地往前沖了出去,一個個地圍繞在箱子旁邊,爭先恐後地挑了起來。
而像褚書墨這種小身材的,直接被擠得不能自已地直接帶到了箱子旁邊,還踉蹌地差點摔一跤。
生怕被人一腳踩中的褚書墨忙不迭地爬起來,一把抓住了面前的小箱子,頂著一頭狂亂的小卷毛,小手扒著箱子,默默地探出了一雙眼睛。
好在這會兒人擠人的狀態基本已經穩定了,褚書墨不至於再第二次地被掀翻。
注意到這點的褚書墨伸手下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褚書墨才若無其事地站在了一群人中間,朝盒子中間看去。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褚書墨起初還在想層次不齊的那麼多,連光芒都不一樣的話,要怎麼去選強弱程度等等問題,可在看見箱子的一剎那,瞬間就愣住了。
這裡乍看上去擺出了很多很多的箱子,箱子裡的石頭也是堆山一樣的高,可那麼多那麼多的魂石,一看上去竟然根本就沒有幾個是有光芒的。
沒錯,別說能量強不強了,很多根本就是死石!
空有五顏六色石壁的石壁,內裡裡根本就什麼東西都沒有的死石!
褚書墨立刻朝周圍看去,發現不少諾爾族的臉上都出現了焦急和疑惑,然而他們的手還是在不停地翻找著,似乎並沒有輕易放棄的意思。
也許下面會有不一樣的呢?
看著他們的動作,褚書墨也忍不住這麼想了,半秒之後,他擼起了袖子,准備加入找石頭大軍。
低下頭很努力地伸直了手晃了半天,小指頭才剛剛碰到石頭上面一點點。
褚書墨抿了抿唇,不服輸的另一只手撐住藍色的邊,繼續憋足了氣地探下身子,小腳都踮了起來,才好不容易地挖起了一塊小小的石頭。
看著手裡千辛萬苦挖上來的小石頭,褚書墨心裡突然就產生了那種不管你多沒用我都選定你了的想法,可再看看石壁裡空空的內裡,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正想把它哪兒來賽回哪去的時候,褚書墨余光突然看到遠處晃過了一抹淡綠的光芒。
微微一愣。
再一抬頭,就發現竟然是娃娃挑中了那塊散發著光芒的綠色石頭,那光芒不大,但在一堆死石裡,卻顯得異常耀眼。
然而很顯然娃娃似乎不太確定這到底是不是光芒最強烈的一個,看著手裡的石頭目光裡有幾分迷茫,那個挺大的石頭在她手裡甚至有點拿不穩。
沒錯,諾爾族能看見的光芒是不一樣的,比如說這個對挑綠色的比較熟練,卻看不太見紅色光芒的石頭,那個對紅色的光芒很敏感,但卻感覺不到綠色的光芒,這都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他們在面對這麼一大堆空空如也的石頭,並不會產生懷疑主辦方是不是在逗他們的想法,只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學藝不精。
可褚書墨就不一樣了,他什麼顏色都看得見,所以比誰都清楚,娃娃手裡的綠色石頭已經算是這一堆空空如也的石頭裡,唯一有光芒的了。
褚書墨撩起小短腿,匆匆鑽過人群,就想提醒她拿好這顆石頭,然而他才剛剛跑過去,就聽見娃娃突然尖叫一聲,褚書墨立刻抬起頭來,只見娃娃手裡的石頭已經被人給搶走了。
那個龐大的,擋在娃娃面前的身軀,除了胖子還能有誰?
“胖子你還我!”娃娃一看見自己石頭被搶,立刻反手就去搶。
別看她個子小,一路上積攢過來的怒氣讓她那小身板在看見胖子的一剎那,仿佛爆發似得,充滿了力量地往前撲,伸手就要去抓那塊石頭。
這氣勢連胖子被她嚇了一跳,可三十斤的重量可不是開玩笑,他伸手一推,就直接把娃娃一把推開了,後者毫無反抗能力地摔在了地上。
似乎是覺得自己剛剛就這麼被個小東西壓住了風頭很不爽,胖子還想伸手再推一把,就突然感覺自己手腕的地方一疼。
不是那種特別疼的感覺,但還是讓胖子下意識地收了收手,目光順著看過去,就見一個矮矮的小家伙站在遠處看著他,目光很嚴肅,似乎帶著幾分生氣。
胖子一看,可不就是之前在車上給他難堪的那個小矮子麼?小矮子是不可能讓他手疼的,胖子完全沒想到那方面去。
可一而再再而三這麼干叔可忍,嫂不可忍,嫂可忍我胖子也不忍!胖子這麼想著,立刻就氣沖沖地伸出手就想單手直接把褚書墨給提起來。
可手才剛剛伸到褚書墨衣領那裡,後者一根軟綿綿的手指在他手腕上一戳,胖子就瞬間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變得有點虛軟,使不出力來。
低頭一看,就見那個小家伙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手,似乎有點不高興。
怎麼可能?
打死胖子胖子也不相信一個花蛋可能有這麼大的本事,他,他上個月可是學院力量測試冠軍!這麼個小東西怎麼可能讓他使不出力?
死活不願意承認這一事實的胖子憋紅了臉開始使勁,兩秒之後,他還真的把褚書墨給提起來了!然而還沒來得及等他開心一下,自己也被人一把給拎了起來,與此同時,他抓著褚書墨的手也被強行掰開了。
“怎麼又是你?”克裡斯汀皺起了眉頭,目光裡露出了幾分不耐煩。
被放下的褚書墨一秒切換無辜傻臉,雙眼水靈靈地抬頭看著克裡斯汀,滿臉委屈。
末了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有點恨鐵不成鋼,要不是這雙手用力不夠精准也不夠大,第一下就能讓胖子痛至少一個晚上,哪有力氣找他第二次啊。
當初沒被他師父撿回去的時候,褚書墨一個人在江湖上練就了一套本領,對付胖子完全是小菜一碟,可身體也太不中用了。
一邊想著,褚書墨一邊忍不住抿了抿唇,特別不開心,決定一會回去之後就要練習一下小爪子。
從抓糖開始!

第39章

克裡斯汀嚴重警告了胖子,臉色非常難看,要不是陳林突然出現求情,褚書墨都懷疑她可能會勒令胖子直接退出升級考試。
短暫的交涉之後,這一塊已經吸引來了大量目光,包括台上的瑪卡老師,很明顯是不能這麼繼續下去了。
這麼想著,克裡斯汀低下頭來看了眼她腳邊的褚書墨,沉默了一會道,“這一次的事情可以就此為止,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毆打同族,在任何種群裡都是大罪,我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末了,克裡斯汀的目光變得嚴肅無比,“再有下次,無論是誰,我都會讓他徹底的離開安德魯斯基地!”
陳林聞言,面色變得有些僵硬,半秒之後,才調整了自己的臉色,沖克裡斯汀說起好話來。
然而後者很明顯沒有要聽他說下去的意思,看了他一眼後,就轉身離開了大殿。
那邊她前腳剛走,原本在克裡斯汀來了之後一臉委屈樣的胖子就立刻不服氣起來,狠狠地瞪了褚書墨一眼,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道,“廢物,你給我等著!”
褚書墨沒有搭理他,一旁的陳林看上去也似乎滿腹心事的,壓根就沒看褚書墨,推了胖子一把,後者自討沒趣,接著兩個人就這麼走開了。
見他們都走了,褚書墨才連忙回過頭伸手去扶娃娃,有些擔憂道,“沒事吧?”
娃娃搖了搖頭,沒說話,垂著腦袋就准備繞過褚書墨,雙手絞在一起,手指都紅了,看上去好像在拼命地忍耐著什麼。
注意到這點的褚書墨連忙沖上去拉住了她,這會兒因為胖子走了,四周的人見娃娃看上去不像是有什麼大礙,看上去都三三兩兩地找石頭去了,但也不乏有幾個還在看著他們的。
於是褚書墨想了想,還是把娃娃拉到了一個角落,抬起頭來皺眉道,“怎麼啦?”
娃娃搖了搖頭,低頭看見褚書墨一直在盯著她看,半晌,像是憋不住似得,伸手揉了揉眼睛,啞著聲音道,“小,小墨,你說我,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啊。”
褚書墨面色露出了幾分疑惑。
“我,我就只看見了那一塊石頭是帶著光的,”娃娃像是終於撐不住了,蹲下身來,有些崩潰道,“我就看見了那一塊,還被胖子搶走了,我已經找不到其他的石頭了,肯定會被淘汰的,撐不到後面還怎麼給大眼睛報仇,我,我⋯⋯”
褚書墨頓了頓,低聲道,“那你也不可以放棄啊,再找找說不定就有了呢?”
娃娃小聲抽噎著,沒說話。
“現在就放棄的話,大眼睛一定會很生氣的。”褚書墨低聲說道,接著,就看見娃娃的肩膀明顯的繃了一下。
即便是這樣,娃娃也還是停在原地,低著頭不說話。
褚書墨想了想之後,決定給她留點空間,於是轉身離開了這邊。
他不想讓娃娃放棄,想勸她起來繼續,然而這裡還真的只有那麼一塊石頭是發光的這點,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說。
他甚至不明白拿一堆這樣的石頭來給學生們選,考官的用意到底在哪呢?
到時候選出來的都是些沒有靈力的石頭,他們又要以說什麼樣的方式去進行評選呢?
不知不覺中,褚書墨又走回了之前娃娃被搶石頭的地方,他低下頭來,無意間看見了角落裡,之前被他用來打胖子的一顆小石子。
多看無意,箱子裡都是沒有光芒的石子,褚書墨當然清楚這點,走上前去把小石子給撿了起來。
看了眼死石之後,正當褚書墨准備丟回箱子裡的時候,突然發現那顆小石子閃了一下。
褚書墨瞬間一頓,拿起來很認真地看了好半天,卻發現這依然是塊除了石壁以外什麼也沒有的空空的石頭。
是他眼花了?
“哎,這怎麼找啊。”就在褚書墨思考的時候,離他不遠的人群裡,傳來了一聲歎息。
“啊,咱們去那邊看⋯⋯嘖,你怎麼站在中間擋路啊?”另一個轉身走的時候,剛好撞上了褚書墨。
褚書墨看了看他。
“咦,你在看這顆啊?”那人似乎也不在意,目光一轉,就落到了他手上的石頭上面,“哎,這顆石頭我之前看過啦,空的,裡面什麼也沒有,你別白費力氣了。”
“馬克,”他旁邊還跟著個土色頭發的小姑娘,“你告訴他干嘛啊,這種才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家伙哪會知道這些啊,恐怕什麼光芒都看不見吧。”
“就是這樣我才要說嘛,不然他傻傻的找了半天,多不好啊?”馬克笑著說道,完了之後,揮了揮手,把手裡的一顆水晶也丟給了褚書墨,“這玩意我不要啦,我去那邊看看,祝你好運小東西,別最後什麼也沒挑出來啊。”
末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得,補了一句道,“不過以我的能力都看不見什麼光芒大造的石頭,你就不要對這些死石抱什麼希望啦,沒有用的。”
說完之後,就拉著自己身邊的小姑娘,兩個人一起到另外一個箱子那邊去了。
褚書墨還停在原地,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手中的石頭,等到他們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才邁著小步,看上去一臉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走到了一個小角落裡,確定這附近沒什麼人之後,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自己的手掌。
只見他手掌裡面,正靜靜地躺著兩顆小小的石子。
並且其中一個,正散發著巨大的光芒。
看清楚這一切之後,褚書墨有些愣住了,連忙把石頭收好。剛剛在馬克把另一顆石頭丟給他的一瞬間,原本就在他手心的石頭就已經亮起光了。
索性褚書墨反應速度快,立刻就做出了一個防護的動作,不過對方似乎也看不見黃色的光芒,所以並沒有做出什麼疑惑的表情。
但⋯⋯
現在是怎麼回事?
一顆小小的石頭,可裡面卻散發著巨大的光芒,剛剛看的時候分明還沒有的啊?是相互呼應嗎?
褚書墨想著,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手心裡的石頭,發現那顆沒有光芒的石頭還是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什麼動靜也沒有。
但有光芒的那顆就不一樣了,散發著光芒的同時,似乎還在不停地從那顆沒光芒的石頭上吸收著什麼。
⋯⋯等等。
吸收?
想到這裡,褚書墨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是啊,吸收!
在魂術裡,也會有這樣的術法,當年在太玄的時候,魂術師有很多武器裡都會放著他們以某樣東西為媒介,吸納好的,足以讓魂器運作的魂力。
然而根據時間的變遷,魂器和容器接觸物質的不同,裡面的魂力也會逐漸發生變化。
當容器和裡面的魂力所匹配的不吻合時,容器就會失去力量,從而讓整個魂器也失去能力,所以就需要魂術師將裡面的魂力抽出。
而魂術師通常會打造另外一個適合裡面魂力的容器,將其自動引出。
因為匹配的容器和魂力之間是相互能夠吸引對方的。
褚書墨想到這裡,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說,他面前這塊不發光的石頭裡,並不是沒有魂力,而是有的魂力和魂石本身不相符合,相反,他握著的另外一個石頭,恰恰好就是符合裡面魂力的那一個?
褚書墨想到這裡,眸光突然一閃。
他想起來了,當時的瑪卡大師,似乎並沒有強調過,只能有一顆石頭?
.
娃娃覺得自己不能放棄。
她的名額是大眼睛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才換回來的,假設她因為這麼個小關卡就放棄了,以後回到學院,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大眼睛呢?
反正後面還有淘汰賽,挑戰賽,哪怕她真的在第一局失利,也不意味著後面沒有機會扳回來!只要她還在努力去做,萬事就皆有可能!
想到這裡的娃娃擦了擦眼睛,重新站起身來,朝箱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這一局輸了就輸了,她要穩住心情,大眼睛還在學院裡等著她呢,還有胖⋯⋯咦?
娃娃重新恢復的思緒,就這麼被一顆滾向她的石子給打斷了。
諾爾族對待魂石都是非常溫柔的,絕不可能出現亂丟的動作,所以他們挑了這麼久,也沒有魂石出箱子,可這顆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裡,娃娃底下身去,撿起了那顆小石頭,心想難道是有人不小心掉出來了?
可還沒等她來得及把那顆小石子撿起來,另外一顆小石子又滾了過來。
這也太粗心了吧!
娃娃自己也是明白魂石的重要性的,見狀有些生氣了,三步並兩步地沖上去把兩顆都撿起來了,正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誰這麼不小心呢,余光一掃,就發現自己手裡的魂石竟然開始揚起了淡淡的光芒。
娃娃瞬間僵硬住了,而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了瑪卡大師的聲音。
“很好,小家伙們,第一輪考試的時間就到此為止了,現在,亮出你們手裡的石頭吧。”
慌亂之中的娃娃抬起頭來,只見遠遠的,人群裡的褚書墨正抱著一顆什麼光芒也沒有的小石頭,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見她看過來了,輕輕一笑,指了指自己懷裡的石頭,做了個口型道,“這個像貝斯糖耶。”
那笑容干淨又純粹,卻讓娃娃忍不住紅了眼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不管不顧地沖下來。
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第40章

瑪卡大師的聲音回響在大殿裡的時候,除了抽噎的娃娃以外,大部分的諾爾族都很迷茫地站在原地,或疑惑或沮喪或悲傷地拿著手裡的石頭,不安地左看看右看看。
“首先,我想知道有沒有哪位同學能夠很自信地舉起手,告訴我你相信自己選出來的石頭會是魂力最強的一塊?”
瑪卡大師說著,犀利的目光在大殿中間掃了一圈。
在他說話的同時,所有的諾爾族都忍不住在箱子周圍規規矩矩地站好了,然後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看周圍的人。
這次考試很奇怪,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考試。
安德魯斯基地作為傳說中四大基地中最為苛刻的一個,給了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當頭一棒,之前在其他基地,從未有過這種進門就開考的情況。
何況在這些石頭裡⋯⋯他們確確實實是找不到有光芒的。
起初可能還會覺得是不是自己的能力有問題,可稍微小聲地通個氣,就會發現好像大家都沒有找到。
當然了,也不乏有人即便沒找到,也一副找到的模樣,總之無論如何,都讓在座的所有諾爾族都非常的不安,心裡沒個底。
不過不管表面上如何,大家心裡都是著急的不行,要知道這可是瑪卡老師主持的升級考試,基本就意味著皇室有很大可能性介入。
成為皇室的專屬諾爾族是很多諾爾族畢生的夢想,因為皇室會給他們帶來最高的待遇。
所以對他們來說,在安德魯斯發生的每一件事都非常重要,每一個機會都必須得抓緊,更何況是這種考試呢?
一次考試將會記錄,並且攜帶著一路影響下去,這樣的情況是誰都不想要的。
然而沒辦法,諾爾族是無法看見全色光芒的,沒有人會懷疑這場例行考試的對錯,只能心裡暗搓搓地祈禱著,自己能僥幸拿到那麼一塊有光芒的,不需要太好,但也不至於直接被刷下去。
然而很快,這片寂靜就被一個聲音打破了。
“瑪卡大師!我,我!”人群裡跑出來穿著綠色衣服的胖子,興奮地蹦躂道,“我有信心!”
他一邊說著,一邊遠遠地舉起了自己手裡的石頭,臉上自信滿滿的。
四周的目光瞬間朝他的方向聚過去。
只見他舉起的那塊小石子裡,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那光芒不大不小,但在一片死石裡,卻是異常地亮眼。
而遠處的娃娃還在揉眼睛,很努力地壓著自己的情緒,伸出來的手心裡明顯地紅了一大片,甚至有點往外滲血的痕跡。
褚書墨目光一收,那傷口很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麼弄出來的。
看著她另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小石頭的模樣,以及就在他前面不遠處高舉石頭興高采烈的胖子,褚書墨瞇了瞇眼睛,再看了眼胖子手心裡的石頭。
那裡面確確實實是綠色的光芒,但石壁上面,卻有一條小小的裂縫,褚書墨腦袋歪了歪,然後唇角一揚。
回過頭朝離他不遠處的箱子看了一眼,那裡剛好因為諾爾族的翻找,隆起來了個小山坡,褚書墨的目光瞬間凝結在了小山坡的某塊石頭上,接著,不著痕跡地開始朝那邊挪動起來。
“哦?”與此同時,台上的瑪卡大師也在人群中找到了胖子。
後者極其興奮地大叫了起來,“是,我找到了玄級孔雀!”
除了稀有石以外的魂石,被分為一等到四等,不過瑪卡大師是老一輩的卡爾族了,他更習慣以前天地玄黃的叫法,所謂玄級,就是魂石中的三等石頭,而孔雀,三等石頭裡的一種綠色石頭的叫法。
只見那石頭的周圍散發著淡綠色的圈圈點點,越邊緣,光芒就會以圓圈形式變得模糊起來,像孔雀尾羽上的斑點一樣,以此得名。
刻意以這種古老的叫法來稱呼,胖子的臉上討好意味十足。
而聽到胖子的叫喊聲,周圍的諾爾族眼裡立刻出現了艷羨的目光。
胖子極其擅長綠色魂石的分辨,之前在這方面就沒少被表揚過,這次還運氣這麼好找到了玄級石頭,再想想他們自己手裡的⋯⋯好幾個諾爾族都忍不住咬了咬唇。
胖子見狀,越發地洋洋得意起來,舅舅疼他,怕他太辛苦,這次為了讓他能拿到前十,可下了一番功夫了,連魂石都特意找了他最擅長的綠色石頭。
所以他早就知道剛進場會有這麼個項目了,裡面放的可全都是死石,舅舅說是通過什麼復雜的方法可以出光芒,可那方法那麼復雜,諾爾族都那麼蠢,哪有能想到的!
這也是舅舅讓拿到的用意,能夠在瑪卡大師面前好好地露一下臉。
所以打從一開始箱子一出來,胖子就打算找這塊石頭的,誰知道不小心被一班那個傻娃娃給搶先了。
好在他動作夠快,一下就把石頭給搶回來了,雖然之後被克裡斯汀警告了一下⋯⋯
哼。
胖子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等他舅舅坐上了項目副主任的位置,克裡斯汀這樣的人,能開多少開多少,他才沒在怕的!
不論如何,這第一場考試,他是贏定了的!
就在胖子已經徹徹底底地把第一名視為囊中之物,和台上瑪卡大師旁邊的陳林對了對臉色,看見他眼底的贊美之後,滿臉期待地看向瑪卡大師時,突然感覺自己手中的石頭好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胖子一愣。
什麼東西,幻覺?
這麼多人看著他,他才不想下自己面子把石頭拿下來,感覺怪丟人的,可⋯⋯周圍人看他的表情怎麼這麼奇怪?
胖子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對上台上瑪卡大師耐人尋味的目光,以及他身邊瞬間變了臉色的陳林,瞬間心若擂鼓,努力把持著臉上的表情,僵硬著把石頭給拿了下來。
不看不要緊,一看,胖子臉都白了。
他面前原本散發著綠色光芒的魂石早已變得一干二淨,和死石根本什麼差別都沒有!流動的綠色光沒了,那種散發出來的暖暖的,屬於地級石頭的幽綠色也沒了!
怎麼回事!
這,這明明還是他一直握著的石頭啊,裡面的魂力呢?!
胖子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就在這時,台上的瑪卡大師輕輕地一笑,“小朋友,你手上拿著的,不是孔雀,而是一塊死石哦。”
“不,不可能!”胖子想都沒想地辯解道,“我拿的明明是孔雀,不,不對!瑪卡大師,一定是這塊石頭出了問題,我拿的,我拿的真的⋯⋯”
“誒?他拿的是死石啊?”人群裡傳來了討論聲。
“我還以為真的拿到了姜花呢⋯⋯”
“胖子是想蒙混過關嗎?哈哈哈他以為瑪卡大師會看不出來?”
“就是就是,平時在學院就趾高氣昂的,現在還不知收斂,也不看看這是哪兒⋯⋯”
“可是我剛好像確實看見綠色的光芒閃了一下誒,難道是錯覺?”其中有一個小聲道。
另一個冷笑一聲,“他肯定刷了什麼小手段啦,你也說了是閃了一下嘛,騙得過我們騙不過瑪卡大師⋯⋯”
這些聲音悉數傳進了胖子的耳中,他臉憋的通紅,接著用力把手裡的魂石狠狠一甩,怒斥道,“都給我閉嘴!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群⋯⋯”
“夠了!”看著場面越來越混亂,站在瑪卡大師台下的克裡斯汀終於忍無可忍地呵斥道,“這裡是考試的地方,都給我安靜下來!”
四周的諾爾族們瞬間就閉上了嘴巴,只有胖子還氣得不行地喘著,面色都有些扭曲,看上去理智都快要崩潰了。
克裡斯汀肯定是針對他!憑什麼旁邊的人討論的時候她不說,偏偏自己說話的時候打斷?
平時在家裡他爸媽都不敢打斷他說話!
胖子越想越氣,一雙三角眼裡充滿了暴怒。
見狀,身邊的諾爾族們都忍不住離他遠了點,然而克裡斯汀卻是面無表情,完全不在乎他的模樣。
就在胖子越喘越厲害的時候,他身體的骨頭都開始做好了沖刺准備,骨肉隨之變化的一剎那,克裡斯汀周身的魂力突然大造,接著下一秒,原本即將爆發的胖子就突然渾身一抖,然後猛地一抽,暈了過去。
大殿的一個角落裡瞬間過來了兩個守衛,一起把胖子給直接抬了下去。
台上的陳林看著這一幕幕地,再看看一旁的瑪卡大師,知道自己這會不能下去,但還是臉色黑如鍋底地看是掃視著下面。
胖子沒有找錯,那石頭是他特意放進去的,不可能會突然消失光芒,肯定是有人用了什麼手段⋯⋯
陳林的目光暴躁地轉來轉去,突然一頓,落在了和胖子躺出去的身影擦肩而過的小諾爾族身上。
然而那個小小的諾爾族早就不著痕跡地把地上的一顆石頭給撿起來了,然後一臉癡癡地看著手裡的糖,口水看上去都快流出來了,饞嘴貓的模樣裝的要多像有多像,一邊小聲地呢喃道,“糖,糖⋯⋯”
一邊還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去擦拭。
見狀,陳林有些憤恨地瞪了他一眼,很快地放棄了自己腦中的猜想,又朝別的地方看過去了。
只有瑪卡大師始終都站在原位,仿佛沒看見這場鬧劇一樣,等守衛抬著胖子出去,反身關上門之後,才微微一笑,“那麼,還有同學能告訴我,我想要的答案嗎?”
台下登時一片沉默,就在瑪卡大師瞇了瞇眼睛,准備宣布什麼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
“有。”
那軟中帶著堅定的聲音一響起,四下就安靜了起來,褚書墨見狀也頓了頓,然後裝傻裝到底地真的用粉嫩嫩的小嘴巴去親那塊石頭,一邊就著這個姿勢,朝娃娃那邊看了一眼。
只見那個小身影站在角落裡,背對著褚書墨的方向,身影看上去倔強又堅強。
“瑪卡大師,我找到了青金。”
青,青金?!
娃娃話才剛剛出口,周圍的人目光裡瞬間充滿了不可思議。
青金!那可是二等地級石頭!娃娃,娃娃她竟然找到了地級石頭?!她,她竟然能獨立判斷出地級石頭?!怎麼可能?
各種各樣的疑問穿過了在場諾爾族的腦中。
而有了剛剛胖子的前車之鑒,所有人第一反應就是質疑。
可當娃娃舉起手裡的小石頭時,所有能看見金黃色魂石光芒的諾爾族,卻是不得不通通睜大了雙眼,就連台上的瑪卡,也露出了耐人尋味的笑容。
“哦?”

第41章

褚書墨放在口袋裡的小手正小心地捏著那塊胖子曾經舉在手上的石頭,一邊捏著,一邊用手指在石壁上摩挲了片刻。
接著很快,就在上面找到了一絲裂痕。
果然。
反復摸了兩下之後,褚書墨輕輕一笑,然後轉身飛快地消失在了人群裡。
石頭和魂力除了吻合不吻合以外,還有能否裝得下的問題,當魂力太過強盛的時候,就會出現破體而出的現象。
裂紋就是最明顯的征兆之一。
從胖子把手裡的石頭舉起來的一剎那,褚書墨就發現了石頭四周溢散出來的能量,那種憋不住要破土而出的氣勢十足的,讓他想看不見都不行。
所以他才隨便找了一個相對容量比較大,能夠直接將那些能量吸進來的石頭丟過去,加上魂力本身的配合程度,轉瞬間就能進行吸收和轉移。
這樣的話,胖子手裡的石頭就變成一塊死石了。
“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會找到這塊青金色的魂石,並且對它充滿信心呢?”與此同時,台上的瑪卡大師說道。
這話一出來,褚書墨的思緒瞬間被打斷了,忍不住在台下瞬間抖了抖,剛剛時間那麼緊張,所以他把石頭丟給娃娃的時候,根本就忘記要跟她通個氣這件事了。
要說騙得過胖子,陳林,各種諾爾族都可以。
但既然考官是瑪卡大師,對方就肯定知道這些石頭裡的玄機,也就是說,娃娃只要一句話沒有說對,瑪卡大師就能立刻知道石頭並不是她找到的。
雖說陰陽差錯說不定也有可能產生這樣的效果,這些箱子的擺放肯定是有玄機的,畢竟諾爾族是看不見全色光芒的,可⋯⋯
褚書墨想到這,有些擔心的皺了皺眉頭,目光忍不住穿過人群,朝娃娃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見後者伸手揉了揉眼睛,半晌,抬起頭道。
“我不知道它會不會是最好的那一份,瑪卡大師,但是⋯⋯這塊石頭對我而言非常重要,無論如何我都會選擇相信他。”娃娃說著,吸了吸鼻子,放下了揉眼睛的手。
“但是在你往後的工作中,你的判斷哪怕只是出現了一點點誤差,都有可能影響你綁定魂獸族的身體,好壞程度都有可能,你就真的這麼相信自己?”瑪卡大師問道。
台下的褚書墨有些愣住了。
他以為瑪卡大師會問娃娃,是怎麼從這麼多的石頭裡辨別出有魂力的那一塊的,畢竟這裡面確實都是調整好的死石,亦或者是會問她轉換的方法,以此來證明她成績的真實性等等。
可瑪卡大師⋯⋯這是在問什麼?
不光是他,四下的諾爾族們都有點不明所以,畢竟在這裡面,能看見黃色光芒的諾爾族很多很多,可娃娃卻是唯一一個找到青金的。
假設這裡真的有青金,為什麼只有娃娃一個人能夠找到呢?
他們也很好奇她用的究竟是什麼方法啊。
然而即便是這樣,整個大殿裡也非常的安靜,沒有人質疑和反駁,都在靜靜地等待著娃娃的答復。
褚書墨心裡也擂鼓似得狂跳著,等了好半天,才聽見娃娃的聲音細軟卻響亮地回響了起來。
“判斷魂石是諾爾族的能力,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如果一個諾爾族連自己判斷出來的魂石都沒有信心的話,那他就根本不配成為一個魂石⋯⋯”
“你閉嘴!”台上的陳林突然尖聲打斷了娃娃的話,“諾爾族作為依附於魂獸族的存在,處處都應該以魂獸族的考慮在先,你這樣任性,可是在拿匹配魂獸的性命開玩笑!學院什麼時候會教出你這樣的害群之⋯⋯”
“好了小朋友們。”然而站在他前面的瑪卡大師,卻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今天的優勝者就在這裡了,你們手上所持有的石頭,按照序號放進機械中,會由它們進行自動記錄,具體考試解釋,將會在考試結束後由學院下發。”
這話一出,下面頓時炸開了鍋。
“這就,這就結束了嗎?”
“我還以為會很久,我也能看見黃色光芒,可我真的沒有找到⋯⋯為什麼就是娃娃啊?”
“是啊,為什麼不能解釋一下啊,我好像知道為什麼咱們大家看的都是死石,但是娃娃卻可以找到呢,難道是考試的一部分⋯⋯”
然而這邊鬧騰地說歸說,那頭的娃娃早就已經領著書包,被瑪卡大師給帶走了。
臨走之前腳步還停了停,褚書墨看的出來,她似乎很想回頭看一眼,然而卻拼命忍住了,沒有再回過頭,而是繼續邁開腳步朝前走。
褚書墨輕輕一笑,轉過身隨便撿了塊石頭,朝傳說中的機械記錄走去。
排隊的時候,周圍的人還在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著剛剛娃娃的事情,眼鏡也不知不覺走到了褚書墨身邊,“這次我也沒能明白過來,沒想到娃娃一開門就拿到了這麼好的成績啊,真好啊。”
褚書墨把手裡的石頭放進了對應的序號裡,點了點頭。
他覺得瑪卡大師還有點別的什麼的目的在,從他的問話裡能感覺到,但又說不清楚,有點擔心娃娃,覺得她此去不簡單,卻也明白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了。
眼鏡似乎並沒有發現他的異常,還在旁邊一個人自說自話著。
褚書墨抬頭看了看他,正想回點什麼的時候,目光一越,突然就看見了幾十米外的克裡斯汀,正在盯著他看。
目光裡有幾分欲言又止,似乎又帶著幾分狐疑。
褚書墨微微一頓,放在口袋裡的小拳頭瞬間緊了緊。
是被發現了?
他剛剛的動作很小啊,想到這裡,忍不住皺了皺眉,還是他這身體不行,做出來的動靜太大了,瞞不過克裡斯汀這樣的武者?
這麼想著,褚書墨忍不住推了推眼鏡。
“回,回房間睡覺覺。”褚書墨說著,捂緊了自己的小書包,看眼鏡一副不用不用我不用睡覺的模樣,哽了一下,補充道,“我。”
“啊?”眼鏡頓了頓,“可是一會就要去吃飯了誒,小可愛你不用嗎?”
褚書墨笑著沖他搖搖頭,抱著小書包就顛顛地跑掉了。
房間是早就分配好了的,他和眼鏡,雀斑還有黑皮四個人一間房,安德魯斯的設施也很高級,隨便哪個地方都能按出電子精屏,上面有很詳細的地圖直接將他指引過去。
不過不識路的褚書墨並沒有這麼做,他吭哧吭哧地瞎轉,左看看右看看,一臉我不會用電子精屏的模樣,然後到處轉悠。
直到他快把諾爾族宿捨完全轉完,都已經到了一個角落裡的時候,一個聲音才突然叫住了他。
“好了,不用走了。”
褚書墨聞言,停住了腳步回眸一笑。
克裡斯汀被他這一笑給笑愣住了,目光不自在地轉了好幾圈,才清了清嗓子,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
就在褚書墨腦子高速運轉要是被克裡斯汀發現了要怎麼處理和解釋的時候,後者也緩緩把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從後面伸了出來。
只見她手心裡,是一個粉紅色鼓鼓的小袋。
褚書墨愣了愣,感覺氣氛不太對啊。
“咳咳,這裡面是,是你⋯⋯朋友給你捎的貝斯糖。”克裡斯汀目光僵硬,說話也結結巴巴的,和之前利落的風格完全不同,好半天之後,才一吸氣,猛地把下半句話給說完了。
“你朋友家的女僕跟我說,說,這是他⋯⋯親自縫的,讓你最好⋯⋯不要丟。”
褚書墨的面色瞬間變得⋯⋯五顏六色的。
天衍帝⋯⋯給他親手⋯⋯縫了個⋯⋯粉紅色的⋯⋯小袋子⋯⋯??

第42章

褚書墨拿著那個粉紅色的小袋子,在克裡斯汀難以言喻的目光下,自己也是渾身僵硬地順著機械的指引走回了宿捨。
進了房門後,就發現眼鏡竟然已經先他一步回來了,桌上放著兩兩個還熱氣騰騰的小碗,裡面裝著滿當當的食物。
“那個,小墨,”一看見他進來,眼鏡就立刻沖他晃了晃手裡的小勺子,“我把你那份帶著一起回來吃啦,你是迷路了嗎,怎麼這麼晚⋯⋯”
眼鏡說到這裡,目光突然一滑,接著就落到了褚書墨的手上,耀眼的粉紅色讓他的目光瞬間變得有些⋯⋯奇怪,“小墨,這是,是你的?”
⋯⋯不是。
褚書墨的眼神幽怨的不行,恨不得飛回大房子裡抓住虞淵然後一把砸開那家伙的腦子看看裡面究竟裝了什麼鬼東西!粉紅色的?為什麼是粉紅色的?他看上去像是喜歡粉紅色的人嗎?
心情實在是太爆炸,褚書墨默默地看了眼鏡一眼,決定先去洗個澡。
沒錯,自從不給他尿不濕之後,菲爾就沒有再幫他洗過澡了。
---准確的說,是很早以前開始,虞淵就不讓菲爾幫他洗澡了,非得親自動手,但那感覺⋯⋯可別扭了,所以褚書墨在死活不要他幫忙洗的情況下,就慢慢地變成了自力更生。
默默地打開了自己的小背包,把在裡面占得滿滿的活血石撥到一邊去,正想把換洗的小衣服拿出來呢。
然而手才剛剛一放上去,就立刻感覺到了那活血石裡的魂力,親切地朝他的手指尖聚來。
那種柔軟而乖巧的感覺一路順著朝褚書墨的手指尖去,而且還好像開玩笑似得,特別歡快地對著褚書墨的手指打轉,親暱的不行。
普通的魂力是山水間的形成的氣息,並不具備自己的感情,而這種甚至能傳達出人類感情的魂力,不是魂魄制成地,又能是什麼呢?
想到這裡,褚書墨就忍不住心裡一抽一抽的。
一想到光是觸碰,裡面的魂魄就會本能地傳達出驚喜和愉悅,還有不可忽視的親暱,真人的心思該比這些都要強多少萬倍呢?
然而他當年分明是每天都帶在身邊的,卻硬是什麼也沒有感覺到。
想到這裡,褚書墨忍不住歎了口氣,很輕柔地摸了那塊石頭好一陣子,然後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那個鼓鼓的小包上。
爬上床把小包拆開來,看著裡面滿滿的貝斯糖,瞬間就什麼都記不住了,目光開始猛烈地閃閃發光。
吃完飯的眼鏡叫了他一句,“小墨,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呀?”
褚書墨沖那個粉嫩嫩的袋子伸出了罪惡的小爪子,“你先你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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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之後,就先去洗澡的眼鏡搞定之後,才剛一出浴室門,剛想告訴褚書墨自己都弄好了,就發現桌上已經多出來了的一個飯盒。
“咦?”眼鏡擦了擦頭發,走出來看著褚書墨,疑惑道,“小墨你已經吃完了?”
誰知道他才剛一回頭,就發現褚書墨已然躺在了床上,小肚子高高隆起,上衣被撐起來,露出了裡面白白嫩嫩的皮膚,就好像懷了顆蛋一樣,圓鼓鼓的不行。
看到這裡,眼鏡忍不住走了過去,然後伸手在褚書墨的肚皮上摸了摸,只覺得那手感軟乎乎的不行,特別的舒服。
他本來是想問褚書墨是怎麼變成這副模樣的,結果話一到嘴邊,受軟肚皮蠱惑著,話就忍不住變了味。
“小墨,你肚子怎麼這麼軟呀。”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又軟又大,好好玩哦。”
褚書墨醉生夢死地抱著那個粉紅色的小包,聞言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了一大跳,驚恐地睜開了雙眼。
“我肚子怎麼了!”
他聲音急促情緒激烈,眼鏡都被他嚇了一跳,“可,可能是吃多了吧⋯⋯”
“撐著了?”褚書墨一邊說著,感覺不死心,一邊忍不住繼續從包裡拿糖。
然而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了。
看著拿空無一物的粉嫩嫩的袋子,褚書墨垂頭喪氣地倒回了床上。
“消化一下應該就會好的啦,”眼鏡說著,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揉了揉褚書墨的肚皮,“不要太擔心,你要去洗澡嗎?”
褚書墨抱著小袋子正難過著呢,聽見眼鏡的話後朝他看去,三秒之後,動了動腰,五秒之後,搖了搖頭,悲傷地不能自已,“我起不來了⋯⋯”
“⋯⋯”眼鏡看著他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了之前娃娃特別喜歡看的電視劇上的一句話,忍不住就脫口而出了,“你別管那麼多,好好養胎就行。”
說完,轉身就走了,跑到桌子那收拾干淨了褚書墨留下的碗筷,轉身就出去了。
留下床上的大肚子墨一個人,回想著他剛剛說過的話,一頭霧水:⋯⋯???
大眼鏡中途回來的時候碰見了黑皮他們,說是要一起出去參觀一下基地的情況,問大肚子花蛋要不要和他們一起。
褚書墨很艱難地嘗試了半天,都無法從床上爬起來,最終只能含著淚目送他們離開。
不過褚書墨一點也不後悔,因為⋯⋯五顆貝斯糖一起吃的感覺真的太爽了!而且還是完整的!一顆接一顆,完全停不下來啊!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感覺著安靜的房間,褚書墨開始思考虞淵明天會不會再給他寄過來五顆貝斯糖,哪怕用他自己的⋯⋯寫真進行包裝,褚書墨都不介意了。
畢竟有吃就是天呢。
一想到這裡,褚書墨就忍不住有點奇異,他來安德魯斯這麼遙遠的地方,虞淵為啥就那麼小氣只給他五顆呢?十顆不好嗎?一百顆他也完全可以的啊?
想著想著,褚書墨就有點不甘心,忍不住伸手再去摸了摸那個小袋子,一邊摸還一邊抓過來看。
這小袋子不大,但看得出來確確實實是人工縫制的,因為上面的針線真的是⋯⋯蹩腳地讓人不忍直視,不過卻讓褚書墨看的暖暖的。
天衍帝那種手握刀劍的人,誰能想到他會去做這樣的事情呢?雖然審美可能確實有點毛病⋯⋯不過。
想到這,褚書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小爪子在粉紅色的袋子上憐愛地一按一按的,一邊感受柔軟的質地⋯⋯話說虞淵審美不好,但用東西可是相當的挑剔,比如說這料子,就特別的軟,特別的---
咦?
褚書墨摸著摸著,就發現有一塊地方好像特別的硬。
皺起眉頭疑惑地摸了好一陣子,拿到眼前一看,好像還真的⋯⋯有個小東西?
忍不住好奇地伸手去把它拆開來。
針線縫地蹩腳沒錯,緊湊還是真的,褚書墨弄了好半天,才把它弄開來,把手上的工具一放。
於是五秒之後,床上就多出了個銀色的金屬棍子。
說它小還真不是吹,畢竟褚書墨自從體型變成這副模樣之後,就真的很少能發自內心地覺得什麼東西很小了。
可這個卻是真的很小很小,拿來干什麼用的?
不小心弄進來的?不像虞淵的性格啊,還是⋯⋯
褚書墨想著,忍不住伸出手去碰了碰那根小棍子,很努力地撐起身子,挺著大肚子,衣服都滑到了一邊,露出了白軟軟的小香肩。
褚書墨就這麼琢磨了好一陣子,小爪子上上下下地非禮那根小棍子,接著,小棍子就這麼突然發出了一陣光芒。
然後下一秒,一道電子精屏就出現在了褚書墨的面前。
而電子精屏的那邊⋯⋯是虞淵那張無可挑剔的側臉,正端著茶杯喝了口什麼,目光凝視在面前的另一塊電子精屏上,還有菲克爾醫生的身影。
後者似乎在不停地說著什麼,說到激動的地方甚至忍不住晃了晃手。
而先發現這邊異樣的,也是菲克爾醫生。
他的目光飛快地朝褚書墨的方向看來,緊接著,目光有些毫不留情地凝固在了褚書墨的肚子上,注意到他高高隆起的小肚子時,瞬間面色一僵,仿佛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
嘴巴張的圓圓的,瞪了虞淵一眼,好半天之後,才一臉不可思議地驚呼了一聲,“老天啊,你對小墨做了什麼?”
褚書墨渾然不覺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面色還帶著幾分驕傲,吃了貝斯糖才長出來的呢!
眼鏡都說啦,睡一覺起來消化掉就好了,絕對沒問題的!
這麼想著,褚書墨忍不住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後砸吧砸吧了兩下嘴巴,又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軟肚子,滿臉渴望地朝虞淵看去。

第43章

褚書墨本來就有點嬰兒的體態,向來肚子就是圓鼓鼓的,隆起一個小小包來。
而這次一口把一碗飯解決了之後,還毫不節制地繼續吃完了整整五顆貝斯糖,要知道,他吃的還是完整的那種!
五顆完整的被子唐,加起來恐怕比褚書墨的腦袋還大。
可他還真的就這麼不節制的吃完了。
可見這會兒肚子隆起到什麼程度,真的就像個懷孕突出來的小球兒似得,就連虞淵,看見他這個狀態,也是好幾秒之後,才緩過神的。
看著褚書墨鼓鼓的小肚子,面色立刻就有點不好看,“怎麼回事?”
褚書墨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太多反應變遲鈍了,竟然完全沒有看出虞淵的意思,嘿嘿一笑,晃了晃爪子道,“糖糖好吃。”
虞淵瞇了瞇眼,“你都吃完了?”
事實證明,反應遲鈍的褚書墨,也依然是個精靈鬼,只見他目光裡亮光一閃,“沒有呀,我就吃,吃了一顆。”
然而就算他再聰明,虞淵也依然是虞淵,看看他面色飄蕩目光不集中的樣子,就知道他應該是全吃掉了。
貝斯糖這種東西,既然裡面有專門放入能夠讓整個諾爾族都挺喜歡的東西,其實是帶著點癮的成分在裡面的。
倒不至於成癮必須長期服用那麼嚴重,但在隔壁國,醉糖這種例子時有發生,亞特這邊之所以少,價格昂貴是占很大一部分的理由。
虞淵是有跨國生意的,所以一看褚書墨那模樣,就知道他大概是全吃了,哪怕沒有五顆全吃,三四顆也是有的。
臉色瞬間就不太好看了。
昨天回去的時候沒有看見這小東西,問了菲爾才知道他提前去學校那邊做准備了,虞淵當下就有點不太舒服。
尤其是這兩天,因為褚書墨似乎鐵了心地想讓那顆活血石給他補魂力,而活血石自從重新見到褚書墨之後,就死活不肯離開他。
所以每天晚上褚書墨基本上都是窩在虞淵枕頭上睡覺的,這樣一來,時間長了,虞淵也就習慣了,偶爾晚上甚至會特地醒一趟看看他有沒有蓋好被子,怕他著涼。
再說了,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契約的原因,待在虞淵身邊,非但不會讓他有排斥感,相反,還會有種特別安定的感覺。
所以當虞淵當天深夜裡醒過來,發現自己枕頭邊沒有那麼一小坨東西團著,不能看見他偶爾砸吧砸吧嘴巴,渾身上下散發出奶香味,甚至手指還會偶爾伸出來動動的模樣,瞬間就睡意全無。
直接從床上翻起來了,隨手抓了塊菲爾遞過來的布料,就開始琢磨著要做點什麼了。
可是轉念一想,安德魯斯可是完全封閉式的訓練。
---也就是說,他哪怕給褚書墨塞再多糖,在集訓的這段時間裡,就是沒辦法見到人的,而既然已經答應了褚書墨會讓他參加考試,虞淵就不可能出爾反爾。
這麼一想,虞淵就特別不好受,便連夜讓阿澤給他弄了塊濃縮型電子精屏來,想著褚書墨一個人出門在外,虞淵比他更清楚諾爾族的大環境,尤其是待遇如何,就忍不住心疼地給他多塞了幾顆貝斯糖。
可看著面前褚書墨的大肚子,虞淵心裡實在是有些⋯⋯五味雜瓶和自責。
然而褚書墨這會兒已經有點醉醉的了,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隨手抓了抓頭發,便往床上一歪,嘿嘿嘿地笑起來,“還想吃。”
菲克爾默默地瞄了虞淵一眼。
“不行。”虞淵已經後悔的不行了,這才叫天高皇帝遠,離小墨那麼遠,真的出現什麼不良反應,他不在身邊怎麼行?
這小家伙自制能力一向不好,貝斯糖還是他喜歡的東西,他怎麼就一時心軟塞了五顆整整的進去了呢?
“要吃!”褚書墨完全沒有注意到虞淵話語裡的嚴肅似得,繼續笑嘻嘻地說著。
知道他基本上已經開始迷迷糊糊的虞淵看著面前的電子精屏,陰沉著臉沒說話。
“要吃糖,貝斯糖,”褚書墨大眼睛眨啊眨,越眨眼睛越小,聲音小的不行,但還是倔強地呢呢喃喃著,“要吃要吃。”
說著說著,就這麼隨隨便便的睡著了。
等他徹底睡著之後,菲克爾才一臉僵硬地扭過頭,只見那頭的虞淵臉已然黑如鍋底,於是識相地窩在一邊,一聲不吭的。
大概幾秒之後,黑臉虞淵才開聲。
“讓阿澤過來。”
“啊?”菲克爾一頓,“現在已經晚上了⋯⋯”
虞淵斜了他一眼,目光裡滿滿的涼意。
“好好好,我去我去。”菲克爾連忙晃手投降狀,轉身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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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鏡和黑皮在安德魯斯裡面到處參觀著,一定的活動范圍內,為了緩解一下他們緊張的情緒,也確確實實是允許他們參觀的,由此,他們在一路上碰見了不少的同學。
而兩個人看看這邊的機器,再看看那邊可供觀看的魂石,順帶相互交流,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沒多久,就商量著准備回寢室了。
“小墨也不知道舒服了點沒有。”眼鏡還是有點擔心出門時,褚書墨那個狀態的,畢竟肚子圓鼓鼓地被漲成那樣,換成誰都不會好受的。
黑皮點頭,“是啊,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好。”
眼鏡眨了眨眼,“應該是會的吧,我想他應該是不小心吃飯吃太多或者是太急了,哎,都怪我,小墨還小呢,之前不應該給他准備那麼多吃的的,少一點他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黑皮贊同地點頭,“不然我們還是快點回去看著小墨吧,我也覺得有點不放心。”
兩個人對視一眼,彼此都不由自主地開始加快腳步了。
然而一個拐角,眼鏡突然就感覺自己的腿像是被什麼絆住了,接著下一秒,就直接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
走在眼鏡後半步的黑皮迅速剎車,然而當他看清眼前的場景時,拳頭忍不住握了起來,額頭也跳起了青筋。
“胖子---”黑皮的聲音壓的很低,咬牙切齒地低吼了一聲。
倒在地上的眼鏡見狀,慌慌忙忙地站起來,結果才剛剛站穩,就被胖子那邊的人狠狠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鏡框瞬間就掉在了地上。
沒等眼鏡上去取,腦袋上還系著綁帶的胖子就走上前,氣勢洶洶地一腳踩碎了那個鏡框。
眼鏡瞬間瞪大了眼睛,震驚的不行,然後大吼了一聲,“胖子你干什麼!”
然而胖子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面色不屑道,“老子來找你們算賬,把你們中間一個弄回去,就能把那個臭婆娘拉出來,我他媽要是不報仇,我就不姓---”
“誰讓你動我眼鏡的!”平時看上去溫柔的不行的眼鏡在一瞬間像是收到了什麼沉重的打擊一樣,兩個眼圈通紅,一反常態地暴躁起來,沖上去想也不想地就往胖子臉上狠狠地砸了一拳,“誰讓你碰它的!”
他氣得不輕,狠狠地又打了好幾拳。
這幾拳,胖子都硬生生地受下來了,不是他反抗不了,而是因為他完全懵了。
眼鏡平時在學院裡所有人的印象裡,都是知道的多,性格軟,簡單說就是書呆子,胖子從小學習成績就不好,也不怎麼期待自己成績好。
所以對眼鏡這樣的人,就莫名地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總之,他是絕對沒有料到,眼鏡會比黑皮還快地直接撲上來打他的。
“滾!”反應過來的胖子臉漲的通紅,找茬沒成反被打,再連著一整天受下來的委屈,爆發似得一把把眼鏡推開,按在地上就開始狂揍了起來。
平日裡的書呆子眼鏡,這會讓完全沒有慫的意思,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地卵足了勁。
分明他的拳頭比胖子小那麼多,可挨著胖子的打,還是一點也沒有退後地反砸回去,一邊口中碎碎念叨著,“讓你碰它,讓你碰它---”
“眼鏡!”在他身後的黑皮同樣被他之前的動作給驚住了,這會兒才剛剛反應過來,連忙沖上去一把把胖子推開來了。
黑皮和胖子的體積是不一樣的,後者一身肥肉,前者一身肌肉,而且高大威猛了很多,往胖子臉上狠狠砸了光是一拳,就瞬間讓後者眼冒金星。
那可比眼鏡這麼多拳加起來都要疼的多的多。
胖子連忙後退了好幾步,被身後的幾個跟著他的諾爾族扶住了,僵了好一會兒,才凶狠地瞪著黑皮和眼鏡兩個人,狂吼了一聲,就開始往前沖,“都他媽的給老子打,打死了算我的---”
他話音剛落,一只大手就從天而降,落在了他們兩撥人的中間。
菲克爾笑瞇瞇的臉出現在了透明樓道邊,沖著胖子他們道,“不好意思啊,我找他們有點事,你們能不能---回避一下?”

第44章

胖子正怒火當頭呢,哪肯讓啊,生氣地不行,這會兒誰攔他都不管用。
菲克爾怎麼說也是個諾爾族醫生,一下子就讀懂了他目光裡的含義,身體巧妙地一動,瞬間露出了身後的虞淵。
後者目光比菲克爾看上去要冷漠的多得多的多,根本就不帶一絲情感,居高臨下地看著胖子,從那雙眼睛裡蹦出來的寒光,瞬間就讓胖子慫了。
咽了口唾沫,後退了好幾步,才吶吶地叫了一句,“虞總⋯⋯”
“現在可以給我們個單獨的空間嗎?”菲克爾笑瞇瞇道。
胖子聞言,連連後退了兩步,和身後的幾個人對視一眼後,深呼吸一口氣,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脾氣,才轉身一溜煙地跑了。
黑皮一見他們跑,就下意識的想追,然而余光看見一旁的眼鏡,腳步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
而與此同時,後者也沒有要去追的意思,只是癡癡地看著地上的眼鏡碎片。
“是這樣的呢,”菲克爾站在大道上,黑皮他們所在十多層的高度才在他肩膀的位置,“我想問問小墨的房間是和你們在一起對嗎?”
黑皮平時為人很魯莽的,然而眼前這個人他認識,當初要不是這個魂獸的話,大眼睛說不定早就死了,所以黑皮就算平時再大大咧咧,這會兒也忍不住嚴謹了起來。
半蹲著身子扶住眼鏡,看向菲克爾,“是,小墨和我們是一個房間的。”
“那你能不能回房間之後幫我們看看小墨的情況呢?”菲克爾笑瞇瞇的,他鼻梁上今天還架了個復古鏡框,看上去親和又帶著幾分神秘。
“好,好⋯⋯”黑皮抓了抓腦袋,想把眼鏡拉起來,但後者卻死活不肯起來,趴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碎片,目光一動不動的。
“眼鏡,眼鏡?”黑皮伸手去拍他,心裡其實也有點難過的。
他大概知道眼鏡在難過什麼,他們身為諾爾族,出聲破殼的時候就有缺憾的例子也是有的,而且因為諾爾族的種族平凡的原因,幼年受不到好的照顧的蛋比比皆是。
而也正是因為他們平凡,不稀有,不受重視,又不具備自我保護能力的原因,有缺憾的諾爾族通常都會被直接放棄。
後天的也是一樣的。
試想一下,連大眼睛被打傷,學院都不願意出動醫生的大環境下,哪怕黑皮不是和眼鏡一塊從小到大的,也知道這副眼鏡對他而言有多重要。
“你讓他留在這裡吧,”菲克爾開聲了,“作為你幫我看著小墨的回報,我幫你看著他。”
黑皮愣了愣,抬頭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菲克爾一眼。
“放心,他身體情況沒有問題的,”菲克爾笑了笑,“這東西對他而言應該很重要吧,心理上有點接受不過來。”
黑皮低頭看了看眼鏡,看著他完全不為外界所動的模樣,也是相信菲克爾說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沖菲克爾鞠了一躬,“那眼鏡就拜托你了,我去看看小墨。”
“好的,”菲克爾沖他眨了眨眼睛,“你們住在多少層?”
“就在樓上了。”黑皮沖他點了點頭,又多看了眼鏡好幾眼,才轉身跑開了。
菲克爾面色瞬間耷拉了下來,回過頭看虞淵,“虞總現在滿意了?”
虞淵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於是菲克爾很陰暗地躲在角落裡暗戳戳地按了按自己的小心髒。
老實說,整件事實在是太可怕了。
今天的虞淵本來就出差,距離安德魯斯雖說不算太近,但卻比帝都要近的多,當發現小墨真的就這麼醉醺醺睡著了之後,說什麼也不放心,非得讓阿澤過來幫他把事情都給推了。
然後直接搭載高階懸浮車來到了安德魯斯基地。
因為身體機制的不一樣,所以魂獸能夠承擔的交通工具的比諾爾族的要快的多的多,這也是他們能這麼快到達這邊的原因。
不過說實話,菲克爾和阿澤認識虞淵的使勁都算很長的了,還真從來沒有看見過虞淵這副模樣。
據說阿澤都把他們之前准備的,讓褚書墨消失的那份計劃給收起來了,在虞淵面前提都不敢提,畢竟大晚上爬起來峰小口袋的事情⋯⋯
想想都是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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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是睡覺睡到一半被人給吵醒的。
這種情況,其實平心而論,是很不爽的。
因為他這個夢非常魔性,裡面有成千上萬的貝斯糖,而且還奇跡般的組成了虞淵的樣子!褚書墨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都驚呆了,一臉不可置信。
然而不管你多不肯相信,那還真的就是個虞淵形狀的貝斯糖。
褚書墨最開始還很矜持地糾結要不要湊上去吃,然而沒幾秒,就被大塊貝斯糖散發出來的香甜氣息誘惑的不行了,忍不住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吧唧一口在他的手指上咬了咬。
然而才剛剛剛剛咬下來那麼一小塊,他就被人給推醒了。
“小墨,小墨!”黑皮的臉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褚書墨神志不清地揉了揉眼睛。
“小墨,你醒醒,你肚子還疼嗎?”黑皮看上去滿頭是汗地蹲在他床邊,有些焦急地問道。
褚書墨哼唧了兩聲,有點回不過神來,眼睛都睜不開,張著嘴巴打了個哈欠,看著面前的人好半天才道,“黑皮皮。”
黑皮見總算把他給搖醒了,連連點頭,“是是是,是我是我,你怎麼樣啦?我看你肚子還很大誒,難受嗎?”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肚皮,好半天,眨了眨眼睛,“有點漲。”
“虞總帶醫生來看你拉。”黑皮說著,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要不要我帶你出去?”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虞淵⋯⋯?”
“嗯嗯嗯。”黑皮連連點頭。
什麼?
褚書墨有點反應不過來,虞淵之前不是還在電子精屏裡嗎?怎麼就到這邊來了,是他睡得太久了?可看肚子,也沒消下去多少啊?
而且身體還特別累的感覺。
於是搖搖頭,“不去,我不想起來,好累的。”
黑皮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怎麼就累了呢?可轉念想想,今天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旅途,長途跋涉的,褚書墨小,身體素質什麼的不算太好,覺得很累也正常。
於是就傾下身去道,“我看你肚子漲的怪難受的,不如我背你出去看看吧?安心一點。”
褚書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只覺得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完全不想動,縮了縮身子,弱弱地掙扎道,“可以不去嗎⋯⋯”
黑皮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可是人家都已經來啦,而且你肚子確實很大嘛,看看比較好?”
半分鍾之後,褚書墨頂著小肚子,另一只手讓黑皮扶著,就這麼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宿捨。
老實說⋯⋯很吃力。
讓褚書墨很詭異地想到了以前在太玄,那種懷了孕的富家小姐,心情那叫一個詭異。
不過沒辦法啊,這肚子躺著還好,站起身來那叫一個存在感強,褚書墨都覺得自己腰快斷了。
只能保持這個詭異又羞恥的姿勢,一邊天南地北的和黑皮扯著各種各樣的話題,然而黑皮這個人吧,本來就耿直,一門心思扶著大肚子墨呢,根本就沒什麼心思講話。
褚書墨說什麼都冷場,最後也就尷尬地撓撓頭,不說了,走著走著才突然想起來。
“眼鏡不是和你在一塊嗎,怎麼沒看見他?”
他這話一問,黑皮的身體瞬間就僵硬了兩下,他嘴笨,不知道怎麼說,就索性裝啞巴。小墨雖然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也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而且從不住校。
但班裡的人對他的親切感都特別強,而這種親切感,是相互的。
記得當初大眼睛的事,小墨算是頭號功臣,所以黑皮知道,自己說出來小墨肯定會著急的,於是就干脆憋著嘴巴什麼也不說。
可褚書墨多機靈的人,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對勁了,立刻想停下腳步想問問他是怎麼回事,可還沒來得及等他開聲,就發現自己整個人被騰空起來了。
褚書墨:⋯⋯???
一扭頭,就是虞淵那張面癱的臉,接著,被後者這麼直接放在了手心裡,一把撩開肚皮上的衣服,用一根手指,在他軟趴趴的肚皮上揉了揉。
褚書墨瞬間就下意識地抗拒起來,連忙伸手就要推他的手指,然而這頭爪子才剛剛伸出去,那頭就聽見虞淵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難受嗎?”

第45章

那低音炮才剛剛在耳邊響起,褚書墨就立刻像是打了雞血似得一咕嚕地蜷起了身子,然後掙扎著一把把虞淵推開了,小手撐著讓小屁股在虞淵的手心旋轉了一圈,正捂著小肚子老臉通紅地想著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畢竟被人揉鼓起來的小肚皮真的是很不好意思的啊!
然而褚書墨才轉過身子,面對的方向恰恰好就是拐角處的眼鏡,以及周圍逐漸多起來的圍觀者。
而眼鏡還是和黑皮走的時候一樣,目光呆滯地坐在地上,手裡抱著一張白色的紙巾,菲克爾就在他面前,正朝著褚書墨這邊的方向看。
“眼鏡?”一看見眼鏡那個狀態,褚書墨就瞬間回神了,小肚子都不捂了,急急忙忙地往前湊了好幾步,想從虞淵手上下來,一邊道,“眼鏡,眼鏡怎麼了?”
這話是對站在他附近不遠處的黑皮說的,只見後者也是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眼鏡的方向,看上去似乎是有點猶豫,手足無措的。
聽見褚書墨的聲音之後回過頭看他,卻也還是一臉迷茫。
褚書墨拍了拍虞淵的手,後者沒動靜,於是又再拍了拍,然而後者還是沒動,褚書墨有點急了,扭過頭殺氣十足地用他的大眼睛瞪了虞淵一眼。
虞淵見狀,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沉默了兩秒之後,還是隨他的意把手放低了,讓褚書墨順著欄桿往裡面爬。
中途看他爬的實在是太過艱難,還順帶著伸手頂了頂他的小屁股。
褚書墨被他腿地在裡面的過道踉蹌地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沖虞淵氣鼓鼓地哼唧了一下,沒空多計較,轉過身就朝眼鏡的方向跑去。
他之前的距離離眼鏡還是挺遠的,中間隔著整整一個拐角,有點模糊,這會兒走進了,才看清楚了眼鏡面前的一堆細碎的玻璃碎片。
張口正准備問話的褚書墨瞬間閉了嘴,看著地面上那個明顯扭曲了的鏡框,深深地皺起了小眉頭,回過頭看了黑皮一眼。
“眼鏡?”想來想去,褚書墨還是默默地湊了上去,也不管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坐在了眼鏡身邊,“⋯⋯你還好麼?”
第二句話是褚書墨好半天之後才接上的,他不擅長安慰人,然而看著眼鏡的狀況,心裡還是帶著幾分為難。
四周的人見狀,一個一個地開始朝他們的方向靠近,也開聲似乎想問情況了。
就在周圍的人一點點靠近的時候,褚書墨也開始醞釀著下一句要說什麼了,然而他話還沒出口,那頭的眼鏡就突然動了起來。
以猝不及防地速度脫下了身上的小外套,繞在周圍的人都被他給嚇了一大跳,好幾個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把小外套往旁邊一撲,眼鏡就伸出了手,開始徒手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來,褚書墨在一邊看著瞬間就慌了,黑皮也沖了上來,兩個人都下意識地想去攔住他。
然而眼鏡的動作很快很快,他伸出手在地上一抹,完全不管自己手心瞬間被扎出來的傷口,然後把衣服一卷,扎緊了抱起來轉身就跑。
“眼鏡!”身後傳來褚書墨和黑皮兩個人的驚呼聲,黑皮立刻撩起腳就追出去了,人群中擠出來了個雀斑,也是頭也不回地追著跑了出去。
褚書墨下意識地也追了上去,然而他步子小,沒多久就被甩在了後面,而且越跑越吃力,就在褚書墨好不容易快要追上黑皮的時候,突然感覺胃裡一陣陣地發脹。
反胃的感覺瞬間席卷而來,褚書墨忍不住停下了腳步,接著還沒等他找到個地方緩緩,就兩腿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小墨!”黑皮立刻停下了腳步,轉身就想接住褚書墨。
然而有一個人動作比他還快,虞淵一只手直接伸了過來,一把拖住了褚書墨,掌心一卷就把褚書墨整個人給卷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退了好幾步,一聲聲的驚呼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虞淵的眉頭皺的緊緊地,看著手心裡那個肚子高高隆起的小家伙,連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然後目光犀利地朝菲克爾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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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小,再加上貝斯糖醉糖的問題,腸胃受不太了他這樣突然加大的飯量,”菲克爾和虞淵靠在床邊,小聲地對他報告著褚書墨的情況,“而且他是從牛奶過度到這種正常食物的期間,所以應該是要更加小心一點的,這次確實是因為太超出范圍了。”
這會兒傍晚時間,淡紅色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在桌上睡在粉嫩小布袋上面的褚書墨身上。
毛發軟軟地搭在腦袋上,小爪子放的很隨便,腿不安分,肚皮圓鼓鼓的,看上去好像有些消了,褚書墨的小腦袋斜著,長長的睫毛下是白嫩帶著點粉的眼皮,看上去睡的很舒服。
“開點消食的藥?”虞淵沉默了一會之後,輕聲問道。
“⋯⋯”菲克爾愣了愣,他總覺得剛剛虞淵的臉上出現了一閃而過的懊惱,是他的錯覺?
“啊,我已經給他用過了,”在對方極其犀利的目光下回神後認真道,“但是因為太小了,劑量我沒敢放太大,這樣應該可以了,看他的情況已經有消退現象了。”
虞淵點了點頭,坐回椅子上,看著面前的褚書墨,沉默了一會,伸出手指在他的肚皮上輕輕地摸了摸。
那動作真的是控制到極點的輕,像是生怕碰壞他哪裡一樣。
“這次是我考慮不周。”虞淵盯著褚書墨圓滾滾的肚皮看了半天,最後輕聲說道。
一邊收拾東西的菲克爾瞬間身體一僵,盯著他看了好半天,一臉“我剛剛是不是出現幻覺了?虞淵居然在⋯⋯自責?!”的表情朝門口剛走進來的阿澤看去。
後者沖他翻了個白眼,盡量小聲地走到了虞淵面前,“虞總,陳副主任說想預約您一個時間,瑪卡大師的助理剛剛也來過了。”
“推晚一點,等小墨醒。”虞淵皺了皺眉頭,吩咐道。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啊?現在已經接近傍晚了,萬一褚書墨一覺睡到明天,那⋯⋯他是要把會面直接推到明天還是干脆在這裡看著褚書墨睡覺看一晚上啊?
阿澤發現,無論從哪個角度想,好像都有那麼點讓人毛骨悚然。
於是很識相地閉上了嘴,默念了幾句淡定淡定,接著轉身離開了房間,走之前還不忘捎上菲克爾。
菲克爾一邊掙扎一邊在桌上拿走了幾個瓶瓶罐罐,發出了點聲響,那頭的虞淵立刻就扭過頭給了個警告十足的眼神。
三秒之後,整個房間就只剩下虞淵和褚書墨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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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的褚書墨在睡覺,這邊的虞淵就在盯著他看,時不時扒拉一下他額前的碎發,理一理頭頂上的小絨毛,或者是輕輕地給他揉揉小肚皮。
虞淵做這些都小心翼翼的,一邊做一邊掌握著度,沒幾下就把褚書墨摸的舒服的不行了,睡夢中都伸出小爪子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然後繼續沉沉穩穩地睡著。
“快點好起來。”在褚書墨圓鼓鼓的肚皮上揉了揉之後,虞淵聲音輕輕地說道。
那頭睡夢中的褚書墨完全沒有聽見,轉過身子蜷成一團,咿咿呀呀地說了兩句夢話之後,有些不安分。
在無意識中,就這麼睡著了。
虞淵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一點不耐煩都沒有,目光始終落在褚書墨身上。
就這麼點點大的小東西,以前看過沒有上千也有上百遍了,然而卻一點都不膩。
褚書墨把虞淵的手指抓的緊緊的,頗有點不肯放地意思,而且還時不時貪心地有腳去勾他湊過來的其他手指。
伸手在他的小鼻尖上輕輕捏了捏,虞淵目光裡露出了一絲暖意,然後手上一動,正准備把褚書墨放在手心裡,讓他睡的稍微安心點呢。
可動作還沒來得及做,門口就突然傳來了一陣輕輕地叫門聲。
虞淵眉頭瞬間一皺,在桌上按了個按鈕,看了眼彈出來的電子光屏,點了同意的按鈕。
接著,阿澤就領著個小書包進來了。
“是小墨同寢的同學送過來的。”阿澤輕聲道,說完把小書包往虞淵手裡一放,就很識趣地轉身走了。
把那個包一打開,撲面而來的就是一場強悍的活血石的能力,那石頭裡的魂魄無比著急地往褚書墨的方向一探,才剛剛碰到他的狀態,就猛地收了回來。
接著似乎生氣的不行,伸出魂力來在虞淵手指上硬生生地抽出了一道紅痕。
虞淵瞬間微微一愣。
與此同時,還沒被虞淵放在手心的褚書墨突然在桌上一個懶腰,砸吧砸吧著嘴就來了個猛烈地大翻身,直接摔下了虞淵的公務桌----

第46章

褚書墨本來睡覺睡得好好的,卻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從高高的山峰上直接垂直落體地掉了下去了似得。
本能地就開始掙扎,手舞足蹈了起來,一邊努力地睜開了雙眼。
於是真切地意識到到自己真的是從桌上翻滾下來的褚書墨瞪大了雙眼,小腦袋下意識地往後縮,嚇得雙下巴都擠出來了。
“噫!救救救----”驚恐之中的褚書墨只來得及說出這麼幾個字,就感覺身體突然被什麼東西兜住了。
低頭一看,是虞淵的手和一道紅色的⋯⋯魂力?
魂力救人?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腦海裡瞬間閃過了某塊粘人的不行的活血石,接著還沒等他抬頭看看是不是這麼回事的時候,就看見那道紅色的魂力就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高高揚起了自己的小鞭子,然後在虞淵的手上狠狠地抽了一下。
嗯,虞淵那只手上的紅痕瞬間就變成了兩道。
褚書墨:⋯⋯我睡著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兩火藥味怎麼這麼重?
只見那魂力抽完了虞淵之後,又轉過頭來伸出一個小角角,在褚書墨的臉上很親暱地蹭了蹭。
也不知道這家伙是不是覺得自己身體太小存在感不強的原因,力氣用的那叫一個大,褚書墨嬰兒肥的臉蛋被它蹭的整個兒往裡邊擠,右邊的大眼睛都快被擠沒了。
於是坐在虞淵手心的褚書墨開始很認真地思考起人生來,他覺得這麼粘人真的完全不像他那個看一眼萬丈深淵的前夫啊,難道是他上輩子還惹了什麼桃花債?
但再想想這塊石頭是天衍帝親自送給他的,理論上那家伙的性格不太可能做這種助人為樂的事情⋯⋯
術法有雲,魂魄是褪去思想等等最接近主體本能的意識。
低下頭看著蹭完他的臉蛋開始在他的肚皮上蹭來蹭去的小紅鞭,以及它時不時還會在他周圍扭動著身體轉來轉去的模樣。
完了褚書墨再扭頭看看被抽了兩下坐在椅子上端坐如神的虞淵,以及他目光裡很不友好的寒意,用自己不太大的腦袋稍微接駁了一下。
哦⋯⋯本能啊。
然而還沒等褚書墨琢磨完呢,那頭的虞淵就無比迅速的一把抓住了那塊紅石頭,順手往褚書墨的小書包裡一丟,然後飛快地拉上了拉鏈,那速度簡直讓人歎為觀止,石頭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完了把小書包一推,直接放在了桌子上離他們最遙遠的角落,然後才目光一落,重新看向褚書墨,面色嚴肅的不行。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這是討債來了?
琢磨琢磨這段時間喝過的奶,吃過的貝斯糖,褚書墨心裡瞬間升起了一絲愧疚,本著欠債的道德規范,規規矩矩地坐好了。
“⋯⋯知道錯了嗎?”虞淵看著他這副乖順的模樣,被哽了一下,半晌之後,還是低聲問道。
褚書墨從善如流,奶聲奶氣道,“知道。”
虞淵眉頭一跳,繼續陰沉著臉道,“錯在哪?”
褚書墨抬起頭,開始用管用技巧,對著虞淵就開始嘿嘿嘿嘿的傻笑。
虞淵:⋯⋯
3,2,1⋯⋯
好了,收!
掌握黃金時間的褚書墨飛快地調整著自己的面部表情,上揚的嘴角一點點下扁,眼角擠出了兩滴液體,眉梢都帶著幾分憂傷。
在心裡為自己的演技鼓掌的褚書墨一拍手,正要走向巔峰,他連用什麼樣肝腸寸斷的哭聲最能讓人心軟都想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可張開嘴巴還沒來得及嚎一嗓子,那頭的虞淵就無情地打斷了他,“不許裝。”
褚書墨瞬間一頓,完了還想繼續裝傻,卻被後者一個嚴厲的目光直接制住了。
好嘛。
低下頭來的褚書墨撅了撅嘴巴,安分地停了下來,然後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肚皮,揉著揉著總覺得手感好像有點不對勁,低下頭來一看。
咦,好像小了點?
那頭虞淵的聲音也傳了過來,“現在稍微消掉一點了,後期還要多注意,短期內不許再吃貝斯糖了。”
要說虞淵說到前半句的時候,褚書墨還沒什麼感覺,能很心平氣和地看著自己的小肚皮,後半句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個晴天霹靂砸在了他的小腦袋上,瞬間揚起了脖子,不可置信地看著虞淵。
“不要!”想來想去,褚書墨用自己少有的魂獸語詞匯叫了一句。
然而由於他心情太過激動,以及聲音軟糯糯的沒什麼氣勢,以至於虞淵似乎完全沒有被他嚇到,也沒有什麼改變主意的意思,依然低著頭,涼涼地看著他。
以柔克剛,以柔克剛。
褚書墨在心裡默念了好幾遍之後,抬起頭偷摸地看了虞淵一眼,一邊在心裡默念著這是唯一能給他貝斯糖的人,一邊調整著表情,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顫啊顫,聲音裡帶了幾分委屈,“不要嘛。”
其實以虞淵的身份,身邊追求者眾多,因為手下娛樂產業龐大,所以甚至不乏有些貌似天仙身材火辣的星際大明星坐在他面前,嬌滴滴地說著撒嬌的話,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引起他的興趣。
當然,虞淵向來是不為所動的,他在這方面潔身自好地圈內人甚至有堆在一起八卦他性向,甚至是不是“不能”。
虞淵當然不是不能,他就是不想。
也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頂著一副什麼樣的好皮囊,或火辣,或清純,成熟,嬌艷的他都見過,然而這其中卻沒有一個能勾起他的興趣的。
倒是有好幾次在做夢夢見那個隱隱約約消瘦的背影後,早上睜開眼⋯⋯會出事故。
不過那情況也是少的不行。
在這方面很倔強的虞淵一點也沒有懷疑自己的意思,相反,這麼十多二十年來,都仿佛冥冥之中在等什麼人一樣。
就是這麼一個不容易動心思的人,如今看著桌上這一坨小團子咿咿呀呀地撒嬌的模樣,竟然史無前例地心裡一動,然後就這麼軟了下來。
⋯⋯原來自己喜歡這口?
一邊皺著眉嘗試著理解這神奇的審美,一邊繼續盯著各種裝瘋賣傻的褚書墨。
他當然知道褚書墨是在裝,事實上虞淵還知道,這小家伙實際上比看上去的要聰明的多的多的多,只是也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向來愛裝而已。
可即便是知道他在裝,虞淵心裡還是被他這副模樣弄的軟的不行。
沉默了好半天之後,才道,“我和菲克爾商量一下。”
褚書墨聞言立刻知道自己成功了,抬起小腦袋豎起他短短的小指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趁機道,“一天三瓣!”
虞淵眉頭鎖的緊緊的,對上褚書墨水汪汪的大眼睛,擰了好半天才道,“半瓣。”
他話音剛落,褚書墨就立刻重重地搖了兩下頭,一邊激動地上下跳了起來,小屁股在公務桌上上上下下地砸了好幾下,著急晃著手道,“兩瓣!”
“半瓣。”虞淵還是一臉不為所動地看著褚書墨,語氣裡堅決的不要不要的,似乎一點討價還價的余地都不打算給他。
褚書墨委屈巴巴地努了努嘴,偷偷摸摸地看了虞淵一眼,“多一點嘛。”
“不行。”
低下頭吸了吸鼻子,看著自己的手腳,褚書墨心裡委屈的不行,“那,那好吧,半瓣就半瓣。”
這會兒已經開始說正常的諾爾族語言了,聲音像蚊子一樣大,充滿了不甘心,一邊給自己做心理暗示,總比沒有的強嘛,對吧?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虞淵唇角一勾,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對了,我怎麼會在這裡啊?”從貝斯糖裡清醒過來的褚書墨微微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雙眼瞪了瞪,“眼鏡!”
一想起來就要摟著小肚皮往外跑,然而才跑出去沒兩步,就被虞淵一只大手直接抓了回來。
“你現在要休息,明天早上還想不想參加考試了?”虞淵皺著眉頭道。
“可是眼鏡⋯⋯”
褚書墨的話還沒說完,虞淵就朝角落裡的他的小書包看了眼,“這是你們寢室另外一個諾爾族送過來的。”
褚書墨愣了愣,“黑皮?”
“嗯,活血石察覺到宿主離開之後會很不安分,”話說到這裡,虞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很不愉悅的事情一樣,直接換了個話題,“他會送過來,就說明⋯⋯眼鏡應該不是那麼危險了。”
“可是他的傷口---”褚書墨一心想著眼鏡的事情,沒有察覺他這點不自然,腦海裡瞬間閃過了之前眼鏡徒手撿碎片的場景。
“菲克爾帶傷藥去了。”虞淵伸手摸了摸褚書墨的腦袋,“別擔心。”
褚書墨沉默了一會,重新回到了書桌上,坐了下來。
怎麼說,他也不是那種熱血的小青年了,皺著眉頭沒有再去打鬧,而是真的開始思考起來了。
那頭的虞淵也沒有開聲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而已。
好半天之後,褚書墨才低聲道,“眼鏡對諾爾族來說⋯⋯應該是很昂貴的東西吧。”
虞淵回答道,“嗯。”
“那,那我⋯⋯”褚書墨哽了哽,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道,“有沒有辦法憑自己的能力,在最快的時間裡,送他一副新的眼鏡?”
褚書墨說這話的時候,心裡虛的不行,放在上輩子,他有手有腳有能力,什麼是他拿不到的?別說一副眼鏡了,成百上千的他都能拿到。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大眼睛病成那個樣子,如果沒有虞淵的幫忙的話,很有可能就死了,而從諾爾族學院畢業出去的諾爾族,除了少數以外⋯⋯活的和奴隸有什麼區別?
他具備這樣短期達到成就的條件嗎?
想想也知道。
可他不能一直靠著虞淵,雖然小,但他還是有手有腳的,他想嘗試著自己去做一做,何況他一定不會忍心看著娃娃他們⋯⋯像老宅裡的諾爾族一樣。
他還需要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在短期內,在這個對諾爾族多多歧視的環境下,他要怎麼在最短的時間裡,買到一副新的眼鏡呢?
就在褚書墨自己也是茫茫然的時候,那邊虞淵突然回了一句,“有。”
褚書墨微微一頓,抬起了頭來,看向虞淵,目光裡亮亮的。
虞淵垂首看他,手指放在褚書墨的後背護著他,順帶伸手在他軟軟的臉蛋上碰了碰,然後輕聲道。
“拿到這次比賽的優勝。”

第47章

“李博士。”研究室裡匆匆地跑進來了個身影,步伐凌亂地,幾乎是撲到李博士的腳下,一路上乒乒乓乓地打翻了不少東西。
“慌什麼。”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他面前那個瘦骨嶙峋的老人聲道裡傳來,老人目光落在面前高高的透明柱體裡面,裡面充滿了稠狀的液體,在柱體裡流動,顯得非常的漂亮。
旁邊還張著好幾張交錯的透明電子精屏,用五顏六色的柱體和n維統計圖列出了各式各樣的數據。
只見那個統計圖的數據一路飆升,逐漸的從藍色慢慢地變為紅色,那頭李博士的雙眼也瞪得越來越大,目光極其瘋狂,雙手都忍不住伸了出來,在空中顫抖著,像是抑制不住自己想伸手去碰碰他苦心研究多年的驚世傑作一樣。
四周的人看見他這個狀態,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面面相覷。
那個跌跌撞撞跑進來的男人見狀也咽了口唾沫,可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張了張嘴巴就想說話。
又似乎是覺得這麼坐著不太好,於是下意識地伸手就想伸手扶著什麼讓自己站起來,然而手才剛剛伸出去,就聽見“匡當---”一聲在研究室內響起。
男人立刻驚恐地看了過去,當看清楚自己手邊打翻的盤子裡掉出來的究竟是什麼時,忍不住地尖叫了起來。
“啊啊啊---眼,眼,眼---”男人一邊叫著,一邊瘋狂的後退,兩腿發軟,一個不小心就撞翻了旁邊的一個車架。
刷地一下,一道道血液直接灑在了他的身上,手上,甚至是臉上。
“救,救---”男人話還沒說完,李博士的眸光就突然閃了閃,接著,他旁邊唯一一個沒有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身形一閃。
下一秒,男人就被擊中後頸,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還是一路既往的暴躁啊,肯。”瑪卡大師悠悠然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身後跟著克裡斯汀和另外一個滿身肌肉的男人。
“啊,我還以為是誰呢。”看著n維圖上穩定下來的數據,李博士唇角一勾,轉過了身,目光落在瑪卡大師身上,接著,上前了一步。
大門正對著中心研究點的地方,有一條寬闊的路。
瑪卡大師站在一頭,李博士站在另一頭,後者上前一步時的腳步,不偏不倚地就踩在剛剛把那男人嚇了一跳的眼珠上。
幾乎是在轉瞬間,那個眼珠就在他的腳底下,無聲無息地被踩碎了。
那個大小,對魂獸而言,就算當彈珠恐怕都嫌棄可能隨時都會弄丟的。
所以那不是魂獸的眼珠---是諾爾族的。
分明是同類人的眼珠,李博士看向瑪卡大師的目光仿佛能吃人一樣。
很顯然注意到這點的瑪卡大師卻不為所動,笑容恰到好處,仿佛一點也沒有受影響似得,始終看著李博士。
後者做了個不屑的表情,一個轉身,朝旁邊走去,隨便撥弄了兩下桌上的東西,低聲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對吧,瑪卡大師?”
瑪卡大師笑了笑,似乎也沒有打算進去久坐和他長談的意思,上前兩步低聲道,“我是奉殿下的命來的,李博士。”
他話音剛落,李博士的動作就頓了頓。
“殿下說,這一次的計劃完完全全是按照你的想法做的,給了你最大力的支持,希望最後的結果不要太讓人失望才好。”注意到李博士的手顫抖起來的瑪卡大師輕輕一笑,聲音平平穩穩的,卻帶著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李博士的臉色立刻變了變,兩秒之後,犀利的目光往瑪卡大師的方向一掃,“你這個主考官的位置,也是這麼得來的?”
瑪卡大師笑了笑,沒說話。
“不,李博士,這次的監督人---”一道聲音從瑪卡大師的身後傳來,李博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而與此同時,瑪卡大師的身後也出現了一個輪椅,輪椅上的男人看上去弱不禁風,仿佛被病痛摧殘了很久的模樣,唯獨那雙眼睛,帶著毒辣的光芒,“是我。”
這男人進來的一剎那,李博士的手就狠狠的抖了一下。
細看下去,這人的五官和虞淵四分相似,這樣的相似程度本就不高,加上病態的原因,以及他渾身上下和虞淵身上散發出的截然不同的氣場,恐怕很少有人能把這兩人想象到一塊去。
更無法想象,他們兩個竟然會是雙胞胎。
和虞淵的冷漠寒意不同,虞安這人平時看上去病弱可欺,唇角時不時也會掛上輕柔的笑,然而認真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卻歹毒的嚇人。
李博士只見過一次---也只想見一次。
“您有什麼不滿嗎?”目光裡的凶狠一剎那間收了個干淨,一臉無害的虞安看向李博士,輕輕一笑。
可誰都明白他的意思,這兩年來,虞安是殿下面前的紅人,手段極其狠毒,殿下既然會派他來---
李博士的喉結上下一動,放下手裡的東西,垂首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
“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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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這次比賽的優勝?”褚書墨坐在桌子上,想了想說道,“有什麼獎勵嗎?”
“你不是想要眼鏡?”虞淵淡道。
“不是,我是說比賽本身,會有什麼獎勵嗎?”褚書墨一邊說著,一邊盡力做出一副期待的樣子。
然而其實心裡早就激起了千層浪。
眼鏡的事情想來想去,也只有胖子敢在學院裡這麼囂張了,可轉念一想,不論胖子性格平時多麼驕縱不容人,他做這麼多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呢?
拿到這次比賽的優勝。
雖說娃娃他們也很憧憬前十的排名,可目的基本上都是為了拿到更高的證書,畢業離開學院有更好的生活而已。
那麼,胖子的目的是什麼呢?
之前聽娃娃說過的,胖子的舅舅是陳林,他有很好很好的基因,理論上來說就是個卡爾族沒跑了,他的路,比諾爾族要寬的多的多的多。
對他來說,拿到這樣一個名額的重要之處在哪呢?
而且為什麼連陳林都在傾力相助呢?
只是為了一個名額這麼簡單嗎?
褚書墨的腦海裡,突然就晃過了那天在校門口,看見校長從一輛車上下來時,臉上沉重的讓他忘都忘不掉的表情。
還有那輛車。
那輛車給他的,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不是憑空感覺而已,是從魂力和魂道上得出的結論,什麼人會給他這樣的感覺呢?
怎麼想都覺得很不對勁的褚書墨認真地看著虞淵。
他覺得後者肯定知道,而哪怕上輩子發生過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這輩子,現在,在這裡,他能真的相信的,也只有這麼一個人了。
天衍帝是個很值得信任的人,是一個很優秀的帝王,這是屏除所有的感情以外,褚書墨至始至終都相信的一點。
“會有一個項目。”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虞淵看著褚書墨,低聲說道,“一個新型項目。”
“⋯⋯項目?”褚書墨有些吃力地念出了這個生澀的詞匯。
“嗯,會選取一部分成績優異的諾爾族,加入魂石機開發的項目。”虞淵目光悠遠,低聲道。
魂石機⋯⋯開發?
娃娃當時剛進安德魯斯的時候,好像和他提過這種東西。
一種可以,區分魂石的機械?
褚書墨雙眼一瞪,“是⋯⋯魂獸研發嗎?”
虞淵點頭。
是魂獸研發。
光是這麼一句話,褚書墨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從古至今,強大的種族永遠都是野心勃勃,他們心裡恨不得天地萬物唯我獨尊,正如魂獸族在亞特如今的地位一樣。
尤其是,因為天地間魂力不足,他們不得不從魂石中吸取魂力這一點。
魂獸在衰弱,一個即將衰弱的王者種族,真的會允許自己的命門被另外一個種族掐在手裡嗎?
他們研發魂石機,成功區分魂石之後呢?下一步,不就是⋯⋯
“會很危險。”想了好半天的褚書墨,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這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加入魂石機的項目,到最後十有八九會變成試驗品。
而且是,整個學院能選出來的,最優異的試驗品。
想起剛剛因為他的所作所為,拿了首勝的娃娃,褚書墨的心髒開始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不會。”
虞淵的聲音,打斷了褚書墨的思考。
“我是你的魂獸,有我在,你在哪裡都不會危險。”
虞淵的聲音仿佛穿過了千山萬水,像一道溫暖而堅毅的能量一樣,從褚書墨心裡最深處的那個花紋傳來,直達他的心髒深處。

第48章

之後菲克爾回來過一次,說是為了給眼鏡拿一些換洗的紗布,在褚書墨的注視下非常認真地解釋了一下眼鏡目前的狀況,完了之後和虞淵商量了一會。
褚書墨以為他們只是說點什麼一會就好的,可誰知道,兩個人商量完了之後,菲克爾也不知怎麼想的,轉手就給褚書墨打了一針。
沒錯!打針!
還是按著屁股打的!
這過程裡褚書墨別提多委屈了,兩眼淚汪汪地捂著屁股說不要不要,他雖然沒打過,可看那針頭也知道肯定疼啊,而且他針的方向一對,褚書墨就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頭虞淵也是皺著眉頭的,轉身和菲克爾商量了一會兒之後,還是伸手按住了褚書墨的手腳。
見狀,褚書墨別提多氣了,就是不想打,可問題是小手小腳在虞淵的按壓下又根本沒法動彈。
這家伙怕他掙扎的厲害磕到小肚皮,直接把褚書墨的腦袋夾在了他手上虎口的位置,然後用手指拖他的身體。另外一只手按著褚書墨的手腳,密不透風地拽著人,褚書墨動一下都不行。
氣的眼淚都哭干了的褚書墨忍不住在虞淵的手指上用牙狠狠咬出了兩個小小的印子,一直等到屁股後面那一針打完。
然後才一邊哭一邊放開了虞淵的手,在中間還牽著一條銀絲的情況下委委屈屈地穿上了自己的小褲子。
沒錯!虞淵那家伙還死活不肯讓他穿褲子啊!非得拿個什麼東西按著他的屁股,褚書墨鬧了好一會兒,他才好不容易地把自己的褲子穿上,立刻摸摸眼淚一臉不高興地跑到桌子的角落裡,縮成一團地不理人了。
虞淵伸手出來推他的小肩膀也沒用,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說話,一邊還伸出小爪子來保護住屁股,一直等到菲克爾走也沒動一下。
心裡還委屈的不要不要的,被按在桌上給人打針啊!什麼概念啊!連屁股的自主權都沒有了!
一想到這,褚書墨就忍不住的癟嘴巴,尤其是剛剛那一針下去可疼了!而且不只打針的時候疼,現在也還疼著呢!何況剛剛虞淵還那麼用力的按著他!
越想越心酸的褚書墨一邊在心裡奮發圖強,發誓一定要拿到這次的優勝,一邊在藥物作用下,就這麼緩緩地睡了過去。
而從始至終都在旁邊看著他的虞淵見狀,默默地搖了搖頭,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挪動才剛剛睡著的小家伙,把面前的被子蓋在的褚書墨身上,然後把自己的凳子搬了過去。
接著想來想去,又走到門口去把門給鎖上了。
完畢之後,才淡定地坐在了椅子上,目光落在桌角上的小家伙身上,想來想去,還是沒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褚書墨的身體給板正了。
睡夢中的小家伙有些不舒服的皺了皺眉頭,然後抖了抖身體把腦袋歪向了一邊。
這整個過程裡,虞淵盯著褚書墨的目光裡近乎帶著點緊張,直到發現這他只是砸了兩下嘴巴就繼續睡過去了,才逐漸放松下來。
重新給他扯了扯被子蓋好之後,伸出手指覆在了他的小肚皮上。
很努力地穩住了自己的力度,伸出手來,在褚書墨圓鼓鼓的肚皮上輕輕地給他揉著,生怕摁疼了,中間還停下來好幾次調整力度。
揉著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舒服了,後者突然哼唧了一聲,也不翻身了,就這麼四腳朝天的,伸出爪子抓了兩把頭發繼續睡著。
因為他現在這個狀態已經不能吃什麼正常東西了,所以這次虞淵給他泡了點奶,以至於褚書墨現在身上還留著淡淡的奶香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虞淵摸得太舒服了,過了沒幾分鍾,小祖宗就突然伸出爪子來一撥。
虞淵還以為吵著他睡覺呢,誰知道小家伙掀開他的手之後,就自己把自己肚皮上的衣服給掀開了,接著就伸手下意識的去夠虞淵的手指。
一邊還發出哼哼唧唧著急的聲音,虞淵本來手還懸在空中不知道要不要下去呢,一聽見他著急的聲音立刻就下去了,碰到軟乎乎,帶著點溫度的小肚皮後微微一愣。
尤其是肚皮的中間,因為太撐了導致鼓起來一片,本來應該松松的肚皮在這個地方顯得緊緊繃繃的,見狀,虞淵登時有些心疼了。
一想到這撐起來得有多難受,立刻就手不停地給他揉了起來。
睡夢中的褚書墨立刻舒服地哼唧了兩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這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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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做了個夢。
來了這邊之後,褚書墨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正兒八經地做過夢了,而他做出來的夢裡,基本都是和天衍帝有關系的。
所以這個夢境一開始,褚書墨就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樣,心髒開始撲通撲通的直跳,四周安靜的不行,仿佛只能聽得見他的心跳聲,而入眼即是一片黑暗。
褚書墨皺了皺眉頭,低下頭來仔細的聞了聞後,一股潮濕的氣味隨即撲面而來。
地下室?
伸手摸了摸,這裡到處都是濕涼光滑的石壁,相吻合的剛剛好,沒有太多的年代感,甚至連灰塵好像都不太多,而且這石壁的感覺⋯⋯好像不太像在太玄?
不光是石壁的感覺,附近的魂力也似乎不是很充足,他上一次做夢夢見天衍帝的時候,也是能感覺到魂力的啊。
所以難道這裡是⋯⋯亞特?
就在他滿心思緒的時候,一點細微的聲響逐漸傳進了他的耳中,褚書墨愣了愣,立刻順著聲音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而就在他看過去的一剎那,耳邊又傳來了點聲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很空曠的地方摩挲一樣,褚書墨想了想,後退了兩步,確定了一下方向之後,才開始慢慢地挪動了腳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越靠近那個方向,就覺得心髒跳的越厲害,因為沒有聽見自己的腳步聲,所以就像是著了魔似得,忍不住越走越快。
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這麼跌跌撞撞地闖進了一個陰暗的地下室裡。
只見整間不大的地下室裡只有一盞燈掛在牆角,在室內中心裡放著有一個巨大的十字架,上面好像隱隱約約地綁著個人。
四周的地板,包括牆壁,都用血紅色的東西畫滿了各種各樣的花紋和橫幅,地上還擺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魂石。
只看一眼,褚書墨就確定了,這是魂石。
太玄沒有魂石,也就是說,這肯定是亞特,那眼前這個十字架上綁著的,看上去似乎年紀不大的人是---
狂跳的心髒躁動的越來越厲害,心裡仿佛有個名字呼之欲出,褚書墨幾乎是屏息凝氣地走到了那個人的面前,輕輕地湊上去,然後仰起頭來一看。
在看清楚眼前人的一剎那,褚書墨只覺得自己的心髒都仿佛被什麼狠狠敲了一下一樣。
這個綁在他面前的,半裸著,渾身血肉模糊,就連臉上都沒能幸免的小孩兒⋯⋯竟然和當年的天衍帝,長得如出一轍。
褚書墨是見過年幼的天衍帝的,所以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認,眼前的少年和當年的天衍帝長得一模一樣!
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感覺自己的面前仿佛擺著一個個謎團,答案又好似早就在心裡了一樣,褚書墨下意識地咬了咬牙。
天衍帝,殘魂,虞淵,活血石⋯⋯
在迷霧中這些人之間的關系若隱若現,即將明朗,也就在這時,褚書墨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還有多久?”是從他剛剛走過的樓道處傳來的。
“最後三分鍾了,殿下,”一個蒼老的聲音接上,“只要地上的血河流滿,便是時候開始了。”
褚書墨一聽見聲音,就下意識地縮到了一個角落裡,這兩個聲音他都不認識,他們和虞淵什麼關系?
“可以,他的死活不論,我只要精魂是完整的,之後直接移交給小安就好。”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來,語氣裡分明是輕飄飄的,可其中每一個字落在褚書墨耳中,都像是在往他心髒上刺一樣。
精魂?
精魂那是一個人魂魄裡最重要的一塊,沒了精魂哪怕心跳和呼吸還在,這個人都和死了一點差別都沒有。
取人精魂無異於取人性命,前者還比後者痛苦百萬倍。
為什麼要取虞淵的精魂?而且,小安又是誰?
就在這時候,褚書墨的聽見他們的身後又來了一聲叫喚。
“殿下!”
尖銳而又激動的聲音貫穿了耳膜的一剎那,褚書墨的眼睛都瞬間瞪大了。
他不論怎樣都不可能會記錯這個聲音。
虞老夫人?!

第49章

那一聲激動的叫喚聲之後,十字架上的人似乎突然動了動,而褚書墨所在的角落剛剛好能看的見他那邊的情況,渾身上下的傷口,還綁著各種各樣的枷鎖,隨便動一動⋯⋯
那種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痛楚褚書墨都不敢去假想了。
而且也不知道他是還沒清醒過來,還是已經完全痛麻木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喉嚨裡也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殿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後,一個女人猛地沖進了地下室裡,和另外兩個人不同的是,褚書墨可以很清楚地看得見女人的臉,和虞老夫人長得⋯⋯分明一模一樣。
只不過相比之下,要年輕了很多。
而年輕時候的虞夫人更加的膚若凝脂,再加上精致的五官和妝容,是不可否認的一代美人,只見虞夫人沖下來之後,幾乎是撲在了那個被叫做殿下的男人身上,聲音激動的不行。
“殿下,殿下您終於來了,小安,小安他⋯⋯”前半句話還滿滿的激動,到了後半句話,就直接變成了哭腔,兩眼紅紅地就開始哭訴。
那男人似乎有幾分不耐煩,氣息都不安分起來了,然而到底是沒有推開虞夫人,只是沉聲應了句,“知道。”
涼涼的兩個字分明冷漠的不行,但卻似乎沒有讓虞夫人冷靜下來,反倒是哭的更厲害了,十字架上的男孩子一動不動的,好半天之後,才聽見那男人開聲問道。
“這兩天邊防情況很緊張,已經連著吃了好幾場敗仗了。”男人說著,聲音裡有些陰晴不定。
虞夫人聞言瞪大了美目,“那我們,我們會,會有危險嗎?”
“不會,”男人嗤笑了一聲,“只是那老棺材終於要死了,現在大局已定,等邊陲穩定下來之後,虞輔沒個十幾年,怕是也回不了帝都了。”
“那統,統帥他---”
“兩百多年了,是爺爺當年昏了頭,讓虞鎮握著亞特大把兵權,不過沒關系,他早就該死了,”男人手裡捏著一塊小魂石,反復揉捏了一下,那小魂石裡的光芒轉瞬間被吸了個干淨,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氣,“還生了虞輔這麼個廢物兒子,孫子看看眼前這個,也就是個小廢物了,虞家日後只能節節敗退,等我坐上那皇座,亞特就再也不會只知統帥,不知皇室了!”
他話音剛落,就仰頭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笑得瘋狂,整個地下室裡都回蕩著他的笑聲,讓人不寒而栗,也就在這時,十字架中間的那個小男孩又動了動,喉嚨裡似乎發出了點模糊的聲音,緊接著,還緩緩地把頭抬了起來。
笑聲戛然而止,褚書墨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中間的情況。
接著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才聽見從十字架的方向傳來了一聲沙啞的聲音,“布⋯⋯布朗尼特⋯⋯”
“放肆!”他尾音才剛落,就聽見那個老人尖銳的嗓音打斷了他,“這可是大皇子殿下!你這個不知好歹的---”
“溫特麗的狗---”虞淵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與此同時,也揚起了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那個高大的男人,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
虞夫人聞聲立刻瞪大了眼睛,走上前兩步,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狠狠扇在了虞淵的臉上,“你閉嘴!”
“百年前世紀之戰,統帥虞鎮率逾千萬將士浴血前線的時候,你在哪?溫特麗屠我邊疆數百萬無辜百姓的時候,你在哪---”
“你給我閉嘴!”虞夫人的眼睛越來越大,已經瞪到了一種詭異的程度,不停地往虞淵的身上打著,然而後者卻始終不為所動,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男人。
一直到那男人似乎忍無可忍,一個健步沖上前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時。
聲音陰狠憤恨到近乎咬牙切齒,“小畜生,我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亞特是我們維納統領的土地!不是你們虞家---”
“你在溫特麗的肚子裡---”虞淵不管不顧地,即便是被掐住了脖子,也把剩下的幾個字擠了出來,“亞特是維納的亞特,但你永遠不可能是亞特的王!”
布朗尼特幾乎是瘋狂地掐住了虞淵的喉嚨,把他剩下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裡,那時候的虞淵才那麼小,整個脖子被他的手包起來剛剛好,仿佛隨時都能斷掉一般。
縮在角落裡的褚書墨再也忍不住地想往外面沖,可有一個人動作比他還快。
只見虞夫人伸出手用力地拉住了布朗尼特,然後拼命地搖頭,“不要啊殿下,殿下你不能掐死他,精魂還沒有取出來,小安,小安他還等著呢,殿下,殿下您冷靜一點---”
一邊說著,一邊扭頭沖那個長者喊,“你快點!快點把他的魂魄取出來!就差那麼一點了!小安還等著呢,你快點---”
“快點啊!”
伴隨著尖銳的嗓音,褚書墨腳步不停地開始沖出去,在沖出去的一剎那,就看見虞淵的腦袋失力地倒在了布朗尼特的手上。
褚書墨一顆心瞬間開始撲通撲通的狂跳,在慌亂中一把推開了虞老夫人和布朗尼特。
也是這時候,他才發現,滿地的紅色雕花---才不是紅色雕花,是用尖銳的匕首刺出來的花紋,一個個地印在地板上,然後裡面流著的全是鮮血。
而流出來的血液的盡頭,可不就是中間的十字架。
在注意到這點的一剎那,褚書墨就感覺整個眼眶都紅了,身後的布朗尼特和虞夫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整個地下室都仿佛只剩下了他和虞淵兩個人。
“你醒醒!”不敢隨便去碰他滿是傷口的身體,褚書墨伸出手來在他臉上拍了拍,他們的四周仿佛被圍上了一層火牆一樣,灼熱的溫度撲面而來,褚書墨有些急了,“你醒醒啊!”
感覺到四周法術的催動,褚書墨心裡越來越著急,然而面前的少年卻像是再也醒不過來似得,一雙眼睛緊緊地閉著。
“虞淵---”兩輩子下來,這還是褚書墨第一次清晰地喊出這個名字,“你醒過來,快點啊,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出去⋯⋯”
割去精魂的術式最大的條件,就是讓被割魂者的魂魄和術式綁在一起,而只要虞淵沒有保持清醒,那麼哪怕他把身體給背出去了,也是徒勞,他的魂魄依然留在術式裡,等著被拆分。
而地上滿血的狀態,分明就是已經可以被分割的狀態,所以虞淵必須醒過來,不醒過來的話⋯⋯
只見四周的魂力逐漸朝一個點凝聚,然後很快,從那個點裡就露出了尖銳的紅色光芒,與此同時,虞淵的心髒處也冒起了點紅光。
像是被不斷吸引一樣。
這是割魂的關鍵時刻了,如果這個時候再不清醒的話,他的精魂就真的會被生生割掉,褚書墨再做什麼都是無用功了!
“虞淵!”眼見身後的光芒越來越大,褚書墨突然嘶喊了一聲,帶了幾分無助。
也就在這時,面前的小男孩一雙眼睛才慢慢地睜開來,目光落在了褚書墨的身上。
在看見他的一剎那,目光裡亮光一閃,仿佛看見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干涸的嘴唇上下動了動,“是你。”
“是我,是我。”褚書墨用力抹了一下臉,伸出手動了兩下就把枷鎖給解開了。
這是很基本的魂術,他在亞特本不該會魂術的,可也不知道為什麼,褚書墨就是感覺自己會的,吸了吸鼻子,把他身上的枷鎖都推開來,然後背過身去把人直接背了起來。
少年的身體很輕,頭落在他的肩膀上的時候,突然低低地喊了一句,“褚書墨。”
被叫了名字的人瞬間瞪大了眼睛,腳下的步伐也忍不住停住了。
因為那已經不是少年的聲音了,而是成人的,幾乎和上輩子的天衍帝,以及虞淵的聲音一模一樣。
而就在他停下腳步的一刻,背上的少年頭就這麼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剎那間,褚書墨的眼前仿佛晃過了一段又一段的記憶。
仿佛看見了少年來到陌生的世界裡,一睜眼就看見了他的模樣。
仿佛看見了少年和他分開之後,是怎樣一步步地走回皇城。
仿佛看見了少年坐上那高高的至尊之位,垂下頭來用冰冷的目光看著大殿裡的他。
“你終於來了。”
地下室開始一點點的傾塌,身後的少年仿佛也變得越來越輕。
“我等你很久了。”
整個夢境支離破碎,只剩下褚書墨在一片黑暗裡,茫茫之中,遠處仿佛有束光芒。
在那束光芒裡,那個神秘又美麗的花紋懸浮在空中,向四周灑下淡淡的光芒。
“我很喜歡你。”

第50章

那一聲仿佛穿透過去與現在的聲音如雷貫耳,直直地落在了褚書墨的心坎上。
尤其是那道和天衍帝還有虞淵相差無幾的聲音,就這麼讓兩個人在褚書墨的腦海裡,一點縫隙都沒有的瞬間重合了起來。
那種感覺真的是難以言喻,褚書墨眼眶有些發熱,轉過身,似乎是想說點什麼,然而真正當他回過頭的時候,身後哪裡還有天衍帝的影子。
除卻一片黑暗以外,根本就什麼都沒有。
“虞淵⋯⋯”褚書墨腳步小心地挪了挪,然後低聲叫喚了一句。
然而這頭他話音才剛落,那頭就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臉,然後在他的臉上,輕輕地蹭了兩下。
褚書墨愣了一愣。
接著下一秒,就這麼直直地睜開了眼來,看見那張放大版虞淵的臉。
他湊得有點近,所以褚書墨能很清楚地看見他那雙帶著點困惑和⋯⋯難以描述的情緒的眼神。
才剛剛從夢境中回過神來的褚書墨愣了愣,一時間,只覺得一顆心狂跳的厲害。
憋了憋小嘴巴之後,兩只小手有些無措地絞在一起,正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定呢。
其實自己心裡也奇怪,明明就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又不一定是看見剛剛他看見的片段了,更何況那不是他的夢嗎⋯⋯第二個人能看見?怎麼可能呢?
余光一掃,好巧不巧地,就發現那塊活血石正在離他不算太遠的地方,亮著光。
褚書墨心裡瞬間咯登一聲,再扭過頭來,恰恰好地就對上了虞淵的目光。
接著,兩個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褚書墨只能不斷地在心裡壓抑著自己的心情,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一直到好半天之後,才感覺到心情逐漸好了點,於是挺著他已經消了很多的小肚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坐了起來。
可屁股還沒在桌上坐穩呢,轉移話題的話都沒說出口呢,那頭的虞淵就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小腦袋,順帶著還擼了把他頭頂的短毛,聲音沉沉的,“是你?”
他話音剛落,剛睡醒渾身還發軟成一團的褚書墨幾乎是在下一秒,就僵硬了起來。
這頭他的身體還僵硬著,有些不知道怎麼動作的同時,那頭虞淵的手依舊是沒有停地在擼他的頭發,就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下,一個飛機頭就這麼逐漸形成了。
察覺到不對勁的褚書墨默默地抬起眼睛,偷偷地瞄了虞淵一眼,發現後者面色依舊嚴肅的不行,又偷偷摸摸地地把小腦袋一低,很順從地讓他擼飛機頭,腦子不停地在想別的事。
他不確定虞淵的“是你”兩個字裡指的到底是什麼,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畢竟假設剛剛那一段一段的內容全部都是真實的話。
就意味著現在,就在他面前,不足幾厘米外的活血石裡,不光是一個人的魂魄這麼簡單,而且還是精魂中的精魂。
存在感和意識感都很強烈不說,他這段時間的夢境恐怕也都是活血石裡的精魂憑借本能意識傳達給他的。
而這種傳達⋯⋯很難說不會同樣傳給虞淵,畢竟他才是精魂真正的主人,有一定的影響和正常。
更何況這精魂裡面,恐怕就是虞淵現在身體裡殘缺的那一縷,也是讓他和那邊天衍帝連線的關鍵因素。
得到這點精魂之後,他的身體會往怎樣更強的方向走暫且不論,記憶⋯⋯大概十有八九是會恢復的。
那到時候---
想到什麼的褚書墨小手忍不住都抖了抖。
.
虞淵確確實實是看見了。
就在剛剛,他給褚書墨揉肚皮,看著他的睡姿,曬著窗外打進來的太陽,一本滿足的時候,腦海裡突然就開始一段一段地閃著各種各樣的片段。
那些片段分明模糊的不行,也分明是他從未見過的,卻從始至終都給虞淵一種,他曾經切身經歷過的感覺。
時不時的腦中還會閃過幾道聲音,最開始還只是混亂的感覺,演變成最後各種各樣的片段爭先恐後地閃入的時候,虞淵甚至感覺到了一絲頭疼。
恍惚間好像看見了一間地下室,幾個錯亂的身影,虞老夫人,布朗尼特⋯⋯還有他自己?
虞淵幾乎是強撐著頭疼,好不容易看清楚這個場景的一剎那,就感覺到大腦仿佛被什麼狠狠打了一下似得,疼的不行,剎那間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想起。
接著場景轉化的一剎那,虞淵又看見了那個夢境裡總是能隱隱約約看的見的,消瘦的背影。
和以前不一樣的是,這一次這人似乎不是坐在窗台,而是赤裸著,以一種很⋯⋯讓人浮想聯翩的姿勢趴在床上。
虞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注視了他多久的時候,那個男人就突然像是受到了什麼沖擊似得抖了抖身體,好半天之後,緩緩地扭過了頭。
在他做這個動作的同時,虞淵心裡都狂跳的厲害,尤其是在看見那人逐漸轉過來的眼角眉梢,都帶著春意的時候,還有那副目光含水的模樣,讓虞淵心尖上最軟的地方,仿佛被什麼刺中了一樣。
虞淵三十多年來,可以說幾乎是從出生到現在,沉迷於這些事情的次數幾乎為零,潔身自好的讓周圍人甚至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不行。
這其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行,而是無論面對怎樣絕美的姿色,他都產生不了一丁半點的興趣,看著那些人在他面前,飽含各種風情,隨便拿出去都是罕見的尤物,然而虞淵就是提不起興趣。
這是第一個,似乎也是唯一一個。
不需要語言,甚至連觸碰都沒有,光是一個眼神,虞淵就覺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細胞都仿佛被激活了一樣,蠢蠢欲動地催促著他俯下身去,貼在那光潔的背部上⋯⋯去親吻他的眼睛。
可還沒等虞淵把這些想法一一付諸實踐,他腦海中的畫面就這麼消失了,什麼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一個很明顯剛醒過來的小東西,一雙眼睛對上他的目光時,一眨一眨的,古靈精怪的不行。
一個動情,一個活潑,分明一點也不像,但虞淵就是忍不住地想把這兩個身影重疊在一起。視線落在他粉嫩水光的小嘴巴上時,眉頭甚至忍不住跳了跳。
好半天之後,仿佛想起了什麼似得,虞淵上下唇一碰,叫出了個名字。
“褚書墨?”
.
褚書墨本來,是想找點話題回避一下這個尷尬的時期的。
因為他突然發現,哪怕虞淵真的什麼都想起來了,他也有點不想問了。倒不是什麼陳年舊事塞地他不想問,更重要的是他現在這個體型⋯⋯說起以前我和你xxx的時候你干嘛不說話之類的問題實在是有點違和。
然而就在褚書墨想要選擇放棄轉移話題的時候,那頭的虞淵突然就冷不丁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要說他之前,怎麼說也是三十多年沒有聽過過天衍帝的聲音了,再聽見虞淵的聲音時,感觸其實還沒多大,尤其是兩個人從著裝之類的變化,給他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然而剛剛那個夢境,就是真的讓記憶力天衍帝和虞淵的聲音,在褚書墨的腦子裡,徹底地重合了。
所以剛剛虞淵那麼低沉著聲音喊他的名字時,褚書墨渾身上下就好像觸電似得,突然就那麼一抖。
偏偏坐起來的位置不太好,一抖就有種整個身體往前傾的感覺。
褚書墨平衡感向來不太好,感覺到身體前傾,手短又抓不到東西,瞬間就急了,伸出兩只手撲騰,可這依然改變不了他再次從桌上摔下去的命運。
不光如此,這一次虞淵還恰恰好在思考剛剛那個夢境,根本就沒來得及伸手去接他。
於是,褚書墨就這麼一路從桌上直接掉了下去,加上他剛剛拼命撲騰出來的弧度,倒是沒有摔在地攤上,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精准地落在了虞淵胯部的位置。
.
人下墜的時候,通常都會本能地想去抓住點什麼東西求生。
褚書墨實在是不願意去設想自己啪嘰一聲掉在地上會不會摔成一個扁團子,也不想去想地上的地毯會不會給他緩解一部分的壓力和速度,只是遵循著本能地,一邊咿咿呀呀地叫一邊伸出手,下意識地就想抓點什麼。
老天有眼,在他掉下去也不知道幾十厘米的距離時,還真的讓他抓住了點東西。
慌亂中來不及看清,褚書墨什麼也沒多想地就這麼借著那東西的力,小腳玩命似得拼命往上蹬,求生欲望強烈的不要不要的。
好不容易才把整個小身子挪上來了,癱在一邊往上一看。
瞬間,褚書墨整個人,就這麼僵硬在了原地。

第51章

雖然總是被下屬形容成工作狂,被對手形容成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在各行各界都有各種各樣不一樣的稱呼,其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挺變態的。
可即便如此,虞淵他本人,依舊是打從心底地堅持認為自己是個正常人的。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
一直到今天。
一個三十三歲,x功能極其正常,並且身體健康的魂獸,夢見什麼東西導致興奮了並不是什麼不尋常的事情。
相比之下,更讓虞淵意外的是,當他發現褚書墨扒著自己下身一路爬上了他的褲子,然後坐在原地盯著自己隆起的不為看,並且小臉以最快的速度漲的通紅時,他竟然覺得更加興奮了。
最直觀的體現,就是那個帳篷似乎又大了一點,頗有些雄偉。
對此虞淵在心裡深深的感慨了一番,風情萬種的尤物不能讓他有什麼反應,今天倒是因為個小團子興奮的不行了。
然而這並沒有讓虞淵放棄自己這個看上去有點變態的行為,相反,他的目光還繼續有滋有味地盯著在他褲子上發呆的小東西看。
和虞淵這般游刃有余完全相反的是褚書墨。
只見他一臉惶恐地坐在虞淵的褲襠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瞪的圓圓的,小腦袋好像當機了一樣,思緒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就飄著那麼一句話。
“救命!我前夫的‘嗶---’就在我面前怎麼破,在線等,挺急的啊!”
“而且,而且,而且好像比我還高點啊QAQ!怎麼辦啊!”
真.受到驚嚇的褚書墨一邊在腦海中瘋狂的吶喊,他為什麼能這麼快反應過來這玩意是什麼,一邊仿佛看見了什麼洪水猛獸一樣,一步步地往後退,順帶委屈十足地伸出了手,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嘰嘰。
看到他這個動作,虞淵瞬間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毛,伸出手來就想抓住褚書墨。
然而受了刺激的小短腿跑起來別提多快了,兩下就蹦躂到了虞淵膝蓋的位置,一臉視死如歸的,頗有點虞淵要是再敢碰他,他就真的從這地方直接跳下去的意思,一臉決然。
“小墨。”虞淵看著那個站累了就一屁股坐下來,然後隨時准備跳膝蓋的褚書墨,沉聲叫了句。
褚書墨立刻把腦袋一扭,伸出兩只手來捂住了耳朵。
“在想什麼?”虞淵的聲音似乎靠近了一點。
“不想理你,你,你,你,”窮盡了自己所有的詞匯量,褚書墨頭都不敢回,紅著臉倔強地看著面前的桌板,哼唧道,“不要臉!”
“我有嗎?”看著那個圓潤的小腦袋,虞淵眼底似乎都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像是被戳中心上最柔軟的地方一樣,連耐心仿佛都變得無窮無盡了起來。
“有!”還不承認!褚書墨有些生氣的想,他還這麼小!還只是個嬰兒!只是在他面前睡了個覺!還頂著大肚子呢!虞淵竟然都能起反應!簡直禽獸不如!
這是怎樣的變態啊,最重要的是他本人竟然還死活不承認,還想耍賴皮!你說是不是過分?
而且,而且,而且!竟然還比他大那麼多⋯⋯
自尊心受到萬噸傷害的褚書墨心裡委屈的不行,憋著小嘴巴,兩只眼睛水汪汪的。
虞淵坐在原位,就這麼靜靜地盯著褚書墨鬧脾氣的後腦勺看了好半天,跟著了魔似得,突然唇角一勾,伸出手來在他的小腦袋上摸了一把。
“還摸!還摸!”這個動作讓褚書墨瞬間炸了,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扭過身就去推虞淵,然而他本來就坐在膝蓋頭上,而且虞淵穿的西裝滑的不行,小身體瞬間就失去平衡地往下滑。
本人還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虞淵的手看呢。
好在後者這次反應很快,一只手伸出去輕輕松松地拖住了褚書墨的小屁股,一只手把他整個人拖起來之後,低下頭,猝不及防的在褚書墨的小臉蛋上親了一下。
“乖。”被柔軟的臉蛋和一聲淡淡的奶香味愉悅了的虞淵沉聲說了句,這動作他憋了很久了,褚書墨平時看上去就可愛的不行。
而莫名其妙被親了的褚書墨則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虞淵,簡直無法相信他剛剛做了什麼!
親了他一口!
而且還剛剛好就在嘴巴上!
他才那麼小!巨大的鼻子都直接砸在他的額頭上了!
粉嫩的小嘴巴和挺翹的小鼻子一起被親的!整個人都懵了!身體還被親地往後靠呢!簡直禽獸不如!
好半天之後,褚書墨才緩緩伸出手來,落在自己被輕薄了的小臉蛋上。
五秒之後,控訴地指著虞淵道,“你非禮我!”
虞淵眉毛一挑,拿過了一旁的小奶瓶,一邊放奶粉一邊時不時地伸手去摸摸褚書墨,從小臉蛋到小香肩再到小肚皮,看著他越來越緊張的樣子心裡就樂,末了還玩意十足地目光涼颼颼地從褚書墨胯部一掃而過。
之前明明還過著相安無事你喂我奶我吃你糖的平淡生活的褚書墨,被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連擊直接給打懵了。
親親摸摸下動都不敢動,盯著虞淵的目光滿是痛恨和你是不是變態的同時,一直在發呆,還是等到虞淵都倒水的時候,才總算反應過來了。
“你你你我我還是個小孩子!”褚書墨找遍了自己的詞匯量,好不容易罵出了一句,“你這樣會,會被人,抓起來的!”
他本來話說的就不是很熟練,帶著點也不知道哪兒沾上的口音,舌頭也不利索,說起話來就奶聲奶氣的,偏偏他就這麼點點大的身板,對著虞淵吼起來竟然還底氣十足。
反差的讓虞淵的臉色都差點繃不住了,想了想道,“我是不是一直沒告訴你?”
“我不想聽!”褚書墨想都不想,就低下頭囁嚅道,滿臉不服氣。
“我和你之間,其實不僅僅是魂獸和諾爾族之間的契約這麼簡單的。”虞淵一邊說著,一邊弄了點奶在手上,試了試溫度。
褚書墨吸了吸鼻子,以為他說的是上輩子的事情,一邊捉摸著這人是不是想起來了,一邊破罐子破摔地繼續吸鼻子,想起來了就想起來了嘛,他都這副樣子了,還能干嘛?
然而鼻尖聞到奶香味,又讓他忍不住偷偷地去看。
“唯一諾爾族不是單單契約而已,其實是象征著婚姻的。”虞淵一本正經地說著讓褚書墨分分鍾能爆炸的話,後者立刻仰起頭來,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所以,不存在非禮的,乖。”也不知怎麼的,這對話聽上去要多無聊有多無聊,換成另一個人虞淵恐怕早就站起來走人了,然而面前變成這麼個小家伙的時候,心情卻是完全不一樣。
哪怕是這種看上去好像完全沒有營養的對話,說上個幾天幾夜都沒問題。
只可惜虞淵這點心思褚書墨是完全沒心情去理解,他真心實意地表示一早上這麼多爆點,他的小腦袋是真的接受不過來了好嗎?
象征著婚姻什麼意思?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哦所以他現在是個有家室的人了?不對啊,這是復婚啊,而且他沒有同意啊?賬還沒算清呢結什麼婚啊?
為什麼感覺他什麼都不知道呢?
八臉懵逼的褚書墨腦中思緒一個接一個的,最後好不容易抓回了自己搖搖欲墜的理智線,很認真道,“結婚了?”
虞淵斜了他一眼,“嗯。”
褚書墨立刻握了握拳頭,一臉要干大事的模樣,“那直接離⋯⋯”
他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直接被虞淵給攔住了,並且一刻不停地將手裡的奶瓶直接塞進了他喋喋不休的小嘴巴裡,完美地堵住了他下半句話。
“乖,”虞淵盯著褚書墨,涼涼道,“少說話,多喝奶。”
十秒之後,褚書墨就捂著小肚皮躺在了桌上,抽抽噎噎地想說話,然而虞淵卻根本就沒在聽他說什麼,反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小塊貝斯糖,放在了褚書墨的腦袋邊。
原本抽抽噎噎小聲哼唧個不停的褚書墨一嗅到那個味道,就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貝斯糖,往自己懷裡一塞,然後什麼聲音都停了,安安分分地躺在虞淵的公務桌上,大眼睛一轉一轉的。
停住了哭聲,但還是倔強地不去看虞淵。
看他這副鬼機靈的模樣,虞淵似乎說想說點什麼,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頭的門就被敲響了。
虞淵皺了皺眉,伸手調開了身邊的電子光板,瞄了一眼後就打開了門,然後下一秒,阿澤就從外面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虞總---”

第52章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機械門前,瑪卡大師動作考究地戴上了自己的禮帽,沖面前的虞安鞠了一躬。
後者則是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面前是一大塊一大塊的電子精屏,交錯地放著。
旁邊站著一排女僕,個個都低下頭來,畢恭畢敬地端著托盤。
托盤上面放著各種各樣還熱氣騰騰的藥,還有形式不一的魂石,以及各種各樣的吸收石。
而這其中,無論是藥,還是魂石,都是相當上品的東西,價格昂貴不說,最重要的是稀有。
瑪卡大師身為一階魂石師,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幾塊魂石的程度的,尤其是幾塊在他擅長范圍內的石頭,心裡瞬間就有了估計,而剩下的即便不太熟悉,也大概能猜得出來大概是什麼樣的市值。
而至於為什麼給虞安一個人的魂石,會有這麼多不一樣的石頭,也是有原因的。
在魂獸裡,有一些魂獸,確確實實是純色的魂力,他們需要的魂石會更加簡單獲得一點,從而生命力也會更強一點,畢竟純色的魂石相較之下,還是比較好找的。
但是這種魂獸在亞特,是占少數的,因為擁有這種體質的魂獸,基本能力都是非凡的。
所以真正意義上,在亞特,大部分魂獸的魂力並不是這樣的,比起純色,混色的要多的多。
而為了滿足這些基數非常大的混色魂獸,亞特發明出來了不少特殊的器皿。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瑪卡身為魂獸師,並且是亞特鼎鼎有名的魂獸師,他自問自己見過很多很多的魂獸,和他們不一樣的魂道與魂力,已經算是經驗很豐富的那一批了。
卻也還是第一次見到像虞安這樣,魂道模糊且混亂到這種境界的。
這樣的魂力補起來麻煩不說,風險還大,隨隨便便一個閃失,恐怕都能要掉他半條命。
“等等。”瑪卡大師的思緒轉瞬即逝,那頭的虞安卻似乎沒有就這樣放他走的意思,還轉過了輪椅,“我聽說,我兄長現在也在安德魯斯?”
瑪卡大師面色一動,輕輕點了點頭,“是。”
“哦?”虞安饒有興趣地一勾唇,“什麼時候到的?”
“就在您不久前。”
瑪卡大師話音落後,虞安似乎愣了愣,然後勾唇輕笑了起來,“我們兩兄弟可是很久沒有這麼同步過了,那麼,很冒昧地問一下,原因是?”
這個時候的瑪卡大師已經反應過來了,情緒波動完全不顯,面色不動如山,低聲道,“安少爺,您該知道,無論是您的行蹤,還是虞總的,都不是我能過問的---”
“別亂說了,”瑪卡大師話還沒說完,虞安就陰陽怪氣地打斷了他,“你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父王會安排你坐這個位置?”
瑪卡大師微垂的雙眼一顫,沉默了下來,並沒有接話。
看他這副模樣,虞安眉毛一抬,“算了,我直接去找他就是了,地點?”
瑪卡大師沉吟了一會,低聲道,“中心大廈頂層。”
虞安冷哼了一聲,“待遇可真不錯啊。”
末了手上一動,輪椅就朝門口的方向駛來,身後的精屏也收了起來。
瑪卡大師恰到好處地回避了一下身體,然後在虞安的輪椅經過他面前的時候,聲音波瀾不驚地說道,“雖然有點逾越,但我還是像提醒一下大人,在外說話的時候,可要多加小心,隨隨便便喚殿下為父王---唯恐隔牆有耳。”
虞安身形瞬間一頓,輪椅都停了下來,末了轉頭涼涼的看了瑪卡大師一眼,冷聲低呵了一句,“不該你管的事少管。”
說完之後,就帶著一列列的女僕,浩浩蕩蕩得離開了房間。
等虞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上之後,一直站在瑪卡大師身後沒有說話的人上前了一步,輕輕地抬起了頭,“大人,要不要和殿下說一聲?安少爺對您的意見這麼大,如果不協調好的話,之後恐怕⋯⋯”
“不用。”瑪卡大師搖了搖頭,“徒勞而已。”
瑪卡大師一邊說著,一邊朝放虞安相反方向的走廊走去,“陛下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了,這幾年能管的事情也越來越少,三位殿下裡,大殿下是最著急,也是希望最大的一個。”
瑪卡大師說到這,停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才繼續道,“然而到現在都遲遲不肯動,你覺得啊的心患是什麼?”
“⋯⋯陛下?”旁邊的人愣了一愣,才接上來。
“不,是虞將軍。”瑪卡大師搖頭,“將軍雖不如當年元帥,但在邊疆,幾十年如一日的鞠躬盡瘁,是不可能會容忍殿下登上皇位的。”
那人眨了眨眼睛,“您是說,虞老夫人和殿下的事---”
“不,”瑪卡大師的拐杖杵在地上,鏗鏗作響得,“將軍和夫人的婚姻當年本就是身不由己,否則也不至於幾十年都不回一趟家,如果大殿下真的那麼好的話,恐怕虞將軍會一直待在邊疆,看都不會回來看一眼。”
“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瑪卡大師說到這,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有些衰老的雙手之後,到底是沒繼續說下去。
但腦海裡還是閃過了一個又一個的片段。
當年叱吒邊疆稱惡一方的溫特麗,她腳下的血河以及高山一般的屍體,還有橫死在她刀下的,虞輔的妹妹,以及第一任妻子。
溫特麗嗜血嗜殺,且聰明謹慎,手段極其殘忍,天底下幾乎沒有她做不出來的惡行,屠了邊疆數百萬的百姓,當年的虞鎮虞元帥耗費九牛之力,才好不容易把她抓進了監獄。
然而即便是進了監獄,這女人也並沒有放棄,她憑借自己的美貌,把當時的亞特儲君,如今的帝王勾得七葷八素,並為他誕下一子,以苦肉之計換的了逃跑的好時機。
---最後卻是被虞輔在城郊斬殺。
瑪卡那個時候年級還不是很大,還沒有進皇宮,而當時的溫特麗失去了能量補給,第一個就沖諾爾族學院撲,好巧不巧的,就讓瑪卡目睹了虞輔用刀劍毫不猶豫地刺向溫特麗心髒時的場景。
虞輔這個人,在虞鎮的光環下,被世人評價的最多的,就是虎父犬子,他沒有虞鎮的勇猛多謀,取得的功績也遠遠不如虞鎮,即便是如今坐在將軍的位置,也只是守著當年虞鎮穩帶來的邊境而已。
他本人也確實刻板的不行,事事都喜歡按著條例來,在軍界是個出了名的倔頭,沒有多少人喜歡他。
而按照條例,抓到溫特麗這樣的重犯,是必須得壓回監獄重新提審,得到最後的結果,才行刑的。
然而當時的虞輔刺向溫特麗時,目光裡卻是鋒利的一點猶豫也沒有,用最為古老,直接的刀劍,刺進心髒後,冷冷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血一點點流干淨,才轉身離開。
整個過程裡一句話也沒說,就是涼涼地看著發不出聲音的溫特麗,身上殺意四起。
那個冰冷的眼神就這麼永遠地留在了瑪卡的心裡。
以至於他後來很多次見到虞淵的時候,都忍不住會回想起那天晚上虞輔的目光。
大殿下是溫特麗之子的事情少有人知道,然而虞輔卻不在這其中。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絕對不可能會讓布朗尼特登基---這才是大殿下心裡最擔心的事情。
想到這裡,瑪卡大師忍不住輕笑了兩聲,搖搖頭把思緒甩了出去,然後揮了揮手示意那個助理離開,自己轉身進了個房間。
才剛一推門,就看見房間中間站著的小人兒。
到處都是散落資料的地板中間,娃娃從紙堆中間冒出了個頭,看見瑪卡大師之後立刻畢恭畢敬地站了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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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其實心情是很委屈的,當他手裡抱著的貝斯糖被虞淵無情的搶走時。
後者可過分了,拿顆糖哄他,見他不哭了就拿走,別提多壞了。
“稍微好點了?”菲克爾是在阿澤後面跟進來的,虞淵和阿澤去一邊說話,他就徑直走向了褚書墨,坐在了他面前。
褚書墨低著頭,看著自己已經縮回去了不少,但還是有點鼓鼓的小肚皮,十分委屈。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太黑暗了,重生了一次沒有邂逅新的艷遇不說,還被前夫洗過澡喂過奶非禮了,最後還要二話不說搶他糖。
而他呢?他只能挺著大肚子坐在桌上,連跳下去跑掉的勇氣都沒有,沒有!
突然就有點想長大了⋯⋯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了菲克爾一眼,水靈靈的大眼睛轉啊轉,又委委屈屈的不說話。
“怎麼了?”
菲克爾向來就對諾爾族好感十足,根本抵不住褚書墨這眼神,立刻就湊下身去,低聲問道。
“想,想吃糖。”堅持不服輸的褚書墨飛快地開起了演技模式,考試他會努力,長大也可以等,什麼都可以想辦法,唯獨糖不行!
想到這,褚書墨忍不住擠出了兩滴眼淚,然後讓它們在眼底打轉地看菲克爾。
⋯⋯
於是十秒之後,褚書墨懷裡就多出了一小塊貝斯糖,而菲克爾的身後,則是多出了一個涼颼颼地,高大的,冰涼的,虞淵。
聲音冰涼。
“你在干什麼?”

第53章

褚書墨是真的覺得自己特別特別的委屈。
他已經說不清自己今天這麼一整天已經被搶走了多少次糖了。
吃多了大肚子了,讓人圍觀了,還被虞淵非禮了,這些都不提,最重要的是糖還老是被搶走!
身為一個有尊嚴的懦弱組,糧食在他心裡的地位非比尋常,而且還是貝斯糖這種特殊的糧食!
懷裡的貝斯糖一被虞淵搶走,褚書墨就立刻抬起頭來用圓眼睛瞪他,然而後者卻完全不為所動,褚書墨再次拋棄尊嚴地兩眼泛軟,虞淵的表情都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松動。
瞬間感覺自己玻璃心碎了一地的褚書墨立刻從桌上爬了起來,本來是想直接走掉的,畢竟他都這麼長時間沒有見到眼鏡他們了,心裡其實還是很擔心的,可他根本就沒法走出這張桌子,偏偏那頭的虞淵似乎一點要幫他的意思都沒有!
褚書墨心裡有點小不高興,又實在是沒有直接跳下去的膽子,想來想去最後沒辦法,只能縮到小角落裡去生悶氣。
阿澤得到虞淵的命令之後就直接轉身出門了,而菲克爾被虞淵發現小動作之後,動都不敢動,直接起身站在虞淵面前,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虞淵斜了一眼手上的貝斯糖,又看了看角落裡賭氣的褚書墨,最終把手上的貝斯糖隨手一放,就要朝那個小東西走過去。
然而走到半路停下來想了想,還是轉過身到糖盒子裡面拿了顆小貝斯糖,放在了口袋裡。
而當他徑直穿過菲克爾去拿糖的時候,後者其實是很迷茫的,因為他面前明明就擺著一顆,他剛剛才拿過來的,這人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呢?
於是菲克爾本著將功抵過的心理,默默地提醒了虞淵一下,可誰知道後者根本就不理他!非但不理他!還丟給了他一個無比冷漠的眼神!
然後就這麼直直地朝角落裡的褚書墨走去了。
“我決定了。”這頭虞淵才剛剛到褚書墨的位置,後者就小手一撐,屁股離開了桌板站起來,“我要回去睡覺了。”
褚書墨說完,就氣鼓鼓地朝門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嘗試著閉眼睛,頗有點真的就這麼直接跳下去的意思。
然而還沒走兩步,就被繞過書桌坐在自己椅子上的虞淵一把撈進了手心裡。
“你干嘛啊。”小胸膛往下的位置都瞬間動彈不得的褚書墨扭過頭來,小爪子有些不高興的掙扎起來。
虞淵撈住了褚書墨之後,把手往腿上一放,垂目看他,“你身體現在不適合吃糖,等好了之後會給你吃的。”
他這麼一說褚書墨就更委屈了,他記得他自己以前都是想吃什麼吃什麼的,上輩子就是在遇見天衍帝之後才開始天天吃藥,而且這個不讓吃那個不讓吃的,這輩子身體好好的,現在又不給吃糖了。
想想就覺得難過的不行,還有沒有電自主權了?
可偏偏他又掙脫不開虞淵的手,嘗試了好幾次都完全沒有動彈之後,瞬間就黏答答地小脖子都沒力氣了,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不過他人本來就短,洩起氣來整個人瞬間就更短了,蔫的不行,嬰兒肥的臉蛋擱在虞淵的手上,肉嘟嘟地一團一團,郁悶的不行,小嘴巴還吹了幾個泡泡。
“不高興?”虞淵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樂了,低聲道。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之後,傳來了褚書墨軟糯的聲音,“不高興。”
小家伙承認的實在是太坦蕩蕩,讓虞淵唇角真的揚起來了,大拇指一動,碰了碰他的小鼻。
,最後把人舉起來放在了自己面前,然後湊上去在他肉嘟嘟的小臉上又親了一下,再轉手從口袋裡摸出了那顆貝斯糖,塞進了褚書墨的懷裡。
整個動作做起來簡直一氣呵成,褚書墨的眼睛都被他給擠了一下,好不容易重新睜開之後,就看見自己懷裡多出了一小塊貝斯糖,兩眼瞬間放光,哪還記得剛剛虞淵做了什麼啊?
而一旁的菲克爾早就已經石化了,他從未見過虞淵對誰能夠耐心到這種程度尚且不說,剛剛虞淵對褚書墨做的一系列動作裡,那寵溺感滿滿的簡直要溢出來了!天哪,菲克爾發誓,他這輩子都沒有見過虞淵這麼溫柔的時候!
就算把阿澤喊來,他大概也舉不出一個例子,絕對,一個都沒有!
而且他最後居然,居然,居然還親了褚書墨一下?!
菲克爾雙手都開始顫抖了,他懷疑自己的眼球已經掉到地上去了,不然怎麼會看見這麼爆炸的場面?!真的錄出去恐怕都沒有幾個人會信啊!商界那幾個老頑固說不定都能生生把假牙給掉出來了。
這也太可怕了吧!
然而拿到糖的褚書墨已經顧不上自己被非禮的小臉蛋了,兩只手用力地抱住小糖果,死活不肯放手,眼裡還閃過了幾分竊喜,目光亮閃閃的不行。
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似得。
連菲克爾都看呆了,一下就忘記計較虞淵剛剛一系列反常的動作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之後,就開始琢磨著,要是自己也能有個這麼可愛的小家伙,他能把持的住嗎?
反復設想了好半天,菲克爾忍不住再次吞了口唾沫,得出了一個終極結論。
---不行,被說這麼寵愛直接親了,他說不定還會想買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衣服,一天五六七八套地去換,捧在手心要啥給啥。
這麼一設想,瞬間就覺得虞淵的行為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可以理解了。
然而即便是這樣,他也還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看看虞淵對著褚書墨那副春暖花開的模樣,再想想他過去二十多年年年過冬的樣子。
顫抖了兩下,菲克爾最終選擇了縮進角落裡,悄無聲息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要多低有多低。
那頭的虞淵看起來卻似乎並沒有要繼續過冬的意思,看著褚書墨鬼機靈的模樣,眼底破天荒的都泛起了點點笑意,最後在他的小嘴巴上碰了碰,叮囑了句少吃點,就這麼拖著他站起身了。
“考試一會就開始了,我送你去場地那邊。”虞淵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了椅背上的大衣,抱著褚書墨朝外走。
那頭的菲克爾見狀立刻站起身來,殷勤滿分地湊上去就要給虞淵開門,還順便偷偷的瞄了褚書墨兩眼,被虞淵用白眼斜也只能裝作沒看見的硬著頭皮繼續開。
褚書墨這會兒只顧著抱著糖呢,這麼小塊一顆的貝斯糖他今天顛來倒去地已經不小心被虞淵搶走了好幾次了,才不要每一次都重蹈覆轍,所以根本就沒有去看菲克爾,也沒有看虞淵,就關顧著低頭盯糖了,認認真真的小下巴都擠出來了兩層。
所以他是一直到幾十秒之後,才反應過來虞淵和菲克爾兩個人的步伐都同時停了下來,而空氣裡似乎都彌漫起了一絲僵硬的氣息。
還沒等褚書墨的目光從懷裡的糖上挪回來,他耳邊就傳來了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哥哥。”那是一個三分詭異七分調笑的聲音。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個稱呼,瞬間讓褚書墨精神一震,硬生生的把他的關注點從貝斯糖上拉車了回來。
他曾經從很多很多渠道都得知過,虞淵是有個異卵雙胞胎弟弟的,但在褚書墨心裡,這個人的存在感似乎一直都⋯⋯不是很強。
首先這個人在傳聞裡一直都是---病的不行的狀態。
其次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傳說中的弟弟,而且從虞淵的口中,甚至虞淵附近的人的口中,也甚少存在過這個人的痕跡。
最重要的是,當年的天衍帝是沒有弟弟的,在沒有知道活血石的情況之前,在褚書墨心裡其實一直都隱隱地覺得虞淵是天衍帝的轉世的。
所以會忍不住地帶入當年天衍帝的情況。
當然了,在之前那個夢境之後,褚書墨心裡已經大概知道虞淵和天衍帝之間的情況了,知道了不是轉世什麼的。
可早期印象已經是定數了,這就讓他一直都忘了思考虞淵還有個弟弟這件事。
以至於這麼個稱呼突然出現,褚書墨還有幾分反應不過來。
目光抬起來,落在面前那個坐在輪椅上,身形消瘦,和虞淵長得有那麼一丟丟像,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藥味的病怏怏的男人身上,眼神瞬間僵了僵。
不只是為了這個人的出現和他喊出來的稱呼而已,更多的,是他身上的魂道,混亂的讓褚書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和虞淵完全純紅色的魂道不同,這種混雜色的褚書墨倒也不是沒有在別的魂獸身上見過,相反,比起純色,似乎混色魂道的魂獸要多一些。
但他還真的從來沒有見過有誰像他面前的人一樣⋯⋯混到這種程度,各種各樣的顏色都有不說,偏偏每一個所占的分量都不太多,這就造成了魂道像是被各種魂力糅雜一樣,根本就什麼氣息都放不出來。
這其實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理解下來的話,其實正常魂獸的魂道都是由一種,或者是多種顏色組成的,一種顏色的魂道吸收穩定,並且能夠得到比較純的力量,所以通常都是氣息非常強悍的。
在亞特的歷史上,大部分最後能夠真正成為魂獸師的,並且是很傑出的魂獸師的,很多都是這群人,而相反的,並不是說混色魂道的魂獸就沒有出頭之日可言了。
只是顏色在魂道裡所占得比例是非常有用的一點,比如火系紅色比較旺盛的,最後都會比較適合成為火系的魂獸師,剩下兩個顏色作為輔助,也會是很好的一條道路。
科如今的亞特已經不是最早時候的亞特了,也更加比不上古時的太玄,現在亞特的魂獸很多都開始運用各種機器,古老的魂獸師雖然還在他們追捧的范圍內,然而亞特的環境卻已經不再容許他們朝這個方向走了。
但魂力依然是魂獸的生命之泉,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那麼魂道混雜到虞安這種程度的人,如果說在古時的太玄,會是個一無是處完全無法具備基本能力的魂獸,那麼在現在的亞特,則是一個很難拿到合適魂石進行生存的魂獸。
有這樣的魂道,也難怪虞老夫人天天擔心他的生命安全了。
而且虞安的魂道,看上去讓人怪不舒服的。
簡直,簡直就像⋯⋯別人身體裡不要了的,多出來的雜碎全部揉捏在一塊一樣。
看到這裡,褚書墨不動聲色地收住了自己的表情,低下頭來繼續去看懷裡的貝斯糖,然後咧開嘴巴就開始嘿嘿嘿地傻笑。
“哦?這就是哥哥的新伴侶?”虞安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地褚書墨差點咬到舌頭,一邊在心裡罵著這人什麼心思一上來就提這種事情,一邊默默地穩住了情緒,把裝傻進行到底。
當然了,褚書墨這麼做其實也是有原因的。
理論上來說,就算他看上去很聰明,以虞安的無論是身份還是能力都不太可能搶虞淵的⋯⋯諾爾族,再加上虞淵那天那句保證---褚書墨相信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所以虞安應該是不能給他造成什麼威脅的。
但褚書墨還是想盡量傻一點,低調才好辦事,要是人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他之後還有那麼多想做的事情⋯⋯可能就不一定完成的那麼順利了。
褚書墨心裡的小九九暫且放到一邊不說,他身後的虞淵簡直冷漠十分,居高臨下地看了虞安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才冷颼颼地回了一句,“有事?”
菲克爾早就默默的從他們中間跑到虞淵身後去了,遠離是非之地的意思擺的無比清晰。
“怎麼說也是兄弟嘛,就算感情不好,沒道理連個探望的資格都不給我吧?”和虞淵干淨利落完全相反的虞安,說起話來七轉八轉的,話中帶話又橫在大門口,頗有點虞淵不跟他好好聊個天他就不讓路的意思。
但虞淵不吃他這套,虞安越繞,虞淵就越不說話,虞淵不說話,虞安看上去似乎整個人都要抓狂了一樣。
可虞淵就是不動,高高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的。
一直到後面虞安似乎是真的受不了了,捏了捏自己座位下邊的輪子,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我記得哥哥之前不是一直都不參加這種活動的嗎?”
虞淵之前在和虞老夫人還達成一個平衡狀態的時候,確確實實是不參加這種活動的。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還處於一種比較相安無事的情況,閒暇時虞淵甚至偶爾會回老宅吃個飯。
而他最近開始出入場合不說,之前甚至直接在老宅裡和虞老夫人對著來,外界已經開始風言風語了,這對他們而言,其實並不是一件好事。
虞家身為當年建國功勳,一直以來,無論是榮譽還是關注都高的不行,尤其是當年的虞老元帥,功勞實在是太大,甚至有點功高蓋主的趨勢,邊疆的很多將士一度是只知元帥,不知帝王的心態。
這樣的心態激怒了不少人,那個時候有許許多多的權貴以此想來打擊虞家,說他們意圖不軌。
然而老維納帝卻極其信任虞鎮,那些權貴的建議一條都沒有采納過,哪怕是偶爾有點行動,也是不痛不癢地,這就造成了虞家一度的霸權。
不過現在的帝王,包括大皇子,都對虞家的看法不同了,盡管虞輔並沒有當年的元帥那麼搶眼,虞淵也並不在軍界有自己的勢力,虞家卻依舊是在風口浪尖上的。
然而即便是這樣,有元帥的過去在,虞家在軍界的話語權也好,威望也好,依舊是非常高的。而虞輔這幾十年在邊疆都沒有回過亞特,假設後方不穩的話,他回來一趟是勢必的。
這樣會造成很多很多的權利轉換,最後甚至會有被架空的可能。
現在的亞特王身體衰弱,幾個皇子明爭暗斗,本來就是混亂的時期,無論是虞老夫人還是虞淵,心裡都有各自的想法,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不希望虞輔在這個時候回來,這也是他們這麼幾年來達成共識的主要原因。
不過最近虞淵的種種跡象,似乎已經不想維持這個穩定了。
“之前沒有,不代表之後不會有。”虞淵看著虞安,把褚書墨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斜了他和他身後長長一排的女僕一眼,徑直繞開了虞安,從另外一個方向走了出去。
“事實上,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以後可能都會有了。”經過虞安的時候,虞淵又似有似無地補了一句,腳步沒有停地繼續朝外走,身後的菲克爾見狀立刻利索的跟了上去,並且無比自覺地幫虞淵鎖上了門。
鎖門的時候,余光落到虞安身上時,差點被嚇一跳。
只見他放在輪椅上的,那雙幾乎已經皮包骨頭的手抖的厲害,青筋暴起仿佛是在宣示他的憤怒。
看見這一幕,菲克爾立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的樣子轉身就走。
果然,他轉身走出去還沒兩步,身後就傳來了虞安怒不可遏的聲音,“你這是在和母親,和殿下對著干!你只是從商而已,國內現在變動的厲害,你不要以為自己真的有多了不起了,政界變動的厲害,商界轉眼就能倒一大片,你現在有的一切轉眼就可以消失,你憑什麼這樣對----虞淵!我在跟你說話!”
整個走廊上都是虞安一個人的聲音,虞淵至始至終都沒有回答他哪怕一句話,甚至連一個動作,一點停頓都沒有。
而長期得不到回話這點,最終直接激怒了虞安,後者猛地錘了一下輪椅,渾身激動的像是想直接站起來一樣,然而那個瘦弱而病怏怏的身體卻根本撐不住他的動作。
酥軟的身體讓他瞬間就開始往前傾,幾個女僕爭先恐後地沖過去扶他,卻依舊沒有阻擋住他咳出來的鮮血。
怒急攻心讓他體內的魂力開始飛速紊亂了起來,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魂道被飛速侵蝕,心髒的跳動也開始變得不正常起來,虞安撲倒在地上瘋狂的咳嗽,幾乎沒辦法起來。
然而即便是這樣,虞淵的腳步也依舊是沒有停下來,直接就這麼一路走了出去,任憑虞安的聲音回蕩在他身後的走廊裡。
一直蹲在他胸前口袋裡裝傻的褚書墨看見自己已經被帶出來了,面前也已經沒有別的人了,才停下了自己的裝傻行為。
大眼睛眨了兩下之後,還是忍不住扭過頭看了眼虞淵,只可惜以他的角度,只能看的見虞淵的下巴,連眼睛都看不太全,根本就沒法看見他的表情,更猜不到他現在的心情了。
想了想,褚書墨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小小的貝斯糖,咬了咬小嘴巴之後,小心地蹲下來,把貝斯糖塞進了虞淵的口袋裡,後退了兩步,生怕自己的小腳踩上去,小心翼翼的放好後還平整了一下周圍的衣服,然後就轉過身,擼了擼袖子,一臉我要干大事的模樣准備開始爬向虞淵的肩膀。
只是才爬出去沒兩步,就被後者一把按住塞回了口袋裡,怕他扭到還拖了拖他的小屁股。
手指繼續在他軟軟的小衣服和身體上安撫似得摸了摸,然後低沉的聲音就這麼傳了過來。
“乖,先別動。”

第54章

虞淵最終還是什麼話都沒有說,也沒有搭理身後大吼大叫的虞安,把褚書墨塞回口袋之後,就徑直帶著他回到了宿捨區。
安德魯斯和學院的構造非常相像,宿捨區的設置和安排是完全按照諾爾族的體型來的,集中的布置以至於能容納下很多人,但與此同時,樓層建的也更高一些。
但只是宿捨區這麼建而已,無論是安德魯斯還是學院,雙方在其他道路和建築的設置,也不知道是不是考慮了魂獸以及卡爾族的體型,都是以正常比例建設的。
這也就造成了,虞淵把褚書墨送回宿捨區的時候,根本不需要他去找電梯,一只手直接往樓道上一塞就好了。
褚書墨被他放下之後,就抱著自己懷裡的寶貝貝斯糖,回頭看了虞淵兩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過身就跑了。
“虞總,”與此同時,阿澤也從身後的的走廊走了過來,然後遞給了虞淵一份名單表,“這是之後會參加提前鑒定的嘉賓名單。”
“嗯。”虞淵應了一聲,接過表後看了兩眼,收進了自己的終端裡,朝褚書墨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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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是一路飛跑回宿捨的,臨到門口的時候,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默默地慢下了腳步,小心翼翼地在門口探了探,才把手伸出去。
“有人嗎?”在門上按下自己的指紋,讓它自動打開的同時,褚書墨小心地沖裡面喊了一句。
而這頭他話音剛落,裡面就瞬間傳來了一聲響,像是什麼重重的東西掉在了地上一樣的悶響。
腦海中瞬間晃過了那天角落裡一地的眼鏡碎片,褚書墨心裡登時一緊,連忙一路小跑了進去。
“眼鏡?!”跑進去就看見人坐在半黑的房間裡默默發呆的模樣,褚書墨愣了一愣,連忙跑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啊,小墨?”被踉踉蹌蹌扶起來的眼鏡扭過了頭,花了快半分鍾才低低地念出了這麼個名字,然後沖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你怎麼在這啊?不是快考試了嗎?”
他說起話來滿滿的無力,眼神的光芒也是暗淡的不行,看見他這副模樣,褚書墨心裡瞬間就有點難過了。
和虞淵待在一起的時候,褚書墨可能會因為體積沖他撒撒嬌,甚至徹底裝傻把自己定位成一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孩兒,這裡面有他對虞淵從過去到現在的一些⋯⋯亂七八糟的感情摻雜在其中,他才會拋棄一些東西去這麼做。
可真正和這群於他體型差不多的諾爾族待在一起,無論是娃娃還是眼鏡,他都會覺得他們只是些小孩兒而已,所以會忍不住地用那種疼惜幼崽的心情去想。
這群小家伙們,年齡和體型分明都不是很大,卻要承受那麼多東西。
“我不能參加考試了啦,”眼鏡強扯著嘴角沖褚書墨笑了笑,然後推了推他,“你,你快去吧,我一會就回學院了,你注意點,小心遲---”
“不能參加考試?!”褚書墨根本沒心情聽他下面說了什麼,瞬間就抓住了他話語裡的重點,“為什麼不能參加考試,你為什麼??”
然而褚書墨話還沒有說完,瞬間就雙目一動,什麼東西閃過了他的腦海裡。
“是,是胖子?”想到了那天兩個人打成一團的模樣,褚書墨沉默了一會,低聲問道。
眼鏡的腦袋瞬間就垂了下來,好半天之後,才小聲道,“也不能說是他啦⋯⋯說到底打架確實是我不對,本來就是學院嚴令禁止的,我還在考試的時候這麼做,被取消資格也是意料之中,是我⋯⋯是我太任性了。”
“可是那明明就是---”明明就是胖子他們先找茬啊,怎麼說也不應該全都算在眼鏡一個人身上!就算真的要取消,也應該是全部一起取消,何況明明是胖子他們找上門的,應該更多的責任都在對方身上才對。
想想之前學院裡的大眼睛,再看看面前的眼鏡,褚書墨最終還是沒能把話說完,看著他頹然的樣子,停頓了一會後道,“那你還想參加嗎?”
褚書墨這個問題一出口,房間裡頓時就安靜下來了,好半天之後,才聽見眼鏡細如蚊子的聲音傳了出來。
“⋯⋯已經不想了吧,我是深度近視,失去眼鏡基本就等同於半瞎,不會有魂獸相信我的眼睛的,恐怕連我自己都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吧,所以,比賽什麼的有和沒有大概都差不多了,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低垂著腦袋,和始終不肯抬起來的腦袋以及目光,讓褚書墨心疼的不行。眼鏡過去一直都是好脾氣軟軟的印象,所以褚書墨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小爪子瞬間就忍不住握了起來。
一直到默默走出去,褚書墨都沒法從剛剛那個場景裡走出來。
他其實是想說點什麼安慰眼鏡的,至少不希望他現在就回學院,也不希望他就這麼放棄,不論他最後能不能拿得到優勝,都肯定會想辦法幫他弄到一副眼鏡的。
畢竟諾爾族的情況褚書墨清楚,他知道眼鏡可能的的確確是完全沒辦法弄到第二幅鏡片,但就像當初大眼睛一樣,大家一起聚起來想辦法,總歸是能想得到好的方法的。
然而到最後,褚書墨也依舊是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總覺得無論他說什麼,眼鏡恐怕都是聽不進去的。
一邊走一邊看著前面長長的,到處都是准備去考試的諾爾族的人流,再想想之前虞淵提醒過他的,這次升級考試的陣陣目的,褚書墨忍不住深深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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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階段的考試和第一段考試並不在同一個地方,和第一次的方方正正不懂,這回的考試是在一個正圓形的考場,每一個角落裡都交錯著放著各種各樣的石台。
那種復古的樣式,精致的雕花,煥發出無法言喻的美感,再加上平台上一堆一堆的石頭光芒的點綴。
整個圓形場地的周圍都布滿了這樣的石台,而石台再外面,則是深不見底的間道,仿佛整個地方都是懸浮在這裡的一樣。
頭頂上的光線籠罩在石台上,閃爍起五彩斑斕的顏色,和場地中央的漆黑形成截然不同的對比,造成一股無名的壓力。
陸陸續續走進來的諾爾族們都忍不住安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第二場考試是考什麼呀?”人群中有個小姑娘,看著這莊嚴的讓人融不進去的場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聲問道。
旁邊的人搖搖頭,“這麼多石頭,是不是和第一場考試差不多啊,”
“不是吧,學院會給我們弄兩次差不多的考核嗎?”另外一個聲音有些質疑地回答道。
這句話一出,人群就瞬間沉默了下來,第一次考試的場景晃過腦中,讓他們瞬間無措了起來。
畢竟他們誰也不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而且第一場考試從過程到結果都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他們的腦海裡,以至於他們現在等待著第二場考試,哪怕沒有開始,都已經籠罩起來的恐懼感。
人群裡一點點壓抑下來,卻也沒有人停下腳步,所有人依舊在排著隊入場,等他們人基本上都已經抵達場地中心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歡迎來到安德魯斯第二場試煉地。”一個機械而冰冷的女聲從他們的頭頂降了下來,幾個諾爾族瞬間站定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敢說話。
“所有人在指定位置站定之後,你們的相關數據將會出現在你面前的電子光板上,”那個女聲繼續道,“而上一輪比賽的成績,將會對你們這一輪的成績造成一定的影響。”
機械的女聲一邊說著的同時,四周也出現了協管人員,將諾爾族們驅趕向各自的位置,與此同時,根據他們本來就匹配好的號碼,地板開始以方格的形式一圈一圈的豎起了屏障,並且面前還出現了他們的個人數據。
全部都寫在光板上,井井有條地羅列著。
“本輪的競賽點是判斷考察,”在諾爾族們都琢磨著自己面前光板的同時,女聲依舊沒有停下來,“考試的規則是,給制定模擬魂獸進行魂石的判斷,以小組的形式,能夠率先幫助模擬魂獸的靈魂進階者可以額外加分,具體將會由你們的成績給予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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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形式?
這個要求一出來,下面的人瞬間就愣住了,為什麼會是小組形式?
這種升級考試一直以來,都是以考驗個人能力為主的,因為整個升級考試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他們的等級區分開來,最後在畢業被選走的時候,有一個更高的起跳點。
所以在他們之前經歷的所有升級考試裡,從來都沒有以團隊形式考過,別說他們經歷的,哪怕是之前幾屆傳下來,好像也都沒有團隊組織升級考試這回事啊?
為什麼這屆突然就多了個團隊模式的考試呢?
不過他們也沒空去糾結了,因為很快,他們的光板上就出現了和自己一個團隊的諾爾族的名字。
大家都忍不住地開始看自己的團隊名單,小心翼翼地左顧右盼地等待著接下來的考試。
因為系統排名比較靠後,所以褚書墨所處的位置是比較偏角落的,四周到處都是他不認識的人,他剛剛過來的速度慢了點,一路上就沒有碰見自己班的幾個人,沒看見娃娃也沒看見黑皮,雀斑他們更是不見蹤影。
本來還探頭探腦都想到處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的蹤影的呢,結果面前的電子精屏就飛速在他面前彈出來了一個框框。
“0189組,人員名單如下:謝瑞(一班),綠豆(三班),毛頭(三班),雀斑(二班),褚書墨(二班)。”
看見雀斑兩個字時,褚書墨的雙眼瞬間就亮晶晶了起來,然而下一秒,小爪子就不著痕跡地握了握。
不是為了名單,而是因為他突然感覺到,似乎有一道熾熱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第55章

“那個就是虞淵的諾爾族?”
第二考試的圓形場地上空,大概十幾米的位置,有一個相對透明的站台,從場地內部看過去,和其他地方似乎並沒有什麼差異,然而從看台的方向看向場地那裡,卻是一覽無余,什麼都能看得見。
而且在那面半透明的牆壁上,還布滿了各種電子精屏,各種各樣的交錯著。
這些電子精屏不光在自動上下滑著場地中央,所有諾爾族的各項數據,與此同時,還帶著場內各種角度的監控,隨意地縮放能讓他們完好地監視著樓下的一舉一動。
而這些監控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個監控點被拉到了最大。
而那個被拉到最大的圓形視頻中間的,可不就是褚書墨那張傻傻呆呆的笑臉,正一邊傻笑著一邊看著朝他走過來的雀斑呢。
站台裡的李博士見狀,歪了歪腦袋,“你想讓我對他動手腳?”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身體微微往旁邊側了側,看向了他身後輪椅上的虞安。
“沒錯。”虞安的臉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似乎還沒有從之前的暴怒中緩過神來,握著一旁侍女遞過來的茶杯的手都有點抖,“最好是,不要讓他進入決賽,也不要讓他排上任何名次。”
“哦?”李博士眉毛一揚,“這麼嚴厲?那我能冒昧地問一下原因嗎?”
他話音剛落,虞安的臉色瞬間就難看下來了,“讓你做你照做就對了,這可是你主管地考試項目,按住一個才出生沒多久的諾爾族對你來說不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哈哈哈,”李博士一聽,瞬間撫掌大笑了起來,“二少可千萬別隨便往我身上扣帽子了,這次的安德魯斯考試情況,殿下有多重視您也應該是知道的,這裡面每一個諾爾族都有可能是我們計劃成功的關鍵,所以殿下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我好好地小心地檢查,而二少現在卻是要讓我毫無理由地按住一個諾爾族?那試問最後造成的結果,是不是二少你來承擔呢?”
他話音一落,站台上瞬間沉默了下來,房間裡無論是跟著李博士的助理,還是跟著虞安的女僕都一一垂首地站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
好半天之後,才聽見虞安的聲音傳來,只見他深呼吸了兩次,才拼命平靜下來了情緒,“⋯⋯那是虞淵的唯一諾爾族,對魂獸而言什麼是唯一,不需要我解釋了,他只要還要維持這表面上的樣子,就不可能在明面上隨隨便便地反悔這個已經做出來了的決定。”
李博士挑了挑眉,歪著腦袋繼續看他。
虞安放在輪椅上的手緊了緊,“你選出去的諾爾族會經歷什麼你自己清楚,到時候要是這個諾爾族出了事,不就是在給虞淵借口多找幾個諾爾族嗎?那如果---”
“恕我直言,”李博士伸出手做了個動作,“二少你說的每一句都是針對虞總的,可我們整個計劃和虞總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沖突---”
“有。”虞安面色一動,抓緊了輪椅的扶手,想起了設麼,目光裡露出了幾分狠厲地顏色,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博士,配合著那骨瘦嶙峋的身材,讓人心裡滲的慌,“他知道殿下最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自己去問。”
虞安的話音一落,李博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因為衰老而發皺的臉皮都抖了抖,最後還是收回了自己手,後退半步,低頭做了個妥協的動作。
虞安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朝精屏上的褚書墨多看了幾眼之後,又多叮囑了李博士幾句,才轉身離開了站台。
而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站台上時,李博士也回過了頭,目光從被拉長的監控器上一晃而過,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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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咱們五個人?”人群的角落裡,一個高高壯壯一頭紅毛的諾爾族嫌棄地看了眼自己面前的人,不耐煩的問道。
而他的目光裡,這群站在他面前的,分別是一個吸著鼻涕邋遢的不行的東西,叫綠豆,和一個穿著背心小布鞋的毛頭,一個小心翼翼地站在後面也不知道在害怕什麼的雀斑,以及一個只會笑肚子還莫名胖胖的傻子褚書墨。
至於這個滿臉不耐煩和不屑的,就是一班的謝瑞了,他反復看了自己面前四個人好一會兒,做出了個崩潰的表情。
接著就這麼直接蹲在了地上,扭過頭看著附近和他同樣一班的學生,其中還有幾個沖他打招呼呢。
“你這隊挺好的啊,爽嗎哈哈哈?”一個光頭湊上前來推了謝瑞一把。
謝瑞立刻炸了,跳起來推了回去,“滾滾滾。”
然而真的回過頭來看著面前的人時,臉上的不爽還是明明顯顯的,偏偏附近幾個一班的都在看著他們這邊笑,謝瑞整個人看上去都像是要炸了一樣。
雀斑偷偷地看了褚書墨一眼,本來想安慰他兩下,讓他先別緊張的,可誰知道卻發現後者眼神迷亂地正四處亂看呢,完全沒個焦點,看上去和個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其他的四個人似乎也都沒有把他當回事,即便他們因為之前大眼睛的事情,對褚書墨都稍微認識一點,可他們卻也是知道褚書墨的情況的,一個剛出生才一個多還沒到兩個月的小家伙而已。
課都沒上多少,對魂石的了解恐怕也不深,據說還是個花蛋,能看見多少魂石都不一定,根本就不能指望他做什麼事。
所以他們都非常統一地忽略了褚書墨的存在。
綠豆從生下來開始鼻子就一直不太好,看見謝瑞一副氣的不輕的模樣,又看看旁邊的雀斑和毛頭,想了想,還是湊上前去,吸了吸鼻子小聲的說道。
“謝瑞,分組,分組名單都下來了,抱怨也沒用了,不如我們想想⋯⋯之後要怎麼合作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推了推謝瑞示意他去看他們面前已經升起來了的機械模擬魂獸,只見那魂獸體內的魂道正呈現著一種完全空白的狀態,這個狀態放在真正的魂獸身上,基本就是等於衰竭了。
現在卻給他們這樣一個模擬魂獸,而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找出合適的魂力,非但要讓整個魂道裡面充滿魂力,還得嘗試著讓他晉級。
只有這樣,他們才有可能在第二次比賽中取得一個優異的成績。
“這還怎麼合作啊?”謝瑞狂躁地抓了一下頭發,“輸了算了,本來第一次比賽就沒有個好的成績了,過了這次就得畢業了,偏偏這麼關鍵得空傲視還是跟這麼一群---”
謝瑞說著說著,似乎有點說不下去了,生氣地在地上踹了兩下後,背過了身去,氣沖沖的徑直朝遠處的石台走去了。
徒留下剩下的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氣氛尷尬的不行。
“要不我們也分組吧,”最後還是雀斑先開的口,指了指四周的石台,“這邊石台這麼多,我帶小墨去那邊,分開來收集也會快點。”
綠豆聞言,看了看身邊的毛頭,然後也沖雀斑點了點頭,再看看面前的模擬魂獸,低聲道,“不過也不清楚這個魂獸到底是什麼情況,完全沒有一丁點跡象可以看的出來啊。”
一般諾爾族判斷適合魂獸的石頭時,都會根據對方身體裡已有的魂力跡象來進行分辨,而這一次考試給予他們的模擬魂獸體內卻是完完全全一干二淨的魂道。
也就是說,他們不光要爭取讓這個魂獸達到最好的狀態,還必須得找到適合這個魂獸的魂石。
“你能看見哪些?”想到這裡,雀斑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不然我們多找一點,爭取每個顏色都有,然後一個個去測試一下吧?”
綠豆立刻點了點頭,“也好,我的話是綠色和黃色稍微好點,毛頭在藍色方面很擅長,你們呢?”
雀斑聞言,臉色瞬間一僵,有點尷尬地指了指自己,“我也是綠色和藍色⋯⋯”
三個人瞬間就僵住了。
魂石總共的顏色分為綠色,黃色,藍色,紅色,紫色,並且在這個大范圍上,還有一部分模糊起來的分類,比如紅色裡比較接近紫色的類型之類的。
一個諾爾族即便是擅長某個系列,也不意味著能夠看到這個顏色裡所有的魂石。
而他們這裡只有三個顏色,程度還不一定,那剩下的兩個⋯⋯
綠豆沉默了一會兒,小心道,“謝,謝瑞會不會比較擅長那兩個方向啊?”
可想想剛剛謝瑞那個狀態,綠豆又忍不住閉上了嘴巴,能不能好好合作還兩回呢,何況真的能那麼恰恰好的就湊了這幾個顏色嗎?
想到了之前剛來到安德魯斯這邊的情況,還有第一場考試的整個過程,心裡的信心就更低了,再加上這場考試裡從未出現過的主考官,以及周圍一堆一堆已經開始躁動的人群,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氣。
最後還是綠豆小聲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呀⋯⋯”
站在雀斑身後的褚書墨聞言,眨了眨他亮晶晶的眼睛,沖綠豆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那笑容看上去又干淨又單純的,綠豆都忍不住愣住了,好半天之後,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你,你看得見嗎⋯⋯?”

第56章

然而綠豆問完之後好半天,褚書墨都依舊是呆呆愣愣地看著他,笑笑著不說話,到一半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臉上嘟嘟的肉團子笑累了,還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休息了一會,然後繼續咧開嘴巴沖他嘿嘿嘿地傻笑。
綠豆:⋯⋯
“哈哈哈,”一旁的雀斑見狀,有些尷尬地笑了兩下,揮了揮手道,“小墨他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考試呢,對各種規矩和魂石都不太了解,所以可能得⋯⋯”
“算了算了,”一旁一直都沒有說過話的毛頭這時候站了起來,斜了雀斑和褚書墨一眼,搖頭道,“這次安德魯斯的考試這麼奇怪,最後結果能怎麼樣都說不准,反正先盡力就好了,再不濟,剩下的考試還有幾場呢,分散了先去找了再說吧。”
“嗯呢好好。”雀斑聞言,連忙點頭,還拉著褚書墨一起點,末了又多看了毛頭兩眼之後,才和一直站在旁邊不說話的小家伙走開了。
雀斑就這麼一路帶著褚書墨朝角落裡的某個石台走去,和綠豆毛頭,還有謝瑞他們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而走到一半的時候,回頭看看身後到處都是的忙忙人海,雀斑忍不住拉了拉旁邊的褚書墨道,“小墨,一會我進去看看那邊石台什麼情況,你在外面等我就行,好不好?”
褚書墨目光這時候還落在別的地方呢,聞言回過頭看看雀斑,然後瞬間阿咿呀了一聲,肉嘟嘟的小臉蛋一動一動,看上去懵懵懂懂的。
見狀,雀斑默默歎了口氣,心裡也算是有了個定數了。
然後伸手在他腦袋上摸了摸,“眼鏡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這次考試咱們二班各種不順利,還沒到最後,就已經莫名被取消兩個同學的資格了,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就算順順利利通過這次考試,也會有什麼東西在後面等著咱們似得。”
他說完之後,朝褚書墨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後者還是一臉啥都不知道的模樣,雀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不過你的話,這次考試隨隨便便都可以,以後好好考就行了,而且已經輪過一次安德魯斯的話,以後應該都不會再遇上了。你還不懂這些,其實諾爾族並沒有那麼好過,哪怕是得到最高級別的資格證也是⋯⋯”
雀斑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一邊說著,一邊目光也開始變得暗淡起來,然後有些惆悵地朝四周忙碌的諾爾族看了一眼,只是粗略的一眼,就能看的出來,他們中間有的一臉茫然,也有的一臉干勁,還有著急也好暴躁也好,然而都是為的是誰呢?
很早以前,雀斑就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諾爾族天生下來,就要為了魂獸而存在呢?如果說幾百年前,是有種族強弱的依附關系的話,那麼現在已經幾乎失去運用魂力能力的魂獸,和他們之間真的還存在強弱關系嗎?為什麼他們就一定要為了魂獸族來自相殘殺呢?
魂獸能建立起來的機械帝國,為什麼他們就做不到呢?離開了魂獸之後,諾爾族是真的就沒有一條活路可以走了嗎?
一個個問題漂過雀斑的腦海中,十幾秒之後,他收回了目光,拉了拉褚書墨的小手,沖他笑了笑道,“不管怎樣,希望等到你長大的時候,諾爾族的處境會有所改善吧。”
怎麼說,這也已經不是他能改變的事情了。
頓了頓後,雀斑又接了一句,“不過這次考試,你也不要太擔心啦,剛剛那個三班的毛頭,在藍色魂石的判定方面確實是很厲害,之前有個皇族舉行的小比賽,就是專門挑選藍色方面擅長的諾爾族的,毛頭在那場比賽裡,好像是第一來著。”
雀斑說完,回過頭朝身後毛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道,“之前就有人說過他其實早就被皇族簽訂下來了,不過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但假設那個模擬魂獸剛剛好是藍色這方面的話,我們肯定沒問題的。”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小嘴巴上下蠕動了一下,然後輕聲重復了一遍,“皇族簽訂?”
“嗯。”雀斑點了點頭道,“每年皇族都會在學院召開這種比賽,進行專門的單獨挑選,諾爾族事先是不知道自己在進行哪位殿下的挑選賽的,不過⋯⋯今年好像額外地多一點,經常能看得見,尤其是藍色和綠色這兩個方向的。”
雀斑說完之後,嘿嘿傻笑了兩下,“我也有去競選啦,不過很可惜,兩次都是差一兩名呢,沒能錄進去。”
褚書墨頓了頓,抬頭看著雀斑,想了想之後道,“既然已經被簽下來了,為什麼還要參加安德魯斯的考試呢?”
他說起話來奶聲奶氣的,可問出來的問題卻讓雀斑愣了一愣,好半天之後才道,“可能是為了,為了看看他們到畢業的時候有沒有進步什麼的⋯⋯?”
那也就是說,身後的模擬魂獸就一定是藍色相關方面的魂道了?
畢竟當初測試的時候,毛頭參加的就是藍色的比賽,如果想要檢驗他有沒有進步的話,走這個方面是肯定的,可這樣的話,難道其他四個人就一丁點作用也沒有了嗎?
尚且不談褚書墨,這個組裡好歹還有雀斑這種能插一兩名就排上名次的諾爾族在,難道就完全不打算看看他們這場考試的情況?
多看了身後的魂獸好幾眼,褚書墨目光閃了閃,想起了虞淵之前給過他的警告。
這基本上就相當於一個魂石機的先遣實驗人選的選拔賽,魂獸他們難道就能確定他們的魂石機不會出問題,直接對自己趕盡殺絕,不留一丁半點的後路嗎?
應該不會,那麼既然這次考試最後的結局,會盡可能地讓優秀的諾爾族成為他們的實驗材料,在不對自己趕盡殺絕的情況下,皇室肯定會先選一批人下來。
這也是為什麼雀斑說這幾年莫名其妙地變多了的原因。
那也就是說,被皇族選定下來的人,這次考試基本上都不會拿到優勝,這是為了保證他們能夠不進入最後實驗名單裡的一種方法。
而再往下推一步,就意味著,眼前的那個模擬魂獸,恐怕十有八九不是藍色系列的魂道,如果真的不是的話,就印證了褚書墨的猜想。
“我去那邊挑一下吧。”雀斑有點不想在繼續深想這個問題了,拍了拍褚書墨的肩膀,“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說完之後,轉身就跑掉了。
褚書墨於是真的站在原地站了一會,也不僅僅是閒站著而已,他站了一會之後就開始觀察起周圍的情況來了。
就在剛剛他們朝朝囔囔的時間裡,已經有一些人陸陸續續找到了一些石頭准備回去測試了。
而為了防止一些不好的行為出現,所以模擬魂獸機械,每個小組都只能看得見自己這個小組的,其他小組是沒法看見的。
所以他們只能看見這些人選出來的石頭,來進行一定的猜測,而且還不能觀察到他們面前模擬魂獸的具體情況。
不過有的看總比沒看的好,更何況安德魯斯從他們來開始,就一直不太對勁,不能用正常的套路去思考他。
這麼想著,褚書墨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觀察起四周的環境來。
只見就在他不遠處的位置,就有幾個人湊在一塊,正擺弄著自己面前的小盤子,他們的動作很快,該收拾的東西差不多都已經收拾好了額。
而那些小盤子就在石台的旁邊,是用來給他們裝魂石的,那幾個人已經找了四五個盤子了。
只見其中一個個子稍微大點的諾爾族沖他周邊其他諾爾族說了點什麼,然後從那一大堆的魂石裡挑出了其中一個,沖其他人比劃了兩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的情況,用手把那麼一小塊完完全全的抱住了,下一秒,就開始往面前的模擬魂獸身上送。
褚書墨見狀,眨了眨眼睛,這個諾爾族包裹的很認真,然而他還是能從指縫裡看得見點點爆出來的光芒,而這個光芒強度⋯⋯
作為第一批實驗的產品,似乎放的有點太猛了啊?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歪著脖子去看他們,只見為首的那個人伸手把石頭往裡面放的同時,還咽了口唾沫,另外四個更是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周圍也有不少注意到這組情況的人開始停下自己的動作偷偷瞄他們了,大概十秒之後,那個放石頭的人臉上神色突然一變,剩下的四個的臉色也是瞬間就暗沉下去了。
其中有一個似乎還很不高興地發脾氣往外走,另外一個去追卻被他狠狠地推了開來,剩下的三個人面色也都是很不好看。
尤其是最早放石頭的那個,這會兒臉色都黑如鍋底了,旁邊的兩個似乎還在說著他什麼,眼看抖有點吵起來的架勢了。
“哥們,什麼情況啊?”一旁有個之前找謝瑞的光頭,明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湊了上去,“你們那邊模擬魂獸出什麼狀況了?”
“干你什麼事?滾一邊去!”那個放石頭的諾爾族瞬間就炸了,回過頭來狠狠推了那個光頭一把。
光頭大概也沒想到會被這樣攻擊,瞬間有些怒了,湊上去反推了回來,開始罵罵咧咧道,“我關心一下你們組還不知好歹了?石頭又不是我放的,你他媽沖我發什麼---”
聲音越來越大,褚書墨卻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低下頭來一看,發現自己的小肚皮又平了一點,忍不住伸手下去摸了摸它,然後拉了拉自己腦袋上的毛毛,就沖另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還沒順著他本意找到雀斑,注意到什麼的目光就瞬間一僵。
只見在場地的邊緣處,瑪卡大師也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整個場地的情況呢,而他的腳邊站著的⋯⋯竟然是娃娃?
只見娃娃穿著和之前完全不一樣風格的,一身黑的衣服,安安靜靜地站在瑪卡大師的身邊,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活潑和天真,就像一個被掏空了靈魂的洋娃娃一樣,對上褚書墨的目光時,雙眼連光芒都沒有。
就那樣空洞而無神的雙眼,讓褚書墨的心裡瞬間一緊。

第57章

褚書墨看過去的時候,娃娃也剛剛好在朝這邊看,那張昔日裡天真無暇,隨時都能笑成太陽的小臉蛋不過是兩天不見,看上去就消瘦地連下巴尖都出來了。
而且非但如此,娃娃臉上的表情看上去也是暗淡的不行,就好像外表還一樣,卻往裡面塞了不同的魂魄一樣。
以至於褚書墨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懷疑站在瑪卡大師身邊的會不會只是一個和娃娃長得很像的人而已,根本就不是娃娃。
可褚書墨來到諾爾族學院之後,在整個班級乃至整個學院,就屬和娃娃最親密了,他完全不相信自己會看錯,在上上下下看了看那個小諾爾族好一會兒之後,褚書墨甚至都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第一輪比賽把娃娃推上優勝之後,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城現在這個樣子?
腦海中回憶起前一天娃娃蹲在角落裡哭的傷心的不行的模樣,再想起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麼把魂石推向給她,而娃娃在接到魂石取得優勝之後離開場地時頭也不回的背影,以及現在,就在他面前,娃娃的樣子。
褚書墨的目光不可思議的落在娃娃身上的同時,後者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似得,目光也一點一點地移了過來。
那雙看上去已經空洞無神的眼睛在看見褚書墨的時候,突然亮了亮,嘴巴似乎動了兩下,然後若有若無地在喊著什麼一樣。
褚書墨看見他這幅樣子,瞬間就覺得自己心都軟了,雖然從表面上來看,好像是娃娃一直在寵著他,教他說話等等,可事實上,褚書墨卻是一直把娃娃當成小妹妹看待的。
無論是給她糖吃,在她難過的時候給抱抱,還是在考試的時候為了讓她不那麼難過而給予的幫助。
所以當他看見娃娃的樣子變成這樣時,在那一瞬間心裡是真的難受的不行,下意識地就邁開腳步想朝娃娃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腳步邁出去的一剎那,那邊的娃娃目光就閃了閃,與此同時,瑪卡大師的腳步也動了起來,接著一個轉身,娃娃就消失在了褚書墨的視線裡。
褚書墨瞬間微微一愣,雙目瞪了瞪,然後下意識的就要追上去,而與此同時,身後一只手卻突然拽住了他。
“小墨你去哪?”雀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然後皺起眉頭道,“不是讓你在這裡等我嗎?”
這邊人群雜,雀斑手上的盤子裡的石頭也不是很多,看上去應該是剛剛找石頭之旅不太順利,一邊找石頭,一邊又還得擔心褚書墨的情況。
褚可書墨現在哪有心思去聽雀斑在說什麼,回過頭看了一眼之後,躲開他的手就繼續朝前跑了,然而還沒跑出去兩步,就忍不住停了下來。
也就這麼一秒兩秒的功夫,他眼前哪裡還有娃娃的影子?
別說娃娃了,連瑪卡大師的身影他都看不見了,可偏偏從他的角度去看,這個場地附近根本就一個出口也沒有才對啊?
褚書於是忍不住墨瞪大了雙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找到娃娃的蹤影,整個人都有些懵了。
這才發現他不對勁的雀斑湊了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之後,低聲道,“小墨,你怎麼了啊?”
褚書墨看著那個方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道,“你最近看見娃娃了嗎?”
褚書墨平時給人的印象就是傻傻呆呆的,尤其是這次考試,表現的尤其明顯,之前還聽黑皮說他吃壞肚子被虞總接回去了。
他們一邊感慨這小家伙好命的同時,也是真行覺得羨慕並且挺疼他的,畢竟身邊有關諾爾族的悲劇,尤其是這兩年實在是太多太多了,能有這麼一個哪怕不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異類,都好像能讓他們看見光芒一樣。
所以無論是雀斑還是黑皮,亦或者是二班的其他所有人,都是把褚書墨當成不懂事的小弟弟看待的。
以至於雀斑即便是知道褚書墨才上學不久,應該什麼都不懂,在得知會和他分在一組的時候,雀斑也沒有多的埋怨,唯一想的就是能夠怎麼好好照顧這個大家都挺喜歡的小家伙。
所以一時間被他用那麼認真的表情以及無比清晰的話語質問時,雀斑甚至愣住了,好幾秒之後才緩過來,眨了眨眼睛摸摸腦袋道,“啊對,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啊,娃娃她第一次考試成績特別的好,之後被瑪卡大師單獨帶走了。”
褚書墨回過頭盯著他,“然後呢?”
雀斑把盤子摟緊了點,道,“後來據說是瑪卡大師非常喜歡她,已經收她為徒弟了,所以,之後的考試娃娃應該都不會參加了啦。”
雀斑說著,眼底閃過了一絲似有似無的失落,“也是啊,娃娃一直都挺努力的,就是之前兩次考試都一直鬧脾氣,不肯好好考,誰都說不動她,現在大概是為了大眼睛展示了自己真正的能力吧。”
他說話的時候,話語裡慢慢的失落該都該不住,可褚書墨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裡,他愣了愣之後道,“徒弟?”
“嗯。”雀斑聽見他說話,也回過神了,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啊,瑪卡大師這種程度的魂石師,收徒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娃娃這次確實是抓住機會了,如果夠順利的話,接下來應該就是接瑪卡大師的班,然後成為皇室的專屬諾爾族吧。”
所以剛剛那個樣子的意思是⋯⋯娃娃接受了瑪卡大師的條件?
成為皇室的專屬諾爾族---
是因為這個?還是因為能夠成為瑪卡大師的徒弟?到底是哪一點讓娃娃同意並且最後變成這個樣子的?
褚書墨想著想著,的身體都有些僵硬了,他過去在宮中住了三四十年,即便是平時不愛去過問些有的沒的的,也知道能在皇宮怎樣的地方,能在那裡存活下來數十年並且保持鼎鼎有名狀態的,都是人精。
所以瑪卡大師怎麼可能不知道,能想出那些事情的不是娃娃呢?
那假設都想到了,又為什麼還要收娃娃為徒?他的目的是什麼?
“小墨?”身後的雀斑見他莫名其妙就呆下來了,湊上前了一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褚書墨看見雀斑的動作也沒什麼反應,只覺得不管怎樣都沒法放下心來,目光又忍不住朝剛剛那個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擔心地皺了皺眉頭。
“喂你們兩個!”遠處傳來了謝瑞的喊叫聲,褚書墨和雀斑雙雙看了過去,就見後者不耐煩地沖他們揮了揮手,“快點過來!站那發呆想干嘛呢!”
他站得遠,所以聲音大的不行,嗓門一扯,周圍的人瞬間看了過來,雀斑臉登時就紅了,被目光掃來掃去的看上去羞澀地不行,懷裡的盤子都差點一個沒端穩翻掉。
連忙伸手推了推褚書墨,“咱們,咱們先過去吧。”
說完之後也不等褚書墨回答,就這麼拉著他一路小跑到了謝瑞身邊,然後把懷裡的盤子往地上一放。
“怎麼就這麼點?”謝瑞見了,臉色瞬間就黑了,指著地上的盤子道,“找了半天你就顧著發呆去了?”
他嗓門扯的大,什麼也不顧的,周圍的視線一條條射過來,雀斑的臉都紅的不行了,好半天才小聲的支支吾吾道,“那個,剛剛那邊人太多了⋯⋯所以我就沒有⋯⋯”
“哪邊人不多啊?都拿了這麼多怎麼就你沒---”謝瑞還氣憤地想繼續大吼呢,旁邊的綠豆忍不住推了推他。
“算了啦謝瑞,我們都是能看見綠色藍色的,他可能不太適應這種情況---”
“這不行那不行哪裡都不行這考試還考不考了!”謝瑞的脾氣就好像一個炸彈一樣,被綠豆這句話徹底給點燃了,眼見就要狂暴起來。
一直站在雀斑身後沒說話的褚書墨見狀,突然上前了一步,看著謝瑞嬉嬉笑笑道,“你聲音太大了啦。”
他那聲音一出,毛頭和綠豆瞬間就愣住了,雀斑也連忙伸出手拉了他一把,小聲叫了一句他的名字,像是讓他不要說話的樣子。
然而褚書墨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盯著眼前的謝瑞看。
他因為身體小,學說話不久,說起來就奶聲奶氣的,謝瑞越聽他的聲音脾氣就越炸,最後瞪大了眼睛道,“我聲音大關你屁事,一個他媽的連自己幾斤幾兩都不知道的---”
“在看著哦。”褚書墨似乎對他的暴躁完全不以為然,伸出肉肉的小手指指了指某個方向,“我剛剛聽見旁邊的大哥哥說了耶,這次考試考得是團隊合作,有監考官到處在看著我們的,他們說你這樣肯定會被扣分的啦。”
他這話一出,謝瑞的身體很明顯地就一僵,一旁的綠豆和毛頭都狐疑地朝他看了過去。
“我家主人說了,”褚書墨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寒顫,“拿到了高分會給我貝斯糖哦,所以你們能不能不要吵架呀?”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兩個人就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他家主人是⋯⋯虞淵?
原來是為了貝斯糖才這麼做的?
幾個人的腦海中非常統一地劃過了這個念頭,然後默默稍微放低了一點剛剛大作的警惕性。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考試從一開始就讓人覺得不對勁,所以人人都忍不住在心裡多加了一條防線。
看褚書墨也不像是有什麼威脅的樣子,掃了兩眼之後,謝瑞的目光也跟著挪開了。
本來是平靜了一點的,然而當他朝四周沖他們指指點點的人看過去時,臉色瞬間就黑了,眼見就要控制不住地沖他們發脾氣,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
“哇塞---這個石頭好漂亮啊。”褚書墨兩只小手在盤子裡各種各樣的石頭上亂摸,最後舉起了一個小石頭,笑瞇瞇道,“紅色的光最漂亮啦。”

第58章

他這話一說,綠豆他們的目光瞬間就聚了過來,謝瑞也是愣了愣,動作一停,之後連脾氣都忘記發了,就這麼低下頭來盯著褚書墨看。
於是四個人就這麼一直盯著褚書墨,然而他看上去似乎也沒什麼反應。
好半天之後,還是雀斑最先反應過來,湊上前了一步,看著褚書墨,低聲問道,“小墨,你⋯⋯是能看得見紅色的光嗎?”
褚書墨聞言,回過頭沖雀斑笑了笑,“對呀,有些石頭裡面就是紅色的光嘛。”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覺得有些奇怪,難道這麼小的諾爾族就已經能看得見魂石光了嗎?
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真的有點能力,虞總應該也不至於真的把他留這麼久,之前還為了他出動了那麼多人給大眼睛治療呢。
這麼想想好像說通了不少,然而綠豆就這麼低下頭,盯著蹲在地上的褚書墨時,目光裡還是帶著幾分晦澀難明的情緒,好半天之後,低聲問道,“那你還能看得見別的光嗎?”
褚書墨抬頭對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別的光?”
“嗯對,”綠豆點點頭道,“就比如說綠色,藍色之類的⋯⋯”
他說完之後,褚書墨就低下了頭,很認真地在地上各種盤子裡看來看去,最後伸出小手指來,指向了某個方向,呆呆道,“藍色?”
四個人連忙湊上前去朝褚書墨指的方向一看,可那哪裡是魂石,分明就是一個小盤子周圍邊緣處的地方,一塊藍色亮晶晶的雕花裝飾品,折射出來的光而已。
見狀雀斑像是松了一大口氣似得,立刻笑道,“小墨他還不是很懂這些,所以可能區分不出來---”
“竟然能看見紅色。”謝瑞似乎聽不見雀斑的話一樣,高高地俯視著下面的褚書墨,“不過就是個剛剛出生的小諾爾族而已---”
“不管怎樣,至少能看得見顏色吧,剛剛好我們這邊缺能看見紅光和紫光的。”雀斑生怕褚書墨被欺負,湊上去擋在褚書墨面前,阻擋住了謝瑞上前的步伐,有些尷尬地組織起語言道,“怎麼說也算算一點點助力吧。”
“雀斑。”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綠豆開聲了,指了指謝瑞的身影道,聲音似乎有些刺刺的,“謝瑞他可以看見紅色的。”
綠豆話音一落,謝瑞就涼涼地斜了雀斑一眼,目光裡充滿了不屑,正想說點什麼,可毛頭的速度卻比他還快,率先開聲了。
伸出手指了指一旁的模擬魂石,低聲道,“先快點開始吧,大部分人都已經開始嘗試了,再不開始別到時候找到了正確的顏色都沒辦法繼續試驗了。”
確實是這樣的,仔細看看,周圍的小組基本上都已經開始試驗了,雖然他們看不見別人的模擬魂獸,但卻能看的見他們臉上的情緒,有的失望的不行,也有的興奮的不行,千奇百怪的都有。
而在這種情緒大起大落的環境下,每個人看上去似乎都焦躁地不行,左顧右盼地看著四周的情況,目光裡充滿了迷茫。
也有的是一次就中了的,然而那種溢散出來的興奮卻是更加加大了場地中急躁的情緒。
“不然我們也先開始吧。”綠豆聽見毛頭說話,立刻跟著應了一聲,然後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情況後,咽了口唾沫道,“我們現在除了紫色以外的石頭基本上都找來一些了,也差不多可以開始嘗試了。”
毛頭點了點頭,蹲下身去就准備挑石頭,謝瑞斜了雀斑一眼,這回倒是比毛頭的速度還快,伸手就直接在盤子裡撈了個石子出來,然後徑直往魂獸機的方向走去。
“謝瑞?!”綠豆看見他的動作,瞬間就愣住了,連忙三步兩步沖了上去,“你干嘛呢?拿的什麼色你也跟我們商量一下---”
然而謝瑞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似得,伸手就直接想把石頭往魂獸身上送,他挑的石頭很大,而且還選的剛剛好就是其他三個人看不見的紅色,剩下幾個人都茫然的不行,完全不知道他挑出來的石頭到底是什麼樣的狀態,下意識地就想去攔。
然而遠遠的褚書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謝瑞手裡那塊石頭的光芒強烈程度恐怕都超過他之前在那邊等雀斑時,旁邊一個諾爾族塞進去的黃色石頭了。
放這麼強的紅光魂石進去?到底是謝瑞他看不清楚,還是生怕魂獸身體裡的魂道不壞?
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真的把這個魂石送進去,腦海裡閃過了他和虞淵的對話,以及黑暗的房間裡一言不發地眼鏡,還有剛剛看到的娃娃。
他不能再這樣藏下去了,這次團隊合作剛好能夠讓他相對不那麼高調一點,所以無論如何,這一輪的考試一定要拿到名次。
綠豆和毛頭雖然沒有這些想法,但卻也是想攔住謝瑞的,畢竟安德魯斯的考試太奇怪了,何況他們之間本來就是競爭對手,即便是團隊和做,也改變不了他們下意識防備對方的事實。
所以哪怕要挑石頭,也應該挑能看見的人比較多的光芒,進行一個平衡,總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謝瑞一意孤行才是。
一邊想著,兩個人就這麼一邊三步並兩步地沖了上去。
可他們的反應還是慢了點,謝瑞的石頭眼見就要碰到魂獸旁邊一個輸入能量的小窗口了。
---千鈞一發之際,只見謝瑞的臉色突然變了變,與此同時手跟著猛地一抖,幾乎是頃刻之間,手上的魂石就掉在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比那塊魂石稍微早一點落地的,是另一塊碎碎的小石子。
“我操。”謝瑞面色鐵青地用力捂住了剛剛拿石頭的手腕,後退了兩步蹲在了地上,面色扭曲得發紅。
“⋯⋯怎麼了?”這一變故來的太快,綠豆他們都有點反應不過來,緩了好幾秒才連忙跑了上去。
然而站在他們後一點點的雀斑卻是完全愣住了,不光光是因為謝瑞,更多的是因為就在剛剛,謝瑞的手抖起來之前一秒,他總覺得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了,而順著看過去時⋯⋯竟然是小墨?
最不可思議的是,當雀斑一臉不敢相信地朝褚書墨看過去的同時,後者也扭頭沖他笑了笑,然後伸手從地上拿了塊石頭,在另外三個人看不見的角度裡,丟給了雀斑。
石頭精准的落在雀斑還有些僵硬的手上的同時,目光超向場地邊緣,突然又出現在高台上的瑪卡大師的身上,然而這次,那邊卻是沒有娃娃的身影了。
雀斑不知道褚書墨在看什麼,他唯一知道的是,褚書墨丟給他的這塊石頭裡,散發著剛剛好是毛頭也能看得見的藍色光,而且非常非常的淺,是一塊極其適合做試探的魂石。
看著小家伙蹲在地上,目光到處轉啊轉,手上隨便玩魂石的模樣,雀斑覺得自己心髒似乎都有些發抖,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小墨真的可以看得見藍色的光?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雀斑還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的,連忙舉起了手裡的石頭,沖遠處的三個人道,“不如用這個吧?光芒比較小,哪怕真的選錯了,應該也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的。”
一看見是他,謝瑞的臉色瞬間就變得不好看起來,立刻就想拒絕,可雀斑舉起的這塊石頭,卻是毛頭也看得見的藍色,後者立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見狀,綠豆也連忙應了一聲,“那就那顆吧,你放進去!”
“干什麼?!不要讓他放!”謝瑞瞬間躁動的叫了起來,然而他越是這樣,雀斑的動作就忍不住越快了,另外兩個人按著他的力氣也就越大。
雀斑小心地看了毛頭和綠豆一眼後,又偷偷地掃了一下褚書墨,定了定心後就直接把石頭放在了魂獸的身邊的吸納箱裡。
然後後退了兩步,忐忑地看著眼前那個模擬魂獸。
就連躁動的謝瑞這時候都忍不住安靜了下來,和其他人一樣地看過去,接著就在他們五個人面前,那個魂石裡淡淡的幽綠色的光芒躥了出來,直接湧進了那個模擬魂獸的魂道裡。
謝瑞是看不見綠色光芒的,但他能看得見魂獸魂道的變化,也可以區分出來一個生魂道和一個死魂道的區別。
於是就這麼在他們眼前,原本那個空的不能再空的魂道,緩緩的閃起了點能量的光芒。
看見這一幕時,五個人的眼中瞬間一亮,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過來,魂道就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裂痕盡管非常的細小,但在空空的魂道上卻是明顯地不行。
讓幾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59章

“什麼,什麼情況?”謝瑞下意識地就喃喃出聲了,“剛剛明明還有亮起來啊,怎麼瞬間就---”
“對啊,一般能夠讓魂道亮起來的光芒不都是正確的嗎,”綠豆也有些懵了,愣愣道,“怎麼會亮起來又出現裂痕呢?”
而且也不知道應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因為石頭光芒強度到底比較弱的原因,所以裂痕並不大,不去細看甚至都發現不了,然而卻依然掩蓋不了它有損耗了的事實。
“這塊藍色的光芒很小的,”毛頭皺起了眉頭,“能讓魂道亮光就差不多是對的了沒錯,但是後面怎麼會繼續引起這樣的反應?”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不出原因,站在離魂獸最近的雀斑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小心地從那個小格子裡取出了那塊已經空掉了的魂石,然後默默往旁邊站了一步。
謝瑞見狀,立刻冷哼一聲,“讓你們自己做決定?現在好了?”
綠豆和雀斑都站在一邊不吭聲,倒是毛頭還認認真真的盯著那個魂獸裡的魂道看,而和他狀態差不多的,則是站在兩米開外的褚書墨,正蹲在地上,用手托著小腦袋,專注地盯著那個魂獸看。
然後就在他們幾個完全沒注意的角度裡,謝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摸了塊石頭在手裡,他這次選的很小,恰恰好能抱在手裡的那種,完全沒人注意到。
然後他就這麼乘著幾個人不注意的情況下直直地把手裡的石頭就那麼往窗口裡塞,連褚書墨都沒能反應過來。
就這麼幾秒被落在他的綠豆立刻驚叫了一聲,然而並沒有用,落在他們眼前的,就只是魂獸身體裡的魂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亮了起來,而那種刺眼的光芒包裹住了整個魂道,比剛剛綠光亮起來的速度還要快。
謝瑞的臉上立刻閃現了一絲驚喜,毛頭卻是在愣過之後皺起了眉頭,低聲道,“等等,不太對勁。”
同樣的,毛頭是看不見謝瑞選出來的紅光魂石的,但他卻能看得見那模擬魂獸裡的魂道變化,果然,魂道在最開始閃過亮光之後,在原有的細小裂痕上,又布上了一排排新的裂痕。
這次的裂魂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來的毫不客氣,就這麼清晰地掛在了魂道上。
遠處的褚書墨小肚子抵著大腿,覺得有點難受,然後站了起來,看了看魂道,又看了看明顯有些尷尬的謝瑞,以及他塞進去那塊小石頭。
那塊小石頭的光芒不算太強烈,但也不怎麼弱,至少比剛剛丟過去的綠色石頭要強多了,可是也沒有他第一次拿起來的石頭強。
問題是,這次為什麼又是這樣?每一次都是有那麼一點點光芒然後變成裂痕?
而且再這麼看過去,魂道上連剛剛閃起來的光芒點都沒有了,是通過那些裂縫流走了嗎?
褚書墨皺著眉頭回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室裡看見虞淵的場景,當時他的魂道裡也是有很多破破碎碎的地方,不過當那塊純紅色的石頭被吸收進去之後,整個魂道瞬間就變了一個樣。
如果說這就是吻合魂石和不吻合的區別的話,那剛兩次都亮起來的光芒又是怎麼回事呢?
褚書墨這邊還在想著,突然就聽見身後的人群裡爆出了一聲驚叫,幾個人瞬間扭過頭看去,只見在他們身後的地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豎起了一塊長長的透明光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他們這邊每一組人的數據。
數據一出,他們不遠處的光頭早幾秒後,突然就跳起來歡呼了一聲,“看見沒!老子第一!”
喊完之後還回過頭沖謝瑞擠眉弄眼的,眼裡那股子嘲諷氣息蓋都蓋不住,看的謝瑞臉色瞬間就不好了,尤其是這時候,上面的面板一路往下拖,直接落在了最後幾名上,倒數第二個就是他們組。
負了二十分,旁邊還帶著頭像,倒數第一則是之前褚書墨看見的那個組。
面板出現的同時,每個小組面前的的電子精屏上也出現了所在小組自己的名次,看著自己面前那個一千多的數字,不光謝瑞的臉色差了,連綠豆和毛頭都變了臉,雀斑有些慌得站在一邊。
其中變得最厲害的就是謝瑞,他的目光朝旁邊好幾個地方掃過去,最後落在了很遠很遠的一個角落裡,胖子的身上,瞇起了眼睛,拳頭都握緊了。
不過比較神奇的是,這一次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默默按住了自己的脾氣,反復深呼吸了好幾次,閉了閉眼睛,像是認命了一樣,回過頭道,“我覺得我們需要商量一下現在怎麼辦了。”
綠豆聞言,立刻斜了他一眼,倒是毛頭先點了頭。
“我知道你,你擅長藍色,”謝瑞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好一會兒指著毛頭說道,等這邊說完之後,目光又看向了雀斑,還是不怎麼友好。
雀斑自己也被他看的身體抖了抖,下意識的就開聲了,“我比較擅長綠色,以前參加過考試的,但是⋯⋯沒排上名次。”
謝瑞揚了楊眉,毛頭看著他,補了一句,“差一名,我記得那次。”
“嗯嗯。”雀斑連忙應了一聲,然後沖毛頭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目光。
一旁的綠豆見狀,抿了抿唇,過了一會才接了一句,“黃色。”
他沒說什麼比賽情況,謝瑞瞄了他一眼,也沒問,又斜了遠遠的褚書墨一下,然後道,“現在情況就是這樣了,反正我也做錯一次,扯平,你們看著辦吧。”
“我們看著辦?”毛頭皺了皺眉頭,反問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很自持己見麼?”
謝瑞聞言,臉色僵硬了一下,半晌之後,才摸了摸腦袋道,“我只能看得見紅色,現在紅色的都是這種情況的話⋯⋯”
剩下的幾個人聞言,扭頭互相看了看,一目了然,他只能看見紅色,然而紅色卻並不管用,也就是說,之後如果真的能找得到合適的顏色的話,他也是無能為力。
假設這不是團隊合作,恐怕他就已經出局了。
綠豆看看雀斑,再看看他,面色不太好看,似乎挺不開心的,想說點什麼,然而再看看毛頭,還是什麼都沒說。
毛頭倒是沒注意他,而是繼續看著謝瑞,皺了皺眉,“你這麼說,藍色也不管用。”
雀斑一聽,提了個建議,“不然試試綠色?”
“如果綠色再不行呢?”到了這裡,綠豆總算是忍不住說話了,低聲說道,“那豈不是沒辦法了?萬一我們的都不符合呢,那怎麼辦?”
雀斑僵了僵,“不會那麼倒霉吧,而且你不是還看得出黃色⋯⋯”
他話還沒說完,綠豆就抬起頭來,像是終於忍不住似得,對他翻了個白眼,雀斑見狀立刻就住嘴了,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
就在這時,一只軟乎乎的小手從後面主動牽住了他,然後下一秒,褚書墨就出現在了他身側,抬頭沖他笑了笑之後,扭頭對毛頭道,“小哥哥,你說是不是可以再試一試啊。”
“嗯?”毛頭的目光看了過來。
“因為我剛剛,看見有亮起來啊,是不是其實是有效果的啊。”褚書墨繼續說道。
“你不懂就不要亂說了,出現裂痕就以為著魂道損壞,只有不正確的魂石才會⋯⋯”綠豆似乎有些焦躁,沒等毛頭出聲就開口了。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褚書墨就直接打斷了他,好像完全沒聽見他在說話一樣,“小哥哥你想哦,我們中間沒有人能看見紫色,如果他真的就給紫色的魂獸的話,不就等於直接淘汰我們嗎?應該不會的吧?”
他這話一說,毛頭和謝瑞,甚至是旁邊的雀斑都愣了愣。
“而且剛剛那幾個又都有反應,之前娃娃姐姐告訴過我哦,”褚書墨說到娃娃這兩個字時,謝瑞明顯僵硬了一下,前者裝作沒看見,繼續進行他的奶聲奶氣之道,“只要亮起來了,就是有效果呢。”
他這麼說著,不光是毛頭,連謝瑞看上去都有些心動了。
“所以,我說所以哦,”褚書墨眨者眼睛,試探性道,“有沒有可能把兩種顏色的石頭一起塞進去試試呀?”
當然不可以。
但是褚書墨這句話已經提示的很明顯了。
一個顏色的純色魂石是很少很少的,正如虞安的魂道一樣,魂石也是可以揉和的,他們剛剛都沒有太注意去拿純色的石頭,選的都帶著點色雜,不過這些也都是常見的石頭了。
尤其是第二次,分明是很強烈的光,但裂痕卻沒有想象中厲害,所以褚書墨就想著,有可能最強烈的紅色是正確的,旁邊的雜色反倒是錯誤的,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呢?
褚書墨的話很明顯毛頭聽進去了,不止毛頭,連謝瑞都聽進去了,雀斑也連忙跑上去想幫忙,只有綠豆稍微停頓了一會,才咬咬牙下去。
沒多久,幾個人就對著那個已經開始破碎的魂道,做出了各種各樣的假設,雀斑在旁邊把每一種情況都認認真真地記錄了下來。
最後幾個人找來了一點吸收石,把記錄下來最有可能的顏色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融合好了,毛頭拿著那塊石頭,看了看謝瑞,又看了看不遠處蹲著也不知道從哪摸出了個小奶瓶認真喝奶的褚書墨,把手裡的魂石,塞進了那個魂道吸收窗口裡。
塞進去的一瞬間,裡面的光芒就立刻大躁了起來,接著就在他們面前,魂道上面的裂痕飛快地愈合了,並且重新升起了一陣陣的魂力。
“成功了?!”謝瑞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驚叫道,一激動起來就隨手摟住了毛頭,親暱地來了個對撞,然後還摟了摟雀斑,綠豆被他拉著的時候,一臉勉強,像是十分不情願似得,一邊默默的隔開了自己和雀斑的距離。
謝瑞倒是沒注意這麼多,他正想拉著剛剛那個小功臣也來一發呢,結果誰知道一抬起頭,那個位置褚書墨哪裡還在。
“他人呢?”謝瑞登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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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又看見娃娃了。
在角落裡一閃而過,越看那個身影他心裡就慌得厲害,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一會回去問虞淵了,就這麼直接走了過去。
來到了整個圓形場地最邊緣的地方,面前一片漆黑,褚書墨就靠著牆壁,一點點地往裡面摸索,直到走到某個位置的時候,突然腳步停了下來,小耳朵似乎都動了動,然後默默的後退了一步。
在他有這個動作的一瞬間,面前深深的甬道裡傳出了一陣怪笑,接著,一個身著白大褂的男人從裡面慢吞吞地走了出來,而旁邊站著的,正是穿著黑裙子的娃娃。
那男人看著褚書墨,拉了拉自己腿邊的娃娃,輕笑了兩聲。“真警惕啊?”

第60章

有些出乎褚書墨意料的是,來人竟然不是瑪卡大師,不需要看見樣貌,光是從聲音上就已經能區分出不同了。
但畢竟前後好幾次娃娃的身影出現的時候,站在她旁邊的一直都是他,所以褚書墨再看見人的時候還是有幾分訝異的。
再根據之前雀斑說的拜師的事情,讓褚書墨完全沒有想到,從隧道裡面走出來的竟然是⋯⋯
誰啊?
褚書墨眨著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後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很努力地絞盡腦汁想了好半天,硬是沒想起來這是誰。
就在褚書墨一臉糾結的時候,那男人腿邊的娃娃卻突然向前了一步,接著兩秒之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就在褚書墨耳邊響起了。
“小墨。”還是褚書墨很熟悉的,清脆的,好聽的聲音,只是這中間裡卻再沒有了往日的那種笑意。
褚書墨摸肚皮的動作瞬間一僵,朝娃娃看了過去,後者在對上他目光的一剎那,下意識的就往後面退了半步,半晌後,拽了拽男人的褲腿,小聲地叫了一句李博士。
褚書墨的眉頭瞬間一動。
“哈哈哈哈,”李博士看了他的樣子,背著手突然就大笑了起來,“我之前可是聽說虞淵百般寶貝你,才跟瑪卡那個老東西說了半天把這麼個小家伙借過來,就想見你一面,不過---”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隨後陰測測地一笑,“諾爾族到底就是諾爾族,也就到這個程度了,根本就毫無防備,所以我才說這種東西是多余的物種嘛---”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不過李博士看上去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不過之前我聽人說虞淵很寶貝你,本來是沒什麼的,不過想著想著,就突然記起了一件事兒。”
隧道裡安靜的不行,李博士的說話聲都是帶著回響的,帶著積分詭異莫測的味道。
好半天之後,褚書墨才聽見他繼續說道,“早年的時候我父親幫大殿下做過一件事,這事如今在上流社會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具體的細節雖說沒幾個人清楚,算到現在,大概也就當天在場的那幾個吧。所以關於虞總那半邊被割掉,導致他昏迷整整一年,之後又莫名其妙回來了,卻還是缺著一點點的魂魄,我父親可是有很多猜想的。”
褚書墨還是盯著李博士看,聽到這裡的時候,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亮光,然而四周的環境太黑暗,以至於李博士完全沒有發現他目光裡的變化,倒是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了。
“割魂儀式通常是設有媒介d ,不過老實說,千百年來做割魂的魂獸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是少的可憐,即便是做了,魂魄這麼寶貝的東西,通常也不會有人願意加以他人之手來做的。”李博士說到這,頓了頓,才繼續道,“所以當年虞淵割魂失敗的時候,媒介也同時失去了任何光澤,無論如何都沒法起反應,但我父親一直到死,都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直到一兩個月前,那個媒介突然就亮起來了。”李博士說到這,目光裡閃過了一絲興奮,“非但亮起來了,還亮的非常的劇烈,尤其是在有一次靠近虞總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好像---”
“歸魂一樣,知道嗎?”李博士笑了笑,“結果之後沒多久,還真的就傳出了他身體變好的消息。”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他有什麼契機變好了,還是有什麼東西把他的魂魄帶回來了呢?直到我聽說了你的存在。”
“一個能洞察第一場考試玄機,卻平時又把自己裝的大部分人都看不出的樣子,可是剛剛我沒看錯的話,你給了你們小組不少的提示啊?”
李博士說著,手上一晃,就出現了一段視頻,從各個角度把剛剛褚書墨對雀斑做的那點小動作全部錄的清清楚楚,非但如此,連褚書墨臉上一些微小的表情都給錄了下來。
看的褚書墨臉色都忍不住怪異了一下,老實說,這種一舉一動都被人拍下來的感覺是真的很不好。
“我對你很感興趣。”李博士這次看見他的變化了,等面前的視頻全部播放完了之後,低笑兩聲道,“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話語裡好像帶著客氣,然而無論是動作和表情分明都不容拒絕。
然而褚書墨哪裡是個膽小怕事的人,上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足夠他保持一個穩定的心情了,何況現在不用再顧著裝瘋賣傻了,整個小身板似乎都放松了下來,身體就那麼輕輕松松地一站。
肩膀和步伐全部打開了,即便還是那副小小肉肉的樣子,可看上去氣勢卻差了一大截。
“我要先跟娃娃說話。”褚書墨注意到了,站在那邊的娃娃目光一直是躲躲閃閃的不去看他。
他無所謂面前這個李博士到底知不知道他什麼情況,反正轉世重生那些事,只要他不承認,誰也沒法直接壓下來,他現在的表現和之前表現的差距,最大的一塊不過就是顯現出了不同而已。
他要拿優勝,要以個人的名義拿到,想改善諾爾族的環境,那麼就不可能永遠裝下去。
姿態變了的同時,連目光都出現了一點變化,李博士垂下腦袋,只覺得面前的小東西好像在一瞬間變了個人似得,心裡覺得有點不對,但身高的差距還是給他帶來了莫大的自信,瞇了瞇眼道,“進去之後,你們想說多久就說多久。”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下的動作一動,就這麼把娃娃整個人都擋在了身後,動作裡的含義無比清晰而明顯。
褚書墨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妥協了,移動著步伐跟了上去,然後在李博士動作一動的一剎那,把之前喝著放手上的奶瓶丟在了角落裡。
諾爾族身形小,用的奶瓶更小,在這種黑漆漆到沒有光照的環境裡,沒發出聲音的話根本分辨不出。
於是褚書墨就這麼面上不動聲色的,一路跟著李博士離開了甬道。
從李博士的話語和見他的方式看來,這人應該是想做點小動作,但不會真的拿他怎麼樣,畢竟比起對他做手腳,這個國家目前的情況看上去,尖銳的矛盾多的去了。
而除此之外,褚書墨也相信自己的能力,並想辦法給自己留了條後路,畢竟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在這裡扔下娃娃不管。
當年能在冰天雪地裡,還帶這個包袱存活下來,證明褚書墨的野外感知能力,還有方向感什麼的都是不錯的。
事實上就因為沒有當年魂獸一樣的嗅覺,所以人族的魂術師其實都是有自己的一套記路方式的。
可惜他現在並不能使用魂術,但即便是憑借著自己常年的感覺,也大概記下來了李博士帶著他走過的范圍,再加上這一兩天在安德魯斯裡見過的地方,褚書墨很快就推斷出了這是哪裡。
雖然繞了很久,走到他小腿發酸簡直憤怒的想罷工,但沒錯,這裡應該就是第一場考試的地底下。
通過一個細小的甬道連起來的,第一第二考場,中間還隔著水渠,以及好幾個穿插出來的空間。
但褚書墨去過了,就都記得,他在心裡反復驗證了好幾次,確定自己沒有想錯的後,才重新睜開眼睛,看向了眼前的環境。
穿過層層偽裝石壁之後,褚書墨被帶進了一個房間裡,只見房間裡到處都是各種各樣的工作人員,帶著口罩,全身上下都穿著白色,看向褚書墨的時候,那目光讓後者沒來由的就覺得一陣涼意。
接著,門就在褚書墨身後被人自動關上了,李博士也沒有看他,而是徑直走向了面前的工作人員,然後低下頭說了點什麼。
而娃娃並沒有被他刻意帶走,只是停在了褚書墨幾步開外的位置,低下頭讓人看不見表情。
褚書墨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糾結,他不清楚這麼一兩天的時間裡娃娃經歷了什麼,但這就好像一個溫室裡成長的孩子突然被丟在荒郊野外一樣。
不論是心理的差距,還是想法的變化,從她的一舉一動上來看,褚書墨都能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娃娃了。
如果李博士沒有神通廣大到能直接做一個一模一樣的人來糊弄他的話,那娃娃一定是變了。
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褚書墨才慢慢地走了上前,被李博士帶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他都不緊張,卻偏偏在接近娃娃的時候,因為害怕她身上出現什麼不好的變化,而雙手都忍不住握了起來。
一直以來娃娃就好像他的小妹妹一樣,對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褚書墨除了疼惜還是疼惜,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會變成這樣⋯⋯
腳步停在了娃娃身邊,褚書墨沉默了一會,開聲道,“娃⋯⋯”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小小聲的呢喃,褚書墨愣了愣,下意識地就收住了聲音,認真地朝娃娃的方向看過去。
接著,就聽見她低垂著的碎發裡面,傳來的抖抖的聲音,“對不起小墨⋯⋯對不起---”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褚書墨心裡一塊大石頭落地的同時,瞬間就軟了,小心地拉過了娃娃,輕聲道,“別急,會帶你走的。”
因為他和娃娃兩個人就站在門口偏裡面一點的位置,這個工作室裡雖然挺大的,但在裡面的人卻不是很多,四周人看上去都忙忙碌碌的,沒人在意他們,甚至是李博士,對他們兩個湊在一起似乎也不怎麼在意。
發現這點的褚書墨回過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門,心想這東西肯定挺難弄的。
可這頭他計算著怎麼跑路呢,那頭卻完全沒想到娃娃竟然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抬起頭來,把小小的食指比了比,做了個噓的手勢,用泛紅的眼眶對他露出了一個和以前一模一樣的笑。
褚書墨身體瞬間就僵住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硬是從娃娃這個笑容裡,看出了什麼別的不一樣的東西。
好半天之後,才小聲地說了句,“瘦了。”
娃娃點點頭,“嗯。”
“⋯⋯你都知道了?”外面的事情。
好半天之後,娃娃再次點了點頭,“都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褚書墨終於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那張小巧可愛的臉上,褪去了點稚氣,多出了幾分不一樣的味道。
“難受嗎?”知道即便是從學院畢業了,出去之後面對的卻是個環境惡劣的地獄。
“難受。”娃娃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揉了揉眼睛,小聲道,“但是會變的,就算要等很久,也肯定會改變的,我相信這點。”
所以她想憑著自己的努力,在其中做哪怕微不足道的一份力,哪怕結果會淒慘的不行。
褚書墨看著她,好半天之後,才輕輕一笑,然後踮起腳來,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拍,什麼也沒說。
他沒辦法阻止娃娃,因為他做不到給娃娃一個安全的環境,在這一刻,褚書墨突然感覺自己真真正正地成為了一個諾爾族,不是為了娃娃,也不是為了其他的人。
光是為了他自己,他也一定要做點什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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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真,真的用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有點懵。
李博士點頭,“別想了,直接用吧,我們困不住他多長時間的。”
“可是,可是那個藥物還是開發期,萬一⋯⋯”
“沒有萬一,虞淵很快就會得到消息,目前的狀況來看,大殿下還不想得罪他,但如果讓殿下知道這小東西就是能讓虞淵恢復的媒介的話,就一定會動手,所以不用等了,他身體裡肯定有東西在,直接用就行!”
李博士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眼一旁的時間,然後沖遠處的人揚了揚下巴,那人見狀,立刻轉過身,健步如飛地朝門口的褚書墨走了過去---

第61章

那人走上來之後褚書墨就立刻下意識地把娃娃擋在了身後,對方本來目標就是他,這下更是極其方便地直接把人一把給帶走了。
見狀,娃娃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拉他,可她小身板的力量哪裡比的上面前那個高大的男人,根本就一點作用都起不了。
那男人粗暴地把娃娃往旁邊一甩,順便從褚書墨身上扒下了他的小書包,然後像是檢查一樣地,用力捏了捏他的肚皮,褚書墨的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看著掉下去的小書包,拳頭忍不住握了握。
而那男人在把褚書墨抓在手裡之後,回過頭涼涼地斜了娃娃一眼,就朝這個房間中心走去。
“直接注射α-1號。”李博士一邊說著,一邊在電子精屏上點了點,沖旁邊的男人說道。
那男人聞言,抬起頭來看了看眼前的諾爾族,目光裡似乎有幾分於心不忍,不過想了半天,還是在電子精屏上按下了那個按鈕。
“等等!李博士!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娃娃看見那個男人按下按鈕後,褚書墨面前的機械瞬間揚了起來,並且往裡面灌滿了讓人遠遠看著都有些不寒而栗的液體,下意識地就尖叫了起來。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面前就出現了一道透明的玻璃,直接把她隔離了,她只能遠遠地看著褚書墨被那男人抓住之後,放在了中間一個圓形儀器上面的小椅子上。
在這種強力的控制之下,褚書墨根本就毫無反抗的余地,只覺得肚子疼的厲害,然後就這麼任由著被人綁在了那個小椅子上。
而這個時候的褚書墨已經聽不見娃娃的聲音了,他被那個男人一把抓起來直到塞在椅子上,整個過程都是懵逼的,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真的明白,平時虞淵對待他算是非常非常溫柔了。
不光是力度,連帶著他的速度都掌握的很好,至少不會像這樣,被一把拉上椅子,只能感覺到整個腦殼嗡嗡作響,暈的好像腦子隨時都能爆炸一樣。
一直到他被移在椅子上好幾秒之後,他才覺得自己稍微好受了一點,然而目光才剛剛聚焦起來,就看見面前一罐被注滿了有點稠狀液體的東西豎在了他面前。
褚書墨的小手瞬間緊了緊,斜了遠處的李博士一眼,“這是什麼?”
“一個能讓你的身體產生很神奇變化的小玩意。”李博士靠在旁邊的牆壁上,目光裡閃爍著光芒,陰測測地笑了一聲。
褚書墨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就往回縮了縮,“你確定?”
“當然。”李博士唇角一勾,“不然我把你抓過來干什麼呢?”
褚書墨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然後余光掃了掃剛剛被那男人丟到一邊的,他隨身攜帶的小書包。其實他並沒有多喜歡這個書包,背著包挺累的,而他之所以走到哪都背著,是因為裡面放著的那塊小紅石頭。
不貼身放就是覺得不夠安心。
面前的李博士很明顯是以為他才是虞淵之前丟掉的一小瓣魂魄,而虞淵的那一小半魂魄則是以某種方式保存在他的身體裡面。
褚書墨不太清楚自己面前的儀器是干嘛用的,只是莫名有點不好的預感,但他並不在乎這些。
褚書墨寧願自己被懷疑,也不希望那塊石頭被盯上,畢竟無論如何,那裡面都真真正正的擺著虞淵的靈魂,而靈魂一旦真的殘缺,損失的東西絕對是巨大無比的。
想到這裡,褚書墨就忍不住緊張地捏了捏爪子,之前這石頭在桌上就明顯表現出了救主的反應,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先想辦法把它這種潛意識壓下去才行,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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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了?”坐在安德魯斯臨時給准備的辦公室裡看文件的虞淵轉過頭來,看向站在他桌前的阿澤,臉色瞬間就變得不太好看,還以為是自己理解錯了,“什麼叫不見了,他不是去考試了?”
“不是---”阿澤低下頭來,“確實是去考試了,據說之前還跟組員待在一起想考題的事情,然後突然就毫無征兆的消失了。”
虞淵一頓,瞬間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皺眉道,“監控?”
“找過了。”阿澤覺得自己脊背有些發麻,這個小諾爾族可以說是超乎所有人預料的讓虞淵非常在乎,而且要說外界人只是聽說的話,那他每天在虞淵身邊,就完全可以說是親眼看見了。
然而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這小家伙運氣不好,恰恰好就出現在這個時間段,整個亞特情況各種不安定,虞淵身世特殊,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所以即便是對他好,有時候中間也是有很多事情要注意的。
以至於外界一直都不明白,虞淵到底是有什麼深意才會這樣對一個小諾爾族。
但阿澤知道。
所以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心裡就緊了好一會兒,開始猜測小家伙到底是遇到了什麼,然後一刻不停的就回頭來跟虞淵報告。
“去找瑪卡。”虞淵一邊說著,一邊干脆的放棄了手裡的事情,然後直接站起身來,朝外面走出去,一副主動去找瑪卡的架勢。
沒錯,這裡可是安德魯斯基地,雖然比不上軍事基地那麼嚴密,卻也是亞特一等一的大型基地了,要想在這裡神不知鬼不覺的做點事,瞞過主創,而且還是瑪卡那樣的主創,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這裡,虞淵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腦海中晃過了那個小家伙的身影,仿佛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刺中了一樣。
小家伙也就那麼點點大,不小心從桌上摔下去了都無能為力的不行,沒有糖吃還會賭氣撒嬌,要是真的被人抓住了,做了點什麼,該怎麼辦呢?簡直和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兩樣。
一想到這裡,虞淵心裡就忍不住發緊,但他實在少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半秒之後,還是壓下了自己的心緒,回過頭斜了阿澤一眼,低聲道,“快去。”
阿澤這時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點頭應了聲,然後就朝門口走去,可心裡卻是慌的不行。
去找瑪卡大師問一個諾爾族的下落,看上去好像是非常簡單而且平常的一件事情,完全在虞淵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可後面牽扯的事情可大了。
瑪卡大師在皇族這麼多年,正如褚書墨所想,能常年名盛,就不可能是個傻子,他非但不是傻子,暗地裡其實在現有的三位殿下裡,是站了隊的。
這種時候和瑪卡去交涉,無疑就是給了對方一個機會,即便虞淵早就不涉軍事轉為商界,但無論是以他的才能,還是虞家二少虞安的對比,沒有人會放棄拉攏他的機會。
並且最重要的是,虞淵對皇室的風雲湧動,一直都是抱著不過問的態度的,假設這個時候因為褚書墨去交涉的話,那如果要瑪卡大師真真正正附屬行動,恐怕十有八九是要和三殿下搭上關系。
那樣的話---
阿澤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沒有個結果,耳邊就傳來了一道爽朗的聲音,“我還真是難得看見虞總慌神的樣子啊,嗯?”
腳步瞬間一頓,阿澤重新抬起頭來,就見大門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給推開了,而走進來的,赫然是個金發藍眼的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胸前掛著一塊象征性的魂石玉佩,嘴角掛著幾分隨意的微笑。
“三⋯⋯三殿下。”好半天,阿澤才低聲叫了一句。
他身後的虞淵瞇了瞇眼睛,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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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這麼做嗎?”躺在小椅子上的褚書墨,強制地讓自己的目光不朝小書包看去,看著自己面前不知道干嘛用的儀器,以及周圍一圈圈圍著他的人,目光有些沉。
他發現他好像真的有點高估自己,或者說是低估這邊的世界了。
如果他還拿著上輩子的身體,那這些人用什麼銅牆鐵壁也不可能奈何的了他一分一毫,可現在這個情況⋯⋯
對面的李博士嘴角一勾,似乎沒有和他繼續廢話下去的意思,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的濃縮型電子精屏。
然後扭過頭沖旁邊的男人比了個手勢。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一剎那,褚書墨就看見了他掌心偏下,依附著經脈的魂道,非但如此,還看見了他手心裡的一個⋯⋯花紋。
看見那個花紋的一剎那,褚書墨就瞇了瞇眼睛。
那是一種控制術,一種很基礎的魂術控制術,當年在太玄的時候,經常被聯合著各種機關使用,說簡單點,其實就是遠程控制,能讓術主在一定范圍內保持控制狀態,而且最重要的是,假設這個術式被放下來的時候,就已經連接上了控制術的話,那麼整個術式范圍內的東西,都會只由術主控制。
除非遇到更加強悍的魂術師,否則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看到這裡,褚書墨就想起了,自己來到太玄之後,唯一幾個和魂術有關的東西,一個是他夢見的隔魂儀式,一個是他來到安德魯斯時,發現的整個基地的布局,還有一個就是這裡。
並且好巧不巧的,似乎都和李博士有關系。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花紋上好一會兒,褚書墨咬了咬牙,然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利用旁邊有些鋒利的器械,割破了自己的小手指。
血湧出來的一剎那,褚書墨身體就抖了抖。
他很久沒試過了,這樣小的身體很有可能根本就承受不住魂術的使用,但現在他只能靠這件事情自保了。
熟練到根本不用看,就在身後的面板上熟練地畫下了一串花紋,目光斜了一眼玻璃那邊娃娃的著急的樣子,以及面前一直保持著沒動的儀器。
一秒不到,一個小小的花紋就在桌板上出現了,緊接著,褚書墨所在的椅子上突然發出了一陣卡擦卡擦的聲音。
小家伙臉上憋的通紅,還沒等李博士等人反應過來,整個實驗室裡就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褚書墨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從儀器上滾下來的,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的沖擊給他造成了傷害,他現在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只來得及往前面跑兩步,一邊飛快地拿起了掉在地上的包包,一邊迅速通過玻璃上的小洞沖了出去拉著娃娃一起。
“小墨!”從娃娃驚恐的眼神可以看出來剛剛的一幕讓她有多麼震驚。
然而褚書墨根本來不及解釋這麼多了,他這個身體壓根就沒多少能量,剛剛主要的全拿來打開這兩個他們都得弓著身子才能出去的小洞洞了,剩下的不過是用了點障眼法而已。
這種到處都是機械玻璃管的房間,隨便打破幾個燈泡造成的反應都是巨大的,而且這麼出乎人意料,足夠他們反應一會了。
然而---
褚書墨還沒來得及想完,眼前就一陣發黑,身體也不知為什麼,仿佛被丟入了萬丈深淵一樣,涼的不行,強撐著往前走了兩步,就徹底地暈在了地上。

第62章

如果換在平時,虞淵是絕對不想和三皇子特倫有太多的交集的,連正常交流都最好是能少則少。
雖說特倫比起他的哥哥,尤其是布朗尼特,要好打交道的多,從某方面來說共同語言似乎也更多一點。還有一點,就是他也是諾爾學院的董事之一,所以和虞淵之間,可以說是一定程度上的同事。
不過即便是這樣,虞淵也依舊不想和他扯上什麼太深的關系,就目前為止,他還不想趟皇室的渾水,所以當機立斷就想讓阿澤直接忽略他,繼續去找褚書墨。
可轉念一想,瑪卡和特倫之間的關系,虞淵瞬間就忍不住瞇了瞇眼睛,准備出去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而對面的特倫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樣,一上來,就沖他做了個讓他稍安勿躁的手勢,然後低笑了兩聲道,“虞總不用那麼快就做決定吧?”
虞淵聞言,就這麼站在桌邊,看著特倫一路自顧自地坐在沙發座椅上,然而對著他慢悠悠的動作,只覺得額邊青筋跳的厲害,目光都沉了沉。
“虞總你也應該知道目前帝都的情況---”
特倫的開場白還沒說完,虞淵就直接打斷了他,“我不參與這些。”
“暫時的而已,”特倫搖頭,“皇室變動,你在這個位置就不可能完全不受影響,何況你還姓虞,不過這些我猜虞總你心裡應該都有數吧?”
虞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說話。
特倫這才微微一揚唇角,“我也沒想過非得拉著不同立場的人跟我站在一邊,何況還是虞總你這個重量級別的,我只是想稍微確定一件事。”
“說。”
“你和布朗尼特不會合作。”特倫一邊說著,一邊勾了勾唇角。
房間裡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虞淵瞇了瞇眼睛,“我說不會,你就相信?”
“相不相信我當然有自己的判斷,我只要你一句話而已。”
好半天之後,虞淵才低聲應了一句,“不會。”
確確實實不會,他和布朗尼特在很多方面理念都不同,根本就不可能能合作下去,假設真的要合作的話,恐怕是通過虞老夫人了。
這是不少人公認的事實,虞老夫人和布朗尼特走的很近,而虞淵既然明確表示了不會,再根據他目前的一系列狀態,他和虞老夫人之間深深淺淺的關系,差不多也就明了了。
特倫想到這裡,輕輕一笑,立刻站起身來,沖虞淵做了個請的姿勢。
“李博士那邊的人手?”虞淵才剛跟著特論走出去兩步,就見後者手上出現了一道光屏,而上面顯示的,赫然是一個混亂的地下室,偶然能看見的李博士的身形,以及晃動的鏡頭裡倒在地上的褚書墨。
在看見褚書墨倒在地上小團子一樣的身影時,虞淵心髒就瞬間一緊,然後很快,這些界面就消失了。
“瑪卡?”不用虞淵說話,特倫就主動地叫了一句。
“地下室突然出事了,”瑪卡的聲音從電子精屏的那邊傳了過來,“我派出去的人還沒來得及動作,裡面似乎就自己出了什麼故障。”
“人呢?”虞淵想也不想,就立刻問道。
那頭的人似乎對這個突然竄出來的聲音愣了愣,卻還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虞總,人我們已經接到了,因為我們剛剛---”
“在哪裡?”瑪卡大師的話還沒說完,虞淵就立刻問道。
前者默默看了一眼旁邊的特倫,從他那得到指示之後,才報出了一個地址。
定位才剛一出來,虞淵就立刻以快到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速度走了出去,跟在身後的阿澤走了幾步甚至忍不住小跑了起來。
而特倫為了把持住皇子的臉面,忍不住在自己的腳底傳了點魂力,才勉強跟上了他的節奏。
於是三個人就這麼風風火火地到了瑪卡大師說的地點,然而才剛到門口,就撞上了聞聲而來的,臉色有些僵硬和疲憊的瑪卡。
“什麼情況?”一看他這個表情,特倫就立刻率先問道。
瑪卡大師的面色有些古怪地朝他們三個人掃了一眼,最後落在虞淵身上,有些欲言又止道,“出了點小狀況⋯⋯你們可能要做好心理准---”
可瑪卡的話說到這就已經進行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面前的虞淵臉色黑的嚇人,而且他越說,虞淵的臉色就越難看一分,到最後等他停下來說不出話的時候,甚至直接繞過他沖了進去。
然而沒走幾步,就直接頓在了原地。
聽見動靜的瑪卡面色僵了僵,然後轉過頭,往前走了兩步,低聲道,“我也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是目前的結果就是這樣,具體的還在查,我會想辦法的---”
只可惜他這些話虞淵卻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因為在他沖進去的一剎那,就看見了在他面前,房間的中間,躺著的一個少年,沒錯,是少年。
蓬松柔軟的頭發乖巧地搭在兩鬢,甚至灑在臉邊,長而卷翹的睫毛微微纏著,皮膚細膩如瓷,小嘴巴時不時的動兩下,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毛毯,毛毯往上是露出來一點點的,光滑的肩膀,以及隱約可見的鎖骨。
再配上室內的暖光燈,虞淵一剎那間只覺得自己心髒仿佛被什麼猛地重擊了一下似得,尤其是在看見對方似乎有些不安地動了動的時候,在一剎那間升起了無法形容的沖動,虞淵就這麼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好一會兒,都捨不得收回目光。
“事發的太突然了,我們沒來得及找到合適的衣服,所以就這樣稍微⋯⋯先蓋著了一下。”
的確是稍微,因為那點點大的毛毯根本就裹不住少年,小腿一直到腳踝都是露在外邊的,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圓圓潤潤的腳趾頭反復不安分地縮了縮。
他周邊還站著兩個男人,看著褚書墨這副模樣,似乎都有幾分無措。
好看的諾爾族不是沒有,但這麼好看的,真真是第一次看見啊,看看那滑嫩嫩的肌膚,簡直忍不住咽口水。
而這種想法毫不掩飾地在目光裡流露了出來,於是,虞淵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沉了下來,然後三步並兩步地走了上去,一邊迅速地脫下了自己的外衣,直接蓋在了少年身上就著毛毯,把他整個人裹得結結實實的,自己坐上沙發的同時,把少年抱在了懷裡。
遠遠看著是比之前長大了不少,可真的抱在懷裡的時候,卻還是能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體的輕小。
尤其是這小家伙被虞淵裹住之後,竟然很神奇地安靜了下來,末了,還小心地往虞淵胸膛的方向蹭了蹭,落在身上的手甚至還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衣服。
那副潛意識依賴的模樣,任是誰看了都是心裡一軟。
然而在這裡,心裡軟的不行的只有虞淵一個人,剩下的全被他雷厲風行以及占有欲十足,還有表現出來的,前所未有的親暱給驚呆了。
阿澤稍微要好點,一旁的特倫簡直默默為自己擦了把冷汗,乖乖,他剛剛那副用這個小東西威脅虞淵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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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注射,是滲透性的液體。”一個有些疲憊的聲音傳來,“在他們離開之前,就已經滲進去一點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沒有解釋?”
“能把他從危機情況中拉回來已經盡力了,接下來的事情,還請虞總給我點時間⋯⋯”
褚書墨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一片黑暗,就聽見耳邊時不時傳來點雜七雜八的聲音,但他眼睛卻怎麼也睜不開。
整個大腦裡就像一團漿糊一樣,褚書墨拼命的想掙扎出來,然而除了一望無際的黑暗以外,什麼也看不見。
他記得他剛剛是⋯⋯被李博士帶到了地下室,然後在那裡見到了娃娃,還拉著娃娃一起想辦法往外逃,可沒跑多遠他就受不了倒下了,那娃娃?
對,娃娃,娃娃她---
褚書墨剛想到這裡,就覺得腦袋疼的厲害,怎麼也沒法繼續想下去。
只依稀記得,那裡到處都是碎石和蜿蜒的道路,褚書墨都記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倒下的了,他只記得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似乎被人輕輕地抱了起來,然後那之後,這個溫度就一直都沒離開過。
是一個讓人能覺得很舒服,很安心的,溫暖的地方,讓褚書墨忍不住往裡面縮了縮,與此同時,鼻尖也傳來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帶著幾分熟悉。
“什麼時候會醒?”好半天那之後,一道深沉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虞淵?
褚書墨這次總算是聽出來了,怔愣了好一陣子,還是有點不確定,虞淵怎麼會在這裡?他剛剛明明被人帶到地下室裡去了,好不容易做了點小手段,可後來根本沒跑出去多遠就被暈過去了,他是又被抓回去了?
所以他現在是在⋯⋯做夢嗎?
到這裡,褚書墨突然覺得難受的厲害,心髒好像在受什麼巨大的壓迫一樣,一下一下地按著他,甚至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接著沒過多久,褚書墨就忍不住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然後一醒,就對上了虞淵那雙深邃的雙眼,仿佛能把他整個人包裹進去一樣。
褚書墨登時微微一愣,然而從他的雙眸裡出來之後,就瞬間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虞淵他怎麼⋯⋯怎麼變小了?

第63章

睜開雙眼後,被眼前異樣的場景所震驚的褚書墨整個人都僵了的同時,虞淵也愣了半晌。
因為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面前少年那雙晶瑩剔透的雙眼看過來的時候,虞淵只覺得自己似乎一剎那被什麼揪住了一樣,目光凝住的同時,連抱著他肩膀的手都忍不住松了松,像是生怕碰壞這麼個小東西似得。
與此同時,眼前的那雙眼睛,還莫名其妙地給他帶來了幾分陌生感。
在虞淵放松他肩膀一剎那,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潛意識的就要把人抱回來。當初這小家伙還小的時候,虞淵握在手心裡,就覺得他軟軟的,大眼睛含著淚的時候可愛的不行。
有時候即便是對視上了,從他的眼睛裡也只能看見天真無暇而已,真的就像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小孩兒一樣---除了盯著盒子裡貝斯糖時一閃而過的奸詐以外。
然而現在躺在他臂彎裡的人,那雙眼睛卻是不一樣的,說不出到底不一樣在哪⋯⋯但是配合著他修長白嫩的脖頸,以及線條優美的鎖骨來看,莫名地就有了點讓人緊繃的感覺。
這種青澀感和以前那種巴掌大時的完全不一樣,畢竟即便褚書墨非常抵抗,當年他小的時候,虞淵也是給他洗過澡的,但是那個時候渾身肉嘟嘟的看起來是真的沒什麼感覺,即便是第一次洗的時候忍不住盯著他下半身多看了幾秒,最後被人惱羞成怒的糊了一臉洗澡水,也是沒什麼感覺的。
但現在⋯⋯
虞淵的目光在褚書墨的露出來的皮膚上游走了一會,臉色都變得有些不自然了,接著,才伸出手幫他把衣領整了整。
他這一番動作做的鎮定自如,然而被迫繼續窩在他懷裡的褚書墨簡直要炸了。
先是莫名其妙發現虞淵變小了,這還是其次!因為即便是這人變小了,對他而言也是挺大的,最重要的是!在兩個人不明所以相互探究對方是不是被施展了什麼魔法時,褚書墨很清楚的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變得奇怪了!
沒錯,奇怪了!
當年還在宮裡的時候,每次褚書墨嘗試著和天衍帝說說話,到最後,後者都會一個扭頭,然後變成現在虞淵臉上的表情,接著,就是每天晚上喜聞樂見的洞房花燭夜。
於是就在褚書墨心裡不斷地響警鍾的同時,肩膀上那只手也越抓越緊,三秒之後,褚書墨的臉就徹底黑了。
因為他能無比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腰和屁股的連接處,似乎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正杵在那呢。
那種觸感和位置實在是太具有標志性了,讓褚書墨瞬間就僵直了背部,然後原本就抓著虞淵衣服的手忍不住抓的更緊了,一不小心還碰到了他腹部的腹肌。
後者低下頭來看他的時候,褚書墨立刻抓緊時間沖他翻了個白眼,就作勢想下去。
講真褚書墨只是想做個樣子而已,畢竟有了之前那麼多欲哭無淚的教訓,他已經很清楚自己和虞淵之間從體型再到力量上的差距了,然而當他就是想做這麼個動作的一剎那,就看見了自己放在虞淵身上,那雙袖長細白的雙腿。
褚書墨:⋯⋯
這種視覺差異讓他在剎那間以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什麼奇怪的幻覺⋯⋯可是當他確定似得動了動腳趾時,卻發現那雙腿的腳趾也動了,連頻率都一模一樣!
褚書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然而好半天之後,還是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不是虞淵變小了,而是他變大了。
目光徘徊在自己不再肉嘟嘟的腿上,控制著腿做出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姿勢來確定那的的確確是自己的腿,並且認真的琢磨了好半天的褚書墨,完全把自己現在的姿勢以及旁邊這人越來越不對勁的臉色丟在了腦後。
沒錯,他就這麼專注於低著頭看自己的腿,問題是虞淵摟著他肩膀的手太緊了,以至於褚書墨不得不扭來扭去地才能看得見自己新來的腿,看著的時候還帶著股莫名其妙的緊張感,放在虞淵腹部的小爪子都忍不住抓啊抓啊抓的。
徒留下一個面色鐵青的虞淵,和不遠處站著的,幾個一臉無措不知道該干嘛的人。
“咳咳⋯⋯”老實說,特倫好歹也是個皇子,見過的好看的諾爾族和卡爾族都不少,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地在褚書墨身上流連了好半天,一直到被虞淵冷漠地看了一眼,才默默的收回目光,回過頭沖瑪卡道,“他是已經成年了,具備卡爾族的基因還是⋯⋯?”
他聲音一出,褚書墨就立刻回過了頭,盯著那個聲音熟悉身影熟悉長得也挺熟悉的高大男人看,一邊看,一邊下意識的把手塞進了嘴巴裡。
然後才剛塞進去,就發現觸感有點不對勁的褚書墨把手給吐了出來,小舌頭調皮地在外面晃了兩圈,看著自己不再一坨一坨的爪子,褚書墨忍不住把手縮了回來,覺得自己是個小大人了,不能再這樣了。
然而有兩道目光卻還凝在他的嘴上,尤其是那道粉嫩嫩的小舌頭,簡直眼睛都要看直了。
一秒之後,其中一道目光---虞淵,就抬起了頭,涼涼地斜了面前所有人一眼。
見狀,瑪卡大師立刻揮了揮手,讓多余的人退出去。
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面前虞淵的目光實在是冰涼涼的嚇人,而且目光一次比一次深沉,要不是他懷裡還抱著個少年,瑪卡都懷疑他會不會突然暴起直接把面前幾個人給生撕了。
“不是遺傳性質的。”等那些人都退出去了,瑪卡大師才開聲回答道。
“嗯?”屋裡的幾個人瞬間一愣。
一直以來諾爾族變成這種體型,向來是通過基因遺傳,成為卡爾族造成的,可瑪卡現在卻說不是?
“我知道很難理解,事實上我自己到現在也不是很相信會出現這種事情,但應該是李博士滲透進去的液體在他的身體裡產生了什麼變異,最後導致了這樣的結果,具體什麼樣還得再給我點時間。”瑪卡大師輕聲道。
特倫和阿澤都有些回不過神來,褚書墨更是根本聽不懂,唯獨虞淵第一個反應下來了,接道,“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暫時⋯⋯沒有發現。”瑪卡大師輕聲道,“但是這種極具生長的方式,雖說目前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可從生理上來說,是不太可能一點副作用都沒有的,但具體是大還是小,就得再觀察一段時間了,不過---”
瑪卡大師說到這,頓了頓,聲音也停了下來,直到虞淵看向他,才繼續說下去,“不過我覺得虞總可能得做好一定的准備了,畢竟這是目前,亞特官方來看第一例這種情況,到時候出現什麼新的情況誰也不知道,如果一個措手不及的話⋯⋯還是早准備的好。”
這時候阿澤已經收到虞淵的目光,轉身去找菲克爾了。
“你手頭的資料,給我一份。”
褚書墨第一手情況全是在瑪卡這邊進行的,而這種前期資料在治療中通常都非常珍貴,尤其是褚書墨這種少資料型例子。
瑪卡大師聞言,回過頭看了看特倫,才把手裡的資料直接傳給了褚書墨。
“收到。”虞淵點了點頭,然後接了一句,“煩請回避一下?”
他這話一出來,特倫和瑪卡兩個人都有些懵了,尤其是瑪卡,要知道,為了先暫時躲一下李博士,他給放的地方可是自己的臥室。
然而幾秒之後,還是一臉沒把那份地跟著特倫一起走了出去。
整個過程裡,褚書墨至始至終都盯著虞淵的下巴,一邊看,一邊饒有興趣的開始吸手指,他發現大小不重要,吸的樂趣能感受到就是了。
然後就這麼足足盯了虞淵五分鍾,直到他把所有人都清場的時候,得出了一個結論。
真是人模狗樣啊⋯⋯
等所有人徹底走出去的時候,褚書墨才邪邪地掃了他一眼,“我也出去?”
褪去奶聲奶氣的少年音發出來,還帶著幾分剛醒過來的囁嚅,虞淵的身體瞬間更僵硬了,目光落在褚書墨身上時,都帶著幾分深沉。
然而這回褚書墨卻是真的沒注意到這點,拍了拍虞淵的肩膀,就往下跳。
可惜他是真的高估他的腿了,這長腿走起來還沒小短腿給力,剛一落地就發軟地往下跪,要不是虞淵及時地一把撈住了他,褚書墨懷疑自己這回是真的能臉沖地了。
然而還沒等他從那種慶幸中回過神,人就被虞淵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別動。”
聲音裡帶著幾分啞,褚書墨立刻就僵住了。
接著,硬是這麼任由他抱了好一會兒,才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的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因為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熟悉,太久違,太讓人忍不住沉淪了。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身後的虞淵才就著他的脖頸處,動了動腦袋,然後沉聲問道,“你想說什麼?”
褚書墨垂著腦袋,雙眸睜開了那麼一點點,閃現出了一絲無法自拔的懷念和深陷,然而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你覺不覺得自己有點變態啊⋯⋯”
三秒之後,一個少年音有些模糊的在荷爾蒙燥起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第64章

褚書墨真的是很強行地壓下心底裡的情緒的,他之前體型小的時候,面對虞淵即便是很熟悉,也就只是那樣而已,還在能控制的范圍內。
畢竟虞淵他沒有記憶,有記憶的自己又只是那麼點點大而已。
所以他即使是懷念,有時候能想到當年的事,也只是有點感慨,再過頭就沒有了。
然而等到他真的變大,並且被虞淵以這種親暱地方式抱在懷裡的時候,過去的種種回憶幾乎是在一瞬間傾瀉而下,鋪滿了褚書墨腦海裡的每一個角落。
溫度,觸感,抱人的方式都是無法騙人的,尤其是那雙摟著他手臂和肩膀的大手,褚書墨曾經感受過無數次它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感覺,過了幾千年,幾億年,化成灰都不會認錯。
而身體與肌膚交融的那種觸感,更是語言都蒼白無力到無法形容。
褚書墨是記得的,曾經那麼多個日日夜夜裡,就是在這樣的擁抱下不得不被迫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麼喜歡天衍帝。
即便是對方冰冷的眼神,沒有溫度的身體,和不帶感情的觸碰,他也都是喜歡的。
所以這麼一抱,在一剎那間是真的讓褚書墨給亂套了,尤其是虞淵現在聲音裡還帶著的那種,莫名其妙的情愫,突破了當年天衍帝的冷冰冰,卻又能恰到好處的讓二者重合,使得褚書墨心裡的那道防御差點在一瞬間就破防而入了。
之前那句話沒得到回應之後好半天,褚書墨才閉了閉眼,伸手出去拍了拍他的臂膀,“行了,松開吧。”
這話落在虞淵耳中的時候,味道也是不一樣的。
下半身純粹是生理反應而已,事到如今他覺得他已經沒辦法否認自己心裡那點,對著這小家伙的特殊感情了,就算是現在,在他面前,褚書墨也只能算是個少年而已,但身體的反應依舊是猝不及防。
可如果真的只是特殊感情的話,那都還好說。
但剛剛當褚書墨想跳下去離開的時候,虞淵的腦海裡莫名其妙就閃過了之前在夢裡反反復復見過的那個背影,然後潛意識地就伸出雙手抱住了他。
這個動作可以說是生生的把虞淵自己都給驚愕住了。
他從落地開始,虞老夫人就不喜歡他,他和虞安雖說是異卵雙胞胎,但虞老夫人卻仿佛只有虞安一個兒子一樣,從小時候開始,就連看都不願意多看虞淵一眼。
他出生那會兒,老夫人甚至都拒絕給他喂母乳。
只是當時的虞鎮還在世,並且常年坐鎮帝都,虞老夫人動作不敢太大,就以各種各樣的借口來推脫,最後也只是每天讓自己的女僕倒那麼一丁點母乳過來,簡直就像是施捨一樣。
虞老夫人是虞元帥戰友的遺女,以命抵命的那種,所以大部分事情,虞鎮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一直到後來虞淵長大了一點,虞老夫人還是不親近他,他也不在意,經常跟著爺爺去邊疆,一去就是好幾個月,甚至是一年,兩母子就這麼更疏遠了。
等到後來,虞鎮因故去世,虞淵重新回到帝都後,虞老夫人才開始突然瘋一樣的對虞淵好,可即便是這樣,從小養成的習慣和印象是很難磨滅的,虞淵就是和她不親近。
接著就是十一歲的割魂了。
可以說虞淵整個人生裡,真正親近的人屈指可數,除了一手帶大他的,已經去世了的爺爺,以及從小一起長大的阿澤,就沒了。
所以他迄今為止,去主動和人進行擁抱這麼密切動作的,還是第一次。
真正把那個柔軟瘦小的身體抱在懷裡的時候,那種觸感簡直是讓人難以置信。
而與此同時,虞淵也從心底裡迸發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像是恨不得把這個人直接塞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讓誰都不能看見他,讓他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這欲望來的凶猛而莫名,虞淵抗了好一會兒,對著他修長而又有些莫名熟悉的脖頸發呆了一陣子,才應聲把人放開了一點。
但是一秒之後,又重新把他抱了回來。
已經想辦法按住自己情緒,只等著走開的褚書墨一臉莫名地看他,“干嘛?”
卻見虞淵皺著眉頭看底下,好半天之後才回了句,“沒地毯。”
對上褚書墨一臉不解的目光,才慢悠悠地又接了一句,“會著涼。”
褚書墨簡直是一剎那間就找回了上輩子天衍帝老媽子似得要他吃這個吃那個不許干這個干那個的樣子,瞬間有點哭笑不得道,“這是恆溫室啊。”
他的嗓子已經沒有那種奶聲奶氣的感覺了,但說話的時候還是帶著點不熟練的僵硬。
但很顯然這些並沒有影響虞淵,褚書墨話音剛落,就嚴肅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回答頗為不以為然,卻又也沒說他什麼,抱著他往外走了兩步,才左右看了好半天,默默的讓人落在了房間中間毛茸茸的毯子上。
與此同時一只手還不肯放開他的肩膀,顯然是還記得剛剛的場景,怕他站不穩呢。
對此褚書墨一臉⋯⋯想說說不出口的表情,這靈魂轉來轉去,記憶還沒回來,潛意識地就要這麼管著他的性子該到底該怎麼磨啊。
不過想歸想,他目光裡並沒有閃現出抗拒和不耐煩,依舊是把手放在虞淵的手臂上,借著他的力量嘗試著站了幾秒之後,才松開手朝他看去,那雙晶瑩剔透的目光裡,頗有幾分“現在可以了吧?”的意思。
虞淵低下頭盯著他的腳趾頭看了好半天,才沉重地點了點頭。
而就在褚書墨搖搖頭打算自己找個地方坐坐的時候---他有點餓了,才猛地發現自己身上竟然套著的是虞淵的外套和⋯⋯被單?
啊說起來,他還沒問過為什麼他身體變成這副模樣了呢,不過現在不著急,因為他真的是⋯⋯好餓啊。
於是回過頭就朝虞淵看去,先找重要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說實話褚書墨還是有點害羞的,畢竟都長這麼大了,開口就要吃的真的是有點不太好。
“阿澤在給你拿。”虞淵繼續緊緊地跟在他後兩步的位置,看樣子就知道是怕他一個走不穩上來接住人的。
在這種事情上這麼細心絕對不是過去的虞淵能做到的事情,如果真的是喜歡的不行的話,干脆就放在身邊天天帶著走就好了,這是他一直以來的觀念。
可看著褚書墨,尤其是對上他那雙眼睛的時候,虞淵很莫名地就覺得,他不能這樣做。
雖然他對這個少年的感情幾乎是從骨子裡生出來的,完全不介意成為他的雙腿,可卻也明白,小墨是想自己走路的。
“那裡不是有嗎?”褚書墨說著,指了指沙發上,瑪卡之前給他准備好的衣服。
虞淵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回了一句,“不穿。”
“你那有更合適的?”仔細一看,沙發上的衣服確實是有點大了。
“沒有。”虞淵回答地無比迅速,“要晚點,先穿我的。”
“⋯⋯”這人以前就這樣,毛病特多,兩句之後,褚書墨就放棄繼續問他了,毛毯配大衣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勝在裹住了嘛,突然恢復身體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想,不過這種感覺實在是比躺在人家手心裡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他也不介意地就這麼坐在了桌上,剛剛還在想要怎麼提自己很餓這件難以啟齒的事情呢,結果才剛剛坐下去,目光就被桌前不遠處電子精屏裡的畫面給吸引住了。
“這是⋯⋯”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比賽?”
“嗯。”見他坐穩了,才轉身去桌上端了杯溫水回來的虞淵應道。
“你們這裡看的真清楚啊。”褚書墨一邊喝了兩口水,一邊好奇地用手指在上面滑了兩下,不斷的伸縮上面的畫面。
不過想想也是,假設沒有監控的話,當時的李博士又怎麼能拿得出那麼詳細的視頻呢,想來這邊不光是有,恐怕還不止一處能看得見。
然而虞淵卻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牛頭不對馬嘴地接了一句,“餓嗎?”
這話問的唐突,卻戳中了褚書墨心坎,他立刻收回了手,認真地看向虞淵,然後重重地點了兩下腦袋。
“⋯⋯”強忍住不去摸他毛茸茸腦袋的本能,虞淵問道,“想吃什麼?”
提到吃,褚書墨的眼睛就立刻亮晶晶了起來,“貝斯糖大餐?”
虞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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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士!李博士---”一個身影從廢墟堆裡沖了上來,沖著前面同樣坐在一堆廢墟裡的李博士說道。
只見李博士一臉灰塵,身上還有好幾塊傷口,衣服都有些不完整了,正伸手抹臉上的灰呢,雙眼紅的嚇人。
“李博士⋯⋯”那人似乎被他這副模樣給嚇著了,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又叫了一句。
“說!”李博士狠狠地咬牙切齒道。
那男人頓了頓,然後咽了口唾沫,“人,人已經找不到了,剛剛那個異動也暫時沒找到原因。”
“都是廢物!”李博士說完,氣的不行地用腳把面前破碎的儀器一踹,“還用得著找嗎!這肯定是瑪卡那個老不死的干的!這可是他的地盤,你找得到才怪呢!”
那男人聞言,臉色瞬間一變,好半天之後,才輕聲道,“那,那怎麼辦啊李博士,咱們廢了這麼大的功夫,總,總不能一場空吧?”
他越說,李博士就越氣,脖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捏緊拳頭的雙手抖了抖。
然而就在氣急之時,李博士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廢墟的一個角落裡,然後瞬間就凝住了,接著三步並兩步沖了上去,徒手扒開好幾層鐵皮,拿起了廢墟裡的那一塊碎片。
男人見狀,也不解地跟了上去。
走上去一看,就見在李博士的手裡,是一塊碎成一小塊的鐵板。
很明顯是從哪塊儀器上掉下來的,然而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款板子上似乎畫著什麼。
“魂術陣。”
還沒等男人反應過來,就聽見李博士癡癡地說了一句,接著就看見他目光幾乎是癡然地看著面前的那塊小板子,然後宛若珍寶地捧著那塊板子,用他低啞的聲音又喊了一句。
“竟然是魂術陣⋯⋯”

第65章

虞家老宅,昏暗的地下室裡。
虞老夫人今天的穿著和往日有些不一樣,妝容雖說還是依舊的精致考究,但整體看上去卻多了幾分嫵媚,尤其是一身肩帶深粉色的裙子,陪著交錯的類似花邊,襯出即便上了年紀,也依舊保持姣好的身材。
“夫人,”一個女僕從外邊快步走了進來,然後徑直走到老夫人身邊去,俯在她耳邊小聲說了點什麼。
就那麼簡短的幾個字,卻讓老夫人的目光瞬間就亮了起來,不過只是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她重新壓了下去,保持住了端莊的容態,轉過身重新照了照鏡子,調整了一下衣服,伸手接過旁邊女僕遞過來面紙擦拭了兩下,轉身在房間的某個地方一按,角落裡瞬間傳來了輕小的一點聲響。
看過去,只見一道機關門被打開了。
穿過透明玻璃的走廊,虞老夫人步履匆匆地走向了另一端,在門的地方進行智能驗證之後,才繼續走了進去。
然而第二扇門一打開,虞老夫人就被兩個人給攔了下來,那兩個人目光森嚴,虞老夫人把持著面色給他們打了個招呼,對方卻是一臉不願搭理的模樣。
這讓老夫人有點尷尬,不過短暫的搜身之後,卻也還是讓她進去了。
老夫人見狀,臉色就有點不好看,不過朝裡面看了一眼之後,到底還是沒多說什麼,再次理了理衣服就走上前去了。
一過拐角看見坐在座位上的男人,老夫人瞬間就臉上一喜,然後三步並兩步地走了上去,聲音是和虞淵說話時冰冷截然不同的溫柔,“殿下,您來了啊。”
被他喚作殿下的是大皇子布朗尼特,聽見聲音之後,回過頭來看了虞老夫人一眼,把手裡的東西放了下來,沒說話。
見他不說話,虞老夫人似乎也沒有惱,就近著自己坐了過去,靠著布朗尼特很近的位置,臉上近乎獻媚似得,給他錘了錘手臂,柔聲道,“殿下,來了很久嗎?”
布朗尼特斜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之前聽說您前兩天身體不太舒服,上次聯盟大會都沒有去呢⋯⋯”即便是一直得不到回復,虞老夫人也依舊溫柔的不厭其煩反復問著,可她話還沒說完,就迎面走來了個西裝男人。
當虞老夫人看清楚來人的臉時,瞬間一愣。
然而那人卻並沒有看她,而是徑直走到了布朗尼特身邊,俯下身來說了點什麼,得到應允之後,才轉過身在布朗尼特旁邊按下了個按鈕,面前的門就自動打開了。
只見走進來的赫然是李博士,要說之前虞老夫人只是愣了愣,到這裡幾乎就是僵住了,目光晃了好半天,才發現他手裡拿著個透明的小袋子,裡面包裹著一塊小小的硬皮鐵。
“你非得要見我一面,就是為了這個?”布朗尼特顯然也看見了,立刻就皺起眉頭,心情似乎很不好。
李博士並不是他的下屬,當年李博士的父親倒是和他關系不錯,曾經虞淵的割魂儀式就是交給他父親做的,但那次之後的結果差的不行,虞安的身體情況沒好不說,虞淵一年之後就直接醒過來了,為此讓布朗尼特非常的不滿意。
於是那之後,李博士的父親就不再為布朗尼特工作了。
而這層關系斷了之後,就是之後虞淵選擇開發魂石機的事情。
那個時候虞淵受虞老夫人壓迫的厲害,雙方都不希望虞輔現在回到帝都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原因,這個原因牽扯了虞淵很多年,但眾所周知,魂獸沒有魂石是會面臨死亡的,所以那個時候的虞淵在權衡多方情況下,選擇接受了這個議案。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而已,魂石機在亞特被提上桌面還是第一次,動工不久之後,虞淵就發現了這個項目種種漏洞,尤其是李博士最終目的是讓諾爾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點。
亞特的種族不平衡是千百年來的傳統,虞淵對此沒有太大的看法,但也不喜歡自己的雙手沾上那麼多鮮血,再加上後來帝都的一些變動,所以他選擇中止了這個項目。
然而那個時候的李博士已經通過很多莫名其妙的途徑認識了虞老夫人,得到了後者的支持之後,項目就再沒有中止過,一直到半個月前虞淵和虞老夫人鬧掰,真的說干就干的斷了虞老夫人的資金,為了魂石機最後能被造出來的虞老夫人,這才把布朗尼特給搬了出來。
而魂石機能達到的最終效果,好巧不巧的和布朗尼特的野心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契合,所以李博士才獲得了比之前還多的多的資源。
比如說整個安德魯斯訓練場,這麼大的資源范圍。
而自那之後,李博士就成為布朗尼特的人了,並且為了一些機密性的東西,有了布朗尼特的緊急聯系方式。
“不,不是的殿下。”即便他的實驗從被布朗尼特知道之後,就一直深受重視,但真正在大皇子面前的時候,李博士還是有點緊張的,咽了口唾沫才繼續道,“是它上面的記號。”
布朗尼特斜了一眼,看見那上面的花紋,兀自地想起了數十年前整個地下室一地板的花紋,但好像又有點什麼不一樣的地方,皺眉道,“這是什麼?”
見他這副樣子,李博士瞬間一喜,快速地介紹道,“這是亞特前身,上古太玄風靡的魂術陣,傳聞是通過這種花紋,輔以魂力,從而產生各種奇妙的變化。”
想到這,李博士一咬牙,接了一句,“當年我父親,就是用魂術陣,來幫殿下做事的。”
這些事情一把勾起了布朗尼特心裡最不爽的事情,一想到當年被吊起來的小東西說他是溫特麗的狗,他就氣得牙癢,可偏偏現在又拿他沒辦法。
畢竟當初李博士他父親百般吹捧的魂術陣,到最後還是破滅了,可看現在的情況⋯⋯是子承父業了?
想到這裡,布朗尼特忍不住挑了挑眉,要知道當初雖然是失敗了,但當初的魂術也確實是有點作用的,想來想去,布朗尼特收拾了一下表情道。
“你想說,你會這個?”
“不是,殿下,我會的只是從家父那裡傳來的一點皮毛而已。”李博士殷切道,“但我知道,有一個人⋯⋯可能是會的。”
“哦?”
布朗尼特勾了勾唇角,饒有興趣地應了一聲。
“虞淵身邊的諾爾族,”李博士一邊說著,一邊抬起了頭,“當年家父雖逝去,但卻對割魂儀式的媒介百般在意,並且傳給了我,就在一個多月前,我觀察到媒介突然亮了起來,而緊接著,就傳出各種虞淵身體轉好的消息,殿下您是知道的,當年昏迷一年之後,虞總他雖說是清醒了,但魂魄中還是缺了一縷,並且這麼多年來都一直沒能好起來,好巧不巧的媒介一亮他就開始好了,而且還剛剛好就碰到他那個時候多了個諾爾族⋯⋯”
李博士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觀察布朗尼特的臉色,發現他的臉色一點比一點僵硬,心裡的大石頭這才落了下來,說的也更繪聲繪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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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覺得他剛剛變大,胃說不定還是小小的虞淵死活不肯給褚書墨太多吃的,生怕他一個不注意直接把胃給撐炸了。
享受了一頓美食但卻完全沒有飽腹感的褚書墨一臉不高興地看著面前被虞淵收走的碗,縮了縮腳趾頭道,“我還想吃。”
“不行。”虞淵的臉色很嚴肅,阿澤和崩潰的菲克爾則是坐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
褚書墨覺得有點沒面子,畢竟直接開口問人要吃的實在是太⋯⋯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他才發現突然長大的不好的地方了,他當年還是個小團子的時候,砸吧砸吧嘴巴,水汪汪的眼睛再瞪一瞪,哪怕虞淵忍住了,旁邊也會有人偷偷摸摸的給他吃東西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所有人看著他都是一臉退避三捨的樣子,就更別提給他吃的了。
而從自己的角度上來說,小時候要吃的那是真的沒辦法,小短腿繞幾個小時才能把虞淵按個大房子走完,能指望他干嘛呢,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大長腿有了,小細胳膊也有了,問人要飯吃的時候,就覺得特別的尷尬。
偏偏這裡還不只是他和虞淵兩個人,還有兩個人在呢,於是褚書墨就覺得有點丟臉,委屈地爬在桌上不說話。
他這個時候已經穿上虞淵的衣服了,穿衣服的整個過程裡,他倒是挺無所謂的,但是虞淵卻黑了好幾次臉,以至於阿澤往返跑了好幾趟,最後干脆把一整個箱子都拿過來了,可虞淵卻始終不滿意。
褲子大的褚書墨根本沒法好好穿就不說了,連衣服都穿不好,要麼就是隨時隨地准備露出小香肩,要麼就是胸口一個深深的v字。
這個時候虞淵才開始深刻的反省自己買衣服的不妥當之處。
而最重要的是,褚書墨也不知道是不是剛長大,皮膚非常敏感,稍微蹭兩下,胸前兩個小櫻桃就立刻站起來敬禮,單薄的衣服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虞淵最後給褚書墨裹了好幾層,一直到他忍無可忍的發脾氣,才終止了那麼一場鬧劇。
現在穿的還是虞淵的衣服,外面裹了個單薄的外套,褲子說了他好半天,才總算同意先不穿,買了再說。
趴在桌上褚書墨只覺得人生艱難,這種吃穿住行全都靠著別人的感覺是真的很難受啊很難受。
結果內心裡還沒吐槽歎氣完,面前就多了個小杯子。
褚書墨立刻兩眼一放光,坐起身來朝面前的杯子裡看去。
⋯⋯奶。
“我長大了。”褚書墨下意識地就說了一句,雖然這邊的奶很好喝,但是他總覺得喝牛奶就會讓他想起奶瓶,想起奶瓶就會想起他還是⋯⋯一團的樣子,嗯,反正很不好就對了。
“放了貝斯糖的。”虞淵斜了他一眼,說完之後,突然就拿著杯子往回一縮,“不是免費給你的。”
“啊?”到手的奶飛了,褚書墨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一杯一千星際幣。”虞淵想了想,很努力地壓低了價格。
褚書墨:⋯⋯
這人長大了,世界也是變了啊。
“我給你兩千。”賭氣的褚書墨把手一伸,直接把杯子搶了過來,“但你記得幫我弄副諾爾族的眼鏡,要最好的那種,謝謝啊。”
話音才剛落,褚書墨立刻抱著奶瓶就開始吸了,半分鍾後,一半牛奶就已經沒有了。
看著他的模樣,虞淵勾了勾唇角。
好半天之後,褚書墨才停了下來,看著虞淵的方向,突然道,“我還一直沒問呢,我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第66章

他話音一落,旁邊的兩個人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阿澤還好說一點,他已經被虞淵之前反復拿衣服折磨的沒感覺了,然而一旁一直信奉科學醫療的菲克爾則是已經完全懵逼了。
諾爾族半歲才是成熟期,然而眼前的小東西至多才兩個多三個月,就,就已經長成這個體型了?而且他一個小時前還看見了褚書墨呢!那麼點團子大,還會可憐巴巴地問他討糖吃,一個小時之後就變成了一個⋯⋯讓人忍不住後退的美少年?
其實不亞於菲克爾,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挺郁悶的,尤其是瑪卡,但是好歹是已經經歷過很多大風大浪的老魂術師了,冷靜下來之後,現在也已經去處理這些相關方面的數據了。
而在資料庫這方面,特倫算是拿出了很大的誠意。
“你之前,被李博士帶走了。”虞淵對上褚書墨的眼睛,很認真的說道,但他卻沒有問褚書墨究竟是怎麼被帶走的,亦或者到底是不是“被”帶走。
“嗯。”褚書墨應了一聲。
“那個時候他應該是把你⋯⋯綁在了椅子上,然後你面前是不是出現了一個,裝著液體的容器?”
褚書墨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
“那個容器裡的液體,就是通過⋯⋯綁著你的帶子,滲進了你的身體裡了。”虞淵繼續嚴肅地介紹到,“也就是這種液體,讓你的身體產生了這樣的變化。”
褚書墨眨巴了兩下眼睛,同樣認真地問道,“你為什麼每次說綁著之前都要停頓一下啊?”
虞淵:⋯⋯
阿澤:⋯⋯
菲克爾:⋯⋯
剛進門的瑪卡和娃娃:⋯⋯
大門本來就是開著的,所以瑪卡就直接帶著娃娃進來了,後者踏進門後目光立刻就看向了褚書墨,即便之前已經被提醒過了,卻依然是一臉驚愕。
“娃娃!”褚書墨倒是眼前一亮,立刻蹦了過去,只是沖過去的時候一時忘記了自己的體型,有點用力過猛沖過頭了,要不是及時被虞淵拉了一把,他大概一腳就直接踩在娃娃身上了。
可停下來一看,卻發現娃娃也就是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都不知道退開一下。
“娃娃。”褚書墨本來還想說她一下呢,可看著兩個人之間的體型差距,和娃娃那副表情,瞬間就心軟了,蹲下來坐在了地上,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這會是真的名副其實的妹妹了,娃娃比他小那麼多,他能一只手直接把娃娃給拖起來了。
“咳咳,”站在一旁的瑪卡大師輕咳了一聲,“虞總,借一步說話?”
他一邊說,一邊晃了晃手臂上的電子精屏,後者看了眼褚書墨和娃娃,沖阿澤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四個人就一起出去了。
“娃娃。”等門被關上的時候,褚書墨又摸了摸娃娃的腦袋,輕聲道,“怎麼又哭了?”
娃娃一把抱住了褚書墨給她擦眼淚的手指,軟軟地臉蛋直接貼在上面,抽噎了好幾下,才斷斷續續道,“小墨對不起,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那樣的⋯⋯是,是李博士跟我說,如果我去的話,他們可以和平的跟你談,如果,如果我不去的話,他們,他們就會強行把你帶走,還說會弄傷你什麼的,我⋯⋯我真的,我不知道應該信誰了我真的不知道⋯⋯”
就這麼一段話,娃娃哭的抽的不行,斷斷續續說了將近兩分鍾才說完。
然而褚書墨卻似乎不怎麼介意的樣子,揉了揉她的臉蛋,動作特別溫柔。
他小時候的時候經歷過很多事情,也見過很多人,娃娃其實就是個孩子,哪怕他比褚書墨大兩個月,其實也就是個孩子而已。
當初能為大眼睛那麼擔心那麼難過,後來做什麼事都處處考慮到褚書墨,就已經是她善良的本性了,一個孩子,一個諾爾族的孩子,當被迫從別的地方知道自己種族的真正處境,知道所謂的畢業,其實是從相對天堂掉進絕對地獄,肯定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能想到什麼呢,對魂獸族的仇恨肯定有的,對自己的弱小也肯定是有的,但她什麼也做不了。
她只有那麼一點點大,能力也只有那麼一點點大,只不過是想盡微薄之力,盡自己所能地去保護周邊的人而已。
哪怕跟著瑪卡大師走向完全陌生的路上,她覺得能看見希望,即便是會受傷,甚至會死亡,她都義無反顧的走上去了。
她可能不夠聰明,但褚書墨一直都知道,娃娃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當初瑪卡大師幾次出現,偏偏就在他發現之後幾秒就消失了,他就猜到了其中有端倪,但他因為擔心娃娃,即便是知道,也去了。
而他既然去了,就是相信娃娃的意思,所以並不需要再聽解釋了,對錯不論,好壞不看,從初衷來想,他相信娃娃。
“你確定,以後要跟著瑪卡大師了?”褚書墨撇開了那個話題,又一次問道。
娃娃吸了吸鼻子,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除了跟著瑪卡大師以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想無論如何,也要能改變諾爾族的情況的,哪怕只有那麼一點點,跟著瑪卡大師能夠接近三殿下,能得到好的資源。”
她說到這,頓了頓,然後低下了頭道,“小墨⋯⋯其實,其實我也沒想好具體要怎麼做,但是瑪卡大師有一句話,我覺得一定是對的。”
褚書墨眉毛一挑,“嗯?”
“我要變得有能力才行,要變得強大才可以,我現在⋯⋯現在太弱小了,如果我能成為魂術師,能成為厲害的魂術師,我才能保護住自己想保護的人,才能在以後的關鍵時刻能起作用。”娃娃這話說的很堅定,堅定到褚書墨都不知道,當年的小姑娘怎麼就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了。
好半天之後,他才輕聲問道,“萬一是要你去,很黑很黑的水裡面呢?”
娃娃揉了揉眼睛,抬起頭來沖他嘿嘿一笑,“那也沒關系的,我愛諾爾族,只要這點不變,再黑的水我也會想辦法回來的,一定會站在這裡的。”
她眼睛裡還閃著淚花,說出來的話卻讓褚書墨心疼的不行,他其實特別想勸娃娃回來,一個小姑娘而已,他完完全全可以照顧,靠自己的能力養好娃娃,把她真的當做妹妹一樣,不讓她吃一丁半點的苦,也不需要她去做這些事情,可這些話到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娃娃看著他的樣子,似乎想到了什麼似得,眼睛一閃,然後推了推褚書墨,“小墨你等等,我給你個東西。”
接著還沒等褚書墨反應過來,就迅速跳下去跑開了。
大概五分鍾之後,才風風火火地跑了回來,手裡還抱著⋯⋯褚書墨灰撲撲的書包。
褚書墨見了,眼睛立刻一亮,娃娃也開心地遞給了他,“這個,我讓他們先把你送走之後,偷偷把這個包包藏起來了,誰也沒看見。小墨你總待在身上,我覺得它一定對你很重要吧?”
褚書墨連忙接了過來,那個他背著嫌重的書包,如今已經變得很小很小了,一只手指就能勾起來,打開拉鏈,看了一眼裡面安然無恙的活血石,褚書墨瞬間心裡一定。
他確實太魯莽了,之前都沒注意到這件事情,看著活血石上依然安靜溜走的魂力,褚書墨的心仿佛瞬間就被安定下來了一樣。
尤其是那塊小活血石,像是知道了褚書墨心裡的擔心似得,還伸出了魂力來勾了勾他的手指。
正當褚書墨檢查完畢,確定活血石沒有什麼異樣,准備拉上書包的時候,娃娃的聲音從旁邊傳了出來。
“小墨,你先別抬起頭,你抬起頭我怕我會哭。”頓了兩秒後,娃娃繼續道,“我知道你想照顧我,也知道小墨你對我一直很好,我都知道的,但是⋯⋯你不用勸我了,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誰的負擔都不想。我很小,平時愛玩,不愛學習,特別淘氣,每次都很任性,但是魂石機都快被做出來了,這個時候了⋯⋯我也想承擔起一些東西,我想,我想留在這裡,會有什麼我都會承擔的,就算,就算真的很苦很累,我也希望自己能夠走下去。”
“等以後,諾爾族變好了,我們兩,我們兩還可以一起玩兒,到時候你,你肯定更高了,可以帶我去魂獸族的游樂場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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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完了?”瑪卡大師靠在走廊上,看著慢吞吞走出來的娃娃,而這個房間裡,已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嗯。”娃娃輕輕點了點頭。
瑪卡大師看著他的模樣,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於心不忍,不過最後還是頂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腦袋道,“去收拾吧,過兩天結束了,就帶你走了。”
“我可以,可以去看看大眼睛他們嗎?”娃娃想到這,忍不住抬起了頭來,目光帶著期盼地看著瑪卡大師。
後者頓了頓,然後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空氣中瞬間凝住了兩秒,然後娃娃點了點頭,忍住了眼淚,沖他笑了笑,“那好,我知道了,我會准備好的。”
說完之後,就離開了,轉身朝自己的小房間走去。
然而才剛剛走到門口,就突然發現,在她的門前,靜靜的躺著一顆大大的,完整的貝斯糖。
下面壓著一張小紙條,是褚書墨歪歪曲曲的字。
“還想吃的話,記得找我來要。”
看到這些,娃娃終於再也繃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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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還在繼續進行嗎?”褚書墨被虞淵帶回了自己的房間之後,坐在他桌前的椅子上,呆呆愣愣了好一會兒。
余光才瞄到了他面前的閃動的濃縮型電子精屏,上面晃動著的是和在瑪卡大師那一模一樣的監控,愣了愣之後,才低聲問了一句。
他說這話的時候,虞淵剛剛從外面走進來,面色還有點不好看。
不為別的,就是褚書墨褲子的事,他剛剛從瑪卡大師那邊離開的時候,褚書墨一看上去心情就不是很好,都悶著頭走路不說話的。
可即便是這樣,虞淵也沒法容忍他白花花的大腿就這麼露著走路,讓那麼多人盯著看,即便瑪卡大師給了他們一條隱蔽到幾乎不會被人看到的路線,虞淵依舊是很堅持地把他的腿用自己的外套給裹了起來。
本來褚書墨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沒什麼反抗的,非但讓他裹著,後來還干脆讓他抱起來了,從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任由他動。
說回來,這麼一個體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小家伙抱在身上的感覺是很別致的,就不說讓虞淵直接無師自通了三十多年沒干過的抱少年技能,尤其是褚書墨不高興時下意識把腦袋放在他胳膊上親密的動作,讓虞淵心裡有種很⋯⋯難以描述的柔軟感。
以至於他破天荒的在路上開始婆婆媽媽了起來,時不時地就會跟小家伙說說話,企圖讓他開心一點。
所以當褚書墨突然伸手問他要顆完整的貝斯糖的時候,虞淵立刻二話不說地就給了,他之前聽說小墨的情況就立刻准備了好幾顆,怕他受傷疼准備哄他用的,這時候哪裡還有之前給杯牛奶還要錢的模樣在。
“拿去干嘛?”當時的虞淵是這麼問的。
然而褚書墨根本就沒理他,跳到特倫旁邊問了點什麼,又朝瑪卡大師過去,然後又遠遠地跑了回去。
整個過程裡,裹著他腿的衣服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而因為他跑的速度也挺快,導致腿也被整個露出來了,大腿根部都若隱若現地,虞淵的臉瞬間就黑了,徑直跟了上去。
可是當他追上去看見少年默默的把貝斯糖,和問周圍人要的小紙條小心翼翼地擺在地面上,那副樣子時,心裡還是忍不住軟了軟。
尤其是當褚書墨聽見聲音回過頭時,面上一閃而過的無奈,讓虞淵感覺自己心都快化了,忍不住走上前去,輕輕地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再次伸手把他抱了起來,順便用衣服裹住了腿。
而這回的褚書墨倒是變得很乖,安安靜靜地趴在他的身上,沒有多說一句話,就這麼任由他抱回了房間。
而才剛一到房間,虞淵就立刻親自出去催衣服的事情,褚書墨則是百般無聊的坐在椅子上,莫名地看見面前電子精屏,點開一看,才發現了監控,問了一句比賽的事。
“嗯。”虞淵應了一聲,一抬頭,就看見褚書墨手在屏幕上晃來晃去的,走上前去,俯下身來問道,“想看什麼?”
即便是成長為少年體型了,褚書墨在虞淵面前,也是個小孩子,身高大概一百六十厘米上下,因為體型很瘦弱,所以窩在虞淵的椅子上時顯得更加嬌小一些,所以虞淵靠過去的時候,為了能讓他聽清,下意識地就做了這個動作。
然而這個動作剛做下去的時候,他沒能掐好度,下巴都蹭到褚書墨頭頂的毛發了,溫溫軟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小家伙突然基因蛻變的原因,身上還帶著股小團子時的奶味。
讓虞淵心裡沒來由的一跳。
“想看我們那個小組啊,”褚書墨想到這,皺了皺眉,“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不適合參賽?”
飛快按下思緒的虞淵伸出手在精屏上了兩下,監控就對准了他們小組,只見毛頭和謝瑞都在認真的看各種魂石,只有綠豆是偶爾動動弄弄石頭,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的樣子,有些心不在焉。
雀斑倒是在幫忙,但目光卻一直在上看下看的,和綠豆的狀態差不多,但卻不是那種難看的臉色,而是似乎充滿了擔心在找什麼一樣。
“不行了,你現在身體情況的具體數據還沒有調查清楚,找到李博士和藥物分析之後,才能更清楚你的身體狀況,”虞淵搖頭,“所以短期內,不光是不能參賽,最好是露臉都要盡量避免。”
“⋯⋯”褚書墨皺了皺眉頭,想起了娃娃和大眼睛,“可是我還有想做的事情,這麼等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他說話還是帶著點不利索的,偶爾還會結巴,但說出來的話已經和小團子時的大有不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體型的改變,讓褚書墨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然而虞淵卻似乎沒有任何意外的意思。
相反,他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好像不論是這樣的褚書墨,還是團子時可愛的褚書墨,亦或者是看到貝斯糖,和在比賽時對胖子暗中使壞的褚書墨,都是他熟悉的人一樣。
這種感覺讓他自己都覺得挺神奇的。
“我會盡快的。”虞淵像以前一樣,沒有去過問褚書墨想做什麼事,只是伸出手去打開了面前一個抽屜,然後從裡面抽出了一個嶄新的包裝盒來。
“這個是攜帶式精屏,”虞淵把東西放在褚書墨面前,示意他自己拆,“以前你還小的時候我就找人定制了,體積是按照你小時候的體型來的,對現在來說可能有點小,不過先將就用,過兩天就給你買過一個。”
“精屏?”褚書墨眨了眨眼睛,“給我的?”
“嗯。”虞淵應了一聲。
他平時不是很愛說話,除了必要的解釋以外,問答幾乎都是怎麼簡短怎麼來,可即便他只是這麼短短地回了一句,褚書墨也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他之前可以說一直都是在虞淵的保護之下的,平時去的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學院,除卻那次跟著虞淵去老宅以外,他的見識其實並不比娃娃他們多多少,在一些方面甚至可能更加淺薄一點。
但如果他真的想做成功什麼事情的話,了解亞特是最基本的事,也是他目前,當下,最著急要達成的事。
否則的話,那麼小小的諾爾族,根本就用不上什麼電子精屏。
想到這一點,褚書墨沒來由地心裡一軟。
“大概就是這樣。”虞淵親自講解了一遍電子精屏的用法之後,伸手摸了摸褚書墨的腦袋,“這段時間先待在房間裡,要什麼跟我說。”
他這種溫柔的時候是真的挺少的,尤其是摸腦袋這個動作,褚書墨除了小時候,老是被虞淵的大拇指蹭腦袋以外,很少被摸腦袋的,所以還有點小害羞,囔囔了一句你怎麼那麼囉嗦,就窩到一邊去不理他了。
然後兩三分鍾之後,又站起身來了。
虞淵:?
“我想⋯⋯上廁所。”褚書墨說著,臉上有幾分不自然。
虞淵指了指一個方向,然後突然上前了一步,“我過去教你用一下---”
“不用了!”褚書墨當機立斷地打斷了他,然後飛速沖向廁所,速度快到虞淵只來得及看見他有些紅的耳朵。
上廁所誰要教啊!沖出去的褚書墨如是的想著。
看著那個匆匆忙忙的背影,虞淵唇角忍不住動了動,然後坐在了他剛剛坐過的位置上,開始思考這個小家伙的事。
老實說,虞淵之前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對誰生出這樣的感情,雖說還不清楚李博士到底用了什麼樣的藥物,具體的副作用和後果是什麼,但是如果小墨能一直保持這個狀態的話,似乎也⋯⋯不錯?
雖說看上去小了點,但卻有有點小聰明,有時候還能表現出超乎尋常的智力,而且還帶著那塊石頭⋯⋯甚至讓虞淵有種篤定的感覺。
他不是個特別信命的人,可想到之前的種種,還有他這段時間那些莫名其妙的夢境,讓虞淵有種很莫名的期待感⋯⋯他覺得他可以從少年的身上,發現更多的,不一樣的東西來。
想到當初在他額頭上了烙下的契約印章,虞淵就忍不住瞇了瞇眼睛,以及少年時頭發的柔軟,細小的身板,還有他吃起東西時的勁頭,以及平時胡鬧的樣子,他這麼不知不覺的已經想了快十分鍾了,回過神發現褚書墨竟然還沒有出來,愣了一會後,立刻了然的明白他應該是哪哪不會用了。
正准備走上去問問,卻莫名的聽見廁所的門板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咚咚咚一樣,但那聲音非常小,小的不行,以至於虞淵看過去沒兩秒,那聲音就迅速消失了。
接著又出現了一會,然後又消失了,如此反復了兩三次,一直到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為止。
是什麼⋯⋯?

第67章

褚書墨現在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人有三急,他只是非常合乎尋常地想去上個廁所,尿個尿而已。而因為一直不穿褲子,以及被虞淵看光光的事早就害羞很久,從而莫名傲嬌的他拒絕了虞淵的“廁所教學”,自己跑到廁所裡去了。
本來以為就是上個廁所而已,可誰知道他內急地上下翻騰了好半天,才弄明白這個廁所怎麼用。
可還沒等他解開衣服好好地放松一下自己肚子裡的滔滔江水時,就感覺身體裡的骨骼突然一抽,與此同時劇烈的疼痛緊接著席卷而來,然而就在褚書墨整個人僵硬著不敢動,腦中已經被抽疼到一片空白,根本什麼都沒法想的時候,眼前突然就猛地閃過了一道紅光。
一道和活血石上一模一樣的紅光,很快,褚書墨就感覺自己眼前一黑,然後重新睜眼時,就發現自己面前的所有東西都在一瞬間被放大了好幾十倍。
沒錯,好幾十倍。
這個廁所還會變大⋯⋯?
預感到什麼,心裡慌得不行的褚書墨捏了捏手指,有些惶恐的睜大了雙眼,還是他⋯⋯又變小了?
渾身僵硬地梗著脖子低下頭,當他看清楚自己重新變得肉嘟嘟的雙手,以及高高的門把,還有周邊撐不起來從而散成一地的衣服,淚腺重新變得發達的褚書墨終於再也忍不住,小嘴巴一癟,兩眼一熱,大大的淚珠瞬間就開始哇哇地往下落。
褚書墨很委屈啊,他已經懵了,這一天之內突然從小變大,又突然從大變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李博士到底研究了什麼藥物啊⋯⋯他以後會不會老是這樣啊⋯⋯那萬一到時候要做什麼事和小姐姐吃個飯的時候也這樣怎麼辦啊⋯⋯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念頭閃過腦中,褚書墨只想快點從這裡面出去,然而現在的他根本就夠不到他剛剛弄了半天都弄不出來的便池了,只能轉過頭,開始對著門板進攻,只可惜敲了好半天的門,都始終沒有一點反應。
褚書墨揚起小腦袋,看著門把,忍不住咬了咬嘴巴,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地把自己心裡的翻江倒海的情緒壓下去。
他這個身體小,身子骨也軟,敲了幾下就疼的忍不住放棄了,可他如果不敲門⋯⋯難道就一直在裡面待著嗎?
當然不行。
左右看來看去,最終決定不能放棄的褚書墨又用力敲了好幾下,結果手更疼了,然而門確實依舊沒有反應,讓他忍不住氣鼓鼓地用力一踹,然後跑回衣服上用那些對他來說又大又不合適的布料,可憐兮兮地裹住自己。
沒錯,這地方有點冷,他這麼不穿衣服完全把持不住,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
默默的用衣服抱住小小的自己,褚書墨委屈的不要不要的,他剛剛准備站起身擁抱新生活,現在又突然讓他變小,那他還會不會變大啊。
如果他一直不能變大他也認了,又沒有種族歧視,可如果老是這麼又大又小的,要怎麼辦啊。
褚書墨越想越委屈,嘴角都像掛了油瓶一樣。
於是虞淵忍不住推門而入時,看見的就是這麼個場景。
重新變成團子的褚書墨坐在地板上,身上隨隨便便地撤了幾塊布裹著,肉嘟嘟的小手小腿都露在外面,他進來的一剎那,立刻就敏感地抬起頭來,用那張可憐巴巴地臉蛋對著朝他看。
褚書墨小的時候,淚腺本來就發達,有點情緒波動就會忍不住地掉眼淚,這會兒早就淚汪汪了,小臉哭的也有點紅了,盯著虞淵看了好半天,淒楚可憐地咿呀了一聲。
虞淵:⋯⋯
看著他那副表情,褚書墨瞬間就更委屈了,舉起手來指了指他,“你干嘛介樣啊!”
褪去少年味道的奶聲奶氣重新回歸,幾分鍾前還在心動的不要不要的虞淵聽見了,有些五味雜陳,但還是彎下身子去把他抱了起來,順便找了塊手帕把人裹緊了。
就這樣,半抹胸的小墨靠在虞淵的掌心生無可戀地嚶嚶嚶,可虞淵一向把他帶出去吧,褚書墨又拽住了他。
“怎麼了?”即便是心情也復雜到不行,虞淵依然保持了個好心情,知道他現在心裡肯定也挺艱巨的,於是就盡量用柔和的聲音問道。
“我,我⋯⋯”褚書墨一邊大喘氣,一邊吸鼻子,“我想上廁所⋯⋯”
虞淵:⋯⋯
大概是沖擊來的太猛烈,一向雷厲風行的虞淵也出乎意料地大腦死機了一秒,接著也就是這麼一秒,讓褚書墨再也憋不住的,直接弄濕了虞淵的手臂。
看著自己身下越來越濕的衣服,想著自己坎坷的人生,並且感受到自己在天衍帝面前沒能把持住直接尿了的畫面---三重打擊讓褚書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著椅子上臉黑的虞淵,和桌子上穿回了自己的小衣服,一臉再也不想活下去了,這個世界一點都不愛我,沒有人愛我模樣,還抱著個奶瓶生無可戀地吸吸吸的褚書墨,剛走進來的阿澤和菲克爾都愣了愣。
“他突然就恢復了,瑪卡呢?”虞淵簡單地說了一句,就問道。
阿澤和菲克爾相互看了看,前者反應速度還算快,咽了口唾沫就立刻找到了重點,“瑪卡大師還在找資料⋯⋯特倫殿下那邊倒是有了消息,說大皇子布朗尼特之前出門了,目前還沒有回去。”
“出門了?”虞淵皺了皺眉,“可能和李博士有關?”
阿澤點點頭,“三殿下是這麼說的,他說李博士當初帶走小墨,原因應該是指向虞總你的,就是說,有沒有可能小墨被帶走的那段時間裡⋯⋯李博士他知道了什麼。”
其實特倫的原話,是這個小東西有沒有可能在外面露了虞淵什麼底,不過阿澤是不可能轉述這些的,因為他就跟在虞總身邊,所以比誰都清楚,褚書墨知道的那些東西,根本不值得實施這麼一次綁架,更別提讓布朗尼特親自去見人了。
而且這麼說出來⋯⋯虞淵估計十有八九會不高興,
倒是另外一件事⋯⋯
“三殿下還說了,”阿澤小聲道,“李博士他據說是⋯⋯當年伯爵的兒子。”
他這話一說,別說虞淵了,就連一只懵逼的菲克爾都反應過來了,回過頭,一臉驚悚地看著他。
伯爵的兒子?
亞特是一個多種族雜糅的國家,但因為它本身承認的最大歷史國是太玄,所以在皇室這方面都是按照太玄來的。
下一任君主,通常都是以多方選舉,以及能力來定的,其中以上一任君主的建議為大頭。
只是到溫特麗大戰之後,才逐漸變成了維納一個種族獨攬皇室。
三代下來,除了當年大戰時雄起的虞家等等軍事世家,有功勳的以外,上流貴族大部分都是維納的人,而在這其中,只有一個例外,就是李博士的父親。
當年李博士的父親深受現在的亞特王寵幸,得到了非亞特卻是國王欽定的貴賓之稱,伯爵,舉國上下就他那麼一個,算是亞特的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的唯一一個。
曾經一度風靡整個亞特,讓人們對他敬佩的不行。
那之後,伯爵就和大皇子布朗尼特的關系也越來越要好。
雖說幾十年前莫名其妙地就被削了爵位,漸漸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但不論如何,虞淵身邊的人是不可能忘記他的。
因為當年虞淵的割魂儀式,就是這個人主持的。
而李博士是伯爵之子⋯⋯
“當初是我辦事不利,沒有查清楚。”說到這個,阿澤也有些羞愧的低下了頭。
虞淵皺了皺眉,搖搖頭,“繼續說。”
他對當年割魂儀式的事情記憶很弱,他只記得自己割魂之前,和布朗尼特的那段對話,徹底激怒了後者,後面的什麼都忘記了。
在外人來說,他沒有記憶是因為昏迷,但虞淵自己卻是不這麼想的。
他覺得他好像丟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以至於別人一提起當初的事,他對割魂的事情其實已經沒什麼感覺了,相反,卻對他弄丟的記憶非常在乎。
是,他篤定他當時肯定經歷了更多的什麼,只是現在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說是虞老夫人給殿下引薦的人才⋯⋯但是無利不起早,能讓布朗尼特親自去,對方肯定是拿出什麼東西來了。”阿澤小聲道。
他說道這裡,虞淵就突然想起了什麼,皺眉,“當初爆炸的事情弄清楚了麼?”
他說這話的一剎那,桌上原本還僵硬著繼續生無可戀地褚書墨就突然動了動身體,喉嚨大大地咽了口奶水,與此同時,大眼睛也咕嚕地轉了一下。

第68章

褚書墨那下動作其實挺輕微的,但從進來開始,就一直用奇幻的目光盯著他看個不停的,仿佛心中信仰都崩塌了似得的菲克爾卻是一眼就看見了。
因為那動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卻和他之前癱成一坨的樣子形成截然對比,導致菲克爾瞬間就發現不對了。
更別提從始至終都多留了分目光在桌上看著他的虞淵。
所以即便他很快就恢復了老模樣,那下意識一閃而過的動作還是被兩個人都看在了眼裡。
菲克爾是個很單純,並且熱愛諾爾族的人,當初還為了自己這點情緒,在很多年前就成為了眾人都不看好的諾爾族醫生,由此可見他的心思。
所以他的想法是很簡單的,一定是當時小墨被抓進去之後,看不見虞淵了心慌的不行,又害怕。
而李博士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肯定對他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光他知道的,就有恐嚇他還給他打針了。
一想到這麼小的諾爾族被綁在椅子上,兩眼淚汪汪的淒楚可憐,旁邊全是些邪惡的壯漢,菲克爾就心疼不已,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小墨當時有多麼害怕了。
而這麼一通想法從腦子裡一過,菲克爾瞬間就從剛剛那種懵逼的情緒裡走了出來,再看看桌上影帝.墨露出馬腳之後的持續性生無可戀,瞬間就把他變大變小的事情全忘光了。
是啊,其他事都算什麼啊,趕緊給個愛的抱抱才是真的嘛。
於是就隨著菲克爾一分鍾內的眼神劇烈變化,褚書墨頓時感覺自己就好像待宰的魚肉,默默地抖了抖。
“⋯⋯怎麼了?”發現房間莫名其妙就安靜下來了的阿澤是唯一一個認真講報告,從而沒有去看褚書墨的人。
“菲克爾。”旁邊的菲克爾已經有點把持不住自己的目光了,虞淵涼涼地說道,“你去找一下瑪卡。”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菲克爾一愣,伸出手指指著自己,“我,我,我去?”
“嗯。”虞淵不置可否道。
“問瑪卡什麼啊⋯⋯”突然被點名的菲克爾怔愣道。
“問他愛不愛吃貝斯糖。”虞淵一臉正經地說道。
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就得到這麼一個茫然任務的菲克爾眨了眨眼睛,正想詢問是什麼情況的時候,虞淵又跟著接了一句。
“去。”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菲克爾默默回想了一下這幾年來他賬戶的收入,和收入的來源,默默的低下了頭,真的轉身走開了。
等菲克爾離開房間幾分鍾之後,虞淵才重新看向阿澤,“爆炸的情況,你了解的都說一下。”
阿澤到底是跟過虞淵這麼長時間的,對他的命令一點反駁或者疑惑的意思都沒有,聞言立刻整理了一下語言,開始說道。
“那是個建了很長時間的地下室,瑪卡說,這個基地實際上並不是他全權管轄,具體要說的話,地下室的來源可能和大皇子有關,本次諾爾族考試本來就是大皇子大權負責,所以李博士要求瑪卡把那個女孩兒的諾爾族借出去的時候,他才不得不同意。”
聽到這裡,虞淵皺了皺眉頭,然後才繼續道,“那小型爆炸是怎麼回事?”
“⋯⋯不是很清楚,其實後來我也帶人去看過,那個地下室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建安德魯斯的同時,甚至是更早的時候就有了,不太可能出現這樣的問題的,當時守在地下室外面的瑪卡的人也說了,來的毫無征兆,他們都被嚇了一跳。”
虞淵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隨後沖他揮了揮手。
阿澤立刻會意,站起身就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們一個個離開房間,終於明白已經躲不下去的褚書墨,在阿澤關上房門的時候,默默歎了口氣。
“說吧。”虞淵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桌上一動不動的小東西,“怎麼回事。”
“不知道。”褚書墨不理他,靠在他准備的小枕頭上,悶悶不樂的。
房間裡沉默了一瞬,好半天,才聽見虞淵的聲音再次響起,“說。”
“不想說。”褚書墨繼續抗拒。
他不是鬧脾氣,以他對虞淵的信任程度,是真的不介意把他會魂術的事情告訴他的。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何況以目前亞特魂力稀缺的大環境來看,魂術也做不到什麼翻天覆地的事情,頂多就是點應急的小手段罷了。
但他還是不願說。
因為他不知道,如果虞淵反問他怎麼會的時,他要如何回答。
上輩子會的?上輩子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就會了?
褚書墨說不出口,這種和當年有關系的事情,他莫名其妙就倔地不想說,他不知道虞淵還會不會想起當年的事情,而在他沒想起來之前,任何有關的事情,他都不想說。
聽見了褚書墨這麼堅定的回答,虞淵皺了皺眉,地下頭來看著自己面前的小家伙,好半天之後,回了一句,“那我換個問法,只問一個問題。”
“是你做的嗎?”
褚書墨抱著自己胸前的小奶瓶,想到爆炸前的事情,好半天,輕輕點了點頭,“是。”
事實證明,虞淵是個很守信用的人,說了只問一個,就只問一個,尤其是在得到褚書墨的坦誠之後,他似乎是真的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伸出手來,揉了揉他頭頂毛茸茸的軟發。
“去休息一會吧。”反反復復地變大變小,虞淵是不能體會到其中的滋味,但也該知道會很不好受。
褚書墨搖搖頭,坐起身來,點了點面前的電子精屏,“我想回去參加考試。”
同樣掃了一眼第二節已經快要收尾的監控,虞淵想了片刻,點頭,“也好,一會讓人帶你過去。”
然而他話說完之後,再一回頭,就發現面前的褚書墨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怎麼了?”被看的有些雞皮疙瘩四起的虞淵問道。
“沒。”褚書墨搖頭,完了之後四處看了看,接著把桌角上的小書包給脫了過來,放在了虞淵的面前,“這個,你先幫我保管一下吧。”
說完之後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最好貼身帶著。”
垂首看著褚書墨手裡的活血石,虞淵的目光裡閃過了一絲⋯⋯難以描述的情緒。
他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一直都覺得褚書墨和正常的諾爾族不一樣,這種不一樣,如果換一個人的話,一定是會對他產生懷疑的。
但虞淵卻沒有,他好像很平淡地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而且,眾所周知,活血石這種石頭極其難找,百年一遇的好東西,可即便是這樣,活血石也只是一個平衡作用而已。
擁有再好的活血石,魂獸也是依然需要通過其他魂石來達到平衡身體作用的。
但虞淵似乎不需要。
褚書墨經常沒事就把這小石頭放在他身邊,這麼長時間下來,虞淵覺得自己非但魂道裡面變強健,變好了不少,對魂石的需求簡直是低的不行。
就比如說這兩三個月來,他完全沒有吸收過一顆魂石,也從來沒想過要去吸收,換句話來說,就是他身體似乎不太需要這種東西了。
是這個活血石真的能達到這麼好的效果麼?可看見面前知道各種各樣莫名其妙事情的小團子,他出生就帶著的魂石,和自己對他莫名其妙的感覺,覺得熟悉,還有那一場場夢境,以及他還缺失的魂魄。
虞淵皺了皺眉頭,到底是伸手接過了那個小書包,然後揉了揉褚書墨的腦袋,帶他走向考試場地。
.
褚書墨到那邊的時候,就見整個場地亂成了一團,似乎已經不再是剛剛那種組組為單位了,也沒有在研究魂石的跡象。
這是⋯⋯已經結束了?
盯著面前的場景,褚書墨有些茫然地想找找自己的組員,然而這些人隨便站開來,根本就沒法找到,原來的位置也早就不是他們在了。
什麼情況?
就在褚書墨滿臉問號的時候,身後突然就傳來了一個聲音,“這不是⋯⋯二班的那個?”
這聲音有點耳熟,導致褚書墨聽見的瞬間就回過了頭,朝身後的人看去。
只見從他身後的隧道裡走出來的,是謝瑞。
“哎,你怎麼在這裡啊,雀斑找你找的都急壞了快。”謝瑞見他回頭,瞬間眼前一亮,三步並兩步地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褚書墨。
他旁邊站著的是毛頭,看見褚書墨時目光也閃了閃,做了個放下心的表情,即便是在謝瑞的身後,也不忘沖他點頭示意。
“我剛剛回來⋯⋯”被謝瑞勾的有點喘不過氣的褚書墨忍不住推了推他,推了好幾下,才見他松開,然後輕聲問道,“現在是怎麼回事呀?”
“啊?”謝瑞愣了愣,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場中央的時候,了然地一笑,“哦,這個啊,是第二場考試已經結束啦,剛剛瑪卡大師來宣布說,第三場會緊接著第二場比,只給我們半個小時的時間休息呢。”
“半個小時休息?”褚書墨眨了眨眼睛。

第69章

謝瑞聽見褚書墨的問話,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點兒了吧,你進去直接找自己的學號就行,要快點啊,就在上午考試之前的位置,沒有變的,一定要快,不然誰知道他們又出些什麼莫名其妙的題目,比如幾秒沒到座位扣分啦什麼的。”
謝瑞一邊說著,一邊還翻了個白眼,顯然對安德魯斯目前為止各種奇形怪狀找不著北的考試方式弄的郁悶的不行。
不過這種情緒暫且放在一邊,現在的謝瑞,看上去和剛開始的截然不同。
他態度親暱,說出來的話也絲毫不帶過去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架子,褚書墨只是離開了幾個小時而已,這人就有這麼翻天覆地的改變,讓他有些怔愣,一時反應過來。
好半天之後,才回過神來,推了推他有點龐大的身軀道,“那第二場比賽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啊!說到這個。”謝瑞拍了個巴掌,一臉喜滋滋道,“這次咱們拿了第二名!積分已經累計到個人檔案上去啦,你一會回去查看就能看得到的,你是不在,那場景別提多棒了,那個傻子光頭都⋯⋯唉對,說起來,你那個時候去哪兒了啊。”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選擇性地忽略了他最後一個問題,轉而問道,“我⋯⋯也有?”
他這麼驚訝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第二場考試他在的時間根本就不多,做的事那就更少了,大部分時間都沒有參與小組活動,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是拿不到最終獎勵才對,或者是拿到了,也不會有太多。
“當然有啊,我們是一個隊伍的耶。”謝瑞雙手抱胸,認真地說道,“再說,之前,之前沒你幫忙,咱們也到不了這個程度對吧,還懵著呢都。”
他一邊說,一邊有些不自在地回過頭看了看毛頭,盡管態度親暱了很多,不過說這種話顯然還是不是他擅長的范圍內。
毛頭見狀,斜了他一眼,也沖褚書墨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這個是我們一致同意的,必須把你的名字也報上去,我們之前還擔心你出了什麼事呢,一會你記得要去和雀斑說一聲,他很擔心的你。”
他話音一落,褚書墨就連連點頭,之前從監控裡就看出來了,雀斑的心不在焉和左顧右盼,而且阿澤也說過,是雀斑跑過去找克裡斯汀,然後阿澤才得到消息,開始聯系人找他的。
“因為第一場考試的時候,除了娃娃以外基本都沒有積分,而第二場考試我們是第二名,所以之後如果成績能一路綠燈的話,是可以拿到不錯的名次的。”毛頭像是覺得這麼個小家伙應該不懂這些,想來想去,又仔細給褚書墨說了一遍。
“第三輪考試之後,就是最後的總決賽了,這次總決賽前一百名會直接被選入李博士的實驗人員,據說待遇比很多畢業諾爾族都好的多的多呢。”謝瑞也興奮地叫了起來,“咱們肯定得努力努力!爭取到時候一塊兒進去!”
他說完之後,又激動地喊了幾聲,引來了周圍不少人的側目,不過謝瑞就是謝瑞,似乎一點也不在乎,直接自顧自地跑回了自己的位置。
毛頭見狀,一臉無奈地搖搖頭,隨後也拍了拍褚書墨的肩膀,走開了。
看著兩個人的背影,褚書墨默默捏了捏小拳頭,轉身就朝自己的位置跑去,一邊跑,一邊睜大眼睛找看雀斑在哪兒。
考試確實是快開始了,褚書墨沖進去的時候,大屏幕上都已經在倒計時了,來不及去找雀斑,他只能先飛奔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種位置是升降式的,剛剛考試的時候降到地底去,從而不會妨礙他們,現在又升上來了,准確地按照學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褚書墨心裡的大石頭才落了地。
這段距離不算短了,他跑的飛快,這會兒身體已經有點撐不住了,褚書墨靠在桌上,呼呼呼地大喘氣,一邊喘著,一邊余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人影身上,竟然是雀斑!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是眼前一亮,雀斑仿佛瞬間心定似得,揚起唇角給了褚書墨一個大大的微笑。
褚書墨也喜滋滋地,立刻沖他高興地晃了晃小爪子。
“好了,第二場考試的成績,已經全部記錄在你們的檔案中了,我現在,要說明的是第三場考試規則。”和第二場考試時的機械女聲不一樣,這次的考試規又變回了瑪卡大師的聲音。
他說話的同時,褚書墨也調開了自己面前的光板,只見上面記錄著一個大大的九十八分。
整個安德魯斯基地的考試,分為三場前賽,和一場終賽,總共是五百分,前三場一百滿分,最後一場兩百滿分。
而這個九十八分,應該就是第二場比賽的結果了,要知道,第一場比賽裡,除了娃娃以外的所有人,拿的都是零鴨蛋。
這麼看來的話,娃娃似乎是具備很大的優勢,不過⋯⋯
褚書墨想到這裡,眼中忍不住閃過了一絲落寞,她之後應該都不會再來參加考試了吧,既然都已經決定了要一直跟著瑪卡大師走的話。
“大家都知道,魂石從純色方向,分為紅,藍,綠,金,黑,五個大方向,從等級強度,則是天地玄黃劃分,每一個諾爾族,擅長看見的顏色都有可能是不一樣的,剛剛在第二場考試中,發揮團隊精神才能夠利用互相的雙眼,去看見正確的答案,而為了得到正確的答案,我們最重要的,就是相信自己的同伴,然後走向勝利。”
瑪卡大師說到這,頓了頓,然後才繼續道,“第二場比賽的優秀團隊,我剛剛已經進行表彰過了。”
“而在第三場比賽裡,我們最重要的,是個人能力,把個人能力,發揮到極致的人,才能獲得優勝。現在,你們面前會出現選色的光板,所有參賽的同學,可以再選色板裡選擇一個,到兩個顏色的擅長色,之後我們將會分為五大組,進行比拼,機會為十次,十次累計拿到魂石魂力最強者獲勝。”
他講解規則的同時,每個人的面前也真的都出現了那塊選色板,褚書墨盯著上面的顏色看了好一會兒,才眼睛一動,晃到下面附屬的規則。
在這樣的情況下,除非是真的看不見別的顏色的諾爾族,否則基本上都是會選擇兩種顏色的,多整整十次機會,何樂而不為呢?
上下掃了掃整個界面,褚書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半天之後,才在光板上按下紅色的板塊,隨即選擇了確認,然後提交系統。
雖然他知道,以他的能力,如果選兩種的話,肯定是毋庸置疑地取勝的,但褚書墨暫時還不想暴露自己太多,紅色是虞淵的顏色,他在這方面擅長,也該是情有可原的事。
上一次的團隊已經把他們五個人放在了很高的點上,第一名,褚書墨看的時候心裡基本上就已經猜到是誰了。
可不就是胖子,不過胖子一直以來是囂張管了的,他們那組可能看得人不多。
但假設褚書墨第三組顯示的太多的話,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暫且不論,等到最後一場比賽的時候,說不定會太引人注目而摔一跤。
想想李博士,再想想陳老師,身後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呢,他要是太大步的話,下腳的階梯說不定都會消失。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像毛頭擅長藍色一樣,他從來只專攻一樣,並且已經獲得了皇族的邀請。
所以他覺得出題者應該是不可能放著這麼明顯地,兩色分壓一色的情況不管的,術業有專攻,專攻一色,並且能力極其優秀的諾爾族,未必會比兩種顏色都只是泛泛的要差,甚至對有些人來說,是更為有用和寶貴的存在⋯
所以為了保住這一部分人,瑪卡應該是會留有一定的余地的。
就在每一個人反復皺著眉頭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默默選好了自己的色塊之後,瑪卡大師才重新出現在了台上。
因為褚書墨提交的比較早,所以他可沒少觀察周圍的情況呢,哪怕只是粗略地掃一眼,也大概看的出來,除了少數人以外,大部分人選擇的都是雙色,就連雀斑也是。
摸了摸自己肉肉的下巴,褚書墨的大眼睛認真地朝瑪卡大師的方向看去,希望自己能夠猜對。
然而這次瑪卡大師並沒有出現,而是在他們面前的屏幕上,閃現了一排顯眼的字。
“選單色者,起始分為10分,選中天級石頭為50分,地級石頭為20分,玄級石頭為10分,黃級石頭為5分。”
“選多色者,起始分為0分,選中天級石頭為50分,地級石頭為15分,玄級石頭為8分,黃級石頭為5分。”
這行字一出來,整個場地就開始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第70章

瑪卡大師的加分規則出來後,場地裡瞬間響起了一聲聲的驚呼,這聲音裡有驚喜也有後悔或者懊惱之類的。
要知道,這整個比賽場地裡的諾爾族,在魂石方面的水平是參差不齊的,可能有一些只能看見一種顏色,卻為了能夠拿到高分,而故意選擇了兩種,就為了多那十次機會,想瞎貓撞個死耗子。
可那是他們不知道隱藏規則存在的情況啊,要是知道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會這麼選的,要讓他們去摸不擅長的顏色,還不如那直接的十分來的實在。
畢竟像這種考試,以第一場考試的尿性,無論如何都是會放空殼子的,到時候就真的是誰拿誰倒霉了,在不確定比例還能力不穩或者根本看不見的情況,連著十次也都是有可能的。
當然這其中也有些老實巴交的,覺得自己只看見一個色就選了一個,看著別人能選兩個也只是眼巴巴地看著羨慕而已,這會兒得知這個消息,當然欣喜的不行。
不過很顯然,安德魯斯是不會給他們太多余的時間去慶幸或者是後悔自己的選擇的,因為五秒鍾之後,他們的桌椅就全部被收回了地下。
而與此同時,場地的四周接連著就傳來了一陣嗡嗡的低鳴聲,緊接著,褚書墨就感覺到腳下一震,他小腿一動,連忙朝四周看去,就發現圓形場地的周圍,突然就多出了一塊塊地板,接壤在場地邊緣,讓整個場地擴大了不說,還變成了五邊形的形狀。
五邊形,五種專色,有些了然的褚書墨默默地背起了地上的小書包。
這裡面已經沒有活血石了,但出於習慣,他還是喜歡背著,因為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寬慰他,再加上他的小肚皮這麼一變大一變小的也確實消失了的原因。
虞淵往他的小背包裡塞了兩顆貝斯糖,讓褚書墨高興的不要不要的,來的一路上都乖的不行。
一想到有糖吃心情就好的不行,默默伸出手摸了摸書包的背帶,褚書墨彎了彎眼睛。
而就在四周人都驚歎突然出現的地板,並且繞上去圍觀的同時,感覺到腳底突然又是一動,然後下一秒,剛剛成形的新場地上,就沿邊升起了一排排的圓柱形機械。
那機械的牌子上是閃著亮光的,下面放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筒,和之前一樣,放著的都是魂石,遠遠的都能感覺到裡面散發出來的魂力。
這就是第三場考試?
就在褚書墨根據機器外觀的大致差別,區分出了幾個顏色分別應該在哪一塊區域的同時,耳邊也傳來了瑪卡大師的聲音。
“現在整個場地的五個方向,分別有十台測驗機器,本次測驗給出的魂石都是經過多名教授級魂石師多次驗算確定的,並帶有編碼,每個人,每一輪,都只能選一顆魂石,放進測驗機器裡之後,當即得出成績並進行記錄。”
當即得出成績?
四周的人聽見這句話,都愣了愣,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經歷這種考試規則,一般為了不給學生造成壓力,學院都是最後一起集中出成績的。
不過安德魯斯的不尋常早就印進了他們心底,稍微疑惑了一點也就不說什麼了,幾分鍾之後,就各自看一眼,然後朝相應的方向走過去了。
中途的時候褚書墨還遇上了雀斑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考試時褚書墨的舉動,雀斑並沒有問他不見的那段時間是去哪兒了,問了問他的選色之後,面色似乎帶著點疑惑。
畢竟之前褚書墨表現出來的樣子,並不是只能看得見一種顏色,不過面上的表情轉了轉之後,雀斑最終依舊是什麼都沒問,說句加油就轉身走開了。
褚書墨多看了他兩眼,也沒說話,就在他背著小背包蹦躂蹦躂地往紅色區域跑的同時,離那邊比較近的人早就已經聚在那一塊了,而且已經開始排隊了,褚書墨也是運氣好,他離得遠,能剛好看見十台機子排隊的大致情況,挑了個少人的就跑過去了。
不過這個時候,每個人似乎心情都不好,尤其是排到第一個的,更是惶恐,以至於後面隊伍都排的老長了,前面的人都沒有開始動手。
可整個隊伍裡也沒有人進行催促,因為大家都一樣,這怎麼說也是一次機會,擱在誰身上都不敢隨便上手啊。
雖說這種魂石,放在過去,應該是他們的專業,不說一定能拿到最好的,但也不至於完全不敢下手才是。
可現在硬是隔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下手,大家心裡都慌著呢。
一直到好幾分鍾之後,褚書墨才聽見旁邊傳來了個聲音。
“哎呀別慌啦,都讓開,我來!”一個圓鼓鼓的男的從旁邊擠了進來,然後飛速的跑到了第一個,這一舉動沒有任何人抗拒,原本第一的那個,也是一副恨不得立馬鑽到人堆裡去的模樣。
見他過來,自然是恨不得地直接把位置給讓了出來。
接著像是有了個突破口一樣,其他縱列的人都停了下來,全部朝那個小胖墩的方向看去,小胖墩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可表情裡卻帶著很明顯的緊張。
因為他進的隊列剛好就在褚書墨旁邊,所以他能很清楚地看見對方的舉措,非但表情緊張,伸出去的手都是在顫抖的,更別提一直上下動來動去的喉嚨了。
可這家伙平時應該就是挺勇敢的人,所以即便是知道周圍人都在看他,也還是定了定心神,然後目光集中地放在籃子裡開始找尋了起來。
他在魂石這方面能力應該不差,摸摸索索了好半天是真的,但拿出來的每一塊石頭都是有光芒的,褚書墨在後面都看的清清楚楚呢。
沒多久,小胖墩就心裡一定,然後抓住了其中一塊石頭。
那光芒不是很耀眼,褚書墨看過很多很多比它更耀眼的,比如天天背在身上的活血石,不過在小胖墩挑出來的那些裡,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只見小胖墩給自己心裡建設了一會兒,然後猛地深呼吸一口氣,像是生怕自己後悔一樣,一把把手裡的石頭塞進了面前的測驗機裡。
整個空氣裡瞬間凝住了兩秒,接著,只見面前的機器裡爆發出一陣低鳴聲,然後出現了一道機械的聲音。
“編號:6959,測試機會剩余:9,本次等級:玄級,獲得8分積分。”
是玄級!
四周的人瞬間炸開了。
居然是玄級!不是第一次考試那種很多空殼子,是真的有帶著魂力的魂石的!而且還有玄級石頭!
小胖墩的好運瞬間感染了這邊一整片人的心情似得,周圍不少人的臉色看上去都輕松了不少,甚至還有外向一點的主動像小胖墩祝賀。
小胖墩大概自己心裡也挺高興的,一臉雀躍,喜滋滋的往後面跑,旁邊好幾個人見他來了,都主動打招呼,弄的小胖墩特別不好意思,沒多久就臉紅了。
褚書墨矮矮小小的個子站在人群裡,抱著自己的小書包,調皮的用嘴巴打了個泡,繼續朝前面看去。
有了小胖墩的開頭,下面似乎就順利多了,每一個諾爾族都拿出了自己的水准,當然也有不如意的那些,不過有成功的,自然就能激勵他們,沒多久,即便是前面的結果此起彼伏,每一個諾爾族也都做好了繼續測驗的准備。
這其中,褚書墨還觀察了一下,發現出來的大部分都是黃級石頭,也有一部分玄級的,但不多,還有一些可能這方面專業不是很好的,甚至挑出了空殼的都有。
或失意或得意,隊伍還是很快的在往前進的。
沒多久,就輪到了褚書墨前面的人,這人看上去很瘦,皮包骨頭的瘦,好像風一吹就能倒似得,和褚書墨的肉嘟嘟完全不同。
褚書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對方的,咬了咬唇,是對方的兩倍粗呢??
不過也是差不多走到這個位置,褚書墨才能看清面前箱子裡的情況,那裡面確實和第一次場的不一樣,各種各樣光芒石頭都有,只是都是紅色的。
就在褚書墨一個個看過去的同時,他前面的人也在伸手摸下面的石頭,從這邊摸到那邊,再從那邊摸到這邊,來來回回好幾次,才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塊,抬起來看了看。
褚書墨瞬間眉毛一挑,他手上挑的這塊,比之前他見過其他人挑的,光芒都要亮的多,如果沒猜錯的話⋯⋯
就在褚書墨琢磨的同時,那人也把石頭塞了進去,看著幾秒後屏幕出來的結果,立刻就尖叫著歡呼雀躍了起來,“地級!地級!”
“地級?”
四周的人聞言,立刻就看了過來,目光裡炯炯的,只有褚書墨,一臉氣鼓鼓的,小臉都皺起來了。
踩到他腳了!
小腳本來就小,還踩!
褚書墨一臉委屈地把腳收了回來,然後低頭去看自己的小腳丫子,鞋子上面都出現了一個黑腳印,疼的不行。
他今天穿的是小布鞋,一腳下來可疼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發達的淚腺又開始活動了,非常努力的讓他的眼睛一瞬間充滿了淚水。
褚書墨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哭出來太丟人了,就努力地憋著,讓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邊低頭繃著張小臉,又疼又要爭取不哭出來,別提多難受了。

第71章

然而在褚書墨一臉可憐兮兮地憋淚的同時,那邊的浪潮還沒有過去。
一直到褚書墨前面那個小男孩兒歡呼過之後大概足足有半分鍾的時間,四周人好像才明白過來這邊發生了什麼事,然後立刻就炸開了鍋。
不僅僅是紅色區域這塊的,其他區域的考生也通通都看了過來。
“喂,你聽見了嗎,那邊好像說是出了天級石頭?”旁邊好幾列的一個男孩子沖身後的人道。
其實不光是他,整個紅色區域,甚至是其他顏色的區域排隊等著的諾爾族,也基本都在討論這個事。
“真的嗎?”身後那個人明顯有點反應遲鈍,好半天都沒能明白自己面前這群人到底一驚一乍地在干嘛,前面的人問他也是一臉茫然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地級?!怎麼可能?安德魯斯放了地級⋯⋯他居然挑出來了還?”
要知道,雖然紅色這塊有小胖墩的開頭,以至於看上去似乎挺不錯的,大家心情也稍微穩定了一下,可世界上不是每一個地方都能碰到小胖墩的。
各有各的開始,有些浮躁的,心虛不穩的,聽見這個消息時心一下就沒底地焦灼起來了。
“運氣真是好的讓人嫉妒啊,地級石頭,算是最好的一種了吧。”有人看著遠遠喃喃道。
“誒?”有個和褚書墨一樣,也是第一次參加考試的新人,聞言有些不解的問道,“老師不是說,等級分為天地玄黃麼,那最好的一種石頭,應該是天級才對呀?”
他這話一說,四周的人都看了過來,有的苦笑,也有的用一種你不懂的眼神斜他,表情各有不一,不過態度似乎都挺一致的,都覺得他說的是錯的。
好半天之後,才有個小個子的人咳了兩聲,走上前來解釋道,“說是說最好的是天級石頭,但天級石頭何其少,學院會不會讓這麼珍貴的石頭拿出來給我們考試都兩說,何況天級石頭和其他等級的石頭都是不一樣的。”
“不是⋯⋯光芒更強一點嗎?”要說學院不一定捨得,這還能理解,但和其他石頭不一樣就讓小新人有點迷茫了,於是疑惑地問道。
“不是的哦。”旁邊也有個人站出來了,看前面的隊伍還長,就耐下心來給面前的人做了個科普,“天級石頭稀少,而且非常難以被人發現。據說在遠古時期,我們整個大陸上是到處都是魂力的,因為某些目前還不清楚的原因,後來分散封入魂山中,接著被人挖掘,才成了後世的魂石。”
“天級魂石是最強大的一種,據說在當年是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封印斗爭,才被塞進石頭裡的,所以天級石頭和其他三種最大的不同,就是它有靈性。”
“有靈性的石頭是認主的,能認出天級石頭的,通常都要靠咱們諾爾族的不懈努力才行,”一個開了頭,另外幾個就全部都跟了上來,“有些老道的魂術師要是看到了一個有可能是天級魂石的石頭,就會天天帶在身邊,直到得到它的認可,看見它的光芒,才能真正確定這是塊天級石頭。”
“所以天級石頭稀少不是因為它強大,而是大部分人都沒辦法看見,所以⋯⋯”
“所以天級石頭才是不可能的?”最開始提問的人眨了眨眼睛。
他身後一個帶著眼鏡的人歪了歪腦袋道,“倒也不是不可能,當初塔卡大師就曾經在一天之內為當今維納王找到一塊天級石頭,這也是他被封為最高魂術師,並且在諾爾族的考評中多出一個‘T’等級。”
“只是普通人難以達到而已吧。”帶著眼鏡的小男孩說完之後,身後又有人悠悠地補了一句。
是啊,如果按照這種必須獲得認可的情況的話,那麼那些優異的魂術師可能花一輩子都沒法喚醒一塊天級石頭,更別提還有可能看走眼了。
想想耗盡一生去努力催化一顆石頭,倒頭來裡面卻什麼也沒有的場景,是非常痛苦的。
而就在他們各自陷入各自的思緒的同時,只聽見遠處又傳來了一個聲音,“天級?天級石頭?!”
幾個人瞬間瞪大了眼睛相互看了一眼,然後一致地朝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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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驚叫起的聲音究竟是怎麼回事,還得從十分鍾前說起。
褚書墨前面的那個小男孩兒拿到地級石頭之後,開心的不要不要的,非但如此,旁邊還突然就湧來了一群看上去好像是他朋友的人,然後飛快地賀喜,做各種各樣歡呼的動作。
眼尖的褚書墨在中間還看見了幾個前段時間跟著胖子一塊欺負眼鏡的人,大大的眼睛瞬間就瞇了兩下。
不瞇不要緊,一瞇,眼眶裡搖搖欲墜的淚珠瞬間就更加激蕩了,眼見就要掉下來的時候,面前那人還在高興地和旁邊的人對話呢。
這邊誇你運氣好,真棒,那邊又要說回頭要一塊怎麼怎麼慶祝,聲音那叫一個大。
已經大到打擾人的程度了,要知道,這可是考試場地。
可周圍卻硬是沒有一個人說話的,所有人都要麼低頭裝聽不見,要麼左顧右盼,要麼面面相覷。
因為沒人敢說話。
什麼是地級石頭?這種石頭放在過去的考試項目,一旦擁有這樣的成績,基本上就相當於穩坐前十名了,而在安德魯斯這樣奇形怪狀的考試裡,這種情況直接坐第一都是有可能的。
學院畢業考試前十名的諾爾族,最後的歸宿不是上流貴族,就是皇室,誰敢說話?
那個小瘦子很明顯也是這麼認為的,一邊歡呼一邊喜滋滋地到處看,本來是想看看其他人是怎麼羨慕,崇拜他的,結果猛地一回頭,卻只發現他身後的褚書墨在嘩嘩嘩的掉眼淚。
小瘦子的笑容瞬間就僵在了臉上:“⋯⋯”
“哎喲,干柴,哪兒來的小粉絲啊,看你拿個地級石頭都激動哭了。”旁邊一個大大咧咧的棒球帽男人不著調地說道。
“你剛剛應該是不小心踩到他腳了。”褚書墨身後大概兩個位置的人,一個小哥小聲提醒了一句。
不提醒不要緊,一提醒,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間樂乎了,一個兩個圍上去抓褚書墨手臂,摟著他的小肩膀,把他帶到了魂石堆面前。
“干柴,你踩到別人了啊,還不快點兒給人家挑一個?也給挑個地級,就算賠禮了,啊?”說話的這個正勾著褚書墨的脖子呢,他認識,好幾次鬧事的時候,都在胖子旁邊最近的位置。
“是是是。”被叫干柴的人立刻笑道,說著就要上去挑。
可他哪裡會真的挑,隨便拿了一塊就塞進了褚書墨懷裡,褚書墨抱著那塊微微弱到黃級都不一定能上的石頭上面,瞇了瞇眼睛。
旁邊的人還在拿他打趣呢,就見褚書墨突然把石頭以一種奇妙的角度一放,緊接著,勾著他肩膀的人就悶哼了一聲,有些痛苦地捂著胸口蹲了下去。
旁邊的人立刻驚叫著來扶,然而褚書墨就好像沒看見似得,目光涼涼地掃了他一眼,往面前的魂石堆裡一看,直接挑了一個,然後飛速塞進了面前的測驗機裡。
“你小子干什麼⋯⋯”
那個被他一塊石頭砸中胸口的人下意識地就要站起來打回去,他是不知道剛剛那個小鬼是怎麼動手的,可當時離他最近,唯一有可能動作的就只有褚書墨了!除了他以外還能有誰。
他已經很久沒有受過這樣的氣了,這次本來是聽胖子的命令才來的,可誰知道---
胸口還在翻騰的人就要沖上去,卻發現周圍的人似乎全部都僵在了原地。
“⋯⋯怎麼回事?”看了半天都覺得不對勁,最終還是忍不住收回了手,朝四周看了看。
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他的目光最終聚集在了面前測驗機上,盯著上面的幾個字,然後瞪大了雙眼。
“編號:7827,剩余機會:9,本次等級:天級,積分累計:50分。”
天級⋯⋯
天級?!
怎麼可能會是天級的石頭?!
.
“天級石頭?”坐在桌前擺弄著面前各式各樣電子文件的特倫抬起頭來,看向剛剛才匆匆走進來的瑪卡大師。
“沒錯,”瑪卡大師面色稍微沉了沉,似乎帶著幾分不解,不過還是應下聲來了。
他這麼一肯定,特倫立刻揚了揚眉毛,摸著下巴,好半天,才饒有興趣地說道,“我就說虞淵怎麼那麼寶貝他家那個小家伙,果然是有點能力的啊。”
瑪卡大師微微低了低頭,好半天之後,才應了一聲,“這能力⋯⋯可能不只是有點這麼簡單了。”
是的,安德魯斯的考試監考者是瑪卡大師,所以他比誰都清楚褚書墨這場考試到底是什麼情況,如果這個天級石頭,是陳胖子拿出來的話,他心裡還有個底,畢竟陳老師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些什麼其實他都清楚,只是這個時候還不想說而已。
但虞淵,除了超過考試時間給小家伙弄了個名額以外,是真的什麼都沒做過,以他的身份,他也什麼都不需要做,可褚書墨卻確確實實拿下了一個天級魂石。
說是巧合,瑪卡是不信的,李博士那場至今還很奇幻的爆炸,他已經不相信這個小家伙只是個單純的小家伙而已了。
再加上能讓年級更大,並且已經知道了很多事的娃娃依然深信他,瑪卡心裡早就不把褚書墨放在尋常諾爾族的位置上了。
何況剛剛他挑石頭的那段監控,瑪卡大師已經反反復復看過好幾次了,根本就一點問題也沒有。
一個開場就能挑出天級魂石的諾爾族⋯⋯
悉數一下自己這輩子找到的,一個巴掌都能算出來的天級魂石,瑪卡大師不著痕跡地彎了彎眼角,露出了層層溝壑的眼尾紋。
後生可畏啊。

第72章

第三場考試整個考場都在紅色區域的人驚叫“天級魂石”的一剎那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先是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亦或者是他們的理解出了什麼問題,此天級魂石非彼天級魂石,否則一個升級考試而已,怎麼可能會出天級石頭?然而在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事情還真的就是朝著最不可思議的那個方向去了。
他們的目光瞬間就齊刷刷的朝褚書墨的方向聚集過去,然而褚書墨卻像是完全沒注意一樣,盯著他剛剛塞進去的天級魂石看了好半天,目光裡有點可惜。
這塊石頭的紅色光芒很漂亮,他幾乎是目光一下就被吸過去了,那種漂亮的光芒比起活血石可能要差點,但已經不亞於當初虞淵在博物館交易的那一批魂石了,尤其是這塊顏色還非常純正,有點被人一直溫養著的感覺,如果能帶回去給虞淵的話⋯⋯
呸呸呸!
想什麼呢!
褚書墨回過神後睜大了雙眼,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給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為什麼這種時候就想起他了啊,而且是,一看到好的魂石就想拿回去,明明那人現在身體已經不那麼差了嘛,也不能拿什麼救急當借口,這是什麼毛病啊。
褚書墨低垂著頭,有點悔恨地咬了咬小嘴巴,他覺得他不應該這樣的。
然而很多時候,思緒一旦被打開,就是會立刻刷刷刷地停不下來的,比如說褚書墨一邊呸呸呸地暗罵了自己半天之後,小腦袋還是忍不住想起了當初虞淵給他起名字,還有他睡夢中叫出自己名字時的樣子。
再想想那塊象征著魂魄的活血石,褚書墨就感覺自己心髒瞬間就撲通撲通地狂跳了起來,連忙握緊了背包帶,周圍人的驚訝和交流完全沒能進他的腦中。
也就在這時,褚書墨感覺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在看他。
那種感覺有點強烈,然而卻不讓他那麼警惕,砸吧了一下小嘴巴之後,褚書墨四處看了看,才朝感覺的方向看去。
接著,就在二樓一個拐角的地方,看見了虞淵,就站在那個位置,也不知道為什麼,目光似乎特別的深邃,頭發甚至有幾分凌亂⋯⋯?
褚書墨微微一愣。
在這個地方看見虞淵⋯⋯而且是這個樣子的虞淵,總給他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忍不住就伸手把小書包帶給抓的更緊了。但同時身體卻又不自主的放松。
好像感覺到虞淵在這裡,就深刻的明白自己會很安全一樣。
---而且他的目光很溫柔。
是那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褚書墨還記得那天,他做夢的時候,夢到了當初虞淵被割魂時的場景,也記得後來突然就虛幻起來的場景,更不會忘記虞淵當時眼神一定之後的那句是你嗎。
他問的很模糊,沒有指明到底是什麼,之後也再也沒有提及過,再加上後來那麼多事兒,褚書墨一直都沒來得及去深究,虞淵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更不敢去觸碰自己心底,從來都最不敢觸碰的那個問題----虞淵的記憶會恢復嗎?
如果恢復了的話⋯⋯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呢?
忍不住想起了上輩子的許許多多,褚書墨皺了皺眉頭,然後下意識地就移開了目光,不希望自己再這麼深想下去,同時,四周的聲音也重新進入了他耳中。
“居然拿到了天級⋯⋯不對,安德魯斯居然放了天級石頭?!”遠遠的有人震驚地喊道。
“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居然在考試的時候出了天級石頭?是誰找到的啊,天級石頭那麼難,A級魂石師都不一定能找到幾個吧。”
“不可能吧,這,這運氣也太好了啊⋯⋯不過這種考試成績應該會被取消的吧?”
“是啊是啊,天級石頭那麼難找,只是憑運氣拿下的話,誰知道真水平是什麼樣啊,肯定會取消吧,哎對了,那人誰呀?”
天級石頭已經是非常難見的石頭了,這一次瑪卡大師是聯合了非常多的老魂石師,甚至還主動去請了很多已經不在魂石界活動的老師傅,游說了很久很久才讓這些老師傅同意,將一直放在身邊的心血天級魂石來放入這場考試中。
所以當褚書墨把魂石放進去之後,和其他品級不一樣的是,那塊魂石沒有再被吐出來過,而是在機器裡面做了一個簡單的替換之後,將天級石頭保存在了機器裡面,並且很快,克裡斯汀就走了上來,從後面小心翼翼地取走了那塊石頭,用的還是絲絨的手絹包裹住的,看上去寶貴的不行。
這個動作好像徹底驚醒了周圍的左右人,在安德魯斯第三場考試的時候真的出現了能直接挑出天級石頭的諾爾族,他們沒有聽錯,也沒有理解錯,中間也沒有出現問題。
就是有個諾爾族摸出來了天級魂石。
“騙,騙人的吧⋯⋯”剛剛才拿到地級魂石的干柴看著旁邊小小的褚書墨,聲音有些結巴地說了一句。
他一說話,那一團的人也就跟著被驚醒了,之前對褚書墨勾肩搭背地也立刻接了上來,“就是啊,他才多大啊,剛剛出生沒多久吧---”
“據說是第一次考試誒,就挑出了天級啊⋯⋯”
話頭被挑開,整個安德魯斯場地上的人知道這個消息之後各種各樣的情緒都有,大部分的人都對這個結果不可置信,天級石頭對他們而言實在是太遙遠太遙遠了,遙遠到不管搬出什麼樣的理由,他們都無法輕信一個剛剛出生沒有多久的小諾爾族可以做到這個程度。
褚書墨也沒想過要他們相信,分數已經在檔案上了,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於是他就這麼抱著他的小書包,確定沒有因為什麼別的原因扣除他的分數之後,就直接朝其他隊列走去了。
總共10台測驗機,一次一台,也就是說,10次機會要排10次隊伍。
老實說最開始褚書墨是不太懂這種安排的,理論上來說,排一個隊列一次挑10個,然後把人數壓力分擔給10台機械上,這樣才是能在最快的速度內得出結論的方法啊,何必非得讓他們排10次呢?
直到第二次排到褚書墨時,他看著面前的魂石堆,才明白瑪卡大師的用意。
還是那句話,以五個純色為方向區分出去的枝干有很多很多,比如紅中帶金,帶黃,帶藍等等,褚書墨剛剛挑的那個是純紅色的魂石,而他這一次排到的,是紅中帶金的魂石。
有了之前的鋪墊,褚書墨這一次從快排到開始,其他人就已經在關注他的一舉一動了,包括他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魂石堆前面的,都看的一清二楚,直到他伸手去摸。
“誒,他是要拿那個嗎?”就排在他前面的一個諾爾族轉身看他的時候,下意識地就驚了一下,朝旁邊的人問道。
“好像是誒。”那人明顯也是在關注褚書墨的行動,立刻就明白過來了他說的是哪一塊。
“真的假的,那塊不是很好啊⋯⋯我剛剛看過了,只有一點很弱很弱的光誒。”
她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人都聽得見,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褚書墨自己。
然而卻依舊沒有撼動他的選擇,抓起那塊小石頭,繼續往上面一塞,很快,就聽見系統傳來了提示音。
“編號:7827,測試機會剩余:8,本次等級:地級,獲得20分積分。”
地級石頭?
這話一出,剛剛那個懷疑的小姑娘立刻一愣,接著臉瞬間就紅起來了,居然是塊地級石頭?!
她真的完全沒認出這是塊地級石頭啊,分明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光芒,還是她看不見⋯⋯?
不過剛剛拿到了天級石,現在又是地級石,這個小家伙到底是運氣⋯⋯還是真的有能力?
前者第一次還好說,連著兩次不管怎麼想都有點牽強,如果是後者的話,那這個諾爾族在紅色領域的天分,該有多強啊⋯⋯
看著魂石機前那個小小的,和測驗機本身比起來幾乎不值一提的身影,不光是這個小姑娘,四周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沉默了下來,即便是心裡已經隱隱地有點肯定這種能力了,目光卻也還是忍不住跟在褚書墨身後。
直到第二,第三,第四塊地級石頭出現,並且在最後第九次機會時,再摸出了第二塊天級魂石。
這一次,整個紅色區域才變得徹底的鴉雀無聲,並且深刻地明白,這個才出生沒多久,看上去好像傻傻呆呆,平時也確實傻傻呆呆模樣的小家伙,是個有本事摸出天級石頭的諾爾族。
並且是一個能夠連著兩次,在極短的時間內,摸出天級石頭的諾爾族。
盡管極其神奇而魔幻,但這一事實現在就這麼響當當的擺在他們面前,毫無遮掩地,讓他們不得不承認。
抱著已經高破天際的分數,慢悠悠地拿出背包裡的一顆獎勵自己的貝斯糖,蹲在旁邊開始吃的褚書墨面對著一大堆的目光,表示有點不好意思,然後默默地縮到石頭後面去,全部吃完了,才慢悠悠地跑出來。
嘴角還帶著點沒蹭著了的糖漬。

第73章

十次機會,選出了八塊地級魂石,兩塊天級魂石。
一個一個訊息通過諾爾族們之間的口口相傳,已經讓這次參加考試的每一個在場的人都得知了這個消息。
不光是和褚書墨一樣同為考生的諾爾族,那些站在旁邊監考,負責,甚至是守衛之類的,也是震驚的不行的。
摸到過的,最差的都是地級石頭,而且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結果,還是因為天級石頭並沒有放多少!要說守衛心裡還不是很清楚,那負責人心裡就明地跟鏡子似得了,紅色區域從一開始根本就只放了兩塊天級魂石!而且誰也沒有想過,竟然兩塊都被他跳出來了。
這種魂石少的可憐,當初也有人不明白瑪卡大師為什麼這麼執著,能在一時間看出別人一瞬間就能看到的天級魂石在諾爾族的歷史上幾乎是沒有的。
但瑪卡大師卻依舊是帶了不少人去三顧茅廬請了一個老者好半天,才換來的,唯一的兩塊紅色天級石頭。
本以為基本不會被用上,卻沒想到完全被挑出來了,且還是同一個人!
最重要的是,只要反復播放一下錄像,就會發現褚書墨基本上都是一次性把石頭給挑出來的,幾乎沒有猶豫和停頓。
也就是說,看出傳說中有可能要耗盡一個人一生的天級魂石,這個小家伙用了只有一眼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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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天級石頭?!”坐在老宅院子裡和兩個同樣妝容端莊的夫人喝下午茶的虞老夫人聽了,猛地睜大了雙眼,手裡的茶杯都差點沒拿住,潑了點裡邊的茶水出來,“什麼叫兩個天級石頭?”
“就是,就是在剛剛的諾爾族內部考試的時候,據說虞總的那個諾爾族,拿到了兩塊天級石頭。”向老夫人報告的人見狀,有些畏畏縮縮地繼續說完,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老夫人聞言,臉色立刻僵硬的不行,胸口都劇烈浮動了起來,考慮到周邊還有其他人,才拼命壓制下來,等到好半天之後,才低聲叫了一句,“是不是虞淵在背後做了什麼事?”
那人搖了搖頭,咽口唾沫才道,“我,我們已經問過了,虞總確實是什麼都沒做,而且那個諾爾族10次機會,除了兩次的天級石頭以外,拿到的全部都是地級石頭。”
這話一出來,老夫人的臉色瞬間白了個徹底,這下是真的連旁邊有人的事兒都顧不上了,胭脂也蓋不住她臉上的慘白。
她當初非逼著虞淵去單獨綁定一個諾爾族,為的本來就是限制住他拿魂力的可能,只要虞淵身體虛弱,她才能想辦法來治好虞安的身體,可卻遠遠沒有想過,這難道是讓虞淵⋯⋯因禍得福了?
要知道,虞淵是純紅色魂道的魂獸,給他一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直接分辨出紅色天級石頭的諾爾族,比給他一百個A級諾爾族都要有用的多的多。
並且,一個這麼有天賦的諾爾族,而且是剛剛好能相對應顏色的諾爾族,對一個魂獸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基本上虞淵所需要的石頭,這個諾爾族都可以給他!
這和如虎添翼究竟有什麼區別?別說讓他變虛弱了,有這樣的諾爾族,他只會越來越強,然後來搶她家安安的性命!
在虞老夫人宛若遭雷劈的同時,旁邊一直坐著聽他們說話的奧奇夫人卻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仿佛是提醒了虞老夫人她身邊還有人在似得,只見她的面色瞬間調整,然後很快,就恢復了原樣。
“一個能迅速挑出兩塊天級石頭的諾爾族,真厲害呀,我聽說那個小諾爾族才剛剛出生沒多久?”奧奇夫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自己懷裡一個諾爾族的腦袋。
虞老夫人和另一個的肯夫人見狀,面色都露出了一絲不屑。
沒錯,奧奇夫人是一個非常鍾愛於養諾爾族寵物的人,屬於親善諾爾族的那一類,她和虞老夫人以及肯夫人不一樣,她對諾爾族的態度相當的平和,以至於平時就和虞老夫人她們有點兒相互看不上的意思,每次見面都恨不得多膈應對方一點。
所以奧奇夫人一番話,虞老夫人當然不是很高興了,不過老夫人在帝都好歹也混了這麼長時間,不至於連這點臉色都繃不住,硬是明笑暗槓了好長一段時間,一直到奧奇夫人離開,虞老夫人的臉色才瞬間就耷拉了下來。
相較之下,肯夫人和虞老夫人的關系相當不錯了,見狀坐上去就想安慰她,說了兩句發現好像沒什麼效果之後,眼睛轉了兩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哎,對了,玲玲,你知道李博士的魂石機這段時間快要開放的事情嗎?”
“當然知道。”不提還好,一提虞老夫人心裡更不高興了,本來就黑的不行的臉色瞬間又更下一層樓,放在腿上的手指還絞了絞。
之前李博士資金鏈斷掉之後,就一直是虞老夫人給他提供的資金,也正是靠著李博士這個項目,虞老夫人這段時間才和布朗尼特的關系慢慢親近起來,這點讓虞老夫人欣喜若狂,所以她才想盡一切辦法給李博士他需要的資源。
要知道,因為身份原因的不方便,從很多年前開始,布朗尼特來虞家看她的次數就少的不行,然而自從有了魂石機的項目之後,布朗尼特從一年也不一定來幾次,變成了一周好機會,就這麼連帶著,兩個人之間也親密了不少。
這點讓虞老夫人開心的不行,她在很多年前就一直很喜歡布朗尼特,當年她父親戰死之後,就有人給他冠了一系列罪名,什麼通敵叛國,挪用公款資金,造成軍隊大幅度傷亡什麼的等等。
那個時候還是英明的老維納帝執政,他抓著這條繩索不放,接著查出了一整個犯罪集團,莫名其妙的幾乎是一夜之間,林玲的大部分家人全部被關押了起來,服刑的,直接死刑的,都有。
其他剩下的更是跑都來不及,誰會管她?
那個時候的的確確是虞鎮收養了林玲,但她怎麼也沒想到,之後虞鎮竟然會暗示她要不要和虞輔結婚!
其實在虞鎮眼裡,這就是個平時看上去乖巧的不行的小姑娘,當年她父親確實做了很多錯事,但那些不法的事情之外,還是有很多讓虞鎮都覺得佩服的行為的。
所以他才收養了這個小姑娘,眼見她年紀越來越大,性子卻孤僻的不行,怕她這樣下去憋出病來,才詢問林玲要不要考慮的,虞鎮其實沒想太多,像他這樣的將士,心思沒姑娘家細膩,虞輔的母親也早早地就過世了,他就覺得讓這麼個小姑娘一直悶著不好,給個家庭說不定就改善了?
虞鎮確實是沒想太多,但林玲如果拒絕的話,他也不會說什麼的,這都是之前已經做好准備了的,卻完全沒有想過,林玲會直接同意!
只不過這個決定,也是林玲想了很久才得出來的結論,以她父親的身份,布朗尼特如果想當上維納王,就永遠不可能給她一個身份。
她雖然無比期盼自己能成為布朗尼特的妻子,但卻深切的不希望自己成為他的羈絆。
何況在虞家生活地那麼愜意,虞家當家的兩個男人,一個比一個不關心家事,整個虞家平時就她一個做主的,這種感覺比以前在林家還讓她舒服。
所以林玲一方面不希望另一個女人進來把她權利給奪了,另外一方面也是沒辦法成為布朗尼特的妻子,所以她就答應了。
但是虞輔對她沒感覺,結婚之前就找她說清楚了,說是只要一個孩子,給虞家留個後,她如果不願意生,就在外面找代孕然後放在虞家養。
林玲肯定不會同意代孕,這和動搖她位置有什麼區別?只是生個小孩而已,就能得到虞家女主人的位置,還能給自己無憂無慮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能永遠在布朗尼特身邊,何樂不為?
她就同意了用其他手段致孕的建議,可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同時懷上布朗尼特和虞鎮兩個人的孩子!
更沒有想到,虞輔的孩子,會比她的孩子更加的強壯,仿佛吸收了她孩子身上所有的生命一樣。
讓林玲從虞淵出生開始,就對這個生命感到無比的憎惡。
一直到現在。
就因為虞安的身體情況不好,所以布朗尼特對虞老夫人的態度也一直不是很好,這回好不容易因為魂石的事情重新燃起了點熱情,卻又因為前段時間李博士直接交上來的消息,讓布朗尼特開始和李博士建立獨立聯系,那之後,就再也沒有找過她了。
大概是被虞老夫人的臉色嚇了一下,肯夫人話到嘴邊,硬是生生地咽了回去,轉了轉眼睛,不敢說話。
虞老夫人不高興歸不高興,話還是想聽的,於是按了按自己的情緒,抿了口茶,朝肯夫人使了個顏色,表情也松動了不少。
肯夫人見狀,抿了抿唇後,小聲地說道,“我聽說啊,大殿下有放風了,說是要我們把家裡的諾爾族都整整,到時候可以根據魂石機,進行一個大改造,徹底提高咱們得到魂石的純淨程度呢。”
“大改造?”虞老夫人的眉頭一挑。

第74章

虞淵本來是准備收拾收拾回去了的,他當初來安德魯斯是因為褚書墨,本來在確認他的情況之後就應該走的,結果誰知道後來接二連三出了那麼多事情,耽誤了很多時間。
而現在把這些事情都處理完了,也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了。
要知道,當時他來安德魯斯,本來就是推掉了很多行程了的,再這麼耽誤下去,影響會非常很大,何況最近的形勢本來就很緊張,就算擔心褚書墨的情況,他也不得不暫時先回去。
虞淵的想法是留菲克爾和阿澤下來的,讓他們兩陪著褚書墨,一個在醫療方面沒有問題,可以好好看著他的身體,另外一個則是他的心腹,怎麼看怎麼放心地組合。
然後他回去一趟,把要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再過來,畢竟小墨現在的身體狀況很不容忽視,虞淵自問做不到放他在安德魯斯然後遠遠隔著看不到人。
最多一天,他就必須得回來。
做好安排虞淵就准備收拾東西,正當他整理的時候,突然就看見了一直被他放在桌邊的活血石。
看了兩眼,就伸手出去拿,接著幾乎在一瞬間,就好像觸電一樣,腦子仿佛被塞進了許許多多的片段。
這些片段多的讓虞淵覺得頭疼,於是下意識地就坐在了椅子上。
之後等他醒過來時,立刻去找了褚書墨,仿佛看見他才能安心一樣。
一直到真的看見那個小團子,虞淵才覺得自己心裡的那種,仿佛是眷戀,又仿佛是別的什麼,不一樣的情緒才逐漸散開來。
“兩塊天級石頭?”看過褚書墨之後回來的虞淵面容明顯有幾分不太好。
面前的阿澤也不知怎的,竟沒發現這些,點了點頭,“是,現在消息已經傳開了。”
這種消息,傳開是必然的,這場考試,說是說封閉式考試,可對於諾爾族,尤其是有可能出高天分諾爾族的地方,魂獸是說什麼都不可能會放棄的。
所以早早地,安德魯斯恐怕就遍地都是各方派來盯著最新情報的人了。
想到這裡,虞淵皺了皺眉頭,一個在紅色魂石方面有絕對天賦的諾爾族,肯定會成為人們視線的焦點,畢竟在亞特,擁有紅色,或者紅色相關魂道的,並不只有他一個人。
即便那小家伙已經是他的綁定諾爾族,正如當初李博士做的事一樣,不代表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這樣的事情發生。
那次的爆炸可以說是湊巧,亦或者是褚書墨運氣好,但如果更多次的話,誰能保證他每一次都平安無事呢?
何況李博士的那一次液體輸入,已經讓褚書墨的身體進入了一個很不尋常的狀態裡,虞淵無法容忍他再第二次落入那樣的境界裡。
阿澤很明顯也考慮到了這點,認真地建議道,“不然我們先把小墨⋯⋯帶回去?”
無疑這個時候帶回去確實是一個很安全的解決方法,如果能夠一直把他留在虞淵的身邊的話,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讓褚書墨受到一點點傷害,畢竟趕跑到虞淵面前來強行綁人的,還真沒有幾個。
但是---
虞淵皺了皺眉,然後忍不住想起了當初褚書墨答應他會拿到優勝時的樣子,他一直都相信小墨有超過尋常諾爾族的智慧,第一場考試的事情,他後來也聽瑪卡說了,知道是褚書墨選擇了放棄,成全了娃娃。
他這麼做除了成全以外,一定也有一點遮蔽鋒芒的意思在裡面。
而他從放棄,轉變為直接展示自己的才能,這樣的巨大扭轉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很不安全,暗地裡的眼睛那麼多,一雙雙地都盯著他看呢。
尤其是現在這種風口浪尖的時候,布朗尼特已經在上層階級宣傳了魂石機,並且得到了非常多各派人士的支持,這一年,運氣不好的話甚至是接下來幾年,魂獸對諾爾族的關注都會不復從前,並且關注度會高很多很多。
一個有天賦的諾爾族,誰知道到時候會出什麼事?
只不過小墨既然這麼做了,虞淵想,應該就是有他的想法在其中的,他家諾爾族平時小歸小,遇到點事情就立馬變成小哭包,不過並不代表他是個沒腦子的人,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當初虞淵也不會那麼相信的什麼都跟他說了。
所以想來想去,虞淵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了,讓他繼續吧。”
阿澤一愣,“不⋯⋯一起走嗎?”
因為這段時間虞淵一只待在安德魯斯,已經堆積下來了非常多的工作沒有做,他明天有個非常重要的會議要參加,如果再不走的話,恐怕會誤大事。
虞淵聞言,搖了搖頭,“不了,我的航班也取消吧,改成明天的,准時直接去參加會議。”
阿澤睜大了眼睛,“那前期准備工作⋯⋯”
其實在現在這種科技非常發達的社會,讓人把工作直接通過光腦傳播過來簡直是分分鍾的事,再簡單不過地就能讓虞淵直接在安德魯斯處理文件,只不過因為安德魯斯屬於一定的軍事基地,所以對這方面的封鎖非常嚴重,正常的情況很難以和外界通過光腦取得聯系,這也是為什麼褚書墨的褲子那麼長時間才到的原因之一。
“去找瑪卡吧。”虞淵想了想,回答道。
瑪卡是負責人,只要他同意了,虞淵就能拿到所有的資料。
他原本是不想因為這方面從瑪卡那邊取得幫助的,裡面有他和特倫之間的關系存在,不過現在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阿澤聞言,立刻就理解了虞淵的意思,默默點了點頭後,轉身就走了。
然而也不知道是他有些著急了,還是轉身的速度太快,總之在他轉完定身的一剎那,整個身體莫名地突然晃了晃。
而且晃的很劇烈,一剎那差點讓人覺得他就要這麼直接摔下去了。
坐在後面的虞淵見狀都被驚地一愣,回神之後立刻皺眉道,“怎麼回事?”
一邊說一邊接著站起身來,面前的阿澤很顯然也聽見了他的動靜,連忙回身沖他比了個手勢,一邊接連後退了好幾步,“沒事,就是⋯⋯就是我昨天晚上通宵工作了,身體有點吃不消。”
在他的動作下停下來的虞淵皺了皺眉頭,面色有些狐疑,“真的?”
“是,一會我去休息一下就好了。”阿澤看著他,很認真地說道,這個時候明顯是已經緩過來了,不過臉色還是很好看。
虞淵見狀,心裡還懷疑著,但卻知道阿澤性子也倔,沒再多說,只是回手給菲克爾留言讓他多注意一點,得到回復之後,才允許阿澤離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邊打開了自己的終端,虞淵有每天都去看新聞的習慣,雖說在現在這種敏感期,新聞報道出來的真實度可能還沒有他知道的高,但是就是因為知道事實是什麼樣的,再去看新聞,才能明白一些勢力想要怎麼做。
在調開網頁的同時,褚書墨掃了一眼旁邊監控器裡的小家伙,只見他站在瑪卡大師的身邊,抱著自己的小書包,眼神亮晶晶接受樓下人海的注視,再看一眼旁邊第三場考試他高居第一的排名,虞淵的目光裡閃過一絲柔和。
然後飛快地用手指在上面滑動了好幾下,連著觀察了好幾個守衛的面部表情,在自己的光腦備忘錄上做了注視,才繼續瀏覽網頁。
最近的新聞很平淡,現在的維納王權利基本上已經快要被架空了,除卻一個王位以外,恐怕整個皇室也沒幾個人真正還把他當帝王看待了。
而王位這種東西,要慢慢來,不能著急,隨便地掃了一下新聞頭條面板上,各大媒體很明顯的對布朗尼格的各種誇贊,一看就知道想干什麼,只掃一眼,就了然地關掉了網頁。
也算是意想之中了,可就在虞淵打算直接關掉光腦,收拾一下自己現有的工作時,界面上卻突然彈出來了一個窗口。
虞淵是靠娛樂圈起家的,當年他不走軍事相關的產業的確是讓許多人都大為吃驚,不過他的娛樂產業也做的出乎意料的好,旗下的一線頂級藝人非常的多,而且形象打造很好。
雖說他這一塊的產業已經在很多年前就逐漸挪給了下手經營,自己則是去打造他更為龐大的商業帝國,不過當年為了做好那一塊,弄出來的關注關鍵論壇的設定還是沒有修改的。
像那種一夜躥紅的帖子,基本上他的光腦都會進行提醒,點不點進去看,就看虞淵本人了。
不過這個帖子,虞淵幾乎是一秒都沒有猶豫,就直接點了進去。
因為它的標題是---
知情人大爆料,據說今天在某考試基地,出現了找到兩塊天級魂石的諾爾族,最重要的是,下面還配著一張褚書墨肉嘟嘟的側臉圖。
就是這張圖,吸引了虞淵的目光。

第75章

在虞淵點開論壇觀看的同時,樓下的考試已經逐漸接近尾聲了,很多考生都已經完成了考試,站在各處要麼看看自己的成績,要麼去問問其他人的成績,畢竟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將近十五分鍾呢。
不過這個時候,雀斑已經結束了自己的二十次考試了,看著面板上的95分,默默呼出了一口氣。
他這次的成績不算太出乎意料,地級石頭兩種顏色加起來都只摸出了一塊,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玄級,還有一個黃級。
這差不多也就是他的水平了,雀斑在班上本來就屬於中等成績,比不上眼鏡和大眼睛他們,能拿到這個成績,雖說沒有爆發,不過在這麼不尋常的安德魯斯基地,他也挺滿足了。
不過,他現在卻是完全沒有琢磨自己成績的時間,離開排隊區域之後,雀斑就開始看向紅色區域,一邊看,腳步一邊慢慢的往那邊挪。
因為這附近人太多太多了,加上雀斑膽子不大,怕動作一大大家都看他,所以只能默默地往前移。
為什麼要往紅色區域的方向去呢?
那是因為,剛剛在考試的時候,雀斑就聽見那邊的人在叫喊了,說是紅色區域那邊有人找到了天級石頭,還是兩塊!
聽到這個消息的一剎那,也不知為什麼,雀斑就想到了褚書墨。
這小家伙之前還是小小的,剛剛來班上的時候,他們還一塊兒圍觀過,大眼睛一直喊別人花蛋,還一起錯過人家的小肚皮。
可是就是這麼一個小家伙,卻在大眼睛受傷到快要死掉的時候,找到人救了他,並且在關鍵時刻,好幾次幫了他們。
尤其是上場考試的時候,褚書墨把石頭丟給他的那個動作,雀斑始終都記得。因為從那一刻開始,他就明白了,小墨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年幼天真。
昔日的小土豆芽突然給人一種能長成參天大樹的感覺是很微妙的。
雀斑想。
“聽說小墨拿到了天級石頭?”而就在他一邊走一邊用目光搜索褚書墨的同時,身後也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翠花!”回過頭的雀斑眼前一亮,三步並兩步地跑了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擁抱太過用力,翠花差點兒一個麼站穩摔下地,立刻把人輕輕一推,“干嘛呢!這麼大一個人了把自己當空氣啊撲上來!”
不過他說歸說,在反應過來之後,同樣也還了雀斑一個擁抱。
整個考場幾萬個人,能碰見自己認識的是真的挺不容易的,何況在此之前雀斑還又是擔心褚書墨,又是被謝瑞凶過了一陣子,心裡早就堆積了一萬種情緒了。
小墨就算厲害,在他眼裡也是個小弟弟,他怎麼會沖小弟弟發脾氣呢。
可不,現在好不容易看見一個親近且同齡的人,才立刻忍不住地湊上去抱抱,完了還揉了揉自己有些泛紅的眼睛。
翠花愣了愣,然後裝作沒看見道,“你知不知道小墨拿到了天級石頭啊?”
“嗯。”努力掩飾住自己想哭的樣子的雀斑狠狠點了點頭。
翠花一臉佩服道,“好厲害啊⋯⋯感覺這場比賽第一應該就是他了吧?”
雀斑吸了吸鼻子,點點頭道,“兩個天級石頭就是100分了,再加上我聽說好像除了天級就是地級,肯定是這樣的。”
翠花看著紅色區域的方向,一臉驚歎,反復說了好幾句小墨真厲害,深藏不露之前都看不出來什麼的。
不過從臉色來看,他的話都是發自真心的。
雀斑也挺高興的,拉著翠花就想一塊兒去找褚書墨時,台上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所有考生都注意了,第三場考試,在剛剛,已經全部結束了。”是瑪卡大師,他還是站在那個台子上,朝下面說道。
整個考試歷經了四五個小時,到現在終於是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總決賽了,想到這裡,雀斑和翠花兩個人對望了一眼。
就在他們准備聽瑪卡大師的結語時,在場地的中心,突然由上至下地出現了一塊透明的電子精屏。
所有人:⋯⋯這場景好像有點眼熟。
然後接著下一秒,透明的電子精屏上就出現了他們這次考試的排名。
而褚書墨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列,後面跟著10個小框框,分別羅列著他在這次考試選出來的石頭,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大大的分數框。
270分。
這個分數才剛一出來,整個場地的空氣似乎都凝住了,停頓了大概一兩秒,就聽見裡面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270分!要知道,第二名胖子,才只有185分而已!而且還是兩種顏色的綜合選擇下的分數,雖說褚書墨有一種顏色的10分加分,但也不至於比胖子多將近一百分啊!
看到這裡,他們就忍不住想到了一直在說的,兩塊天級石頭的事。
能拿到這樣的分數,看來傳說中,除了地級石頭,就是兩塊天級石頭的事情是真的啊。
看著被瑪卡大師點名後,抱著小書包從走廊上一步步上去的小諾爾族,下面的人心裡情緒不一,大部分眼裡都寫滿了驚艷和羨慕。
“就是那個小諾爾族挑出了兩個天級石頭?”
“天哪他看上去還那麼小,剛出生沒多久吧?”
“才這麼小就可以看到天級石頭了啊。”
這些人討論的時候,褚書墨正在慢吞吞地上樓,事實上他走了多久,下面這群人就議論了多久,然而這並沒有使褚書墨的腳步加快,並不是因為他想多聽他們誇誇自己,而是⋯⋯
面前這個樓梯每一個台階實在是太高了!要不是他臉皮還算薄,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他不敢不當回事,都想直接用手直接爬上去了,每一步他都必須小心翼翼地走,才能保證自己不會啪嘰一下摔在台階上。
他摔跤了倒是沒關系,可是他包包裡還有貝斯糖呢,那可是寶貝,絕對不能摔的。
就當褚書墨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步溫吞地往上走的時候,旁邊一個守衛終於忍無可忍地走了上來,蹲在了褚書墨的旁邊。
影子瞬間就把褚書墨給遮住了,小家伙有些懵懵懂懂的抬起頭來,大眼睛對向那個守衛。
“諾爾族的通道在那邊。”那個守衛低聲提示了一句,一邊點了點某個角落裡的一個小方磚。
那是一個直接升降的台子,一看就能看出作用的那種,而且這麼看過去就會發現⋯⋯還挺醒目的。
褚書墨水靈靈的雙眼看了看那個台子,然後又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萬丈台階,最後目光再重新落到那個過來提醒他的守衛身上,小嘴巴癟了癟,眼睛裡是滿滿當當的委屈。
最後用“你怎麼不早說”的表情看了那個守衛一眼,轉過身,小手摸了摸額頭上的汗珠,繼續一步一個腳印,艱辛地往上走。
那不然呢?下去啊?萬一一個不小心沒走好,直接滾下去怎麼辦啊?
看著上面還有的高高台階,褚書墨心裡有些難過,那就真的要滾成球了,一點也不敢往下走呢。
慫的不行。
守衛似乎是被他那目光電到了,愣了一會兒,才轉過頭來,看著那個小團子背影,摸了摸鼻子,莫名地⋯⋯覺得有些可愛?
他以前一直都是對諾爾族挺無感的⋯⋯今天怎麼突然就覺得一個諾爾族可愛起來了?
真奇怪,要不得要不得,一個諾爾族而已嘛,雖然剛剛才挑了兩個天級石頭,但也就是一個諾爾族而已嘛,雖然⋯⋯特別可愛。
半分鍾之後,糾結的守衛走上前,蹲下身來把還在艱難地爬樓梯的小諾爾族拖了起來,然後直接送到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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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所有經歷了第三場考試的,安德魯斯的考生,第一次正面看見那個傳說中飛速挑出了兩塊天級石頭的小諾爾族。
雖然在他艱難地上樓梯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這個小家伙是多麼的小,然而等他站到瑪卡大師身邊的時候,所有人才真正的發現,這小家伙到底有多麼的小⋯⋯
小到簡直像得了侏儒病啊⋯⋯
“他,他真的有五個月嗎?”
在諾爾族學院,半歲就是成年期,同時也意味著畢業,而在安德魯斯考試的,基本上都是臨近這個年齡的諾爾族。
“沒有啊,他好像才兩三個月吧,很小的。”
“哦,怪不得,感覺都看不清楚⋯⋯誒?他在台上干嘛?是要拿他的天級石頭出來給我們看嗎?”
有個人這麼一說,周圍的人立刻面露期待地朝台上的褚書墨看過去,只見他真的伸手朝褲兜的方向伸過去了。
這難道真的是要拿出天級魂石的節奏?
下面的人想著想著,感覺自己心髒都快跳出來了,他們這輩子到現在可都還沒見過天級石頭呢!都不知道長什麼樣,和正常石頭一樣嗎?圓的方的?是不是會發光?是不是⋯⋯
可就在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地朝褚書墨看過去時,只見他飽受人期待的小爪子,默默地放在了自己的褲子周圍,然後,很努力地----
提了提褲子。

第76章

提完褲子的褚書墨直接忽視了下面一排排的目光,一臉天真爛漫地抬起頭來,緊接著,就就著這個姿勢,朝瑪卡大師笑了笑。
瑪卡大師本來是想說話的,可對上他那個笑容,總感覺好像背後一陣寒意嗖嗖嗖地竄上來,然後硬是僵了會,才理清楚自己的思緒。
接著直接忽略掉褚書墨笑成花的臉蛋,認真地轉過頭,清了清嗓子,非常官方地說了一大堆表揚啊什麼的話,演講長到褚書墨站在台上一邊笑一邊聽都感覺自己臉快僵了。
到最後,一張小臉蛋上都沒有笑容了,嘴角一點點松掉,最後逐漸變成面無表情的看著樓下,連小肩膀都沒力氣了,頭低低的。
這表情從上面看是個一身無精打采的人,但從下面往上看就挺可怕的了,那種陰森森的感覺,這時候小墨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就特別有種放大恐怖的效果。
直到這時候,瑪卡大師才結束了他長篇大論的演講,而整個過程裡⋯⋯一直到結束,都沒有和褚書墨有過一絲一毫的互動。
那你叫我上來干嘛?
褚書墨回頭瞄一眼自己爬過的萬丈高台,只覺得十分委屈,扭頭控訴地朝瑪卡大師看過去,卻遭到了對方的一個迷之微笑,然後才像施捨一樣,說是請冠軍說句話。
可褚書墨這個時候都已經做好不說話的准備了啊,腦子裡原本的腹稿都直接被打回原形了,一片空白的看著瑪卡大師。
不過轉過頭,再看見台下一干眼巴巴地看著他的小諾爾族們,褚書墨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張開了他的小嘴巴---
“好吃好睡身體好,就---好了。”
其實褚書墨最開始是不想這麼說的,雖說腦海裡之前打出來的腹稿已經完全消失了,不過他,本來還是想好好的進行一番演講的,多多少少的給點點推動先。
然而當他看見下面一排排天真的,看上去還很小的小家伙的目光,那種看著仿佛是自己見過最強大的人的目光,褚書墨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他莫名地就想起了當初在老宅時看見的場景。
其實老實說,這種場景本來是不應該給褚書墨太多的觸動的,他上輩子雖說是病死,但怎麼說也是活了五六十個年頭的,什麼事情沒見過啊。
尤其是身體還好點的時候,當時天衍帝還在位時,曾經有過一場很大的浩劫,內憂外患最艱巨,當時褚書墨陪他走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很多,比老宅裡的諾爾族,更加悲慘的生命。
當時去看的時候,褚書墨只覺得心疼,經常會偷偷摸摸地帶著各種雜餅,小點心什麼的去給那邊的小孩子吃,被天衍帝發現之後,還說了他幾句。
那時候的褚書墨覺得很不能理解,明明一個點心可以讓那些孩子那麼滿足,他也沒有多要,都是從自己的餐飲裡面省出來的,為什麼不能給呢?
所以即便是被說過了,也依舊在給,到後面甚至經常自己偷偷摸摸地餓著,把飯去給一些快要餓死的小孩。
那個時候他的身體還不是很差,餓個一兩頓沒關系,他有私房錢,可以自己去買,但卻沒想到從第二天開始,他的飯就變成雙份的了。
這是天衍帝的一種妥協,當時讓褚書墨開心了很久,但他依舊不明白,為什麼當時的天衍帝在看見外部百姓被欺凌到那種程度,依舊沒有選擇開放糧倉,幾乎是什麼也沒做地回到了京城。
一直到一個月後他御駕親征,並派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去平定了西北和東南邊疆,平定了外患,並進行了大量的政策變動,才開始放糧。
那是他們兩剛剛成親兩個月的事情,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褚書墨才意識到,這已經不是他當初從雪地裡救出來的小毛孩了。
給糧食,給安慰,和交給諾爾族更多的識別魂石的本領一樣,從根本上來說,都是沒有用的。
想要改善諾爾族的情況,只有站在整個族群的頂端,然後讓他們跳出自己對諾爾族原有的認識---
他們不需要以會不會識別魂石來衡量自己,也不需要以魂獸給他們定下的考試等級為榮,無論是A級,還是T級,他們都不需要,每一個諾爾族都是一個個體,他們的能力不是讓魂獸來差使他們的工具,而是和魂獸平起平坐的籌碼。
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而要想達成這點,就必須有一個先鋒者,在前面走出一條路才行。
下面的人聽見他的話都有些不明所以,和之前期待的似乎完全不一樣,有部分人還憤憤不平了起來,大家都知道他是虞淵家的諾爾族,生下來就命好,成為了虞淵唯一的諾爾族,偏偏天賦又還不錯,據說虞淵對他可好了。
然而那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命運啊。
他以為誰都像他一樣,運氣那麼好,可以沒事干就吃吃喝喝玩玩嗎?在這裡的,都是一些快要畢業了的諾爾族,對他們來說,一旦畢業,就面臨著被魂獸族抉擇的場面,而一身好的本領,才能讓他們未來的主人給予他們更加好的待遇。
褚書墨不明所以的冠軍講話並沒有讓下面太多人得到感觸,他也無所謂,回過頭沖瑪卡大師點了點頭,後者就宣布結束,然後帶他從後台離開了。
“想法不錯,很悠閒。”走在褚書墨身後的瑪卡大師走著走著,突然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
褚書墨頭也沒回,從包包裡拿出了另外一顆貝斯糖,這次虞淵給他的都不是一整顆的了,而是一小瓣一小瓣的,小氣死了,一顆根本就吃不飽。
他一邊吃著,一邊回過頭看了瑪卡大師一眼,目光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掃了掃,然後咬了一口糖道,“大師不想好好的安度晚年嗎?養養花草比在皇室裡伺候人要舒服多了吧。想來想去,您明明掐著他們的命脈,卻還要反過來看他們臉色,甚至連條活路都不打算留的日子---您過夠了嗎?”
褚書墨這話是說的一點也不客氣,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然而語氣和眼神都是讓人不容忽視的⋯⋯堅定,那種感覺,和之前傻傻呆呆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饒是已經做好心理准備,相信面前不會是個簡單的新生兒的瑪卡大師,也被嚇了一跳。
好半天,才哈哈笑了幾聲道,“別說我,你今天風頭是出夠了,不害怕?”
“還好。”褚書墨把剩下的糖吃進了嘴巴裡,小舌頭調皮地舔了舔下唇,“他們不看見我,我才是什麼事都做不了,現在這樣,剛剛好。”
瑪卡大師聞言,瞇了瞇眼睛。
其實從看見娃娃的第一時間開始,他就已經知道第一場考試,看出考試的問題所在的不是她,而他之所以還堅持帶著娃娃,是看中了她說話時的眼神,那種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顧一切地眼神,所以他一直知道,當時娃娃選出來的答案,是有人暗中幫助的。
只是他一直不清楚,也沒問過這個人到底是誰。
不過現在看看,應該是不需要問了。
比起這個,瑪卡更看重另一點,那就是當時娃娃跳出來的石頭,並不是紅色的,假設那塊石頭也是面前這個小家伙選的話⋯⋯
瑪卡大師輕輕一笑,徹底地不在把褚書墨當成小孩子來看待了,用一種甚至可以說是尊重的語氣說道,“那請問小墨你什麼時候有空,願意讓我聽聽你的想法麼?”
把糖紙好好用垃圾袋包好,整理好書包的褚書墨抓了抓腦袋,想了想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過段時間再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其實是有點冒犯的,畢竟瑪卡大師光是年齡上,就長了他很多歲數了,不過這也不能怪褚書墨,平時裝傻子的時候,他是知道自己就是個小不點的。
這會兒一旦露了本性,在他這裡,他就是個六十歲的老頭子,其實和瑪卡大師差不了多少的,雖說在當年的太玄,人的平均壽命是兩百歲以上,六十多歲頂多算個即將中年罷了,但對他來說,那六十年就已經是一輩子了。
比很多人都活明白了多。
而瑪卡大師似乎也不太介意褚書墨的態度,聞言之後輕輕點了點頭,就把褚書墨給送回去了,一路上還真的沒多提一句相關的事情,可見也不是個磨磨唧唧的人。
正當褚書墨一路上大腦風暴一會兒要怎麼問虞淵要多余的貝斯糖,並且跟著瑪卡大師來到房間時,一進門,就看見虞淵和菲克爾面色嚴肅地站在沙發前,而沙發上躺著的,是臉色蒼白的阿澤。

第77章

阿澤怎麼會突然躺在沙發上,這得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虞淵點開論壇提醒的帖子之後,就看見了裡面自稱“爆料者”大篇幅的照片和文字描寫。
其中後者占多數,用各種誇大,引人遐想的詞語來描述他收到的,在安德魯斯的爆料,然後在恰當的時候,插進去幾張照片。
其實這些照片拍的並不是很清楚,雖然這個帖子無論是從標題還是內容,看上去似乎都是以褚書墨為中心的,但照片裡卻有很多模糊場景,以及根本就不是安德魯斯的照片,而即便裡面確實有部分拍的真的是安德魯斯的景象,大部分其實都和褚書墨沒有關系。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對大部分看客而言,只要覺得很刺激就可以,真實與否並不是吸引眼球的關鍵,像挑出天級石頭這樣的事情,在充滿魂獸的論壇裡,很明顯就是一個爆點,尤其是現在四下都有魂石機的小細節時。
不過這種爆點掌握的好不好也是會造就天壤之別的。
而這個爆料人大概也知道太過了會讓人覺得玄幻,到時候指揮物極必反,目的達不到還反被群嘲。
所以並沒有很肯定得表示有個諾爾族挑出了兩塊天級石頭,剩下的八次還都是地級,只是通過很模糊的爆料說法,說是疑似出現了這麼個諾爾族。
同時下面還配出了很多全場都朝褚書墨的方向投過去目光的圖片,這樣的圖片有很多,各種各樣的角度都有。
看的出來,這個人到手的資料很多,而且不是正常的那種多,要知道,安德魯斯怎麼說也是皇家基地的一部分,想要設人手進來,不太可能這麼大面積的設置。
何況褚書墨表現出的,驚人的才能,時間其實並不長,能在那麼一段時間內拍到這麼多角度的照片,恐怕就不單單是設人手這麼簡單了。
虞淵盯著那張全部圖片裡算是褚書墨最清晰的一張看了好半天,皺著眉開始往下滑。
只見下面大部分都是質疑聲,也的確,一個諾爾族能在一場考試中就看出天級石頭這點,實在是太超出常人理解的范圍之內了。
大部分人熟悉的,天級石頭的情況都是有能力的諾爾族一生才能拿到的情況,一場考試就可以也太超乎尋常人的理解范圍內了。
當然,其中也不排除一些特別喜歡諾爾族的魂獸一直討論小墨的外表,很出乎意料的,比起那些質疑的回復,這些反倒是讓虞淵更不舒服點,甚至有些苦惱的想刪掉那張照片。
雖說這個樓,整個看上去好像都是些沒有意義的八卦,不過既然是和褚書墨有關系的,虞淵出乎意料地看完了所有的回復,甚至是所有的樓中樓。
魂獸的反應速度和處理速度都是很快的,可即便是這樣,這麼一個帖子也花了他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正當他在腦中稍微整理了一下幾個言論引導方向時,目光一晃,突然落到了某個回帖上。
那只是句開玩笑的話,第一次看的時候虞淵也沒怎麼認真看,隨隨便便地就掃過去了,可第二次重新看時,他卻從裡面看出了點不一樣的東西。原貼是:“就是,露珠好玩,真的考個試就挑出天級石頭,那豈不是魂術師再現啦,要一統天下啦。”
這句話本來是嘲諷樓主爆出不實消息的,也就是不認為有可以一個考試就看出天級石頭的諾爾族,但虞淵的目光卻在魂術師這三個字上面停頓了下來。
魂術。
這個詞語虞淵再熟悉不過了。
當年由老伯爵主持的割魂儀式,用的就是傳說中的魂術,由此他丟掉了一小縷魂魄,醒來之後,雖說他對自己的魂魄在哪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相反還有種很安心的感覺,但他還是沒有放棄去尋找和自己魂魄有關系的資料。
因為他總有一種直覺,就是他不順著這條線去努力找自己的魂魄的話,就很有可能會丟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很重要很重要,似乎比那縷魂魄還要重要,最要命的是,這種直覺還一直在時時刻刻的提醒他,讓他根本沒辦法放棄這一塊。
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他說不清楚,但就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虞淵對魂術的了解是非常廣泛的,並且一直都沒有放棄過,但是這段時間,很莫名地,他似乎慢慢地放松了對這方面的調查,而且很神奇的是,即便他放松了,那種感覺也沒有再一直糾纏著他了。
真說起來,這段時間這事不說他自己都快想不起來了⋯⋯他記得好像從小家伙出生,給他挑了一次魂石,之後經常把活血石放在他身邊之後,他的身體就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那種迫切地想去追查和那縷魂魄有關的感覺,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就消散了。目光繼續在那兩個字上徘徊了好半天,虞淵的眉頭擰地更緊了。
李博士為什麼要找小墨?他之前一直先入為主地覺得是為了對他構成威脅,虞老夫人給李博士提供資金的事他是知道的,可到最後,一場爆炸就讓小墨逃出來了,可以說,李博士根本什麼都沒得到。問題是他還真的就這麼消停了?
到底是因為他不敢繼續前行,怕擋在褚書墨面前的自己,還是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李博士是伯爵的兒子⋯⋯伯爵當初是布朗尼特身邊的紅人,就因為割魂的失敗從而失去了伯爵的位置,那---虞淵的目光裡突然一動。一個在維納王身邊小心翼翼活著就為了更高的權利,並且好不容易拿到爵位的人,真的會那麼甘心地失去爵位嗎?
而那場割魂儀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留下來,給了他兒子李博士什麼微妙的線索⋯⋯?
為什麼偏偏是小墨來了之後他身體變好了,為什麼偏偏是他湊巧綁定的諾爾族那麼聰明,為什麼偏偏他就對這個小家伙情有獨鍾,為什麼偏偏李博士就選中了從他下手?
再加上那場爆炸,上古的魂術,一個接一個模糊但卻仿佛親身經歷過的夢境,虞淵的眼神越發地深邃了起來。最後打開了自己的終端,給阿澤發了一條私密信息,讓他去查一些有關當初割魂儀式的魂術來,還有這二十幾年和那場儀式有關的資料。
完了之後,虞淵就一直坐在位置上,想著他這段時間的夢境,想著小墨來了之後的種種巧合。一直到二十分鍾之後,才覺得不太對勁。
阿澤是他的貼身助理,跟了他二十多三十年了,彼此都非常清楚對方的辦事風格,阿澤從來都是第一時間回復虞淵的信息的,尤其是這種,哪怕沒辦法給出答案,一個收到信息的反應也是會給的。
但是整整半個小時都沒消息,虞淵立刻就發現不對勁了,再聯想一下之前他在這邊的時候,一臉不對勁的樣子,立刻就聯系菲克爾去找。
同時自己也跑出去找,兩個人到處找了好半天,最後在走廊裡發現了人,因為他們這塊是瑪卡特地准備的,周邊幾乎沒有人,所以暈倒了都沒人發現,只能先帶回虞淵辦公室這邊安頓下來。“魂力不夠了。”
虞淵的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因為這次來安德魯斯的行程太突兀,所以他沒有准備好足夠的魂石,導致魂力不夠的現象出現魂力對魂獸而言,就好像電池對機器人一樣,是或不可缺的,隔了一年拿到電池的機器人可能會重新清醒過來,但魂獸失去魂力超過時間,就會直接步入死亡。現在很明顯已經不夠時間回去找魂石師了。
房間裡在一瞬間安靜了起來,褚書墨看著沙發上的阿澤,目光有些閃爍。

第78章

整個房間裡安靜的不行,看著床上不省人事的阿澤,菲克爾是真的挺著急的,他和虞淵這種天塌下來也依然能繃著張冷臉的類型,自小家庭富裕,上面還有個哥哥,萬般寵溺下成長,即便是選擇專業時的小挫折,也只是略略就過去了。
所以他的喜怒,比較明顯地顯現在臉上。
要知道,這可不是小事,稍微有點差池,阿澤的性命說不定就交代在這裡了。雖說他和阿澤也不是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是自從他幾年前扛不住金錢的誘惑成為了虞淵的諾爾族治療師,並且接觸頻繁之後,他和阿澤之間就頗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單方面的。
所以早在看見阿澤變成這個模樣的一剎那,菲克爾的內心就已經不受控制地焦灼了起來。
焦灼和沉默一向不是什麼太好的配對,四周的環境越是安靜,菲克爾就越能感覺到自己心髒的躁動不安,即便是已經在心裡暗示了自己千百遍要鎮定,最後也還是忍不住開了聲。
“現在,現在怎麼辦?”
情況確實很嚴峻,魂獸族和諾爾族之間,之所以存在長期捆綁關系的原因,除卻控制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點,就是習慣。
長期的配合之下形成的習慣,以魂獸族魂道的復雜程度,能拿到吻合的魂石,是靠他的諾爾族們長期的,一點點的研究的出來的。
所以往往會在魂獸族成年前半年,以不會被摧毀的體魄,來和諾爾族們進行磨合,而隨著魂獸族成年的時間越來越長,諾爾族,包括替代下來的諾爾族,在多種石頭之間的經驗就會越高,通過一代傳一代,和高階諾爾族管低階諾爾族的方式,形成對魂獸族來說最有利的魂力供給。
也就是說,在阿澤身邊沒有帶魂石,更沒有帶長期跟隨的諾爾族的情況之下,他的情況是非常危險的。盡管從這裡,往下在一個大型的考試基地裡,有成千上萬的諾爾族,其中也不乏一些天才,但⋯⋯
總歸是讓人不那麼心安,而魂道的重要程度,也篤定了魂獸在這方面不太可能太隨意。
阿澤現在的情況已經等不到緊急從帝都那邊送石頭過來了,他們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成功率,經驗程度稍微強悍一點的諾爾族了。
想到這裡,菲克爾的目光落在了瑪卡大師身上。
接受到目光的瑪卡大師身形一晃,默默地垂了垂眉毛,搖了搖頭。
“我知道先生的想法,但我所擅長的領域是綠顏色的魂石,在其他顏色實在是⋯⋯不能擔當這樣的大任。”
菲克爾眼睛一睜,“那怎麼辦?那大,大師您能看出阿澤是什麼顏色嗎?這樣好歹能找找⋯⋯”
他話還沒說完,瑪卡大師就搖了搖頭。
其實,安德魯斯這樣的地方失去魂力,也算是阿澤幸運的一部分,因為這裡面為了給諾爾族進行考試,早早地就有許許多多,魂石界非常有能力的魂石師進行過鑒定,所以只要能知道顏色,就能大概找得到對應的石頭,接下來,好歹希望要大的多了多。
可瑪卡大師卻搖頭了,並且在菲克爾焦急的想問為什麼之前,給出了答案。
“先生,機械判定,和真正的人體魂石是不一樣的,我們現有的機械⋯⋯”說到這裡,瑪卡大師忍不住抿了抿唇,然後才繼續道,“只能在人為操作和監督下,判斷出大范圍的魂石而已,然而人體裡的情況千變萬化,微小的差別永遠在發生,所以除非是在他的顏色非常擅長的魂石師出馬,否則貿然使用安德魯斯的魂石⋯⋯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他這句話一出,菲克爾瞬間像是被砸了個滿懷一樣,眼神裡有一瞬間的失神。
瑪卡大師不擅長,並且不能直接使用安德魯斯已經分類好了的魂石,甚至短期內也找不到信任的魂石師,最重要的是⋯⋯瑪卡大師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阿澤的魂道大概是什麼顏色的,一點點粗略的概括都沒有,難道真的就是他完全生僻的領域,到看都看不出來的程度?
這裡不是鬧市,想短期內找出一個水平高的魂石師,並且恰恰好能對上阿澤的顏色⋯⋯簡直是海底撈針。
菲克爾的喉嚨上下動了動,實在是沒主意了,扭頭朝虞淵投去目光。
虞淵的臉色並不比他好看多少,分析出當下嚴峻情況的速度比他還要快,幾秒之後,虞淵沉聲道,“能麻煩您組織一批學生進行勘察嗎?”
學生。
這句話一出來,沒等瑪卡大師反應,菲克爾就面色一涼,有些著急道,“學生?不是,虞淵,學生怎麼行,萬一,萬一出什麼事⋯⋯”
話越說到後面,聲音也越來越小了起來。
菲克爾自己也是底氣不足的。
學生,由瑪卡大師組織起來的學生,怎麼說也比他們現在傻呆呆看著,卻什麼也不能做的好。
可是學生⋯⋯
這種沒有磨合,甚至本身可能就不太成熟的魂石師,還是讓菲克爾本能地有些抗拒。
不過時間已經沒有那麼多了,虞淵目光很堅決,阿澤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無父無母,在這種情況,最具有決定權,也最需要做決定的,就是他了。
瑪卡大師看上去也是有顧慮的,皺皺眉頭似乎想說點什麼,可抬頭對上他的目光,也就不說話了,退後一步頷首應聲,正要轉身出去安排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聲音傳了出來。
從頭到尾一直保持0存在感的褚書墨,抱著自己的小書包,吸了吸鼻子,低聲說了句,“我⋯⋯我可以試試嗎?”
房間裡瞬間重新沉默了下來,連帶著瑪卡大師踏出去的步伐,也好像在一瞬間靜止了一樣。
不過,褚書墨在說出這句話之前,是有一瞬間的猶豫的。
他剛剛考試的時候,才在紅色這個區域大顯身手,所以短期內,他其實並不想再暴露太多了。
然而現在,在虞淵的辦公室,除了他和阿澤兩個人以外,還有瑪卡大師和菲克爾在。
一個在紅色區域有頂尖天賦的諾爾族,還突然能看見另外一種顏色,再說以阿澤的情況,褚書墨不可能給他挑太差的魂石,只能挑好的,那他就不僅僅是在一個顏色方面有天賦的諾爾族而已了。
有一就有二,他展露出一個顏色的天賦時,人家可能會覺得訝異他在這方面怎麼這麼強,但他展露出第二種顏色的時候,別人就會琢磨,會不會還有第三種,甚至是第四種。
所以這樣其實對剛剛暴露出來的褚書墨是很不利的,他相信虞淵,對菲克爾也不是很介意,但是瑪卡就不一樣了。
他後面的層層關系要復雜的多的多,不過再三猶豫之後,褚書墨還是決定給阿澤挑石頭。
雖說樓下的諾爾族那麼多,相關顏色的諾爾族肯定有,由瑪卡大師組織出來的隊伍理論上都不會差,不過褚書墨還是選擇在這種關鍵時刻站出來了。
他到底還是心疼虞淵的。
阿澤對虞淵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助手這件事兒褚書墨是知道的,平時的點點滴滴都看得出來。
然而也不僅僅是因為這些,他現在大概能明白虞淵和當年的天衍帝之間的關系了,而對當年雪地裡那個雙眸裡帶著不屈,憤慨,甚至有點小委屈的少年,就越發的心疼起來。
虞將軍從小就不管他,虞老夫人就更不用說,爺爺的逝世簡直是直接把虞淵打入了地獄,然而他能一步步走出來,身邊唯一的,可以信任的人就是阿澤。
足以可見,在那些可謂是一片黑暗的日子裡,阿澤對他而言,是多麼的重要。
所以褚書墨到底還是心軟了,阿澤的情況他看得一清二楚,已經到了非常艱巨的情況了,不過由瑪卡大師主持找一批學生來,他再從中作梗,是不會出什麼太大的亂子的。
不過虞淵沉重帶著幾分擔心的面色還是刺痛了他,深知找一批學生來會給他心裡造成多大的負擔,以及等待的過程裡,他會有多難熬,褚書墨才忍不住站了出來。
而他這話一出,菲克爾就立刻詫異的朝他看過去,表情看上去簡直像撞見鬼一樣。
瑪卡大師就不一樣了,眼底閃過了一道精光之後,收回了邁開的步伐,然後靜靜地站在他後面沒說話。
“小,小墨你確定嗎⋯⋯?”三個人裡,最終還是菲克爾先忍不住問出口的,有了之前褚書墨在考試時的驚鴻一現,他沒有瞬間否定,但聲音裡還是帶了點不確定的。
虞淵深邃的目光看著褚書墨,兩個目光一對,他仿佛一瞬間就看透了褚書墨剛剛在心裡的種種思緒一樣,目光立刻就軟了軟。
見狀,精明的瑪卡大師立刻轉身出門,吩咐人看好房間找石頭去了。
褚書墨把小書包小心地放在了地上,然後湊上前去,有模有樣地盯著阿澤看了一會兒,認出了他的魂道大致的情況,才扭過頭沖菲克爾點了點頭,小臉蛋端莊嚴謹的不行,頗有點小專家的意思在。
“可是,可是我沒記錯的話,阿澤好像不是紅色的魂獸吧。”雖然褚書墨現在端出的模樣,絕對是他從出生開始最正經認真的樣子了,可菲克爾在這麼安靜的環境下,為了阿澤的生命安全,還是咽了口唾沫提出了疑問。
“嗯,是金色的。”褚書墨認同的點頭。
菲克爾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啊,是金色的啊。”
他這話說完了之後,房間一靜,瑪卡大師唇角掛起了一抹弧度,然後垂下了頭,眼底裡閃過了一絲驚喜也好欣慰也好,看上去似乎挺開心的。
虞淵看向褚書墨的眼神也動了動,而菲克爾,是最後一個反應過來的,一臉懵逼的看著面前爬上瑪卡大師讓人找來的石頭認真去挑的褚書墨,僵了好半天才道,“你你你,你怎麼知道他是金色的?”
要知道,褚書墨才出生沒多久,而阿澤和虞淵認識這麼長時間了,也不會當著褚書墨的面去討論阿澤什麼色魂石的問題,所以褚書墨能知道,十有八九都是因為他---看見了啊!
天哪,一個在紅色區域可以挑出兩塊天級魂石,現在又能看見金色的石頭,小墨到底深藏不露了多少啊!
意識到這點的菲克爾震驚的看看虞淵又看看瑪卡大師,深深覺得自己這麼驚訝就好像一個傻子,可卻怎麼也按捺不住自己心裡的那點激動。
菲克爾的驚訝先放在一邊,褚書墨早就在石頭被端進來的瞬間就進入了工作狀態,認認真真爬上瑪卡大師細心搬來的小凳子上,開始挑魂石。
不得不說瑪卡大師還是很細心的,找來的都是系統判定和金色相關的石頭。
其實從這點就能看出來,亞特的魂獸們一直在做和魂石有關的機械研發,老實說,為了自己的性命去研究這種東西,絕對不能說他們是錯誤的,但是像李博士那樣,想通過另一個種族的滅種,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的話,就很殘酷了。
而亞特的魂石研發都已經到了可以粗略的分辨出石頭顏色的程度了,但卻依舊沒辦法撼動諾爾族在魂石這方面地位,也是有原因的。
並不是他們的機械研究不夠努力,事實上從建國開始,魂獸就一直有想辦法在這方面有建樹了,但卻一直做不到。
因為魂石並不只是單色而已,所有的機械,都只能粗略地分辨出大致的顏色,而在一個顏色區域裡面的細微變化,魂獸已經研究了有過百年了,卻怎麼也做不到這點。
比如金色的裡面泛紅,帶著點不一樣的紫藍等等,這種細微的變化會在和魂獸的身體結合之後產生微妙的變化,有的時候,在這種微小的方面的不同,也會產生很奇妙的反應,甚至有可能收獲更高的魂力等等。
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們會有吸收石這種,讓石頭和石頭之間的魂力更加切合的存在原因了。
也正是這些很細微的東西,是機械完全沒辦法做到的,所以才從他們開始研究魂石機,到幾百年後的今天,依然保持著諾爾族給他們提供的魂石的原因。
大概三五分鍾之後,褚書墨就挑出了五塊魂石,以及瑪卡大師准備的兩塊吸收石,放在一個小盒子裡。
整個過程快到讓菲克爾心驚膽戰,但對褚書墨自己而言,他已經很細心了,和考試看見哪個光芒強就綏濱往測驗機裡一丟不一樣,他是在認認真真反復比對了阿澤的魂道,然後一堆魂石只見來倆回回挑了好幾回,才選中這幾顆的。
拿出來之後還最後驗證了一遍的,才開始用吸收石吸掉了一部分。
因為阿澤這會兒身體已經很虛弱了,所以褚書墨盡量不想去刺激他身體的其他部位,想用最溫和的魂力去給他的身體沖沖能,也就是不去冒險,選擇最合適的方式。
拿起石頭之後,站在旁邊一直都沒說話的虞淵總算是開聲了。
在褚書墨端著石頭湊上前的時候,突然低聲問了句,“能做好嗎?”
褚書墨身體一頓,回過頭看著他,然後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可以。”
虞淵都說話了,站在旁邊看著褚書墨本來都很心驚膽戰的菲克爾也不做聲了,就在旁邊默默地看著,畢竟現在也的的確確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老實說,從考試場地裡隨便挑一個諾爾族出來,菲克爾打從心底覺得他可能還沒能選出天級石頭的小墨親自上手放心。
何況這段時間也不知道為什麼,菲克爾總有種小墨很可靠的感覺---
不過三個人盯著褚書墨的動作看了好一會兒之後,都沒發現他有什麼動靜,好像整個人都靜止了一樣,盯著面前的幾塊石頭不動。
正當菲克爾奇怪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的時候,就見褚書墨可憐兮兮地回過了頭。
“我搬不動⋯⋯”
他說著,手裡還不忘用小小短短的指頭指著面前的石頭。
這回眸一哭徹底把屋內沉靜的氣氛給打破了,正當菲克爾自覺的打算去幫忙的時候,就發現旁邊一個人比他速度還快。
虞淵直接蹲下身去,單膝觸地,然後手指抵在了他的後背,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背。
後面因為緊張的作業,已經起了一點點細細密密的汗,幾乎已經完全猜到褚書墨心裡想什麼的虞淵到這裡,總算是忍不住了,當著另外兩個人的面,湊上前去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完了又捏了捏他的小爪子,才伸手托起那些石頭,直接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聲音溫柔的不行,“寶貝,挑吧。”
.
虞淵聲音溫柔起來的時候是真的挺嚇人的,瑪卡大師那張皺皮臉都忍不住抽了抽,而菲克爾顯然還沒有修煉到阿澤的境界,也數不清楚這是他第幾次被震了。
不過大大小小已經被驚過幾次了,累計下來的好處就是,他這一次不至於下巴掉在地上半天撿不起來,大腦很快就恢復了理智。
其實想想看,當年老太太的要求是要虞淵簽訂唯一諾爾族,當時的儀式舉行起來⋯⋯褚書墨也確實是他的唯一諾爾族。
什麼叫唯一諾爾族?這種情況在亞特基本上就類似於結婚的意思,只不過很多人都不把這當一回事。畢竟一個兩米高的魂獸和一個大概只比前者巴掌大那麼一丟丟的諾爾族結婚⋯⋯
這畫面太美恐怕沒人敢想象。
不過---
菲克爾想著想著,就想到了那天褚書墨變大時的樣子,雖說那件事目前還沒有出結果,也沒能拿到一個准確數據,更別提判斷出褚書墨之後會是什麼情況了,但假設之後他一直都是那副美少年的樣子,皮膚細細滑滑嫩嫩的,想來想去都⋯⋯
菲克爾的目光落在虞淵身上,然後心裡莫名傷感地吸了吸鼻子,真羨慕這家伙啊。
.
褚書墨最終從托盤裡選中了三塊整理好的石頭,前兩塊都是很用心地,盡量把石頭裡的魂力調整成和阿澤魂道差不多的樣子,只有最後一塊裡面,加了點非常小的,紅色的雜色塊,做一定的集火作用。
把第一塊,小小的石頭整個抱起來,借著點虞淵的力量,然後就著虞淵按著的阿澤的手,把石頭放在了他的手腕上。
吸收魂石本身是靠魂獸自己的意識來的,發現不對勁,再可控的情況下,他們是可以自己選擇中斷的。但像阿澤這種魂道枯竭,已經沒有意識了的情況,只要放一塊魂石給他,不論如何他都會吸收干淨。
這也是最危險的一點。
假設魂獸具備自己的意識的話,在錯誤的魂力進入魂道之後,他們可以根據自己的感覺,來選擇中止接受魂力,雖說會造成疼痛,但從一定意義上來說還是挺安全的。
可阿澤這樣就不一定了,不管對不對,他的魂道都會自主的全部吸收進去,他已經沒有意識了,只剩下本能,也就是說,他的性命就握在褚書墨的手上。
可是看著褚書墨不慌不忙地把石頭放上去的模樣,莫名其妙的,菲克爾似乎也感覺自己心裡踏實了點。
褚書墨沒有去觀察周圍的時間了,始終盯著那塊裝著金色魂力的魂石,看著裡面的魂力在石壁接觸到阿澤的皮膚之後,被魂道極其洶湧地直接吸進去的樣子。
那魂道看上去很明顯是即將枯竭了,看見魂石就像最後一根浮木一樣,可即便是褚書墨能直接感覺到它對魂力的渴望,吸收起來的時候也有點有氣無力的感覺,尤其是在最開始的洶湧過去,魂力流到身體裡去了之後,流動的速度很明顯變慢了。
不過好在,它還是有在好好吸收的,兩塊石頭下去,阿澤的身體裡就已經重新充滿了魂力了。
瑪卡大師擅長色並不是金色,所以他雖說看不見褚書墨跳出來的那些石頭的情況,但是他能看見阿澤的身體情況,能看得見他灰敗無力的魂道逐漸變得有生機的樣子。
看著那不急不緩的魂力逐漸貫穿的樣子,瑪卡大師的目光裡閃過了一絲贊許。
菲克爾和虞淵是看不見這些的,但是他們能夠看見阿澤逐漸恢復過來的臉色啊,等到那種蒼白從阿澤身上褪下去之後,房間內的所有人登時都松了一口氣。
“已經好了。”幾塊魂石都被阿澤吸收進去之後,褚書墨觀察了一下他的魂道之後,抬起頭道。
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晃了一圈之後,忍不住多瞄了虞淵一眼。
其實選魂石這種事情是很累的,這和機械考試不一樣,真正到現實的時候,他需要非常仔細的去分辨裡面細微的差別。
正常的諾爾族在即將出校的時候都會在這方面進行一次集訓,來鍛煉集中力和體力的,就是為了以後工作的時候能夠發揮更大的力量。
不過就褚書墨這種平時喝喝奶,困了就睡覺,沒事還撒撒嬌要貝斯糖的諾爾族,體質這些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兩三顆之後,就已經快要了他的小命了。
偏偏這裡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個諾爾族了,而阿澤本身還閉著眼呢,虞淵和菲克爾不用說,瑪卡大師只能看得見粗略的變化,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幾乎每一分每一秒褚書墨都是認真盯著的。
所以等到所有魂力都輸送進去後,褚書墨立刻就在虞淵的手上癱成了一坨,虞淵也很上道地塞了一顆貝斯糖給他,然後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作為經驗豐富的老魂石師見狀,自覺地上前去檢查了一下,給褚書墨收了個尾。
一個魂獸在有魂力和沒有魂力之下的狀況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其實都不需要瑪卡大師,菲克爾和虞淵都能看出來,阿澤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了。
“我帶他回去休息。”虞淵把手掌心上閉著眼睛也得把貝斯糖抱緊的小家伙托好了,看著他時不時就伸出小舌頭來舔舔貝斯糖的樣子,以及額邊有點濕的鬢角,嘴角邊掛起了一絲弧度。
瑪卡大師和菲克爾看到這裡,基本上都已經麻木了。
就這麼任由他把褚書墨帶進了房間,然後相互給了一個“一定要在打擊中茁壯成長”的眼神,就站在一邊看著阿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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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褚書墨對貝斯糖的渴望是無敵的。
回房間之後,還抱著手裡的小貝斯糖,聞到香味就時不時伸出舌頭舔舔,那塊不太大的糖都快化掉了,虞淵就想把糖塊先拿出來再說。
可褚書墨說什麼都不肯放手,眼睛還閉著呢,虞淵一來拿他就哼哼唧唧的,嘴巴裡還會奶聲奶氣的說不要不要。
小腿小手都抗拒的要麼晃晃要麼蹬人的,完了還不忘在自己的寶貝貝斯糖上面舔舔。
一臉意猶未盡的。
虞淵都被他這副模樣給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屁股,又得到了一陣咿咿呀呀的反應之後,眼底閃過一絲溫情,極其自然地低下頭去親了親他的小腦袋。最後把人輕輕地放在了早就准備好了的小床上。
目光裡充滿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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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淵做了個夢。
自從褚書墨和他越來越親近,平時和活血石接觸的也越來越多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些夢了。
不過對於這種夢,虞淵一向是不太抵抗的。
然而就當他已經做好准備,要面對那種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夢,並且打算去好好琢磨一下夢境裡的細節時,卻發現⋯⋯這個夢,有點不一樣。
還是那個下消瘦的背影,坐在床邊,面前是依稀的燭光,手裡正捧著一杯茶盞,纖長的手指瘦地不行,低頭抿了口茶水。
青絲順著臉側滑下,遮住了他的面容,那一瞬間,虞淵心裡生出了一種非常強烈的欲望,他想掀開那人的頭發,好好看看他的模樣而在這一念頭出來的一剎那,虞淵就愣住了,因為他發現,當他這個念頭動起來的時候,雙手好像還真的緊了緊。
這讓他有點意外。
他以往做這種夢的時候,都是以一種第三者的身份看著,可現在怎麼總讓他感覺⋯⋯好像他是真的坐在男人的身邊一樣?
接著,像是為了印證他所想一樣,男人的身體動了動,把茶盞放到一邊去,喚了句陛下。
軟軟的,讓虞淵心頭一跳的聲音響起之後,對方似乎猶豫了一瞬,然後緩慢地把頭扭了過來。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虞淵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胸膛裡瘋狂跳動的心髒,仿佛有什麼呼之欲出一樣,接著,他就在發絲後,看見了那人的臉。
終於---
在看見那張臉的時候,整個模糊的夢境仿佛都清晰了起來。
虞淵的目光集中,落在那瘦到近乎皮包骨的面容上,他的面色蒼白無力,不過這也蓋不住他臉上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眼,目光裡似乎帶著幾分倦容,但卻在轉過來,准確的說是看見他面前的人時,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溫柔的⋯⋯眷戀。
接觸到這份目光時,虞淵心裡沒來由的躁動起來,嫉妒,醋意,仿佛都在一瞬間洶湧而來,他不知道對方在看誰,但那份目光給任何人,他都覺得焦躁難安。
明明應該是我的--
內心已經按壓不住的本能開始狂躁了起來。
明明應該是我的---
雪地裡的青年,病弱到摧枯拉朽的男人,亦或者是⋯⋯在他手心裡睜開眼睛的小家伙。
虞淵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能那麼篤定的把三者聯系到一起的,可卻能無比確定⋯⋯那些都是他的。
不許用這樣的目光去看別人,也不許用這樣溫軟的語氣去叫別人,你是我的。
獨占欲幾乎吞滅了虞淵的理智,接著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己身體一動。
在對方驚訝的目光裡,虞淵仿佛預感到了什麼似得,立刻就開始抗拒,可是沒有用,他還是能感覺到那副身體靠近了面前的男人,感覺到了那種⋯⋯無法阻擋的動作。
看到對方幾乎掙扎都沒有的,順從中還帶著點悲哀的目光,虞淵只覺得自己整顆心髒都像是被人揪起來了一樣,生疼生疼的,可卻依舊擋不住夢境裡,那具身體的反應。
即便是這樣,他的目光也還是忍不住朝男人看去,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看著他隨著律動卻完全沒有興奮的面色,看著他死灰一般的目光。
虞淵心疼得不行。
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對方的臉,想俯下身去給他冰冷的身體哪怕一點點的溫暖,可他卻什麼也辦不到。
⋯⋯對不起。
對不起---
看著男人的面容一點點從自己的腦海裡消散,虞淵閉了閉眼。
他深深得明白那只是一個夢境,也深深得明白他做什麼都沒有用,可大腦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去回憶男人的面色。
那種痛苦之後的順從,那種溫軟的愛意,讓他根本就想不到,同樣的事情,對方到底經歷過多少次,才會變成後來那副模樣。
這樣的疑問在虞淵腦中反反復復的出現,像刀片一樣,在他的心髒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就在虞淵深陷痛苦無法自拔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自己臉上一濕。
沒錯,一濕⋯⋯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臉上劃過了一樣⋯⋯
魂獸的生性敏感讓他下意識得,飛快的睜開了雙眼,接著被眼前的景象一震。
只見那個小團子的褚書墨已經不翼而飛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幾個小時前才第一次見的美少年,正睡在他身側。
修長而細白的腿毫不客氣地掛在他身上,一只手也壓在他的胸膛前,環住了他的脖子。
整個姿勢主動的不行,然而配合著他時不時伸出來舔舔的小舌頭⋯⋯
虞淵很深刻的意識到,對方大概是把他當做貝斯糖了。
默默地在心裡歎了口氣的虞淵盯著天花板,又被他舔了幾下之後,才轉過了頭。
只見他面前那副白白淨淨的,帶著幾分青澀模樣的小臉,和夢境中那張,分明有八分相似。
輕輕地把他另外一只手握在手心,身體微微一側,反客為主地摟住了少年,看著他在自己懷裡睡的香甜的模樣,虞淵的目光裡閃過了一絲心疼,和歉疚。
捏了捏他軟軟的小手,然後低下頭去,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聲音啞然,卻帶著輾轉的溫柔。
“不會有第二次了。”

第79章

褚書墨這一覺睡的很爽。
那種身邊沒有人婆婆媽媽的盯著他,仿佛他多舔一口貝斯糖都會世界末日一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好到他忍不住用小嘴巴一次又一次地在他夢裡的貝斯糖上舔來舔去,以此來表示自己的喜愛之情。
然而舔著舔著,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了,這不對勁的感覺也不是從別的地方傳來的,而是他的腿,總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戳著他一樣。
褚書墨倒是很快就想到了虞淵,並不是冤枉他,而是很早以前開始,他一睡覺,虞淵就喜歡沒事兒干的摸摸他這裡那裡的。
以前他都懶得計較,畢竟自己也覺得自己身上肉嘟嘟的挺好玩兒的,可今天也不知怎麼的,這家伙大概是捏上癮了,就戳著一個地方不動,時間長了就有點不舒服了。
褚書墨忍不住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同時也有點小心虛,因為他現在可沒在老老實實的睡覺,而是很認真地盯著面前的貝斯糖呢。
那種觸感久了,褚書墨就非常直觀的意識到自己這頓糖是吃不完了。
可一想到這麼一大塊又白又淨的貝斯糖就在他眼前呢,褚書墨又有點小不甘心,所以在最後關頭,非常堅決的嗷嗚一聲在上面咬了一口。
然後才心滿意足的松開糖果,准備給老婆媽交個差,賣個萌,再騙個貝斯糖來什麼的。
然而當褚書墨睜開眼,看見面前那張虞淵的大側臉,直接被嚇了一跳,猛地把腦袋往後面縮,小臉縮的速度之快,以至於雙下巴都出來了。
褚書墨眨者眼睛又盯了好一會兒,確定不是自己眼花,面容就好像見鬼一樣地飛快把手拉開來,那動作就好像多跟虞淵接觸哪怕一秒鍾,他都會窒息身亡一樣。
感知到他動作的虞淵回過頭來,一雙深邃的眸子對上他的目光時,褚書墨又忍不住一頓,動作都停了下來。
一邊停下來,一邊頭腦飛快的開始打轉,看著虞淵這個型號,褚書墨感覺他應該是又突然變大了,雖然有點不太習慣,但這一次的變化沒有讓他太疼,倒是讓他挺開心的。
不過⋯⋯
褚書墨還在思考著呢,目光就突然一晃,在虞淵的側臉上凝住了。
那閃閃發光,帶著誘人水漬的側臉,褚書墨大眼睛眨了眨,再一聯想剛剛在夢裡被他舔來舔去的貝斯糖---
噫。
⋯⋯難道他是一直盯著虞淵的臉---
到這裡,褚書墨閉了閉眼,有點不想再想下去了。不過,這還不算給他心理造成最大創傷的事。
一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虞淵側臉上的水漬半分鍾之後,這個創傷才猛地撞了進來。
要知道,早在他清醒的一瞬間,就已經飛快的把臉和手臂挪到了虞淵范圍之外,然而卻忽略了視線之外的,他的腿,沒錯,那條架在虞淵身上的腿。
而當時他之所以能意識到這點,還是因為他大腿上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消滅的觸感,腦子裡仿佛繃了一根弦似得褚書墨呆呆愣愣得看了虞淵好一會兒,然後才感應到什麼似得,默默地低下了頭。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明顯的色塊差異,大概是變大的情況之下,衣服幾乎已經是沒法遮蔽住他的身體了,有了第一次他變小時那麼大衣服的經驗,所以怕他難受,之後虞淵就一直有注意給他去找那種小紐扣扣起來的衣服。
所以褚書墨現在是非常顯而易見的⋯⋯撐破了衣服然後衣不蔽體。
身體有被子蓋著,還好,但不安分地腿就那麼架在虞淵的身上,最重要的是虞淵很明顯比他還不安分,只見裸-露出來的,褚書墨白皙的大腿上邊,赫然是一塊隆起的帳篷。
褚書墨看見那個帳篷的一剎那,目光就凝住了,那種⋯⋯不可忽視的觸感就恰恰好抵在他大腿上邊,時有時無的像是在撩撥一樣,讓褚書墨忍不住收了收腿。
他這個動作完全是出自本能,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下意識的收腿動作直接撞上了那個帳篷。
“砰”的一聲,褚書墨整個腦袋都炸開了,尤其是當那種硬邦邦的觸感真正地落在他身上的時候。褚書墨瞬間整個人都抖了一下,然後猛地抬起頭,控訴地朝虞淵看過去。
簡直難以想象他睡著之後這家伙的腦子到底在想什麼齷齪的事情!才會就這麼對著他⋯⋯
他那個時候還很小啊!
這個禽獸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這這這能解釋為正常的生理反應嗎?
⋯⋯
先別管褚書墨的大腦是怎麼被這一個個的問號撐破的,,虞淵那邊是截然相反的淡定,從那個夢境出來之後,他對褚書墨好像親近了不只一點點,這種親近不是雙方的,而是他單方面的。
比如他現在看到褚書墨一個表情,基本上就能想象到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這種事情平時在商場上,工作上,也不少見,最重要的是,和那種針鋒相對、爾虞我詐不同,當虞淵意識到褚書墨的小腦袋你在想什麼時,出乎意料的多了幾分逗一逗的心思。
這種想法一閃即逝,虞淵絲毫不由於的付諸於行動了。
於是很快,褚書墨就發現對方的目光始終都在盯著自己看,那雙眼睛本就深邃,盯著人看時越發的勾人,仿佛能讓人陷進去一樣,何況這時候的虞淵,目光裡似乎還帶著幾分不一樣的情緒,這種目光就好像一堵高大的身影在逼迫著他一樣。
何況他眼中的情緒,恐怕是他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
驀地讓褚書墨想起了他當時給阿澤挑完石頭之前,虞淵蹲到他身邊,低頭時說的話,那種寵溺的語氣,和他叫他的方式。
那個稱呼現在想起來,都能讓褚書墨活了兩輩子的老臉紅起來。
而且也不知為什麼,這段時間以來,面前的虞淵,和記憶裡的天衍帝,在他腦海中都重合的厲害,哪怕是現在,他都忍不住把對面人的目光,和當年的天衍帝結合起來。
而一這麼做,褚書墨就感覺自己心髒都忍不住跳快了些,最後眨了眨眼睛。
明明很早以前就告訴過自己不能報任何希望了,可真正到了這種時候,心裡卻又忍不住的開始希冀。
“在想什麼?”虞淵突然瞇了瞇眼睛,然後輕聲說了一句。
天知道他們兩靠的這麼近,虞淵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褚書墨的大腦都快一片空白了,不是沒和他單獨處這麼近過,也不是沒和他直接說過話,可以這個體型大小,這個距離---還是第一次啊!
再加上虞淵刻意制造出來的那種氛圍,讓褚書墨都有些端不住了。
於是他想也不想,當機立斷地伸出手一把把虞淵推開。
他這動作出來完全沒有經過過大腦,基本全靠本能反應,所以沒意識到他這一巴掌出去會直接正沖虞淵的側臉,而很顯然他現在已經不是小小的諾爾族,推出去的,也不再是毫無殺傷力的爪子了。
只見他的手掌就這麼直沖沖地奔出去沖向虞淵的臉,然後手心都碰到虞淵的鼻尖了。突然在空中被對方直接擒住,一個巧力轉了轉,褚書墨的手就被虞淵重新壓回床上,接著後者一個翻身,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到最小。
這一系列動作做下來,褚書墨已經在床上僵成一塊木頭了。
好在虞淵並沒有在這個動作上做過多停留,而是飛快地掠了過去。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褚書墨忍不住拽緊了自己身上的被褥。
虞淵坐起身來,到一旁拿了幾套衣服來,這還是在褚書墨第一次變大時他吩咐人去買的,現在穿剛剛好。
有些木訥地拿起虞淵放好的衣服,褚書墨有些納悶。
老實說這種不打招呼就變身的技能實在是太不好了,這次是在虞淵身邊變大的,情況已經⋯⋯不是那麼美好了,如果在別的地方再這樣的話⋯⋯
而他的想法,很明顯和虞淵撞到一塊去了,後者也深深皺緊了眉頭,為自家小諾爾族日後的出行非常擔憂。
“已經盡快在查了。”擁有這種情況的本人很明顯比他要更加郁悶一些,低著頭的目光都帶著幾分勉強,虞淵忍不住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褚書墨垂著腦袋點了點頭,其實這本來是他的事,並不應該歸虞淵管,不過這人這種很自然地攬責,倒是讓他心頭一熱。
“剛剛得到的消息,比賽在最終決賽之前,會放兩天假。”看褚書墨開始穿衣服,虞淵恰到好處得背過身去整理東西,給了他換衣服的空間。
每次變大變小之後,褚書墨的身體都會有一陣子使不上力來,特別別扭,所以他穿衣服穿的還挺費勁的,不過虞淵的動作很慢,似乎他不說好就不會轉過頭的樣子,著實讓他心裡挺放松的,穿起來也不著急,順便還有空問問題。
“每次考試都有休息嗎?”
最終考試前有休息是常識,在過去太玄也是這樣的,理論上來說褚書墨這個問題問的挺奇怪的,不過他也有他的理由。
因為這是諾爾族有關的考試,而且是實踐考試,基本不需要復習理論知識,所以哪怕給了諾爾族兩天休息,他們除了天天睡覺放空之外,幾乎什麼都不能做。
沒錯,是不能做。
因為他們根本不被允許踏出安德魯斯半步,而為了不影響考試,亦或者是避免考試出現意外情況,所以諾爾族出入時間是嚴格受到限制的。
所以給他們兩天假期,其實和沒給沒什麼差別,何況以諾爾族這麼緊張的課程排列順序,褚書墨怎麼想,都覺得給假期有點怪怪的。
“不是。”虞淵搖了搖頭,“是臨時通知的。”
褚書墨一愣,臨時通知?
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頭的虞淵就進階著問道,“穿好了嗎?”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嗯啊,好了。”
他這個時候的思緒其實還在那個臨時休假的事兒上,以至於虞淵回頭的同時,就看見他那副愣呆呆的模樣,一勾唇角,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想了,有休息了,就好好出去玩一玩。”
玩?
褚書墨聽見這個字,眼睛瞬間一亮,虞淵這是要帶他出去的意思嗎?他來了這麼久,還從來沒有真正去過外邊玩呢。
⋯⋯不對,他現在已經不能像個小孩子一樣了,既然變大了,就要有變大的樣子。
找回“大人”“死過一次的老人家”心態的褚書墨飛快的把臉色沉下來,但還是蓋不住眉目中的點點興奮。
注意到這點的虞淵忍不住輕捏了一下他的臉,低聲問道,“想去哪?”

第80章

褚書墨穿好衣服後,和虞淵很認真的商討要去哪裡玩的同時,遠在帝都的某一棟建築裡,一群亞特首腦坐在一起開了一個小會,這個會是由大皇子布朗尼特舉行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那群首腦們進去時,還一個個面帶笑容,春光滿面,可到出來的時候,就都有些烏雲密布了。
費倫是亞特的外交部長,平時是出了名的狡猾派,在皇室紛爭中哪邊都不參和,偏偏還哪邊都站穩了腳,平時喜怒從不表現在臉上,可即便是這樣,他離開那棟建築的時候,面色還是有點不太好看。
“⋯⋯費倫?”他的太太凱奇正在家裡認真細心的琢磨著自己養的那堆花花草草呢,就看見費倫一臉陰霾地從外面走進來,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句。
與此同時,二樓才剛剛睡醒的,費倫的大兒子約翰也剛好看見這一幕。
和父親不同,約翰並沒有從政,他正自己管理著一家在界內數一數二的跨國貿易公司,也算是個挺有名氣的商人了,看見父親這麼個表情回來,他也有點意外。
“怎麼了?”在約翰跑下來的同時,凱奇也飛快地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追了上去,中間路過了院子旁邊,一個搭起來的建築。
只見那裡邊是各種各樣的諾爾族,粗略的看來,費倫家給的環境明顯要比虞老夫人給的好多了,雖說諾爾族同樣是在馬不停蹄地工作著,但好歹吃住環境要好得多得多。
“父親?”這個時候,約翰也從樓上匆匆跑了下來,看著已經坐在椅子上了的費倫,詢問地叫了一聲。
抬起頭來看了看自己的妻兒,費倫歎了口氣。
看見他這副樣子,凱奇和約翰對視了一眼,前者當機立斷讓女僕們都離開了房間,然後自己坐到了丈夫旁邊,再次小聲地問了一句,“到底怎麼了?”
費倫抬起頭來,深邃的藍色眼睛盯著凱奇看了一會,然後默默地搖了搖頭,“布朗尼特說,讓我們先提前准備好魂石,然後把自己的諾爾族都集中起來。”
“集中起來?”凱奇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集中起來干嘛?”
“⋯⋯送去實驗中心。”
費倫話音剛落,凱奇的雙眸就猛地一瞪,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什麼?送去實驗中心?是,是,是因為他這段時間弄的那個⋯⋯項目研究嗎?”
布朗尼特在做魂石機開發的事情,整個上流社會基本上都知道了,費倫沉重的點點頭,“他說魂石機已經完全成熟了,需要送我們的諾爾族去輸入數據,然後再還給我們一個能精確到百分百的,適合我們每一個人的魂石機。”
“怎麼可能?”沒等凱奇動作,約翰就先叫道,他眉頭皺的很緊,“那只是一個新型機器,會有什麼不確定性還不清楚,就想要我們用所有諾爾族去換?”
“是啊,怎麼可以這樣?”凱奇也接道,魂石機的事情確實早有消息,它的誕生也是所有魂獸族都期待的,可是才剛剛一開始,就要他們拿所有的諾爾族去換?
要知道,名義上說是調查,實際上最後會不會把諾爾族還給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而對魂獸族而言,盡管一直對諾爾族一直都帶著魂獸至上的意味,可這並不意味著諾爾族對他們而言不重要,恰恰相反,出於魂獸族的天性,他們在外界,對自己諾爾族的保護都還算強。
只是交出一個,兩個,甚至十個,他們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可以一下就交出所有?
他們的諾爾族可都是跟了他們好幾十年的,擁有的資料和經驗不勝其數,全部都交出去⋯⋯?
“不然,拒絕吧?”不管怎麼想,凱奇都覺得不放心,琢磨來琢磨去,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嘴。
費倫的目光裡一片暗沉,抬頭掃了約翰一眼。
兩父子的目光在空中一對,心下都了然了。
大皇子布朗尼特最近無論是在哪個圈子的動靜都不算小,他們接觸的也比凱奇要多的多,所以大概都知道布朗尼特的辦事風格---先做後說。
他早在幾年前就開始放風要做魂石機,而今天敢說出讓他們以諾爾族換魂石機的話,恐怕早就已經做好全部准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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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和虞淵兩個人商討了好半天到底應該去哪玩,到最後都沒個結論。
剛照顧完病人的菲克爾聽說這件事時,有些無語,一個從出生到現在幾乎就沒怎麼接觸過社會的小諾爾族,和一個從小到大腦子裡除了工作就沒別的東西的魂獸,一起商量去哪兒玩?
那能商量出來才怪。
對此,虞淵表示很有道理,於是改派了另外一個人看著阿澤,然後把坐在阿澤旁邊老是不安分地菲克爾直接拎上,帶走做了司機,完全不管他嗷嗷叫的表示這並不在自己的職責范圍之內。
接著十分鍾之後,他們三個就出現在了一架新型懸浮車上,朝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慢慢開,你們一邊看一邊決定要玩哪吧。”一個多小時後抵達市區,已經認命的菲克爾奄奄一息道。
然而後座的兩個人完全沒有搭理他。
當初之所以選這款車,就是因為它的很大一部分都是雙向玻璃組成的,在裡面可以很完好的看見外面的情況,而褚書墨很明顯領悟到了虞淵選車的用意,正趴在透明玻璃上,目不轉睛地看著外面千變萬化的場景呢。
他在盯著外邊美不勝收的城市景色看,而虞淵則是在盯著他看,褚書墨是應接不暇反應不過來,才不回答他,而虞淵⋯⋯
算了。
菲克爾早就習慣這種狗糧了,自顧自地默默把車的速度降低了下來。
這種懸浮車的車軌是很特殊的,懸在空中很高的位置,可以把城市的盡收眼底不說,玻璃上還有很特殊的電子光屏,可以讓他們自由查詢路線,或者是放大自己想看的景色,如果可以的話,還會和下面的商店進行互動,訂單之後,商店會利用特殊軌道機械,送到車軌旁邊來供他們拿取,非常方便。
早在概念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受到了上班族和學生黨的追捧,盡管上市時間還在半個月之後,但現在在各大論壇上,都有非常高的注目率。
至於為什麼半個月之後上市,虞淵現在就能拿到?
那當然是因為這是他的產業之一。
虞淵憑借自己對商業的天賦,在很早以前就打下了自己的商業帝國,幾乎在非常非常多的產業都有控股,雖說掛著各種各樣的名字,可在它們後背,幾乎都是統一的虞氏。
“那個,那個是什麼?”就在菲克爾把車開向各種他記憶裡還不錯挺好玩的區域時,身後突然傳出了一聲驚呼。
還沒等菲克爾回過頭去,就聽見虞淵道,“2-x型號電子觀光梯。”
這一帶的道路建設,當初虞淵也是有投資的,這麼大的項目,他幾乎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所以一秒不停頓的直接報了出來。
“不是不是,”褚書墨興奮地點著玻璃,“那個那個!”
虞淵眉毛一挑,透過那個2-x型號電子觀光梯,以及後面的136系列輸送管,還有更後面的艾爾菲斯產下機器人,看見了一家⋯⋯甜品店。
一家食客絡繹不絕排隊的店,裡面賣的是⋯⋯
盯著看了五六秒之後,虞淵挑了挑眉毛,斜了前座的菲克爾一眼。
後者飛快的領會到他目光裡的意思,認真道,“那是這個區域非常著名的羅伊斯科餅,是一種素肉混搭的零食。”
肉,零食,三個字一出來,褚書墨的眼睛就開始放光了,猛地回頭盯著虞淵看。
“⋯⋯這樣對胃不好。”對上褚書墨的眼神,虞淵很認真的說道,他才剛剛長大呢,平時就喝喝稀飯吃吃粥最好。
褚書墨的目光立刻變得渴求起來,可憐兮兮地像小動物一樣。
虞淵:⋯⋯
“要排很久隊。”對著他的目光,到底心軟了的虞淵說道。
“沒關系沒關系!我可以等---”
“啊,那個,是我朋友的店。”菲克爾突然說道,“你們要的話,可以直接給你們先做一個哦。”
他一邊說,一邊沖褚書墨眨了眨眼睛,後者一雙大眼睛立刻就開始閃閃發光起來,很認真地沖虞淵看著,目光裡充滿了憧憬。
⋯⋯
最後的結果,就是褚書墨表示很想下去玩玩,而這兒剛好又是市中心,所以他們三個一塊把車停好,拿了份小吃,一起開始逛街。
事實證明那東西實在是太好吃了,褚書墨咬下去一口,都感覺幸福的冒泡,看見他的模樣,虞淵回過頭深沉地看了一眼那家零食店。
捕捉到他這個動作的菲克爾在心底裡默默為他的朋友捏了把汗。
“誒?那是什麼?”褚書墨一邊吃一邊走,五分鍾之後,就在路口,看見了一個機器,在這兒,有個機器不奇怪,奇怪的是那機器後面,排了老長的隊伍,比他身後那家超好吃的小吃店隊伍還長呢。
於是就好奇地朝身後兩人看去,虞淵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沒說話,一旁的菲克爾見狀,清了清嗓子解釋道。
“那是模擬魂石機。”
“早在半個月以前,就出現在大街小巷了。”
“算是現在魂獸族,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第81章

連模擬魂石機都被放到了大街小巷,足以證明布朗尼的的計劃已經在無形之中開始很長時間了。
而在菲克爾給褚書墨做解釋的時候,虞淵的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不為別的,就是從他很小的時候開始,在諾爾族處境這方面,虞淵自問幾乎就沒怎麼瞞過褚書墨,當時在老宅,他說想看,虞淵也就帶他去看過了,沒有任何遮遮掩掩。
而看到那一幕之後,虞淵也知道,小家伙偷偷摸摸的難過了挺久的,太強烈的場景給他造成了一定的刺激。
只不過當初還是有點對這個很聰明的小諾爾族看戲的態度的,可到了今天,這樣的態度已經完全消失了。
他已經不那麼想讓褚書墨去參和魂石機的事情了,這件事裡面錯綜復雜,牽扯的人又多又深,哪怕是他,單槍匹馬的也不一定能把這事兒做好。
而那點興趣消失之後,留給虞淵的,對褚書墨的,更多的就是擔心了。
因為按照他現在這個做法,十有八九是打定主意最後要進入魂石機項目,深入李博士內部了,可他到底承不承受的住呢?前兩天分明還是個無法無天的小魔王,要吃吃要喝喝要撒撒的,突然發現對方早就先他許多步設下了各式各樣的棋局,會不會開始慌神從而不知所措?
這些想法在虞淵腦海裡只是一閃而過,那頭的菲克爾也剛好說完了。
一直到這時候他本人才察覺出一點不對勁,看看褚書墨,再看看身後的虞淵,眨了眨眼睛,有點後悔自己剛剛是不是一股腦地說太快了,也沒給對方一點緩沖的時間。
“這個---”就在一左一右兩個人都沉默著觀察他反應的時候,褚書墨似乎毫不在意地眨了眨眼睛,問道,“要收錢的啊?”
只見在他面前,那個方形機器前面長長的隊伍裡,每當有人排到機器面前,就會往裡面塞點什麼,然後等一陣子,又從裡面取出點什麼。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塞進去分兩個孔,取出來的時候,也是分兩個孔的。
“嗯,要收。”菲克爾一聽他問問題,還是這麼自然、正常的問題,心裡瞬間松了口氣,然後回答起他的問題來,“只收5個星際幣,星際幣激活機器之後,從旁邊的輸送窗口放進去石頭,然後和⋯⋯數據一起,之後就可以從下面取出對應的石頭了。”
沒錯,這就是這些模擬魂石機出現在街頭時,官方的廣告。五個星際幣在亞特實在是算不上多貴,無論是作為和魂石相關的機器,還是作為嘗鮮,都是很多人非常樂意支付的。
所以這一批魂石機剛剛出來的時候,就有不少人前去測試,最開始的時候人們還是有些猶豫的,可猶豫歸猶豫,還是有一部分膽大的人在第一時間就去試。
然後出乎人意料的結果和好評如潮,以及擴散出現的機器,讓更多的人開始使用魂石機,接著飛快的散播出去,然後在整個亞特,掀起了一場大浪。
從各大論壇的反饋來看,都說這種魂石機非但速度極快,而且結果也都異常的准確,至少使用之後,完全不會出現什麼異樣,比家裡還需要養著的諾爾族要省事的多的多的多。
並且在魂石機出現沒多久開始,他們就已經在討論,這種魂石機到底什麼時候開始上市了,想把這玩意買回家的魂獸,在論壇各種投票裡,都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
其中也有一部分人表示拒絕,而他們的原因是----
“數據?”褚書墨眉頭一動,轉過身來,目光皺著眉看向菲克爾,一瞬間就抓住了問題所在。
菲克爾頓了頓,回過頭看了虞淵一眼,腦袋再轉回來的時候,帶著幾分無奈,尤其是在對上褚書墨目光時,更是生出了幾分愧疚的情緒。
“什麼數據?”褚書墨一看他表情,立刻就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問題,手裡的小零食都顧不上吃了。
什麼叫數據?
魂獸使用的魂石,一直以來都是諾爾族進行研究,選擇的,而之所以要以簽訂契約的模式,就是為了保證諾爾族長期為單一魂獸族工作時保存下來的經驗,這種經驗對魂獸來說,是最寶貴,也是他們最需要的,而由於魂獸族本身是不能看見魂石裡的光芒的,所以他們的資料,也沒辦法傳達給魂獸。
更何況,能傳達出來的,頂多是吸收石的運用,魂石這種能用眼睛直接觀察到的東西,又要怎麼去表達呢?
那麼這些所謂的數據---
被褚書墨那雙明亮而又干淨的目光對上時,菲克爾只覺得內心一陣心虛,看了看那台遠遠放著的機器,也不知為什麼,在他眼中,那台機器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張惡魔的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吞噬生命,那種罪惡感幾乎毫無預兆地降臨在了他的身上。
這件事從頭到尾分明就和他沒有干系,何況他還始終都選擇站在少數派上,可即便是這樣,在那目光的注視下,也忍不住一縮。
回過頭看了看虞淵,才回答道,“⋯⋯沒錯,除了固定的費用以外,還要用諾爾族進行交易,拿到最後分辨出的石頭的數量,是交出諾爾族數量的十倍,並且根據諾爾族本身的能力強弱,還會獲得額外的獎勵。”
他話音一落,褚書墨的眼睛就驀地睜大。
也就是說,除了固定貨幣以外,交出一個諾爾族,就能得到十塊符合自己的石頭,交出更好的諾爾族,就能拿到更多的石頭。
在這個城市,這個街區生活的人,諾爾族都不會太稀缺,體驗這麼個玩意兒只要交出一個諾爾族---這對根本無視諾爾族生命的魂獸而言實在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更何況,強大的自尊心以及征服欲早就已經讓魂獸族不耐煩諾爾族的存在,沒有任何人希望自己最致命的弱點掌握在另一個種族手上,哪怕它們再怎麼弱小,也不及一個不會思考的機器安全。
布朗尼特先讓這些機器以玩鬧的形式出現在大街小巷,褚書墨幾乎都不用去細想,就能猜到,這些機器恐怕最多在半個月到一個月內,就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而這麼有趣,又能讓魂獸“上癮”的機器就這麼憑空消失,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接著布朗尼特要做的,頂多就是在事情的最高爆發點時,出來悠悠然地表示他會願意生產這些魂石機,然後以各種各樣的借口,讓魂獸把自己的諾爾族交出來。
無論是以做研究,亦或者是提交數據的名義,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誰也不知道這些諾爾族會去哪裡。
而以褚書墨對魂石機項目的了解,這群交出去的小家伙們,恐怕是凶多吉少。
布朗尼特為什麼那麼堅決地想讓諾爾族滅族這件事,褚書墨不得而知,但他唯一知道的是,目前的諾爾族已經處於一種極度危險的狀況下,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
手裡的零食已經有點涼了,迎著風站的褚書墨默默打了個寒顫,還沒等他琢磨完,思緒就被虞淵手腕上發出的清脆的聲音給打斷了。
那是信息接通的聲響,以虞淵的身份,正常人通常都不能隨隨便便和他建立聯系,剩下的基本上都會通過阿澤來轉告他,即便是阿澤現在身體不適,也有很多其他的助理可以代勞。
而剩下的,能這麼直接撥通他的號碼的⋯⋯
菲克爾都忍不住默默地看了虞淵一眼。
後者在他們兩個的注視下,輕輕一動,一個有些浮誇聲音便從那邊傳了過來。
“我聽說你二十四小時之前就已經通過你的助理發出了屏蔽信號,雖然我不清楚你在哪個地方和哪個美人兒春宵一夜,亦或者是抱著你的電子精屏工作到天荒地老,現在你都務必放下手裡的一切,然後回來一趟。”
“亞特要出大亂子了,布朗尼特已經放出風聲,要所有‘與會’人員集中自己的諾爾族,已經送走了第一批,目前下落、目的,都不明。”

第82章

這種聲音是通過終端直接傳達到神經的,體格強大的魂獸族對這點小東西接受的一點壓力都沒有,也就是說,這段話是直接通過神經傳達給虞淵大腦的,剩下的兩個人並沒有聽見精屏裡的人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對菲克爾來說,虞淵精屏上的那張臉還是很眼熟的,因為那不是別人,正是外交部長費倫的兒子約翰,此人和虞淵都算是商界的青年才俊,後起之秀,只不過比起虞淵的縝密和心狠手辣,約翰更像一只終年搖著尾巴的笑面狼,分明前一秒還在和你嬉嬉笑笑,後一秒就隨時有可能飛撲上前,然後咬掉你一塊大肉。
一個建立自己的商業帝國,另一個在跨國領域做領頭羊,兩個人比起敵對,更多的是商業合作關系,並且從私底下來說,都還算欣賞對方。
不過欣賞歸欣賞,出於工作狂和肉眼可見的性格不合問題,他們兩個私底下幾乎是零交流,約翰甚至曾多次表示,和虞淵除了公事以外的交流,還不如逗逗他的小助理有意思。
而這次他卻毫不猶豫地直接撥通了虞淵的通訊,足以見得,事情恐怕真的是不太好了,連笑面狼的臉上,都難得出現了那種端端正正地緊張感。
菲克爾想到這裡,心裡也忍不住捏了把汗。
那頭的褚書墨不認識電子精屏裡出現的人,但無論是從菲克爾的臉色變化,還是虞淵的眼神來看,他都能感覺到,事情有點不妙了。
褚書墨看了眼手裡的零食,他前一秒分明還覺得好吃的不要不要的,這會兒再動動舌尖,只覺得索然無味。末了又看了看四周繁華喧鬧的接道,以及面前機器前排起來的長隊,這時候的人們的每一個動作,仿佛都變的刺眼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褚書墨甚至有點迷茫,走在大街小巷上他分明一點點壓力都沒有,甚至為從未見到的景觀,和從未吃到過的好吃的而開心的不行,可這些情感都轉瞬即逝---他總是忍不住的想,為什麼諾爾族就就不能隨隨便便的擁有這些呢?
他們明明也有手有腳,有自己的能力,可他現在看到的,吃到的這些,卻是有些諾爾族一輩子也吃不上的。
這其中,甚至包括很多他認識的人,娃娃,大眼睛,眼鏡,雀斑,翠花⋯⋯
一想到這裡,褚書墨心裡就變得難受起來。
他現在的身材,和青少年時期的魂獸族一般無二,卡爾族相比諾爾族,就是在這一點上具有優勢,所以他才能從來到這個街區開始,得到魂獸族表面上的一視同仁。
但設想一下,假設他是一個小到不行的諾爾族,並且沒有那麼幸運一開始就遇上虞淵,還能隨隨便便享受的這些嗎?
褚書墨皺了皺眉,看著手裡的食物,面色有些黯淡地轉過身來,然後默默把他們丟進了旁邊的回收箱裡。
垂首看著回收箱頂層金屬上,自己的倒影,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也就在這時,一個大手覆在了他的後腦上,輕輕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褚書墨一回頭,就看見虞淵站在他身後。
這人長得很高,即便是褚書墨擁有的,現在的體型,也只是在他心髒稍微偏上面一點點而已。其他的,無論從肩膀,還是骨骼,看上去都比他大很多很多。
就這麼站在他身後的時候,能讓褚書墨很清晰地感受到那種被人護著的,安全的感覺。
他的動作很輕,揉完之後,順著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回車上?”
褚書墨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然而才剛剛踏出去一步,又突然停住了,抬起頭來,“我很早以前聽說⋯⋯這個項目曾經是你開發的?”
虞淵目光一動,沉默了兩秒後,點了點頭,“當時是出於我自己的特殊情況,所以我才會⋯⋯”
“那能不能告訴我,”褚書墨打斷了他,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需要虞淵的解釋,“整個項目裡,到底誰,才是最想把整個諾爾族置於死地的人?”
雖說這個項目最開始是虞淵開發的,但這個人卻不可能是他。
虞淵對諾爾族並沒有菲克爾的親暱,但卻也絕對不會抱有滅族心理的人,而整個魂石機計劃,乍看之下,確確實實是對魂獸們百利無害的方案,可它的出發點,它的形式方案,都始終掐著所有諾爾族的喉嚨,只等一聲令下,就全部殺死。
殘忍,並且不帶一絲同情心理。
想做這件事情的人非但對諾爾族抱有仇恨,同時也具有非常強的蔑視心理,就好像一個自以為居高臨上的人俯視腳下的螻蟻一般。
輕易地決定他們的生死。
對上褚書墨那雙目光,虞淵沉默了一瞬,然後報出了兩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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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透明器皿裡翻騰的液體交錯出來的光芒,李博士的雙眸裡閃現出了一絲瘋狂。
他手裡握著個開關,在看見那光芒裡竄出星星火光時,瞬間兩眼發光,然後按下了手裡的開關。
只見一串紅色的血液飛速順著透明管道沖了出來,然後在那個器皿上面,滴了下來。透明管道綁著的另一頭,是個諾爾族,早就已經奄奄一息了。
“研究表明諾爾族心髒內部的血液有可能會更接近大腦,不過以這種下等民族來看,哪兒的血恐怕都是一樣的骯髒。”李博士在看見器皿裡光芒曝光的一剎那,總算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隨便一晃,那個諾爾族的身體,也跟著被隨意丟進了旁邊的一個巨大的桶裡。
放眼望去,只見那個大桶裡到處都是諾爾族,他們被丟的很隨便,相互交疊著,然後重重的喘息,每一個的臉色看上去都很不好看。
李博士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有些嫌棄地把剛剛不小心沾到血液的手套丟到了一邊去,然後在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和接著出現在他面前的人時,瞬間彎下腰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布朗尼特。
“准備好了?”布朗尼特看上去非常興奮,像是期待已久的事情即將來臨一樣,他顯得很迫不及待。
兩個人分明真正見面的時間並不久,可看上去卻像是熟識多年的拍檔一樣,李博士飛快地接上了,帶著絲獻媚和討好,以及痛快的笑意,“都准備好了,‘與會’人員的諾爾族大批收集完畢,余下的,只等安德魯斯那邊解決,就可以全部控制住了。”
布朗尼特的臉上在李博士的話音落地的一剎那,閃過了一絲狠厲的暴虐,最後他深呼吸一口氣,帶著那種期待已久的欲望即將瀕臨高潮的快意,沖李博士點了點頭。
“放開手做,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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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是李博士的本名,他對諾爾族有天生的虐待心理。”
菲克爾在前面開車,而虞淵則在後座,和褚書墨面對面坐著,很仔細地給他做著解釋。
“伯爵之子這點沒有查出來,是我們的過錯,但伯爵本身,就不是一個很好調查的人,他早年替布朗尼特做過很多很多事情之後,幾乎就在這個世界上銷聲匿跡了,即便是後來被剝去爵位,也沒有再重新出現在過大眾的視線之中。”
“不過即便是這樣,對李逵的調查也沒有少,他從幼年開始,就經常對諾爾族做出非常多不一樣的事情---以很殘忍的手段,致傷,致殘,致死的都有。”
虞淵說到這,頓了頓,很敏銳地在觀察褚書墨的反應,當發現對方似乎很認真的在聽,沒有太大的抵觸情緒時,才繼續說下去。
“⋯⋯但是因為,這些在亞特,並不構成司法上的過錯,所以發現之後,相關的執法人員只是做了記錄,並沒有受到更多的處罰,而這種事情,一直持續到他上大學才停止。”
“期間死在他手上的諾爾族無數,死法也是多種多樣,在調查的時候,我也曾一度很震驚,我接受這個項目是有自身的原因在裡面的,自從知道這一切之後,我就停掉了他所有的項目資金。”
“但是沒有用。”虞淵說到這的時候,褚書墨突然插了一句,末了抬頭看他,目光裡帶了幾分痛苦,“對吧?”
他這些痛苦,不是為自己的,而是為他認識的每一個,諾爾族的同伴。
他知道自己在虞淵身邊,哪怕毀天滅地,他也不會受到一丁半點的傷害,可是⋯⋯其他人呢?大眼睛呢?娃娃呢?眼鏡呢?
他們要面對什麼?他們自己知道嗎?
“嗯。”虞淵已經盡量的不去描繪太多有關李逵的犯罪行徑了,他說的所有都已經是概括,要知道,當初那一張張照片出現在虞淵桌上時,連他都忍不住有些反胃。
並且很直觀的意識到,李逵,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之後呢?”褚書墨喉嚨動了動,繼續問道。
“之後,他遇到了布朗尼特。”虞淵的目光很平靜的說道,“無論是魂石機,還是他的想法,布朗尼特都一定會為他實現,他們兩無論認識的多晚,都一定會一拍即合。”
“⋯⋯為什麼?”這下褚書墨是真的不明白了。
虞淵看著他,停頓了一會兒,才接上。
“因為布朗尼特的生母,是溫特麗,而溫特麗,是一名卡爾族。”
“亞特是不會允許一個擁有卡爾族血脈的人登上皇位的,更何況是溫特麗,對於亞特而言,溫特麗幾乎就象征著諾爾族的崛起,所以他不會攔著李逵對諾爾族做的,任何事情。”

第83章

自古以來,強大的種族和弱小的種族之間,要麼會建立上下的控制關系,要麼,就會在某種微妙的平衡之下,成為一種互利互助、相互兩不干涉的,還算友好的往來。
很可惜的是,諾爾族並沒有和魂獸族成為後者,他們在絕對的體型弱勢下,不得不被選擇了前者。
而卡爾族,即便已經算是,公認的諾爾族的幸運者---他們會擁有諾爾族沒有的,更為接近魂獸族的外表,同時,也不會丟失諾爾族的“雙眼”---這些已經是很多很多諾爾族夢寐以求的事情了,而很顯然,大部分卡爾組們也非常看重自己這點。
所以很多很多的卡爾族,都會想辦法通過姻緣的方式,把自己的基因流傳下去,就這麼一代兩代三代的,還真的建立了一個個相對比較穩定的卡爾族家庭。
胖子,就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即便是這樣,卡爾族在魂獸族心裡,也依舊是弱小的,不值一提的下等民族,即便他們擁有完好的雙手,能做到大部分魂獸能做到的事情,他們也依舊得不到魂獸族的平等對待。
相反,在這幾年來,卡爾族的地位更加岌岌可危起來。
不是為別的,就是因為他們的種族天分,同時擁有諾爾族“可以看見魂石”的雙眼,還擁有魂獸族的體魄,甚至不需要魂力就可以維持自己的生命,這一切,都讓魂獸族感到了一絲非常隱晦,卻又無時不刻都存在的威脅。
而這個威脅的爆發點,就是百年前的溫特麗。
溫特麗曾經只是一個普通到甚至有點不起眼的諾爾族,她甚至沒有良好的基因,卻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變成了一個卡爾族,算是幸喜,也算是上天的眷顧,溫特麗本來應該開展自己另外的一番,新的人生。
可也說不上什麼原因,她仿佛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邊疆地區,所有魂獸聞風喪膽的劊子手,有可能是對於現狀的不滿,也有可能是發現自己擁有不需要看魂獸族臉色就能存活下去的能力,所以當時的溫特麗,帶著一眾卡爾族,甚至是諾爾組,在邊疆地區,掀起了一場規模非常大的戰爭。
沒錯,戰爭。
事實證明,溫特麗本身不是個徹徹底底的狂暴分子,從某種角度來看,她還算聰明,她沒有一開始就做出多麼大的舉動,而是“下毒”。
對那個范圍區域的魂獸族下毒,所謂的下毒,不是真的往他們的食物裡面塞點什麼料,而是在他們的魂石裡做手腳。
溫特麗的的確確是個很有天賦的女人,她通過一種很微妙的變化,配合吸收石,改變了魂石內部一點小小的光芒差錯,這種差錯不會被人察覺,卻能夠讓吸收下去的魂獸五官流血身亡。
天知道她做這一切之前以什麼方式做過多少實驗。
總而言之,就是她做到了,成功地在邊疆殺掉了至少幾十,甚至上百萬的魂獸族,因為根本就沒人知道,她在多少石頭裡做了手腳,即便是她人已經被抓住,這樣的事情也依舊在蔓延。
在哪個時候,有很多諾爾族卡爾族奮起,甚至成立了某種神秘的,宣城繼承了溫特麗精神的組織。
而這件事情,在魂獸心裡也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假設有一個有著溫特麗血脈的人成為了亞特的王,那麼每一個魂獸都不會接受,這也是布朗尼特最擔心的事情,而相反,通過溫特麗的事情,大部分的魂獸對諾爾族都抱有芥蒂之心,消滅諾爾族,只要布朗尼特能找對一個理由,就不會成為一件太難執行的事情。
“這樣聽上去,是不是很殘酷?”虞淵把這個有些漫長的故事好不容易講完時,自己也愣了一愣,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麼耐心的跟誰說過這麼長時間的話了。
不過從褚書墨的表情來看,他講的應該不太壞。
“有點。”半晌後,抱著一杯暖呼呼的奶茶的少年,輕輕點了點頭。
沒等虞淵繼續問他,少年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突然抬起頭來,目光裡純真無邪,帶著幾分認真道,“但是你很恨她,是嗎?”
虞淵一愣,似乎沒想到會有這麼個問題問出來,停頓了一會,才有些訝異道,“為什麼這麼說?”
褚書墨低下頭來,抿了抿唇,記憶裡晃過那個夢境嘶聲揭底得吼著布朗尼特“溫特麗的狗”的少年,覺得自己有些荒謬,只是個夢境而已,都未必是真的,他怎麼就真的問出口了呢?
這下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
就在他有些犯難的時候,一旁的虞淵仿佛洞穿了他的想法一樣,歪了歪脖子,似乎也想到了什麼,那張常年面癱的臉上,竟罕見得浮上了幾分不自在。
“那時候年紀很小⋯⋯對這些還不是很明白,不過可能當時確實是,有點吧。”回首往日,虞淵的目光似乎變得更加深邃了,記憶裡,那場割魂儀式之後他沉睡了一年,再醒過來,仿佛脫胎換骨一般,無論是心智還是思想,都成熟了不只一點點。
但是在更早的時候,他確實也曾經是個很懵懂的少年。
“我爺爺,”這已經是一段很久遠的過往了,以至於虞淵說起來的時候,甚至有些艱難,可當他看見面前少年認真傾聽時白皙的小臉時,莫名地又起了一股不知名的感覺,催促著他說下去,虞淵閉了閉眼,聲音有些干澀道,“我爺爺,是當年擒獲溫特麗的人。”
“那是老爺子一輩子的最後一場戰爭了,我當時很小,不懂太多問題,只知道他很堅持得要活捉溫特麗,那時候我總以為他可能是想殺雞儆猴,引起重視,可後來才明白,爺爺他應該是想借著溫特麗的事情,傳達點什麼,對整個亞特。”
“不過這件事讓他很犯難,他想了很久,都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但卻一直在想辦法幫溫特麗,以及被她率領的那群族人,不過還沒等他想出個辦法,他就死了。”
虞淵說到這的時候,聲音平穩到幾乎聽不出情緒,然而褚書墨的雙眼卻猛地一睜。
“是溫特麗的余黨做的,在他們眼裡,我爺爺大概是讓他們行動失敗的,罪為禍首。”
這點曾經在少年時期百般困擾著虞淵,父親不管母親不疼,從小他就和爺爺最親近,當年的事情也看在眼裡,整個亞特上層,分明只有他爺爺虞鎮一個人想用那次危機轉變一下兩個種族之間的關系,卻不曾想過自己會死在溫特麗的余黨之下。
所以在少年時期,虞淵的的確確,是很恨溫特麗的。
“虞將軍他⋯⋯不覺得憤怒嗎?溫特麗犯下的事。”褚書墨見虞淵停下來了,有些小心的問道。
“肯定有,不過到他那個年紀,看得多了,想的應該也多了。”
虞淵還記得,當時爺爺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先是震驚,完了,竟然有些頹然得坐回了沙發上。
他告訴虞淵,債這種事情,欠了,就是要還的。
在溫特麗帶領著她的隊伍在邊境大肆屠殺魂獸之前,每一個魂獸的手上,都沾了太多太多諾爾族的鮮血。
以至於一直到現在,虞淵都有點想不明白這件事。
千百年來,魂獸族對待諾爾族的方式,讓虞淵覺得當年那些事,哪怕溫特麗不做,也總有人會做的。
尤其是在看見李逵的過去時,虞淵甚至有點贊同溫特麗了。
這不是什麼可以用人道主義來權衡的事情,如果有人想讓你,乃至你整個種族滅亡,你除了奮起反抗以外,還能怎樣呢?
在涉及自身利益時,別說溫特麗,這麼多年下來,魂獸才應該是首當其沖,最為自私自利的一個。
可他又從心裡覺得,溫特麗做的也不是很對。
這樣糾結來糾結去的想法曾經困擾了他很久,讓他一直都有點想不通。
目光落在面前認真聽他講話的少年身上,虞淵突然內心一動,然後問道,“你覺得,溫特麗這麼做對嗎?”
“不對。”幾乎完全沒有思索,褚書墨就給出了答案。
這讓虞淵有些意外,“為什麼?”
“諾爾族和魂獸族是不一樣的,雖然很抱歉這麼說,但溫特麗的做法,在我看來,和魂獸族幾乎相去無幾,她的確是失敗了,但如果她成功了,能成就一番怎樣的未來呢?魂獸族和諾爾族地位顛倒?那和現在又有什麼區別?”褚書墨默默地咬了咬吸管,有些平和道。
還從未聽過褚書墨用這種語氣說話的虞淵微微一愣。
“諾爾族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們膽小,脆弱,甚至可以說是懦弱,但是當他們想要保護同伴的時候---”娃娃的笑臉一閃而過,褚書墨眸光也閃了閃,“是可以不顧一切的,但即便是這樣,他們也依舊很善良。”
“諾爾族不需要以多麼殘暴的方式拿到什麼,我們有的,都已經在我們身上了。”不知不覺中,他的稱謂也變了。
“在我看來,魂獸族的平等對待,魂獸族給的資格證,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我們不需要魂獸的定義,諾爾族只是諾爾族,僅此而已。”
“而要做到這點,並不是靠戰爭。”
褚書墨為此想過很多很多種方法,到底要怎樣,才能讓諾爾族拿回自己的東西,並且能夠變得自由自在,不受約束呢?
要知道,諾爾族需要魂獸族的精力生存,而魂獸族,則需要諾爾族的雙眼,拿到能夠維持生命的魂力。
到這兒,褚書墨突然抬頭沖虞淵笑了笑,“這應該是你的老本行了。”
聽見他這句話,虞淵的目光突然一動。
“它可以變成一個交易,如果有一個公司作為媒介,而有意向的諾爾族去上班,有需要的魂獸族通過精力和金錢進行購買。”
“它會是一個平衡點。”褚書墨很認真很認真地說道,“放在過去,可能執行起來會很難,但魂石機這件事,卻恰好給了我一個機會。”
虞淵看著他認認真真,一副仿佛可以隨時拼命的樣子,突然就歎了口氣,伸出手來,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還沒等褚書墨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然後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吻。
“你就這麼相信我?什麼都說。”
褚書墨的目光閃了閃,有些不好意思,“你爺爺的事都跟我說了,我沒道理不相信你⋯⋯再說了,公司這種事,還是要你幫忙才能做得出來的,我不是很了解這些。”
虞淵揉了揉他的腦袋,“可以,你想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這種寵溺都快溢出來了,褚書墨再怎麼樣,也逃避不了了。他耳根子有些紅紅的,好半天之後,低聲道。
“那,那你最近都在跟近的,魂石機的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聽到他這句話,虞淵一挑眉,松開了人,然後饒有興趣得看著他的小少年,“你怎麼知道我在查?”

第84章

菲克爾很神奇的發現,這段時間以來,虞淵的話變得越來越多了,這種情況當然不是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的,而是獨獨在面對那個小少年的時候,比他以前任何時候都願意多說很多很多。
這要是讓以前那群被他壓搾著仿佛能多得到一個字的命令都是萬分慶幸的高管們看見的話,恐怕會齊刷刷的下巴落地,然後再也撿不起來了。
不過有關溫特麗的事情,也的確不是什麼太遙遠的新聞了,盡管那個時候的菲克爾還沒懂事,但相關的閒言碎語,總還是經常能聽到一點的。
他也同樣還記得,當初在他童年那會兒,魂獸族對諾爾族的仇恨值幾乎達到了一個歷史上的最高點。
不過他年級要比虞淵小一點,更不像後者一樣能接觸到有關溫特麗那麼貼近的情報,所以聽他講完全程,心裡其實還是有點震驚的,於是沒忍住,默默地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料想之中的,虞淵的目光始終落在少年身上。
褚書墨似乎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看了看虞淵,然後小嘴巴上下一碰,也不知道在糾結什麼,明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沒說出口。
最後還是虞淵揉了揉他的腦袋,動作很輕柔,同樣是什麼也沒說,不過那種意義仿佛瞬間就在空氣裡彌漫開來了。
菲克爾的目光立刻就像觸電了一樣地收回了目光。
嘶----
這日子要怎麼過下去喲,天天醬醬釀釀,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一邊默默在心裡捂住自己受傷的胸口,一邊從後視鏡裡小心地看了虞淵一眼。
.
一段本來好端端的出去游玩的計劃,被約翰的一通通訊直接給打斷了,對於他說的那些事,虞淵看上去似乎早有預料,不過褚書墨就不一樣了,他已經完全失去了繼續玩鬧下去的心情。
所以虞淵就干脆把他帶回了家,一方面和約翰見個面,另一方面,也算是打算回答一下他有關“你是不是早就做好准備了?”的問題。
不過小家伙就是小家伙,他身體本來就已經夠不穩定了,這麼長時間的車程,讓他有些扛不住的昏昏欲睡,沒多久,就“交代”在懸浮車的後座了。
車晃來晃去,怕他撞到車窗難受,虞淵很自然地把人放在了自己肩上,相對的,換了個姿勢,能讓他更舒服的睡著。
到了之後,也是很輕手輕腳地先把人放好了,才下車准備繞到另一邊去抱人。
只是就在他准備下車的一剎那,菲克爾突然率先下去了,一條腿剛邁出車門的虞淵斜了車前座一眼---控制台還沒有關。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然後繞到了另一邊,不過並沒有急著打開門,而是看著在駕駛座門邊皺著眉頭苦大仇深的菲克爾。
“怎麼?”看著他一副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麼卻又猶猶豫豫沒開口的樣子,虞淵干脆先開了聲。
聽見他說話,菲克爾的目光立刻一閃,看了看虞淵,又看了看裡面的褚書墨,然後木訥的叫了句虞總。
“有話說話。”他這模樣做的太過顯眼,虞淵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菲克爾一直都是個挺爽快的人,即便是當年毅然決然地決定當諾爾族醫生也是一樣的,他很少見他有這麼來來去去兜不清的時候。
不過看看他眼神來來去去在哪兒,虞淵大概也猜到他想說什麼了。
“就是⋯⋯”又停頓了一陣子,菲克爾才抓了抓腦袋,一咬牙,低聲道,“就是,虞總你別覺得我多管閒事啊。”
“你說。”
“你是真的⋯⋯真的想和小墨長期發展下去,還,還只是覺得新鮮好玩啊?”
菲克爾說完這句話,整顆心髒就立刻像是打鼓似得,撲通撲通直跳。
不能說菲克爾遲鈍,現在才開始問,只是早些時候,他確確實實沒想到這麼多---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再說了,虞淵的事情,一般情況下也不是他能隨便去問的,尤其是以前,他旁邊老是站著阿澤。
阿澤看這些場景的時候那叫一個波瀾不驚仿佛啥也沒發生,站在一旁的菲克爾自問當然不能弱勢下來啦。
不過心裡較勁歸心裡,時間長了,菲克爾自己心裡也發生了點變化。
最早的時候,虞淵其實就已經表現出來了對褚書墨的特殊,菲克爾當然也看得見,只不過那個時候,還是個小團子的褚書墨,完全沒法引起菲克爾這方面的聯想,再加上他那個時候是知道褚書墨給虞淵挑了塊很好的魂石的。
虞淵向來是個知人善用的好上司,一個有能力的諾爾族,而且是綁定了契約的,穩住了他性命的諾爾族,特殊一點,也是正常的。
只是最近,尤其是褚書墨兩次變大的之後,菲克爾忍不住往這個方向想的同時,虞淵的一些動作似乎做的更加明顯了。
親吻,和親暱地稱呼,還有這種宛若對待非常珍貴的人一樣的態度,菲克爾都看在眼裡的。
所以他就忍不住問了,不光是為虞淵,更多的,也是為了褚書墨。
虞淵這種身份的人,想做什麼,想丟掉什麼,都非常容易,但褚書墨不一樣,在菲克爾心裡,褚書墨就好像一個剛剛長大的小孩兒一樣。
他會貪戀虞淵給的溫暖,那到時候假設虞淵並沒有這方面的長遠打算,那小墨怎麼辦?
畢竟從布朗尼特身上,就已經能看得出一部分帝國的縮影,一個魂獸和一個諾爾族待在一塊,這種跨種族的感情,對目前的亞特而言,接受起來⋯⋯還是很難的。
“不可以嗎?”聽見菲克爾的問題之後,虞淵的臉上一點驚訝也沒有,相反,他還很淡定自若地反問了一句。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萬一---”菲克爾說到這,突然就頓住了。
他突然發現,他萬一後面似乎有點⋯⋯不知道該接什麼了。
萬一虞老夫人不同意?虞淵他在乎嗎?
萬一婚證法不同意?虞淵他在乎嗎?
萬一輿論壓力過大?⋯⋯說真的就虞淵以前干娛樂那塊那股邪力,他都懷疑虞淵和褚書墨的事情真的公開了,褚書墨非但不會成為什麼人人得爾誅之的諾爾族,相反,說不定還會被他弄出個史上最受歡迎的諾爾族來。
琢磨來琢磨去,菲克爾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語塞,再一想虞淵想做的事情,什麼時候不會安排的妥妥當當的,立刻就想穿越時空回去把自己先抽醒再說。
看他樣子,就知道他應該是想明白了,對他這些想法,虞淵倒是不怎麼介意,相反,這麼多人都這麼為褚書墨著想,他還挺高興的。
彎下腰去打開了車門,剛想伸手去把人抱出來,外面吹進來的冷風就在褚書墨額前的碎發邊轉了轉。
接著,少年的眼睛就直接睜開了,剛睡醒的雙眼還蒙著層水霧,看向虞淵時帶著幾分迷茫,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的變化給他帶來了超乎尋常的困意,他看也沒看周遭的環境,順著虞淵的動作看了一眼之後,就雙手非常自然的勾上了他的脖子,乖巧地把腦袋放在他的頸窩處。
這是一個再純粹不過,出於本能地動作了,說明他在潛意識裡,對虞淵根本就一點防備都沒有,直接把自己交給了他。
這麼個動作做出來,讓虞淵心裡暖的不行,不過他還是沒有忽略褚書墨這種不正常的睡眠習慣。
“我只拿到了一份數據。”抱著褚書墨走進去的同時,虞淵低聲道。
“我知道,後面的在分析,已經成立專門的醫療小組了。”菲克爾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褚書墨身體的事,為了這件事,虞淵連夜把許許多多這方面的大家給請過來了,其中還包括菲克爾的老師,就在安德魯斯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
目前第一階段的分析已經出來了,不過得不到原始資料,他們的分析還在艱難地進行中,就目前為止,發現的情況,對褚書墨的身體情況幫助都不是很大。
“盡快。”盡管目前為止,褚書墨的身體都沒有出現什麼太大的問題,但他還是有點擔心。
第一時間阿澤就問過他要不要聯絡李博士,老實說,聯絡李博士,拿到相關資料什麼的,對虞淵來說都不算難。
問題是,李博士看上去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如果出現一種藥,能讓諾爾族擁有卡爾族的體型,那恐怕界內早就有傳聞了。
可非但沒有,李博士自己對這一管針的藥水扎下去似乎都沒有什麼後顧之憂。
甚至很有可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給諾爾族注射之後,會產生這種效果吧。
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沉睡的小家伙,虞淵皺了皺眉,接著,就聽見他似乎在夢中囈語了一聲,說的什麼他沒聽清。
而等他低下頭去的時候,褚書墨卻是再沒有多說一個字了。

第85章

在虞氏總部的高級會客廳裡,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穿著頗為考究,行為頗為放蕩。
沒錯,放蕩。
在虞氏,總部的高級會客廳通常情況下一年都不一定開放一兩次,可這個男人,卻是從他進門開始,就大搖大擺地朝這個方向走來,事先確實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可約翰這種錢堆裡長大的人,眼光那叫一個准,隨便瞄一眼,就知道哪的房間更好了。
一路上的小助理是有心想攔著他,可一方面攔不住,另外一方面又不敢攔。
這人大家都認識,是外交部長唯一的兒子約翰,平時行事低調但為人卻高調的不行,商界幾乎沒有幾個人不知道他的大名,他一進來就打著“已經和你們虞總說過了”的旗號一路往上走,他是沒來過虞氏,也不知道會客廳的區別,看著順眼的就直接坐下了。
一旁的小助理看著他那副模樣,也拿不准虞淵到底有沒有同意,怕壞事,偏偏這會兒又聯系不上虞淵,連阿澤都聯系不上,還不敢得罪人,左右沒有辦法,一咬牙,就干脆留在會客廳盯著人了。
不盯還好,一盯就壞,約翰那副性子,看到這麼個天真無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盯著他,哪能閒的住?而且他現在心裡慌得不行,特別需要點什麼東西來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於是等虞淵把褚書墨安頓好,帶著菲克爾走進會客廳時,就剛剛好看見約翰正宛如一個發情的雄孔雀一樣,把旁邊的小助理逗得臉都憋紅了,好在小助理還很深刻的明白自己在哪裡,要做什麼,低垂著頭拼命憋著笑意,並且在虞淵走進來的一瞬間,就立刻身形一晃,湊到虞淵面前去表忠心。
臉上的表情恢復的那叫一個快,身後的約翰見狀,都忍不住瞇了瞇眼,然後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
“虞⋯⋯虞總。”小助理為自己十分鍾前差點脫離黨組織的行為,有些不自在地撥了撥自己額前的碎發。
虞淵微微一頷首,小助理立刻就像是得到了什麼命令一樣,轉過身一溜煙的就走了。
約翰這才站起身來,沖他們打了個招呼,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沖虞淵伸出了手,“久仰。”
兩個人的手在空中握了握的同時,小助理又端著茶水從外面重新反了回來,擺放好之後,就伏在虞淵耳邊悄聲說了點什麼。後者目光微微一動,約翰立刻饒有興趣地看過來,然而小助理卻仿佛完全沒有收到他的注視,禮貌性地看了他一眼之後,就再次離開了房間。
態度端正地讓約翰都忍不住嘖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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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書墨感覺自己身體裡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仿佛有了個巨大的黑洞一樣,無時不刻都在貪婪地啃咬著他的精力。
上一次變成這副模樣的時間太短,不足以發現什麼不一樣的情況,可這次不同,褚書墨能明顯的感覺到自己這副身體很有一種“腎虛”的感覺,就比如說剛剛,虞淵沖他伸出手地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明白到地了,可明白歸明白,他雙眼怎麼也沒法完全睜開,更別提始終抗議的頭皮了,於是幾乎沒睜開眼幾秒,他就重新睡著了,根本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睡的有點深,不自覺的就做了個夢。
自從褚書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的夢七七八八全是和虞淵有關系的,可這次不一樣,他竟然夢見了太師。
沒錯,當年的太玄,也是有個太師的,姓秦,身懷絕技屁都不會,單靠一張嘴皮子,也不知道因為什麼事兒被虞淵給撿了回來,扔在帝苑邊上做了個吉祥物。
秦太師本身不是人,是個千年萬年的老王八,聽上去就很吉利,褚書墨一度懷疑是這個原因,天衍帝當年才會把人撿回來的,不過轉念一想,也不能,天衍帝哪有那麼封建迷信。
這些暫且不論,當年褚書墨和他,兩個人也頗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在裡面,褚書墨沒事兒干就喜歡去帝苑溜達溜達,逗逗這個老不休的,這時候他那股子機靈勁頭就使出來了,每次都把太師氣的跺腳大罵,才溜達溜達跑回去,看上去游刃有余,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一只剛剛偷完腥的貓。
不過他兩偶爾也是有正常畫風時候的,比如說有一次,再被褚書墨畫了一爪子囫圇之後,老太師坐在欄桿邊,突然就歎了口氣,文藝了一把,“這帝苑到底也就這麼點點大,時間長了,倒是有點想念外邊的氣息了。”
那時候的褚書墨才剛剛進去一年多,天衍帝人還尚在,聽見這句話時,褚書墨臉上的表情暗淡了一瞬,然後彎了彎眉眼,“外邊是挺好玩兒的,老太師你要是什麼時候出去了,提前知會我一聲,我給你寫個條兒,東南西北四方好玩的地兒,保准一個不落。”
秦老太師聽見這句話,突然沉默了一下,反身問道,“你不想出去?”
褚書墨揮了揮袖子,似乎覺得有點無趣,搖頭道,“不,不好玩兒。”
少年時他志在八方,游山玩水過很多很多地方,被天衍帝抓回去的時候,還一度不甘心的想逃跑,不過自從他對那個向來高高在上的天衍帝產生點不可名狀的感覺時,外邊的世界好像就變得不那麼好玩了。
盡管他永遠都弄不懂,為什麼天衍帝廢那麼大工夫把他拽進來,給了他幾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卻從來都只是冷眼看他。
就好像他也不明白,秦太師,一只萬年老王八,怎麼會好端端的肯跟著天衍帝上戰場,然後說死就死一樣。
那一年的寒冬很冷,天衍帝在前線駕崩之後,他手上可以調動八方的虎靈,是老王八撐著最後一口氣親自送到褚書墨面前的。
太玄的帝王繼承制度,是由老帝王,選中新帝王之後進行一段時間的栽培,魂力等等到達一定的時候時,才會確定其“靈子”的地位,不過天衍帝走的又早又突然,靈子還沒有確定,卻是把虎靈毫無保留的遞給了褚書墨。
要知道,這麼一件東西,以褚書墨的聰明才智,直接把整個太玄收入囊下也不是什麼難事。當年那群當官的才不管皇帝有沒有後,他們只管朝堂還能不能運行下去,所以那時候的氣氛一度很緊張。
卻沒料想褚書墨以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凌厲的手段飛快的提拔了一個年輕人,一個當時幾乎可以說得上不起眼的年輕人,以一年不到的時間進行了各種苛刻至極的訓練,將他推上王座之後,自己就回到了天衍帝當年住過的寢宮,日日夜夜,再也沒走過。
在褚書墨眼裡,那一年幾乎不算什麼,更困擾他的,是之後的三十年。
秦太師問過他,為什麼不想去外面看看?天衍帝死了,下一代帝王是他一手提上來的,對他尊敬有加,說了想閉關就決不讓人打擾,甚至把天衍帝的寢宮保存了下來,自己另外找個地方住著。
要說褚書墨想離開,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可他就像一只被抓住了翅膀的鳥一樣,飛不出去,也不想飛。
為什麼呢?
睜開雙眼,故人的身影重新出現,讓褚書墨的目光有幾分僵硬的落在天花板上。
好半天之後,他才慢慢地下了地,盯著面前的門看了一會兒,又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床---那是虞淵的,他還能聞見枕邊淡淡的味道,伸手輕輕地在上面碰了碰之後,褚書墨沒有像以前一樣那麼忌諱地飛快收回手,嘴角仿佛浸著抹笑意。
不過這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歪了歪頭,飛速地從不太好使的腦子裡扒拉出了一點他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想起那個出現在虞淵電子精屏上的男人,褚書墨目光一動,站起身來,就吵門外走去。
說來也巧,就在他開門的一瞬間,恰恰好看見一個助理模樣的人,拎著一個佝僂的老人朝會客廳走去。
褚書墨當時還有點奇怪,那老人看上去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個很尋常很尋常的老人家,可是尋常的老人家,又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虞淵的會客廳?
而且助理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就把他帶到了最高層?
於是褚書墨留了個心眼,認真地看了兩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因為那老人不是別人,竟正是諾爾族的校長!那個幾天前還和藹可親地看著他們的老校長,這時候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吸光了身體裡的能量一樣,整個人干枯的仿佛皮包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目光太過熾熱,已經走進去的助理沒注意到,但老人卻是默默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察覺到他動作的一剎那,褚書墨下意識的就想躲---他現在這個樣子,能不多見人,盡量不要多見。
可還是慢了一步,老人看過來的時候,目光恰恰好就落在他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瘦弱的原因,眼神直勾勾的有點滲人,他幾乎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褚書墨一邊,在後者感覺到極其不舒服,並且默默地皺眉准備退進房間時。
老人仿佛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勾了勾唇角,犀利的目光收斂了起來,用已經算得上是和藹的目光,沖褚書墨極其溫柔的一笑。
那股笑意裡,帶著許許多多褚書墨說不出來的意味,他稍微愣了愣,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莫名的覺得鼻子有點酸。
在老人家走進去之後,還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准備去找虞淵。
這地方他只在虞淵的口袋裡來過一次,半天也沒想出來應該去哪裡找人,偏偏這地方又空曠的不行。
正當他找不到人問路,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蹲在角落裡很認真的懷疑人生時,剛剛那個小助理突然從一個拐角裡走了過來,看見他時,還愣了愣,臉上迅速蹦出了“你怎麼會在這”的表情。
讓褚書墨覺得有點尷尬,他方向感不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走上前去正要解釋呢,那小助理突然比他還快的往前踏了一步。
“是你呀,我剛要找你呢,剛剛那個老先生托我給你帶個東西。”助理走過來說著,沖褚書墨伸出了一只手,“這個,你要收下嗎?不想收的話,交給虞總也可以。”
小助理深知面前這個諾爾族對大boss而言不簡單,接受人家跑腿任務的時候,就多說了這麼一句,見老人笑笑不說話,當他默認,才接了這麼個任務,不然要是面前的人出了什麼差錯,她可真是叫天天不靈了。
不過看來他的擔憂事多的。
只見面前的少年正低下頭來,非常仔細地看著她手心裡的項鏈。
那是一個已經有點陳舊的項鏈了,泛著點歲月的痕跡,少年微微一頓,然後歪了歪腦袋,像是明白過了什麼一樣,目光裡閃過一絲光芒,接著,用一種接近莊重的方式,雙手收下了那串項鏈,然後抬起頭來,沖助理點了點頭。
“謝謝,能麻煩您轉告一下他,就說我收到了,會好好保存的,行嗎?”

第86章

項鏈在陽光的折射下,歲月的痕跡有些明顯,而且看的出來,主人對它非常的珍視,隔個兩三天,就會拿出來擦拭一番,所以即便是貼身帶著,看上去也很干淨。
只不過像這種常年貼身佩戴的東西,怎麼可能會突然就交給別人呢?
褚書墨看了看那個項鏈,目光在上面滯留了片刻,才垂下了手。
琢磨了片刻,皺了皺眉毛,這種行為,其實和托孤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和當年天衍帝把虎靈交給他的意義,也差的不大,想起老校長幾乎一夜之間佝僂了的背影,褚書墨眉頭輕輕皺了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會讓老校長覺得,他很有可能沒辦法繼續帶著這個近乎陪伴了他一生的項鏈前行,還不得不把它交給另外一個年輕人?
想到這裡,褚書墨忍不住又低頭看了看那個項鏈,然後突然一愣。
剛剛他正著看的時候,還沒有什麼太大的感覺,只覺得是一塊普通的項鏈而已,可從他手上,從這個角度去看---分明能從透過一點穿射過去的光影裡,看出一把鑰匙的輪廓來。
這是魂術!
褚書墨睜大了雙眼,而且那還是一種,看起來還非常成熟的魂術,而等他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沿著那個項鏈仔仔細細的走了一圈之後,雙眸猛地一瞪,然後驀地回過了頭,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後。
老王八是一只魂獸,自然是不會魂術的,但當年他老說要學,說什麼千百年攢下來的家當必須得找個穩妥的方式存著,否則他死不瞑目。
為這事兒吵了他好幾個月了,最後褚書墨沒能受住,想盡辦法改寫了一個魂術,轉為了魂獸可以使用的版本,可以把自己貼身攜帶的東西轉化為鑰匙的一個術法。
那是褚書墨自己寫下的魂術,他說什麼都會記得的,所以當他在鑰匙裡看見那一串既陌生又熟悉的術法時,整個人都不由得愣住了,回過頭只是下意識的本能,可他都走出去這麼遠了,哪還能看見老校長。
也就在這時,一直在他面前勤勤懇懇帶路的小助理突然停了下來,低聲對他說道,“就是這裡了。”
一句話出來,褚書墨才不得不強行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然後朝面前的房間看了過去---當務之急,是必須得從虞淵那你了解到諾爾族的大致情況。
老校長年紀那麼大了,不管他是不是和老王八有什麼聯系,都不至於連自己做出的選擇都沒法承擔,更何況他當了這麼多年的校長,看見的,知道的,恐怕都比他多得多,哪怕他現在趕過去,也是無濟於事。
再加上老校長既然來這裡,肯定就是想見虞淵一面的,虞淵人就在他面前的房間裡,沒見到他,老校長應該不會走的。
腦子就像被上了發條一樣飛快的頭腦風暴起來,一直到這裡,褚書墨才定了定心,伸出手來正准備推開面前的門時,就聽見裡面傳出了一聲爆喝。
“都被帶走了!全都被帶走了?!什麼情況!我不是吩咐過剩下的諾爾族要好好看著嗎!”
這不是虞淵的聲音,褚書墨能分辨出來,應該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了。
他略一思考,一下子有些拿不准自己這會兒該不該進去。
想了想,回過頭看了眼自己身後的小助理,這個小助理是剛剛調過來的,和阿澤的地位能力很明顯完全不相符,這會兒也有點懵了,看著褚書墨,面上流露出幾分無措。
正當褚書墨收回目光繼續糾結的時候,裡面的男人似乎突然就消停下來了,與此同時,褚書墨聽見了虞淵的聲音。
“進來。”
不大不小,剛剛好夠他聽見,於是他一下也不猶豫,非常直接了當地推開了面前的門。
一進去,褚書墨就飛快的把裡面的情況掃了一遍,只見虞淵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面前的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他領口被解開了兩三個扣子,恰到好處能露出點鎖骨,男人長得很好,這麼隨便一撩,就很有種別樣的旖旎了,再加上面前還放著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高腳杯。
要不是他這會兒面色難看的不行,褚書墨都快懷疑他是來這邊找樂子的了。
不過好在,虞淵回過頭看他的時候,身上的衣服穿的好好的呢,褚書墨仿佛掃視自己領地的大貓一樣斜了他一眼,確定他穿著行為都很檢點,才把手裡的項鏈放進了口袋。
這時候的約翰也注意到來人了,他一開始以為是剛剛那個小助理呢,就沒太放在欣賞,於是當他抬頭看見門口那個美少年時,不由得一愣。
小少年沖他打招呼似得點了點頭之後,目光就再也沒有落到他身上,很乖巧的走上前,然後徑直坐在了虞淵身邊。
而在整個過程裡,約翰的目光都沒能離開他。少年穿的很單薄,素色的襯衫襯托著他白皙到近乎有些病態的皮膚,看上去身體很不好的樣子,給他多添了幾分楚楚可憐。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楚楚可憐看上去又好看的不行的少年幾乎沒有多看他幾眼,這點讓向來都是焦點的約翰有點不甘心。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少年雖然對他不太感興趣,但對虞淵的興趣卻是大的很,才剛一坐下來,目光就不鹹不淡地在虞淵手上的煙上邊掃了一眼,一直到後者自然而然地把那玩意給滅了,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後輕車熟路的從他口袋裡摸過來了一顆貝斯糖。
整個過程中褚書墨做的一點停頓都沒有,熟悉的不要不要的,包括連他經常喜歡在哪個口袋給他留一顆貝斯糖這點習慣都摸的一清二楚。
眼前的約翰看的都有些呆愣了,褚書墨也沒什麼反應,這不是他沒禮貌不把面前約翰這麼一大坨的人不放在眼裡,主要是他似乎有點習慣以前和虞淵相處的模式了,一時半會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過不用他反應,看到這,約翰也大概明白自己面前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小少年是哪兒來的了。
他伸出手理了理領子,正想精神滿滿地給面前這個傳說中飽受虞淵寵愛的小諾爾族打個招呼,一旁的虞淵率先開口,打斷了他的動作,“那邊怎麼回事?”
他前一秒還在雷霆震怒,後一秒就變成這幅樣子了,實在是讓人很好奇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約翰頓了頓,隨即面色又沉了下來,“大概在半天到一天前,我們中間很多人都收到了布朗尼特的消息,說是要送一部分諾爾族去研究。”
他說的“我們中間”指的就是那群和布朗尼特有關系的人們,亦或者是在爭皇位的無硝煙戰爭中站在布朗尼特這邊的人。
“這些你剛剛都說過了,還有呢?”這些都是早些時候發生的事情了,其實都不要約翰說,虞淵這邊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他想知道的,是剛剛在電話裡,讓約翰突然就暴跳如雷的事。
後者似乎沉默了一會,目光裡露出了幾分糾結。
褚書墨有些好奇的朝他看過去,與此同時,一旁的虞淵說道,“不想說也沒關系。”
他總能查出來的,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可是他話音才剛落,那頭的約翰突然就說話了,“我家來的電話,本來只是送走了一部分,我們有想辦法把最核心的那幾個留下來,想再等個時機,去訓練一批新的什麼的,可是沒想到剛剛⋯⋯剩下的也全丟了。”
聽見他這句話時,褚書墨有些訝異的一愣,然而旁邊的虞淵深不可測的目光裡,卻是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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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剩下的諾爾族也不見了?”
同樣的事情不光是發生在了外交部長家,而是同時發生在了所有,被布朗尼特下通知要送諾爾族去研究的家庭裡。
這些人大部分都抱著僥幸心理,一方面,諾爾族實在是太好獲得,只要保住核心,剩下的那些想要多少都能隨時去諾爾族學院裡找,而另一方面,出現魂石機這種東西⋯⋯他們多多少少心裡都是有些貪婪地,想分一杯羹也好,不想落後也好,都讓他們真的半推半就的把手裡的諾爾族送出去了。
而且最重要是,這幾個月來,就一直在傳,亞特王已經不行了,而三皇子最近動靜又小的不行,怎麼看布朗尼特的勝算好像都要大點,於是這些人想來想去,都沒能拒絕掉他。
一直等到剩下的那群核心諾爾族也出事了,這些人才慌慌忙忙起來。
魂石機還沒拿到,自己手裡的諾爾族就所剩無幾了,要是出了什麼事,找誰說去?這些達官貴人可惜命了,得知這件事情之後,一個個的反應一點也不比約翰弱。
甚至有幾個膽大的都直接通過李博士表示要向大皇子討說法了,他們前天才誠意滿滿地交出了一大堆諾爾族,後一天剩下的就全部消失了找誰說理去?
布朗尼特聽見李博士的回報之後,目光有點深沉。
“這⋯⋯布朗尼特殿下⋯⋯”李博士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站在下面不勝惶恐地叫了一句。
“你覺得是誰做的?”出乎意料的,明明已經瀕臨暴怒邊緣的布朗尼特並沒有爆發出來,而是突然問了一句。
李博士一頓,眨了眨眼睛道,“學院那邊有幾個頑固派,死活不肯退讓,這事兒說不定⋯⋯”
“背靠大山才好乘涼,那不過是幾個局面上的東西而已,”布朗尼特一搖頭,直接打斷了李博士的話,然後,目光突然就變得犀利起來,“幕後恐怕還有人呢。”
李博士聽見布朗尼特這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很明顯沒迅速反應過來,一直到半分鍾之後,腦子裡才猛地閃過了一個名字,他雙眸猛地一睜,手下意識地就握成了拳頭,強行平復了自己的心緒,抬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布朗尼特一眼,在他眼底裡捕捉到了那股置於死地的狠厲,這才收回目光,臉上捕捉痕跡地閃過了一絲快意。

第87章

會客廳裡的氣氛一時有點緊張,約翰在玻璃窗邊就著通訊安慰著他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備受驚嚇的母親,而虞淵則是坐在沙發上,姿勢裡帶著幾分慵懶,看向自己面前頗為認真的“審問”他的少年。
“所以也就是說,剩下的這群諾爾族突然消失的事情是發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了?”褚書墨皺著眉頭說道。
“當然,布朗尼特對這件事恐怕都不太清楚,留下的諾爾族是他安頓好他手下這一伙人心理的一個短期的處理方式,否則一開始他就沒必要留下這麼一部分,”說到這,虞淵頓了頓,“更何況,別說他一時間大概用不上那麼多諾爾族,哪怕用的上,他也不會這麼做的,拿光一個魂獸族所有的諾爾族,每一個魂獸都知道意味著什麼,這會讓他們發瘋。”
一個兩個控制起來還好說,這麼一群,而且恰恰好還處於亞特的上流社會,全部崩塌了,對布朗尼特而言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這也是他為什麼最開始只要了一部分的原因。
只不過,想到這裡,褚書墨還是覺得有點牽強,只是因為一個皇子,為自我看來有些卑微的身世,再聯合上另外一個心理變態,兩個人一聯手,就能夠對整整一個種族趕盡殺絕嗎?要知道,諾爾族不是什麼普通的種族,它的人口之龐大,和魂獸比起來,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兩個人在一塊想諾爾族消失的心理可以理解,但是在他手下那麼多的,所謂“與會”人員,明明都在亞特占據比較高的位置,難道一個兩個都是傻子嗎?下一代帝王並非布朗尼特不可,像屠殺諾爾族這種心理,到今天布朗尼特肯定外洩過不止一次兩次了,更何況他的種種行為,就差沒在臉上貼個即將屠殺的標簽了。
那麼,怎麼就沒有人來反抗,甚至所有人都好像約好了一樣,全部都變成了受害人不說,還非常默契地直接放棄了抵抗,任由布朗尼特胡來?
褚書墨怎麼也想不通這點,左右晃了晃腦袋,最後還是朝虞淵投去了有些疑問的目光。
聽完了褚書墨的困惑,虞淵有些怔愣,接著再聽見他板著小臉有些嚴肅的問他,後面有沒有可能有更大的陰謀,亦或者是什麼更加強大的勢力存在時,還真的認真的思索了。
“更強大的勢力?”虞淵想了一會重復了一遍他這個問題,然後挑了挑眉,“真要說,大概也是有的。”
“嗯?你知道?”虞淵這話一說出來,褚書墨的背後就繃緊了,一副乖乖好學生的樣子坐好了,臉上還及時閃過了一絲“你知道怎麼不早說”的責怪,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對褚書墨這個動作,即便是虞淵都有點哭笑不得了,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在過去,很多事情落到他眼裡,都像一條自動跳上砧板,並且把自己條條解剖的魚一樣,能讓他在瞬間看清楚明細來由,接著,它就變得不那麼有意思了。
不過小墨不一樣,這個人的存在仿佛能激活他身體裡每一份在過去三十年裡幾乎都不存在的分子一樣。
所以他在發現褚書墨這番正襟危坐下邊想表達的意思時,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不過這笑裡,還帶著點別的味道。
過去宛若一尊佛像一般的虞總,仿佛在這一瞬間,終於被染上了點人間的色彩一樣。
褚書墨是了解虞淵這個人的,所以幾乎是從一瞬間,就從他的目光裡讀出了他的那點情緒。
那是一份帶著幾分遺憾,甚至是抱有點同情以及無奈的目光。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更強大的勢力在催促這一切的話,那應該說是整個魂獸族了。”在褚書墨的注視下,虞淵淡淡的說道。
他這句話不輕不重的,卻剛好在褚書墨心口上砸了個正著,他睜大了雙眼,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虞淵,似乎有點困惑,又有點不理解,可在虞淵的目光裡尋尋覓覓找了半天之後,又仿佛明白了點什麼,接著,就像是被點通了什麼一樣,褚書墨皺了皺眉頭,目光裡在一瞬間,湧入了許許多多不一樣的神色。
這其實不算太難理解,一直以來,魂獸族都是這個亞特的主宰,他們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已經很久很久了,在最早的時候,他們對低如塵土的諾爾族仿佛不太在意,可隨著他們的一點點衰弱,諾爾族的存在就越來越刺眼起來。
這不是一個,兩個魂獸族的想法,而是近乎所有魂獸族的共識,他們無法忍受有這麼一個弱小的種族,壓在自己的咽喉的位置,隨隨便便一動手,就能要了他們的性命,那對他們來說,和有人用匕首指著他們沒什麼兩樣,他們無法容忍原本處於主宰位置的自己淪落到這個地步,以至於他們用了非常多非常多的方法,來用盡一切努力降低諾爾族的位置,以此達到兩個種族之間的差距,保持自己依然高昂著的頭顱。
諾爾族學院,從出生就開始馴化的意識,就是其中的一種手段。
但百年前溫特麗的事情,卻是再次把每一個剛剛對諾爾族的存在安定下來的魂獸,又一次推到了懸崖邊上。
他們已經忍不了了,這種陰狠的種子一旦埋下了根,時間長了非但不會消失,還會吸取著日常生活中哪怕只是那麼微小的一個點的誤差,重新成長為參天大樹。
所以這時候的布朗尼特,以及李博士站出來,非但不會受到眾人的指責,相反,他們實際上還是那些魂獸心裡最想看見的一面,最想做的殘忍的事情,假以他人之手來完成,而剩下的魂獸,就好像受害人一樣,只需要低著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直以來存在於心的疙瘩,就會從此被抹平。
何樂而不為呢?
他們其實和正常人並沒有什麼區別,在面對這種血腥的災難時,既不敢做,卻又為有人要出頭而在心裡暗暗興奮不已。
想到這裡的褚書墨,放在腿上的手都忍不住握緊了,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拳頭。
而約翰回過頭時,看見的就是面前這副場景,小少年好像被什麼人欺負了一樣,正低著頭,握著拳頭也不知道是想干嘛,而虞淵則是坐在他面前,看著他一言不發。
就在約翰誠心想上前去打破一下他們中間這詭異的氣氛時,會客廳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沒有敲門,也沒有禮貌性的詢問,是直接推開。
虞淵嚴肅的目光立刻就看了過去,沖進來的小助理也發現自己似乎莽撞了,可她臉上的驚慌失措明顯蓋掉了她對於這一行為的歉意。
心理素質明顯還不是很過關的小助理沖撞進來之後,想也沒想的就開聲叫道,“虞,虞,虞總!”
“說。”虞淵說道。
他這一聲,仿佛是一塊托盤一樣,拖住了小助理不斷下墜的心,她垂在腿側的手緊了緊,一咬牙,大聲說道。
“剛,剛,剛剛收到消息,諾爾族,諾爾族學院那邊的宿捨區,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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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和意外,你永遠都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
褚書墨聽見這個消息的一剎那,下意識的就從沙發上直接彈了起來,接著,整個腦袋“嗡---”的一聲就這麼炸開了,諾爾族學院爆炸?炸的還好巧不巧剛好是宿捨區⋯⋯
因為傷勢而留在學院的大眼睛,被胖子襲擊而不得不被迫回去的眼鏡,還有許許多多沒到考試時間而留在學院的諾爾族們,褚書墨的腦海中在一剎那間閃過了許許多多他們的影子。
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就出現在現場。
為什麼他總是趕不上這些人的步伐呢?為什麼那些想要傷害他周邊人的事情總是比他的動作要慢一點呢?
分明之前才只是冒出了點牙的陰謀,轉瞬間怎麼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黑洞一樣張開在他面前,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他?
短暫的迷茫和措手不及之後,褚書墨的目光逐漸聚焦起來,落在自己面前的小助理身上,然後在一瞬間仿佛被澆了盆冷水,瞬間就清醒了一樣,接著下一秒,那個之前還顯得分外單薄的身體也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量,突然就飛快地竄出了會客廳。
虞淵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去追,可走兩步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回過頭瞥了菲克爾一眼。
後者反應也快,撩起自己的衣服就去追褚書墨,身後的約翰還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虞淵也和小助理走出去了,然後左拐右拐的一路往前走。
小助理一開始還有點迷茫,虞淵也是學院的股東之一,這種時候不趕過去看,其實有點奇怪,尤其是最近事情這麼多的情況之下。
然而當他前行的方向越來越清晰時,小助理也是微微一愣,接著,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樣,她的心髒都開始打起鼓來,甚至在快要接近那個房間時,一個健步上前去,率先提虞淵開了門。
兩個人的目光一同朝裡面看去,十分鍾之前還在這個會客廳靜靜等著的老校長,早已不翼而飛。
看見這一幕,虞淵的眉頭終於不受控制地,緊緊地鎖了起來。

第88章

褚書墨是在飛奔出去的路上被菲克爾一把拽住的,當時跑到後面有點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下意識地減速了不少了,那一瞬間出現在他面前的問題很多,比如說他不會開車,也不認識去學院的路。
一系列的問題讓褚書墨的腳步忍不住一頓,也就是這麼一頓,才被身後的菲克爾抓住臂膀的。
一開始褚書墨還以為他是想攔住自己,提醒他這個那個的,可當他看見菲克爾的雙眼時,那點情緒瞬間就不翼而飛了。
平時的菲克爾有時候是挺咋咋呼呼的,大部分時間也都很隨和,無論是對誰,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在阿澤的事情之後,這是褚書墨第二次次看見菲克爾的面色難看成那樣,而且相比阿澤那時候,還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在裡面。
如果說阿澤因為魂力不夠暈倒時,菲克爾是擔憂和害怕的話,那現在的菲克爾,臉上比起擔憂和害怕,更多了幾分憤怒,甚至是羞恥。
就是在這樣的目光下,褚書墨的動作重新安定了下來。
也就是在他停下來的那麼一會兒的時間,就被菲克爾直接塞進了一輛懸浮車裡。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太多了,坐在柔軟的後座上時,背脊都下意識崩的緊緊的,目光有些無措的在四周晃來晃去,有些慌亂,怎麼都找不到一個落腳點。
也就在這時候,車門再一次被人拉開了,還沒等褚書墨回過頭去看,虞淵就坐了進來,面色同樣不是很好看。
褚書墨見他坐進來了,也不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個位,接著,他就感覺自己腿下邊有什麼東西硌得慌。
伸手一碰,褚書墨的目光再一次僵住了,是那串項鏈,校長的項鏈,校長他剛剛還---
因為突然而來的爆炸而仿佛斷片的記憶因為這麼一下觸感,就好像停止跳動的心髒被起搏器激的繼續工作一樣,終於在他的腦中重新連接起來了,褚書墨慢慢的扭過頭去,目光落在了虞淵身上,詢問地看了他一眼。
小助理既然把校長領進來了,沒道理虞淵不知道,而他剛剛之所以會晚來一步,恐怕十有八九是去看老校長了。
褚書墨是這麼想的,他覺得虞淵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而虞淵很顯然的確是明白了,只是他並沒有說話,看了看他之後,沖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褚書墨當即一頓,先是大部分的諾爾族被魂獸主動交給布朗尼特,接著是剩下一部分留在魂獸手上的諾爾族神秘消失,接下來是學院的爆炸,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計算好了一樣,就連,就連安德魯斯基地的諾爾族,基本上都可以算是完全被布朗尼特控制在手心的。
也就是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陰謀的觸角已經遍布在每一個諾爾族的腳下,並且在不知不覺中,把他們一個個全部拖進了無盡的黑暗裡。
懸浮車裡是有恆溫系統的,但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褚書墨就是覺得很冷。
他靠在柔軟的背椅上,默默地縮了縮身體,為自己剛剛的想法既害怕又恐懼。
一旁的虞淵蓋了件什麼東西在他身上時,褚書墨的思緒已經陷入了一灘泥沼了,他環抱著自己的雙手忍不住握緊了,接著在虞淵看不見的地方,眉頭也深深的皺了起來。
疼。
生理性的疼,這種感覺褚書墨很熟悉,之前在衛生間裡,他就經歷過一次,是藥物發作了?還是副作用?還是什麼⋯⋯他又要變小了?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的撞在褚書墨的大腦裡,他有些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雙臂也有點失去控制的拽進了自己的臂膀,甚至指甲,都有些不受控制地狠狠壓進了自己的臂膀裡。
不可以,不是現在。
牙關死死的卡住,褚書墨想盡方法的睜開雙眼,只覺得眼前仿佛被人鋪上了一層帶著雪花狀的薄霧一樣,穿梭在幾乎每一塊骨頭裡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所有的動作都做的很小心,唯恐發出了哪怕一點點動靜,都會被虞淵發現。
他一定不會讓自己反抗這種痛苦的,可褚書墨寧願承受住這樣的痛苦,也不想這個時候變小。
但是那實在是太疼太疼了,知道魂獸族的五感非常敏銳,褚書墨甚至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換一下自己咬得地方,以免咬出血跡,而空氣中彌漫出來的痛苦的情緒,也都和其他的一些東西雜糅在一起。
褚書墨說不清自己保持在這個狀態多久,一直到車緩緩停靠在學院邊上的時候,他的雙眼才強行睜開來,目光透過車窗,看見外面的一片廢墟,和四散的灰煙時,他的目光幾乎是染上了點點絕望。
好半天,才伸出有些纖細而顫抖的手想去碰車門,在碰到那有些冰冷的金屬感的東西時,微微的閉了閉雙眼。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默默打開了門,然後用已經被疼痛麻木到失去力量的雙腿強行站在了地上。
耳邊是各種各樣的警笛聲和警告聲,褚書墨站在懸浮車邊,不得不靠著車窗才能穩住身體。四周有很多很多的人,他已經顧不上這其中有沒有布朗尼特的眼線,也顧不上他這樣會不會暴露自己了,在看見地上滿滿地,一地的諾爾族小小的屍體,和到處都存在的血跡時,褚書墨的理智都已經瀕臨崩潰了。
這還只是外面,只是外面,今天是休息日,爆炸是發生在宿捨,距離宿捨很遠的門口都這樣了,那真正的宿捨裡面呢?
想到這裡,褚書墨捏了捏拳頭,再也忍不住的猛沖了進去,身後的虞淵都來不及拉他。
褚書墨很了解學校的地理位置,比那些常年不被允許進去,這會兒只能拿著地圖的消防員要了解的多得多的多,所以他飛快的找了個人際比較稀少的地方,然後就這麼直接篡過了警戒光線,不顧身後發出的鳴笛聲,飛馳一般的沖了進去。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能量能一瞬間跑的那麼快又那麼遠。
學院的設備非常先進,它本身就是被整個魂獸族養起來的,其中還不乏大富大貴,所以火勢早早地就被撲滅了,而當褚書墨趕到宿捨樓前時,除了到處左看右看的消防人員以外,角落裡到處都是被燒焦成黑色的,一團一團的屍體。
這些褚書墨在來的路上都已經看過很多很多了,這些屍體已經⋯⋯完全被燒焦了,燒到幾乎無法分辨出它原本的樣子,以至於褚書墨都無法肯定的說出,這到底是不是諾爾族。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根本就沒辦法不承認,而放眼望去,他發現面前幾乎已經看不到一個活的諾爾族了,他很想垃個人問問,可也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一路超負荷的劇烈運動,導致他的五感有些遲緩,耳邊根本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也就在這時,虞淵追了上來,伸手攔住了一個正准備上去拉扯褚書墨的男人,然後順帶一把把人拉進了懷裡。
來人看見虞淵,只覺得有些眼熟,可眼下情況這麼危機,他也顧不上有什麼特殊了,剛剛以為這少年時失去理智才過來的,這會兒看見家長來了,而且態度看上去還有點堅決,也就不上錢了,只是沖虞淵揮了揮手道,“這邊很危險,還沒有完全排除二次爆破可能,帶著人盡快離開!”
確實是這樣的,因為眼前一片狼藉之下,幾乎已經找不到幾處完好的建築物了,諾爾族的宿捨按照他們的提醒來做,本來就很小,而那麼小的諾爾族在這樣巨大而沉重的石板砸下來後存活的幾率⋯⋯幾乎為零。
那人似乎是不放心,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本來想再直接把人趕出去的,可看見褚書墨那副模樣時,還是忍不住軟下了心,這會兒少年已經把臉埋進了虞淵的肩膀裡,可剛剛站著的時候,那一臉絕望卻是讓在他腦中揮散不去的。
想了一會兒,男人默默搖了搖頭,又低聲警告了虞淵一次,得到他的應允之後,才轉身對自己的同事說道。
“這建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塌的這麼快,年年質檢都不知道怎麼做的,還有那個石壁啊,裡昂,就剛剛那塊,說是新建起來的,我撿起來看都是空心的---”
“不是說了只是一個模擬建築,還沒有確實的實施下來嘛?”
“真的假的?”
“是啊,那裡面據說都不開放的,唉,你管那麼多呢,最近事也是多,趕緊干活吧,看能不能救出個活的---”
“嘿,我看是懸。”
兩個人越走越遠,虞淵大概是感覺到懷裡的人稍微平靜下來了一點,低下頭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正准備說點安慰的話,先把人帶出去再說,剛剛那個人說的沒錯,現在還沒有排查完,萬一二次爆破,他們的位置是實在是太危險了。
可他話還沒有說出口,褚書墨埋在他胸口的雙手就突然握緊了,然後猝不及防的抬起了小臉,認真又執拗的看著虞淵。

第89章

褚書墨看上去似乎是想說點什麼,可就這麼盯著虞淵看了半天,一直到被他半抱半推的帶回車裡,竟是依舊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虞淵把他放進車裡之後,還坐進來陪了他一會兒。
“你不出去嗎?”好半天之後,褚書墨才輕輕地吐出了一句。
發生了這種事情,老校長不在,而虞淵又是股東,肯定對學院的情況很關心,更何況從老校長出現在他會客廳的反應來看,他和老校長私下應該也是有什麼別的交情的,亦或者是達成了某項交易,褚書墨不知道。
虞淵不說,他也暫時沒打算去問。
“一會。”虞淵說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順便用手擦掉了他臉上一點灰蒙蒙的塵。
褚書墨垂著腦袋,骨頭裡邊還有點疼,不過挨過最開始那一陣子,很明顯已經好多了,他想了一會,還是朝虞淵的身上靠了靠,被疼痛折騰的已經有點被掏空的身體得到了這麼個慰藉,立刻不走了,腦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
虞淵似乎愣了愣,回過神後,也沒有攔住他的意思,而是稍微換了個能讓他靠的更舒服的姿勢,就這麼讓他休息了一會,一直到菲克爾在車外喊他,兩個人都一直沒說話。
“你先去吧。”注意到菲克爾的動作時,褚書墨率先開口道。
“嗯。”虞淵不是個會被私事擾亂心智的人,目前的情況非常危急,接二連三出了這麼多問題,上層肯定動蕩的厲害,他不能就一直坐在這輛車裡,無論他心裡多麼想這麼做。
低下頭吻了吻褚書墨柔軟的發根,輕聲說道,“在車上等我,想下去的時候,記得要跟我說。”
末了塞了個微型電子精屏給他,還是當初在安德魯斯給的那個。
說完這些之後,虞淵就轉身下車了。
車廂裡重新空了出來,安靜到褚書墨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好半天,他才抬起頭看了車窗外一片狼藉的學院一眼,想起了剛剛那兩個人說的話,空心的,不讓進去的一個小建築?
他之前上學的時候一直都是走讀,還從來沒有住校過,所以對學生宿捨那一帶並不是非常熟悉---可是之前大眼睛受傷之後,他也不是沒去過,可那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有這麼一個小建築啊?
是他漏了哪裡?
那也不對啊,學院的宿捨建設的並不復雜,用平鋪直敘一字排開來形容都不為過,而大眼睛的宿捨還是在宿捨樓的盡頭⋯⋯
褚書墨低下頭來,是他想多了嗎?
在沉靜的車廂裡,褚書墨的手忍不住碰了碰口袋裡的項鏈,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從事情的開始重新想了一遍,布朗尼特從很早以前就開始醞釀魂石機的計劃,而魂石機的最終目的,則是為了讓諾爾族整個種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以布朗尼特的自信,以及一直以來諾爾族在亞特的低地位,恐怕十之八九他對自己這個目的都不會太隱瞞,也就是說,應該從很早以前開始,很多人都聽說過有關布朗尼特這一系列行動的目的了。
褚書墨垂在腿上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他想起了那天他躲在校門口時,看見從一輛車上下來的老校長,那時候的老校長還沒有瘦到今天這個地步,可是他當時的表情卻是褚書墨怎麼也忘不掉的。
也就是說,從那個時候開始,老校長應該就是知道了這件事情的,亦或者是更早,這個就是他無法分辨的了。
那假設老校長知道,他應該不可能無動於衷,思緒逐漸明朗了起來,褚書墨的手依然落在項鏈上,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
布朗尼特先將大部分諾爾族集中起來,下一步剩下的諾爾族就全部消失,接著幾乎不給所有人喘氣的時間,學院就發生了大爆炸,這一切真的是偶然嗎?
還有那時候的老校長出現在虞淵的會客廳,到底是想做什麼呢?
抬起頭來看了眼車窗外的虞淵,褚書墨深呼吸了一口氣,而既然來都來了,又為什麼在還沒有見到人的時候就突然要走呢?
以當時老校長看見他的表情來推測,他不可能是為了找褚書墨才來這裡的,那點疑惑的情緒,甚至有可能最開始根本就不知道褚書墨會在這裡,那他把這個東西遞給褚書墨,到底是心血來潮還是---
想到這裡,褚書墨的目光突然猛地睜大了,項鏈!
為什麼沒見到人就走?那裡是虞氏,並且各種監控都看的清清楚楚,老校長不可能不翼而飛,也不可能有誰來強行逼迫他走,也就是說,老校長之所以會突然離開,很有可能是發生了點什麼讓他不得不先走,而他之所以會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來,也許是因為⋯⋯他來到虞氏,最想傳達的東西,已經傳達到了呢?
褚書墨低下頭來,摩挲著自己口袋裡的項鏈鑰匙,是這個嗎?也許老校長最開始是想交給虞淵的,但是中間也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數,讓他改變了主意,轉而交給了他,並且一言不發地就走了。
這個鑰匙被魂術封印在了項鏈裡,假設他是個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普通諾爾族的話,那老校長這麼做,不就相當於直接把自己推到了絕路上嗎?
亦或者是老校長通過某種方式,得知了他會魂術?
是那次對視的時候看出來的?不,不可能,哪怕是褚書墨都不敢保證自己有這樣的能力,那是什麼?是什麼讓他這麼自信的把一個帶著魂術陣的鑰匙交給了自己,並且連解釋都沒有?
假設老校長事先就知道爆炸會發生,亦或者是知道消失的諾爾族是怎麼回事,那麼把這個項鏈給他,又是想告訴他些什麼呢?
是知道他一看懂這個魂術陣,就能夠聯想到的地方?離奇的失蹤,還有爆炸,後面的聯系到底是什麼?
魂術⋯⋯這個世界能用魂術的人很少很少,那麼---
想到這裡的褚書墨猛地睜大了雙眼,安德魯斯!
安德魯斯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次看見帶有魂術的東西,而且那種魂術還不是後來附加的封印術,他之前就說過,是在建立安德魯斯之前就已經設下了的魂術,之後安德魯斯基地的所有建築物,全部都是按照那個魂術陣來建的。
以此來封印安德魯斯基地裡放的那些魂力,那種雄厚的魂力,從他還沒進去之前就能感覺到了。
一個帶著魂術的鑰匙,和一個壓著魂術陣的基地,還有---褚書墨的手一緊,有什麼在腦海裡呼之欲出,他是在安德魯斯裡面,為了救娃娃逃脫李博士的束縛時,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了魂術!
也就是說,這一幕李博士本人是沒什麼反應,但是被另一個人看見了,並且認出來了?
那也就是說,他身體會變大的情況對方也是知道的,並且並沒有告訴李博士---否則他早就通過種種手段來找自己了,那這個人和老校長有什麼關系?亦或者就是老校長?
而且他還記得,當時他被人帶出來的時候,瑪卡大師就說過,他只是臨時負責人,並不知道這下面有個洞穴,所以才沒有及時攔住李博士。而事實上這個洞穴的建成甚至有可能是在建造這個基地之前⋯⋯
等等,在建造基地之前!
所有的事情在褚書墨腦中總算是被連成了一條線,是在建造基地之前的洞穴!如果說最早的魂術陣並不是為了封印安德魯斯基地裡面用來考試的魂石,而是為了封印更早,在安德魯斯被建出來之前的,地底下的東西呢?
對啊,那些魂石雖然很多,但是從第一場到處都是空殼的考試情況下來,很有可能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多,何況這些考試石子裡優異的就那麼幾塊天級石頭,剩下的成百上千的石頭加起來恐怕都沒有一塊的魂力強大,何必多此一舉用個魂術陣來壓著呢?
更何況魂術陣這種東西,在亞特並不常見,可以說是稀罕極了,既然如此,又怎麼會有人特地大費周章的讓人用這麼個魂術陣,只是去保護一個基地?
帶著魂術的鑰匙,和他見過唯一有魂術陣的地點,還有⋯⋯被布朗尼特控制的諾爾族,以及消失的、爆炸的那些,那麼僅剩下的,他知道的諾爾族,都在安德魯斯裡!
就在褚書墨總算是把一切都想通的時候,眼睛裡也忍不住有些濕潤起來,放在腿上的雙手都開始不自覺的開始顫抖。
如果老校長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哪怕布置好了一部分,那消失的諾爾族,和這場爆炸,至少有一件事和他有關系的,也就是說,老校長很有可能早就安排好了一條給諾爾族逃生的道路,那這場爆炸到底是在他意料之中,還是在打斷了他的計劃呢?
他把鑰匙給他,從推測來說應該是希望他能夠回到安德魯斯,那讓他回去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就在褚書墨回過頭朝窗外看去時,只見廢墟那邊猝不及防的傳來了幾聲呼喊。
“這邊有活的諾爾族!”
“他們躲在教室的角落裡面,沒有被砸到!”

第90章

褚書墨在車內隔著玻璃,只能聽見點模模糊糊的聲音,不過就這麼點點聲音,再配合著外面原本分散的人群突然聚集起來的情況,褚書墨仿佛立刻明白了什麼似得,心裡一動,推開門下車了。
虞淵這時候也剛好朝這邊走過來,像是猜到了少年的想法一樣,領先他一步,走上去扶住了他有些單薄的身體,然後很快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罩在了褚書墨外面。
褚書墨回過頭看了看他,然後疾步超前走去。
學院爆炸這件事情太出乎人意料,以至於剛剛發生的時候所有人的反應都不夠及時,並沒有立刻對消息進行封鎖,所以現在視頻在網絡上到處都是,離的近的人們也早就把學院堵了個水洩不通,他們是因為虞淵的股東身份,才被允許進去層層包圍的人群更裡面一點的位置的。
並且大概是為了他的情況考慮,菲克爾一開始就把車停在了一個比較不起眼的位置。
所以這附近的人其實是非常少的,導致人群流動的非常明顯,褚書墨稍微往前面跨幾步,就穿過最裡面一排救護人員,就看見了他們說的,活下來的諾爾族們。
小家伙們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有好幾個已經暈過去了,剩下的相互縮在一起,看著這些把他們救出來的人們時,目光裡閃過的情緒各不相同。
“這邊的幸存者大概有一百多個!”
“快多來點人先把這些暈倒的運過去進行初步檢查---”
“嘿,小家伙們,我們還在搜索你們的同伴,你們中間有誰能想起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圍在旁邊的魂獸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問著,然而被救出來的小諾爾族們卻是一言不發地抱團在一起,每一個都抿著小嘴,別說開不開聲了,在他們一個個問題砸下來之後,他們甚至連眼神交流都避免了,只是抱在一起,沉默的仿佛一個個都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變得不會說話了一樣。
不對勁。
褚書墨見狀,目光閃了閃,這群諾爾族看上去是因為剛好不在宿捨才被救出來的,可他們身上的傷口卻少的可憐,和整個爆炸場面比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對,學院這個爆炸情況就已經很奇怪了,最開始剛進來的時候,地面上幾乎全部都是黑乎乎的屍體,乍看上去好像是一點活物都沒有,爆炸的情況極其嚴重---這就已經很怪異了。
因為這不是別的地方,這是學院,學院裡的學生向來都分散的很厲害,宿捨爆炸,造成大量死傷是事實,但造成整個學院全部死亡,是不可能的。
之後就是這群小家伙們,說是在教室裡僥幸逃過一劫,但實際上身上傷口卻非常少---這可以解釋為教學樓和宿捨之間的距離差是最大的,但如果整體去看的話,就會發現爆炸之後,諾爾族學院除了屍體,就是幾個被嚇傻了的小家伙,以及幾個毫發無傷就是不想和魂獸進行交流的諾爾族們。
褚書墨深思了一會兒,目光重新轉了回來,也不知道為什麼,當他看見這群小團子一樣的家伙們湊在一起抱著團,哪怕是一句話不說,都覺得心裡軟的不行。
周圍的消防警官面色都挺嚴峻的,他們不知道校長的情況,所以沒有褚書墨這麼快就推斷出學院情況的異樣,只是覺得擔憂。
因為一直以來,諾爾族的學院幾乎就沒有這麼大面積的出過問題,更別提這種大型爆炸了,他們對諾爾族的搶救本來就不熟絡,再加上因為體型的原因,所以諾爾族被壓在宿捨倒塌之後的磚板之下,找到的可能少之又少,更別提諾爾族那種小到一戳就倒的身體了。
出現幸存者,對他們而言不意味著奇怪,而是意味著很多重傷者還倒在廢墟裡,而他們此前歷史上並沒有一套計劃能給他們目前情況的輔助建議。
尤其是這個節骨眼上,因為諾爾族的事情,上層已經鬧得不可開交,幾乎已經失去了所有諾爾族的條件下,布朗尼特原本的支持者幾乎已經崩潰了,他們更加無法接受連學院都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所以給予了這群救護人員無上的壓力。
不然呢?萬一魂石機造不出來,難道就讓他們一群人去分這一百來個諾爾族?怎麼可能!
哪怕加上考試基地的那些諾爾族,也不足夠他們使用!
“這樣不行。”從穿著上來看,說這句話的應該是救護組的組長,對他身邊的人說道,“可能是創傷後的心理封閉,導致它們害怕我們,體型的差距會造成很大的壓力---我們得找個合適的人來跟他們進行交流。”
“最好是女性,個子稍微嬌小一點的吧。”另外一個人也同意道。
“我去救護組那邊看看---”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找人盡可能地帶領著諾爾族們暫時離開這個地方,先去一邊他們早就准備好了的緊急避難點。
然而小諾爾族們卻似乎一點都不為所動,他們不跟著任何一個魂獸族走,就站在原地,其中有一個長著白胡子的諾爾族似乎年齡比較大,好幾個諾爾族都扒在他身上,本人看上去也相對比較鎮定,已經有很多人都在嘗試和他交流了。
不過白胡子小家伙看上去比較高傲,他的行為也挺高傲的,壓根就不搭理這些人,臉上濃濃的胡子讓人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過他那雙眼睛倒是很堅定的,一致在人群周圍來來回回的巡視著,仿佛在找什麼人似得。
找人?褚書墨一愣。一個剛從爆炸場被救出來的小諾爾族,會想找什麼人呢?
他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小家伙並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在短暫的搜索之後,目光似乎都黯淡了一下。對方沒來?
注意到他這個表情的褚書墨原本垂在腿側突然一動---魂術陣的是用魂力來做的,一般的諾爾族有可能看不懂這種魂術,但是他們可以看見魂術之下的魂力,依附在項鏈身上的魂力,哪怕那東西放在他的口袋裡。
褚書墨的目光閃了閃,手隔著口袋摸了摸裡邊的項鏈,然後不著痕跡的朝旁邊挪了一步---魂獸族只憑借體型是無法判斷出一個人到底是魂獸,還是卡爾族的,但是諾爾族可以,因為卡爾族的身體和魂獸不一樣,它們沒有魂道。
所以在褚書墨站出來的一瞬間,那個小白胡子的目光就投了過來,接著一路往下,在看見他的口袋時,目光突然一亮。
---他猜對了。
褚書墨縮在虞淵外套下的手握了握,這一次的爆炸果然和老校長有關,學院一直以來采用的都是最高科技的系統,無論都是哪方面,而能夠在學院神不知鬼不覺的步下炸彈,並且逃過每天固定的巡邏,在白天這種目光最容易焦距的時候爆炸⋯⋯
褚書墨的目光動了動,炸的還不是別的地方,是宿捨。
學院即便是不完美,也是整個亞特大部分諾爾族出生的地方,而宿捨,對諾爾族而言,更是他們家一樣的地方,尤其是在離開學院前往自己的“工作崗位”之後。
而這群活下來的諾爾族可能是用來混淆視線的,畢竟一個爆炸導致整個學院的諾爾族都死亡太過神奇,也有可能是留下來傳達消息的,亦或者是兩者都是。
不管哪一樣,小白胡子似乎通過他口袋裡的項鏈認出他了,眼前一亮,就准備超前走。
還在人群裡的褚書墨見狀,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是現在,這時候魚龍混雜,各方勢力肯定都到了,幾個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諾爾族目標太大,不能這麼快就就開始聯絡起來。
小白胡子看見他的動作,有些迷茫地歪了歪腦袋,好似有點焦急,似乎很迫切地想說點什麼。
“他是在看我嗎?”站在褚書墨面前的中年男人突然說道。
小白胡子和褚書墨都雙雙一愣。
“好像是誒?不然你過去交流一下試試?”旁邊一個女人說道。
這麼一說,周圍一圈人的目光都看過來了,你一言我一語的讓男人上去試試,這時候,小白胡子仿佛明白了什麼,他後退了一步,收回了自己原本的腳步,然後重新低下了頭。
再抬起頭時,那個方向原本站著的褚書墨,也消失不見了。

第91章

被人群圍著的小諾爾族縮在一塊,好半天,那個白胡子的諾爾族才似乎是想通了什麼似得,推了推自己身邊的一個小家伙,使了個眼色。
恰恰好一旁的救護組也找到了一個看上去比較嬌小可愛的女孩子過來,嘗試著和他們進行交流。
這個小姑娘叫瑟琳娜,這個月才剛剛加入這個部門,完全沒想到一上手就能和自己最喜歡的諾爾族進行交流,這是她第一次出外勤,原因讓她心碎的不行,沒錯,她在亞特,就屬於那小部分不希望諾爾族滅亡的魂獸,和菲克爾是站在一邊的。
所以當組長讓人去找她的時候,瑟琳娜幾乎毫不猶豫的同意了,跟著人疾步來到地點,看著滿地的小家伙們,只覺得心都化了,小心翼翼的湊上前去,企圖和他們先建立一個相互信任的關系。
不過大概是爆炸事件之後上層給他們施加的壓力太大了,瑟琳娜慢吞吞想要給諾爾族帶來安全感的動作並沒有得到周圍人的贊同,她這麼做還不過一分鍾,旁邊就有個副組長模樣的人開始催促了,“速度快點兒,瑟琳娜,那邊還等著交差呢!”
這頭副組長一說話,旁邊就有人接上了,“是啊是啊,這次要是救不出足夠多的諾爾族話,上面肯定會不高興的---”
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再加上一圈一圈的目光,無意間給了瑟琳娜很大的壓力,別忘了,她本來就是個新來的。
白胡子是聽得懂魂獸語的,他看著面前動作都開始變得有點尷尬的瑟琳娜,再朝褚書墨剛剛出現過的那個位置看了看,皺起眉頭沉思了片刻之後,再一次推了推剛好就在他面前的小個子,兩個人的目光飛快的在空中對視了一下,仿佛一瞬間就達成了暗號一樣,那個小個子偷偷的回過頭看了瑟琳娜一眼,一副害怕極了的模樣。
可他這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剛剛好就撞上了瑟琳娜目光,後者一見他這水潤的眼睛,立刻雙眼一亮,仿佛找到了切入口一樣,上前了兩步,然後蹲了下來,努力用一種不會驚嚇到他們的聲音,模仿著諾爾族說話的樣子嘀嘀咕咕了兩句。
---有點傻。
不過還挺逗的,平時瑟琳娜在家就經常和她那兩個諾爾族玩鬧,所以她弄起這些來很有一套,似乎沒多久就讓面前的小家伙逐漸放下了戒心,後者還很小心地想了一會兒,才逐漸伸出小手沖他晃了晃,五根小爪子在空中一下一下的,瑟琳娜感覺自己心都軟成一灘水了。
接著,她就在副組長的目光暗示下,抱起了這個小家伙,然後帶著剩下的諾爾族們,一起走進了緊急避難帳篷。
“沒想到你還會這些啊。”瑟琳娜把小諾爾族們在裡邊安頓好了出來時,副組長剛好帶著一部分人從剛剛那個點回來換班,看見她走出來時一副放松了點的模樣,迎上去問了句。
“啊,”瑟琳娜看見副組長,剛剛放松的身體立刻繃緊了,回過神他在說什麼時,眼神一亮,神采奕奕的有點興奮道,“嗯,會一點,因為我經常逗家裡的諾爾族玩,所以比較了解他們的習性,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接觸陌生的諾爾族,所以能夠進行的這麼順利其實挺意外---”
“哦?那看來你之後的工作只要和諾爾族交流就好了?”副組長一邊嫌棄似得拍了拍自己手裡工具的灰塵,一邊說道。
瑟琳娜眼珠子轉了轉,畢竟是第一天來,有點拿不准他什麼意思,斟酌道,“如果有這個需要的話我當然----”
“喂聽見沒有,”她話還沒說完,副組長就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這個女人還在為可以和諾爾族交流沾沾自喜呢!”
他一邊說,一邊比了個“白癡”的手勢,跟著他一塊兒回來的人立刻哄堂大笑起來。
“我----”瑟琳娜睜大了雙眼,似乎有些吃驚,又有點不知道應該怎麼接下去,看著副組長的目光裡帶了幾分不知所措。
“依賴那種廢物的時代就要過去了,蠢女人,布朗尼特大人會帶我們重回魂獸族的巔峰的,”副組長一邊說著,一遍把他的工具往瑟琳娜腳邊一丟,“既然你喜歡它們,這些東西你就拿去洗個夠吧,回頭我親自檢查,不合格你就---”
他一邊說著,一邊做了個“出局”的手勢,身後的幾個人跟著他有模有樣的把東西都丟在了瑟琳娜腿邊,而等最後一個人做著嘲諷的動作和她擦肩而過時,瑟琳娜總算是忍不住紅了眼圈。
角落裡,同樣跟著已經忙了一上午的菲克爾,正毫無形象地啃著一塊三明治,突然目睹了這一幕,只覺得索然無味,草草的把手裡的東西塞進嘴巴裡之後,腳在車廂裡狠狠地踢了一下。
---這不是他的車,怒氣之中的菲克爾似乎忘記了這一點,不過坐在後座的虞淵並沒有開聲。
“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褚書墨抱著手裡的營養餐很認真的吃著,他一直以來都很信奉“吃飽了才能干活”這句樸實的真理,看著窗外那個小姑娘在原地低頭站了一會,默默地抱起了那些東西,朝水池邊走去的模樣,聲音有些涼道。
的確,現在還有一部分魂獸,無論是出於對諾爾族的喜歡還是別的什麼,依舊不支持布朗尼特的行為,但是如果他的理念逐漸變成了大趨勢,甚至他成為了亞特新的帝王,那麼像瑟琳娜這樣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多。
其實在魂獸族中,可能有一部分人甚至是一大部分人,都很有可能其實並沒有那麼討厭諾爾族,亦或者是沒有覺得它們威脅,但是人一旦變成了一個集體,意識感就會變得非常薄弱,通常只需要一個口號,大部分人就會不假思索的跟上---他們甚至不會多動腦去動腦子想想哪怕一下。
所以這樣下去,有家庭的,有工作的,還想要事業,想要融入這個社會的人,只會一點點的把對諾爾族這點最後的憐憫之心丟棄,這麼順著發展下去的話,亞特恐怕真的就不會再給諾爾族容身之地了。
就在褚書墨思考的同時,瑟琳娜已經抱著那些東西到了水池邊上,因為工具太多太笨重,她一次抱不過來,就打算分兩撥,結果中途有個人從裡邊走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時,飛起一腳就隨便踢了個工具到瑟琳娜身邊,還沖她揮揮手說“不謝,慢洗啊”。
他動作極其粗暴,濺了了瑟琳娜一身泥。
看到這一幕,菲克爾再也忍不住直接沖下了車,連他身後的褚書墨都忍不住收起了手裡的飯盒,也想跟下去,可身後的虞淵輕輕的拉了他一下。
“菲克爾去就行,那些東西太重,你做不來。”虞淵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他的腦袋,“每一個人的分工都是不同的,聽上去或許很殘酷,但比起現在去幫她洗那些東西,你卻是有更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
褚書墨頓了頓,心裡明白他的意思,動作慢慢就遲緩了下來,把手裡最後一口營養餐吃完之後,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我想一會晚點的時候和那些諾爾族交流一下。”
褚書墨說完,似乎怕為難虞淵,又補充了一句,“我可以等到晚上。”人比較少,看管也比較放松的時候。
畢竟到這個節骨眼上,虞淵目前的情況已經是沒有和布朗尼特為伍了,做其他事情如果再高調一點的話,那恐怕就是和布朗尼特為敵,這樣對他不好,褚書墨還是知道的。
“不用,我剛想讓你做好准備,半個小時之後你就可以和他們見面了,我們必須趕在布朗尼特之前。”虞淵聽上去似乎毫不在意,並且很快的就給出了一個精准的時間,“布朗尼特現在避嫌,不敢這麼快就派人來和這群諾爾族接觸,盯著他的人多著呢,但那也不代表他會坐以待斃,所以我們動作一定要快。”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這樣不會對你不好嗎?”
虞淵看上去似乎挺不以為意的搖了搖頭,不過為小家伙的擔心暖了一下,耐心道,“就算布朗尼特上任了,他也未必能拿我怎麼樣,你不需要太擔心這方面,想做什麼都跟我說就好。”
虞家是百年世家,雖說當年名震一方的虞鎮已經過世了,但是他留下來的勢力,未必已經消失,再說,虞輔這麼多年在邊疆,看上去似乎沒有虞鎮那麼英明威武,但肯定也不是盞省油的燈,而且⋯⋯
褚書墨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他總覺得布朗尼特的計劃太心急了。
不管是從虞淵的方向,還是布朗尼特的方向,他們贊助李博士的時間都不長,那個所謂的魂石機,真的能在短短的一年多,就達成亞特之前上百年都沒有達到的標准嗎?
魂石機真的有那麼好用嗎?
就好像機器人不能代替人一樣,所謂的魂石機,真的能代替諾爾族?
褚書墨皺緊了眉頭,沉默了一會之後,低聲道,“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初李博士走之前,魂石機大概進展到哪一步,以及他的⋯⋯宏觀方向?”

第92章

虞淵接受李博士計劃的時候,其實處於一個非常特殊的時期,那個時候他還沒有進入魂獸族的成年期,而老夫人不想讓他成年後擁有諾爾族的野心已經進一步展現出來了,虞淵不可能坐以待斃,但短期內又不是很想直面打破和虞老夫人之間的平衡關系,而李博士,恰巧就出現在了這麼個關鍵點上。
最開始也不知道是計劃不夠成熟沒想到那一步,還是李博士信心不足,總而言之,剛剛開始見面的時候,虞淵只覺得自己面前是個有點狂妄自大的人,並沒有料想到他之後會走向想親自滅掉一個種族的道路,而他那個時候提出的方案,也並沒有現在展露出來的這麼極端。
那個時候,以李博士的名義放在虞淵桌上的項目提案,並不是做什麼取代諾爾族的魂石機,而是一種輔佐諾爾族進行大篩選,從而大幅度提高諾爾族挑選石頭的效率,並且給他們減少掉很多不必要的繁重工作。
這麼一份雙贏的項目,並且根據亞特已有的技術,結合李博士相關方面的提案,可行性以及成功性都非常非常的高,所以虞淵才會簽下來的。
後來接二連三的發現不對勁,從而暫停合作的事尚且不說,但是一直到離開虞淵給的工作室為止,李博士的研究方向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虞淵一邊說著,一邊點了點褚書墨的手腕---那個地方放著虞淵給他准備的微型終端,褚書墨順著他的動作,有些疑惑的再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微型終端---這東西他之前就玩過一次,當時虞淵非得搞個粉紅色小包讓人家送進來的時候就玩過,還記得那時候他吃太多貝斯糖,一不小心就頂了個大肚皮,這事兒到現在還記憶猶新呢。
而這種微型終端在魂獸身上是可以直接植入神經的,他們具備這種抗壓操控能力,但是褚書墨不行,無論是諾爾族還是卡爾族都必須得佩戴項鏈啊,手鏈啊表帶啊什麼的作為媒介---如果他們能夠有這些東西的話。
“這樣?”褚書墨對這種新奇的玩意接受起來極其迅速,非常熟練地打開了自己的終端。
只不過虞淵送給他之後,就接二連三的事太多,他還沒時間具體去用過這東西,但是打開之後放眼望去,看樣子主頁板上的主人信息虞淵已經給他設定好了。
看著照片那一欄自己呼嚕呼嚕抱著奶瓶喝的不亦樂乎的模樣,褚書墨突然就覺得有點⋯⋯一言難盡。
可還沒等他郁悶完呢,那邊的虞淵就主動連上了他的終端---像虞淵這樣的人,通常情況下終端上都事有兩個賬號的,一個公用,一個私用,公用的那個什麼樣褚書墨是不清楚了,但他私用的⋯⋯
“你為什麼要用這個頭像?”就算是在這麼緊張又不容開小差的環境,褚書墨看見那張圖片時,還是忍不住問道,面色頗為嚴肅。
而虞淵私人賬戶上的照片不是別的,正是褚書墨第一次從蛋殼裡跑出來清醒之後兩個人接觸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抗拒對方遞過來的奶嘴並且尿了他一身時的照片---最重要的是,這張照片也不知道誰拍的,角度極其微妙,配合褚書墨的表情,對自己尿褲子非但沒有愧疚之情,反而帶著點小壞和幸災樂禍,拖出去就是活活一個表情包。
“我喜歡。”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虞淵涼涼的回了一句,然後沒等褚書墨說話就把自己的終端直接連上了他的,接著傳了一連串的數據過去。
已經完全知道為尿褲子羞恥的褚書墨感覺自己這一下就好像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正滿肚子憋氣呢,結果只是反過頭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就被自己面前的電子精屏上新彈出來的窗口吸引目光。
出現他面前的,是一張一張的紙,就好像某個人在寫日記一樣,而且電子精屏呈現出來的還是立體圖片,每一張都仿佛真實的飄在褚書墨面前一樣。
“這些是當年李博士的工作報告。”虞淵一邊忽視掉褚書墨的目光,一邊說道,“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讓他寫一個工作報告,這一部分是我節選出來的,從他的最初目的到後來的進程都有,你感興趣的話,可以看。”
其實不用虞淵說,褚書墨就已經率先看了起來,李博士的這些報告都並不是很長,但是從虞淵節選的這部分來看,褚書墨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從最開始的小心謹慎,信心不足,到最後狂妄自大幾乎是躍然紙上。
許久之後,他皺了皺眉。
“他這裡最開始的報告寫的是想⋯⋯做一個輔助機器,在你給我的最後一份裡,好像已經有點偏離了,說的是‘想做一個總有一天能替代諾爾族’的機器?”褚書墨看著看著,就開始皺起眉頭來。
“是,他的思想在這段時間波動的非常厲害,差不多也就是在同一時間,我中止了和他的合作。”虞淵如是的說道。
那麼,假設說從這一刻開始,李博士的狂妄和野心伴隨著他對諾爾族的厭惡就已經展現出來了的話,之後和布朗尼特合作,兩個人一拍即合決定讓諾爾族徹底從亞特消失也不是不可能,可問題是⋯⋯
“技術從哪裡來呢?”
李博士從最開始只是做輔佐機器,到後來完全取代諾爾族的機器,他的技術從何而來?且不說亞特這幾百年的持續研究從來都沒有成功過,就算放眼整個聯盟甚至是所有魂獸存活的星系,這種機器都還沒有誕生,甚至距離它的問世還相去甚遠。
那李博士為什麼這麼自信能做到這點,並且還能讓布朗尼特給予他這麼強烈的支持?
要知道,沒有李博士的時候,布朗尼特就已經很具有成為亞特王的資歷和支持了,而李博士這一次的項目,完全有可能成為把他推入深淵的那一只手。如果李博士拿不出足夠的實力佐證,那就算布朗尼特私心再怎麼厭惡諾爾族,想讓這個種族從亞特消失,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做出這麼大動靜的。
而就在褚書墨還在猶豫的時候,虞淵突然接到了一個通訊,然後沖他點了點頭,褚書墨瞬間一凜,知道應該是那邊就位了,他可以和那群小諾爾族們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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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航道中,一艘巨型的宇宙飛船正在緩緩的向前使進。
這艘外表看上去和旅行航班一模一樣的飛船,內部卻是異於常況的安靜。
眼鏡蹲在一群諾爾族裡,鼻梁上架著的是一副新的眼鏡,和車廂裡大部分諾爾族一樣,他小心翼翼的縮在角落裡面,時不時不安地抬起頭來看看周圍。
這副新眼鏡,是在他離開安德魯斯的時候,一個長相很斯文的男人交給他的,那個人眼鏡見過,以前跟著虞總一塊兒開車送小墨的時候。
所以一看見他,眼鏡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當時他還挺不好意思的,要知道,專門為諾爾族開發的眼鏡店是不存在的,這麼副眼鏡肯定花費了很大的精力。
不過後來給大眼睛治病的醫生追上來,和他聊了一會兒,也說不上為什麼,眼鏡鬼使神差的就接下來了。
他還記得最後上車走的時候,那個長的很帥很好看的醫生還摸了一下他的腦袋,讓他要堅強一點,然後要好好努力。
那時候的眼鏡有點迷茫,安德魯斯的考試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後一場考試了,因為胖子的原因失去了考試資格,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努力的機會了,接下來將降臨在他身上的,就是拿著前幾次考試的證明,然後走向畢業考試,最後以不上不下的成績,前往一個也不是很好的工作崗位。
一直在回程的飛船上時,他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卻怎麼也沒想到,飛船居然會在經過中轉站之前,被逼停在了一個根偏僻的小行星上。
“眼睛,飛船,飛船停下來了?”和他一塊坐車的是個看上去年級很小的諾爾族,安德魯斯的考試應該是他的第一場考試,小姑娘叫甜甜,一臉擔心害怕的縮在他旁邊。
他們已經被逼停很長時間了,整個飛船內部的燈全部熄滅,並且嚴令禁止他們出聲。
眼鏡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關系的,咱們這麼多人呢,一會要是出了什麼事兒----”
他這話說的挺勇猛,但自己腿都有點發軟,而就在他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車廂內的燈突然被調到了最亮,刺眼的光照直接射進了每一個諾爾族的眼睛裡。
那光芒刺眼的不行,仿佛能就這麼生生的把他們的雙眼照瞎一樣。
在這種激烈的環境下,每一個諾爾族都忍不住發出了下意識地尖叫,也就在這時,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出現在了他們耳邊。

第93章

“你們是整個亞特最愚蠢,最多余的物種。”那個聲音出現之後,先是陰測測地冷笑了好一會兒,仿佛被諾爾族們驚恐愉悅到了一般,好半天之後,才冷不丁地開始慢悠悠的說道。
他說話聲音很慢很慢,很顯然是故意的,因為這麼做落在機艙內的諾爾族耳中,簡直就好像一種血淋淋的折磨。
因為他們人還暴露在強烈的白色燈光下,不睜開雙眼都能感覺到的熾熱讓他們變得極其焦灼,而這時候出現的聲音,那種緩慢卻要求他們集中注意力才能聽清的速度,簡直就是在挑戰他們的生理極限,更何況他說出來的話語,根本就是進一步把他們往懸崖上推。
有很多膽小的諾爾族已經禁不住這樣的壓力,偷偷摸摸的哭了起來。
---沒有人大叫。
大概是常年對魂獸族保持的恐懼,也大概是在這種環境下他們僅有的勇氣和反抗意識早就已經消失的一干二淨,亦或者是從出生接觸亞特的環境開始,他們藏在小小身體裡的爪牙就被消磨干淨了,總而言之,沒有人大叫,他們不敢。
“眼鏡,眼鏡⋯⋯”甜甜窩在眼鏡的身上,小臉上滿是淚水,因為眼睛睜不開,所以很害怕的用力拽著他的衣服,低聲道,“我們會被怎麼樣啊,為什麼,為什麼會出這種事啊,老師,老師都,都沒跟我們⋯⋯”
“把你們的小嘴巴都給我閉好了廢物們!”
甜甜的話還沒說完,那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聲音就突然呵斥了一聲,接著伴隨著他的聲音,甜甜頭頂的光突然變得更加強烈了,她緊閉著的雙眼甚至感覺到了一陣一陣的疼痛!在她周圍的諾爾族們也開始尖叫起來。
他們的眼睛本來就是全身上下最為敏感地地方,對在意自己能力的諾爾族而言更是如此,而這一陣陣的疼痛,落在甜甜臉上,讓她幾乎覺得自己的雙眼都開始流血了,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起來,聲音也是再也憋不住的開始尖叫。
而她每尖叫一秒,頭頂上的燈就變得更刺眼一分,耳邊那個聲音似乎是感覺到了她越來越強烈的恐懼,充滿快意的笑了起來,到最後,燈光強烈到甜甜甚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被烤焦了。
也就在這時候,一直嘗試著閉著眼睛摩挲的眼鏡總算是找到了她亂晃的腦袋,二話不說把她的臉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接著雙手抱著膝蓋,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做了一個保護性的動作,在這樣的雙層遮擋下,甜甜的眼睛才好不容易好受點。
可是剛剛那股灼熱感依舊附著在她的眼皮上,熱熱的仿佛被燒褪了一層皮一樣,就算是強行憋住了不哭喊,也還是忍不住的抽泣,甜甜甚至不知道是誰在這麼做,更加不知道為什麼,在強烈的恐懼下,只能死死拽著眼鏡的衣服,拼命的壓抑著自己。
可眼睛自己也不好受,他和甜甜挨的很近,光芒的加強對他而言也是一種折磨,眼睛天生的近視本來應該讓他比甜甜還敏感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副眼鏡的原因,他雙眼的灼燒程度並不是特別強烈,加強之後的光芒也還在可以忍耐的范圍內,剛開始開燈的時候,他只是被嚇到了一下,並沒有覺得太難受。
所以他剛剛才能保持清醒,想辦法先護住甜甜。
而眼鏡沒注意的是,高強度的燈光下,他架在耳朵上的眼睛腳,突然亮了一下,非常隱秘,剛剛好遮在他的頭發裡,誰都沒能看見。
而大概是剛剛甜甜的經歷起了很好的威懾作用,整個機艙又重新安靜了下來。
那個聲音見狀,嗤笑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些索然無味,沒有再說話了。
但是熾熱的燈光依舊照射在所有諾爾族的頭頂,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其中有一個諾爾族吃不消的暈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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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緊急避難帳篷後面大概二十米的位置,有一個洞穴。
這個洞穴說來建的也挺奇怪的,位於學院比較偏後的地方,而且乍看之下,好像還不止那麼一個兩個。而被選中和諾爾族見面的地方,則正是這個洞穴。
虞淵帶著褚書墨走進去的時候,在洞穴裡只看見了三個人,一個是白天跟他有過眼神交流的小白胡子,還有一個是當時趴在小白胡子身上,最後和瑟琳娜交流的那個諾爾族,不過後者身上早就沒有那會兒的戰戰兢兢了,正坐在洞穴裡的小石頭上,百般無聊的晃著腿玩,仿佛剛剛被嚇到的人不是他一樣。
另外還有一個人,也是褚書墨白天見過的,就是那個救護組的組長,提議去找個嬌小女性進行交流的男人,不過後來似乎到前線去指揮救援了,之後褚書墨一直都沒有看見他,後援的工作都是副組長做的。
見虞淵進來了,男人立刻沖他點了點頭,轉而看見虞淵身後跟著的褚書墨時,微微楞了一愣,顯然之前並沒有人告訴過他會多一個人,以至於那個男人臉上閃過了一剎那的迷茫,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似乎極其信任虞淵,一句話也沒有多說的走了出去,給他們放風。
小白胡子站在洞穴裡面,審視一般的,上上下下看了褚書墨一眼,一旁一直晃著腿的小家伙也跳了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走到了褚書墨的面前。
分明只有兩個小家伙而已,可他們臉上嚴肅的表情,卻讓褚書墨忍不住一哆嗦,他想了想,然後直接在他們面前蹲了下來。
和組長不一樣,小白胡子對虞淵這個多出來的人似乎抱有非常強的警惕心,尤其是在他看見對方身上赤紅色的魂道時。
“魂獸?”小白胡子動了動嘴,出乎人意料的,尖銳甚至可以說帶著點刻薄的額聲音在洞穴裡響起。
“嗯,是可以相信的人。”褚書墨說著,抬起頭看了虞淵一眼。
“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人?”小白胡子一邊說著,一邊嗤笑了一聲,“布朗尼特為了達成他的野心,什麼代價付不出來。”
褚書墨沉默了一會兒,的確,他現在不是以諾爾族的體型在和面前的小家伙們交流,而是以一種近似魂獸的體型。哪怕卡爾族是諾爾族的一種,近幾年這兩個種族也因為魂獸族的原因,關系越來越僵硬了,好像陳老師那樣的卡爾族,多的數不勝數,甚至可以說是占了很大一部分。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恐怕只要是意識到了目前亞特正在發生的事情的諾爾族,警惕心都變強了很多很多。
“我也是個諾爾族,不過說來話長了,”褚書墨想了想,並沒有企圖用種族身份去得到小白胡子的信任,而是歪了歪腦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串項鏈,拖在手心遞給小白胡子看,“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他呢?”
那串閃著亮光的項鏈出現時,身上還閃著很微弱的光芒,明明並不強烈,卻能夠照在洞穴的每一個角落裡,一點不落的。
看見那串項鏈,小白胡子似乎哽了一下,而他旁邊的那個諾爾族,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信,我信!”沒等小白胡子說話,他旁邊那個諾爾族就突然開聲道,看著那個項鏈的眼睛裡都泛起了淚花,好半天,才想起什麼似得,回過頭看了小白胡子一眼,褚書墨注意到,這小家伙看過去的目光裡幾乎都帶了幾分懇求。
似乎自己也有點被那串項鏈刺激到,小白胡子忍不住伸出了手,輕輕的在上面摸了摸,手指非常非常的小心,近乎帶著點虔誠,但卻並沒有拿走。
“他一直都是我們最好的校長,不管他選擇做什麼,我們都會相信的。”半晌,小白胡子低聲說了一句。
然後沒等褚書墨具體問老校長到底做了什麼,小白胡子就從口袋裡默默地拿出了一塊小小的芯片,“這個給你了,老校長說過,只要把這個交給了拿著項鏈的人,對方打開來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情況,我們盡量能少說就少說。”
褚書墨接過芯片,抬起頭來看了虞淵一眼。
因為他知道,之前老校長的接觸人一直都是虞淵,恐怕臨時出現了什麼別的想法才交給他的,也就是說,這個芯片裡面的東西,很有可能要他們兩個人一塊兒看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你們知道他去哪了嗎?”把芯片緊緊的握住了之後,褚書墨又問了一句。
面前兩個諾爾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搖了搖頭,小白胡子歪了歪腦袋道,“希望你能快點找到他。”
“⋯⋯老校長?”小白胡子這種不提名字的說法讓褚書墨有點困惑。
“不是。”小白胡子搖搖頭,目光裡閃過了一絲悲哀,“不是他,是另外一個,一個被老校長肯定過,能夠接他的班的人,他才是最重要的。”
褚書墨微微一愣,這個他倒是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抬頭看了看虞淵,對方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就在褚書墨困惑的低下頭去看那塊芯片的同時,那邊小個子的家伙突然開聲了。
“請你們快一點,”他的聲音都在顫抖,仿佛是極其害怕什麼東西一樣。
“無論如何,都請你們快一點找到他。”

第94章

這裡是位於整個亞特心髒位置的城堡,連綿在一塊兒一座接著一座的宮殿看上去富麗堂皇,跟主殿時不時往來的侍女比起來,較為偏遠的宮殿顯得有幾分慘淡。
不過這座宮殿和其他通體金黃或者添紅的宮殿看上去有些不同,磚瓦上都泛著幾分藍色,在這樣一座座建築物裡,顯得有幾分清涼---正如他的殿前一樣,和其他的比起來,用清閒比起來都不為過。
只不過宮殿的主人似乎毫不為意。
他坐在好幾十面電子光屏前坐著,旁邊站著個機器人管家給他端著熱騰騰的早點,他一邊吃,一邊仔仔細細的看著自己面前光板上的每一條信息。
---很顯然他才剛剛起來不久,身上的睡衣都沒來得及更換。
“你的老師告訴過你,今天有什麼行程嗎?”盯著面前的電子光板看了一會兒之後,特倫突然抬起頭來,朝角落裡的一個機器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小角落,放著非常精致的工具和很多各種各樣的機器,在亞特生活久了的人,都能一眼就看出來那是諾爾族用來工作的東西,而目光稍微一晃,就能看見大型工具後面的一個小小的身影,忙碌地晃動了片刻之後,探出了一個小腦袋來,朝特倫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不是別人,正是前兩天還和褚書墨在安德魯斯的娃娃,她來這個宮殿看上去似乎不是很久,對工具不是很熟悉不說,並且在這個環境下,看上去似乎還有點緊張。
“沒,沒有⋯⋯”想了一會兒,娃娃小聲的說道。
“嗯。”特倫點了點頭,然後沖身後的人揮了揮手道,“給她准備一件衣服,我一會帶她出去一趟,要是瑪卡大師來問了,就跟他說人在我這裡就行。”
特倫的聲音一字一句都清晰的傳進了娃娃的耳中,她本來就屬於諾爾族中魂獸語學的比較好的,這段時間和魂獸族的長期交流,讓她瞬間就明白了特倫的意思,然後忍不住睜大了雙眼。
瑪卡大師暗地裡的確是站在特倫這邊的,但表面上卻是兩邊不顯,為了不讓娃娃太引人注目,選擇先把她放在特倫身邊,而特倫和瑪卡大師這兩個人平時表面上的接觸很少很少,都是娃娃自己通過一些小方法每天往返於兩個人的辦公處的。
就好像今天,瑪卡大師因為布朗尼特的新舉動,不得不前往安德魯斯安排一下接下來的考試項目與情況,以至於她就被留在了三皇子特倫這裡,但留歸留,娃娃和特倫的關系一點兒也不親近---她甚至有點害怕他,但是現在特倫卻說,要帶她出去⋯⋯?
最近這種時候,布朗尼特動靜這麼大,多方勢力都動蕩的厲害,就算娃娃對細節不是很清楚,也能大概判斷的出來,特倫這個時候的“出去”,絕不是要見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而就當女僕拿著一件洋紅色的小裙子走過來時,一名穿著西裝的,助理模樣的人也跟著走了進來,底下身附在特倫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後者面色立刻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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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賽文是一名普通,又有點特殊的少年。
普通是普通在,像他這樣的十九歲少年,在整個亞特大街小巷到處都能找到,何況長得還特別的其貌不揚,平時最大的興趣,就是坐在自己的廢舊倉庫裡,研究各種各樣的電子器械---這業是他特殊的地方了。
賽文對先進的通訊設備和電子設備以及網絡終端等等都非常的精通與擅長,現在人們最常用的晶體植入以及精神通訊,當初就是他父親遺留下來的傑作,很可惜,還沒有完全完成就過世了。
之後被他在自己十三歲的時候完成,以此成為了界內非常有名的“天才”。
天才確實是天才,但是賽文本身似乎並不喜歡那種引人注目的場合,只喜歡埋在自己的小倉庫裡,研究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對外面的世界向來不是很關心。
可就算是這樣的一個小少年,最近也感覺到了周邊很微妙的變化。
比如說鄰居家吵架的頻率越來越高,再比如說隔壁家的某位太太現在神經兮兮的,每天都要上上下下把門反鎖很多遍,以及門口那台以前老是讓他這個安靜的小倉庫變得吵雜起來的機器,這兩天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變得無人問津。
---而最重要的是,有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正站在他的倉庫門口。
虞淵整個人被門口多達數十個攝像頭照的毫無死角,而每一個攝像頭都反應在了賽文面前的一塊巨大光板上面。
他的攝像頭設的非常巧妙,有一些是在房頂上,很容易直接看見的,還有一些,是藏在附近懷進裡面的微端攝像頭,那也是他的傑作之一,能夠根據周圍的環境隨時調整自身以至於達到完全隱形的效果。
能夠讓他把自己的來訪者看的清清楚楚。
這時候的賽文就坐在電子光屏前面,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視頻裡的虞淵,以及他身後的褚書墨,端詳了好一會兒,一雙眼睛裡都能看出明顯的紅血絲,然後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歪了歪腦袋,按下了面前的一個按鈕。
“賽文?”站在門口的褚書墨,也是剛剛從虞淵口中得知賽文的情況。
他們得到的那一小塊晶片,剛一回來虞淵就查看過了,上面有非常非常復雜的紋路和破譯,據虞淵介紹,說是非常隱秘的一種機密文件保存方式,被稱為零號晶片,“零”倒不是它的等級,而是形容這東西就好像一個圈一樣,誰創造的,在外面走了一圈之後保存下來的東西,想要打開看,只能再回到那個創造者手上。
否則的話,哪怕在破譯的時候走錯一步,都有可能給整個晶片造成非常大的創傷,甚至始整個文件都屬於不可復原的狀態。
“既然是零號⋯⋯”褚書墨眨了眨眼睛,“你怎麼知道一定是他呢?”
虞淵盯著面前那扇看上去非常破舊的門看了好一會兒,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是很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賽文是個卡爾族,同時,也是老校長的孫子。”
褚書墨的手一頓。
“他的母親是一名魂獸族,所以造成了他的身體有非常奇怪的變化,從小大大小小的手術就沒斷過,而出於亞特的特殊情況,他的處境其實非常尷尬,而當時他做的醫院剛好是我控股的,所以---”
“你就幫了忙?”褚書墨理解了,“也就是說,哪怕小白胡子認錯了接頭人,對方拿著晶片也沒法翻出裡面的東西,哪怕通過點蛛絲馬跡找到了賽文,賽文也能一眼就判斷出來拿到晶片的人到底是不是對的那個?”
“賽文很厲害。”虞淵說道,“他在終端方面是絕對的天才,前幾年就有發明出一種‘子母’晶片,這種晶片把一個文件分成兩個部分,只拿到一方,破譯時用的方式不對,另一方也能立即察覺到,然後遠程感應刪除掉裡面的內容。”
“⋯⋯不會被追蹤到嗎?”這樣的連接晶片,恐怕相互之間都會放點什麼感應器吧?
“賽文不會。”虞淵搖了搖頭。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有些似懂非懂,琢磨了一會,才低下頭來,盯著自己手裡的那串項鏈看了一會兒。
現在事情應該已經很明了了,老校長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和虞淵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可以說是合作伙伴的關系,尤其是布朗尼特的野心展露出來了之後。
一直以來,老校長都有和虞淵聯系,而布朗尼特進一步的行動將他推上了懸崖邊,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通過以爆炸的方式來暫時掩藏住一部分的諾爾族,而為了轉移人的視線,帶走這一部分諾爾族的人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另一個,能夠接替他位置的人。
興許是怕他們出現什麼狀況,或者是以老校長的能力,還有一些不能辦到的事情,所以他留下了一塊晶片,想要打開這塊晶片,必須得到項鏈,和爆炸後還留下來的諾爾族進行對接,之後還必須得到賽文的認可,才能最終破譯這個晶片。
整個過程看上去天衣無縫,唯一的疏漏,或者說是刻意的出錯部分,就是在褚書墨這個地方,老校長沒有把項鏈交給虞淵,而是轉而交給了褚書墨。
他有沒有一眼就認出長大後和變小時的褚書墨先兩說,但他這麼做,很明顯不是突然想換接頭人的意思,褚書墨對亞特還不熟悉,又極其信任虞淵,最後說什麼都會讓他知道,而也只有動用虞淵的勢力,才能夠安排的了小白胡子的見面。
也就是說,老校長既不是想換聯系人,也不是出了什麼紕漏,而是想把褚書墨也⋯⋯帶到這個地方來,讓他也加入這一次計劃?
就在腦中關於這件事情的輪廓逐漸成型的同時,一直堵在兩個人面前的門也被打開了。
褚書墨眨了眨眼睛,看著面前黑乎乎的小房間,有點不明所以,抬頭看了虞淵一眼。
後者示意他上前一步,然後,兩個人就一起跨進了那扇門。
身後的門被重新關上,這個小房間竟然真的是一點光線都沒有,看著周圍的環境一點點暗淡下來之後,褚書墨忍不住往虞淵的方向靠了一點,看上去似乎有點緊張,一直到被對方握住了手,才逐漸好起來,又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看了虞淵一眼。
虞淵的手又大又熱,把褚書墨的手包裹進去綽綽有余,力度也掌握的剛剛好,安全感十足。
黑暗中是什麼都看不見的,所以褚書墨悄悄紅了耳朵。
下一秒,他們面前的第二扇門,突然就換換的打開了。
而就在褚書墨面前,一道道的燈光自動亮了起來,一張張電子精屏也以各種流動工作的狀態在空中漂浮著,繞著,轉折,各種各樣的都有。
就在褚書墨為眼前的景象驚訝的應接不暇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道機械的,冰冷的聲音。
“歡迎來到,賽文工廠。”

第95章

“嗨,孩子他媽,我剛進來的時候看見對面那個破廠子門居然打開了一下!真是難得。”
老費爾扛著一堆機械從外面走了進來,身上有點油兮兮的,渾身都是一股工具油的味道。
不過他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又或者是早就已經習慣了,順手拿著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在臉上擦了把汗,一邊擦一邊沖裡頭吆喝。
這是一間不算太大的屋子,看上去屋主人過的明顯有些拮據,四周的椅子和沙發也都破破爛爛的,似乎擺了很久的樣子,連著牆壁一起,到處都是斑駁。
要說唯一有點奇怪的,大概就是擺在整個大廳中央的那個桌子了,古老的紅木的質地看上去非常昂貴,規格非常奇怪---它看上去有些太大了,就好像強行塞下去的一樣,顯得格格不入。
不過老費爾看上去對這張桌子很是滿意,至少在伸手去碰這張桌子之前,他還會把他髒兮兮的手在自己肩膀上的布上擦一擦,完了又有些殷切的朝房子裡頭看去。
然而裡邊好半天都沒有聲音回復他。
老費爾耷拉了一下眼皮,推了一把一直坐在桌邊搗鼓著一堆破零件,存在感特低的小男孩兒,低聲道,“艾爾,你媽呢?”
名叫艾爾的男孩有一雙水靈靈的藍色眼睛,他提起頭盯著老費爾看了一會,似乎不太想搭理他,於是什麼話也沒說,繼續低頭擺弄自己手裡的東西了。
對男孩兒的這副樣子,老費爾看上去似乎有點生氣,卻又仿佛帶了幾分無奈,半晌,把自己手裡的工具隨便往地上一丟,朝廚房的方向走了過去,“艾爾他媽,干啥呢?回來喊你都不應---”
“你出去!”然而老費爾的腳才剛剛踏進廚房的門,裡邊就傳來了一聲呵斥。
老費爾臉色微微一僵。
“沒聽見嗎,讓你出去,你還回來做什麼?”女聲聽上去十分的不耐煩,聲音裡怒不可遏的同時,似乎還帶著點顫抖。
老費爾當然聽出來了,他盯著廚房裡的,自己的妻子看了一會兒後,深深的歎了口氣,“艾麗西亞,你別這樣,你可以不理解我的想法,但是你應該相信我,哪怕那麼一次,艾麗西亞---”
“我相信你什麼?!我早說過了!現在的諾爾族本來就不便宜,咱們家總共才五個!還是三個一塊兒用的!”艾麗西亞抄著鍋鏟走了出來,憤憤道,“你第一次偷偷拿一個諾爾族出去換的時候我就警告過你!那個不是我們該碰的東西!你倒好,你倒好,趁著我不注意,剩下的四個你也全部都拿出去換了!”
“那個可是布朗尼特殿下的項目!”老費爾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他會是亞特未來的王!的確,五個都拿出去換是我魯莽了,但是我換回來了的整整五十顆完全符合我們的魂石!艾麗西亞,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這麼精確的魂石我們能用至少一年!比那些沒用的諾爾族好多了!何況布朗尼特殿下說過,但凡這一次有提供諾爾族的,以家庭為單位,最後都會獲得魂石機,那個玩意兒,艾麗西亞,那個玩意兒多准你也知道!我們的人生一直平平淡淡的,為什麼就不能賭一把呢?”
“賭一把?”艾麗西亞瞪著一雙眼睛看著老費爾,很顯然後者的理論完全沒有說服她,“賭什麼?你現在是在拿我們全家的命去賭!那魂石機誰知道什麼時候出來,誰知道有沒有問題!現在學院那邊都出事了!市場上的諾爾族只會越來越貴,到時候萬一出了什麼差錯,你讓我怎麼活?!你讓艾爾怎麼活?!”
被這樣指著鼻子罵很顯然讓老費爾覺得非常沒有面子,他的臉色一點點僵硬下來,最後忍不住大吼了一聲,“就艾爾那個傻子,他活不活---”
“你說誰傻子!”老費爾的話還沒說完,艾麗西亞就氣急打斷了他,“艾爾是我兒子!你說誰傻子!我不許你這麼說他---”
這時候的老費爾心情很明顯已經十分不佳了,兩個人當即在廚房就這麼吵了起來。
而原本坐在門口,一直不說話的艾爾終於抬起頭來,皺著眉頭看了他們兩個的方向一會兒,似乎是覺得有點吵,皺了皺眉頭,輕輕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盯著自己面前的零件看了一會兒之後,又轉過頭去看了看不遠處,放在櫃子深處的魂石。
在老費爾回來之前,母親還在一邊擦拭著它們,一邊輕輕的歎氣,後來大概是聽見了腳步聲,立刻就匆匆忙忙跑進廚房裡了,以至於櫃門都還沒有關好。
所以從艾爾的角度,他還能看見點縫隙裡的石頭,光澤似乎是被打磨過了,看上去非常的漂亮,甚至漂亮到有點兒不真實。
艾爾不喜歡它。
就直覺的不喜歡,今天母親要用的時候,他哭鬧了好一陣子,才好不容易讓母親把這件事兒暫時放在了腦後。
不過長久下去不是辦法的,艾爾想。
就在他為這件事苦惱的時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當即抱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零件,轉身出了門,從一條很隱秘的小道,朝對面的破工廠走了過去。
----就是老費爾最開始說的那個。
而廚房裡的兩個人,誰也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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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的褚書墨還為自己面前的這一堆東西驚歎不已的時候,整個工廠再一次響起了那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虞先生。”
褚書墨微微一愣,抬起頭看了虞淵一眼。
他剛進來的那一句,歡迎來到賽文工廠,他還以為那只是一個⋯⋯類似於電子精屏裡面也會出現的,那種設定好的系統聲音而已,可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和褚書墨的意外相反,虞淵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一樣,點了點頭,“好久不見了,賽文,我知道你平時不喜歡被人打擾,但這次確實是迫不得已,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這句話說完之後,工廠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這種安靜,不是指聲音而已,仿佛是人為設定的一樣,就連褚書墨周圍原本在晃動的電子精屏也停了下來,就好像周圍的一切都因為那個聲音的停頓而停頓⋯⋯就好像周圍的東西都是有靈氣的,在盯著他們看一樣。
很莫名的,褚書墨心裡就有點緊張了起來。
於是他低下了頭,眼珠晃了晃,想尋找點蛛絲馬跡出來,畢竟,萬一對方不答應怎麼辦?他會出現在虞淵的辦公室純屬巧合,萬一老校長提前沒來得及對好口供,賽文不同意幫助他們呢?
可褚書墨的目光還沒有轉多久,那個聲音就重新響了起來。
“你的眼睛很好用。”還是那個機械聲,似乎對他這點小動作觀察的無比清晰,就在褚書墨驀地抬起頭,驚愕的看向前方深處時,裡面逐漸走出來了一個身影,聲音還沒有停,“祖父曾經說過,一旦學院出事了,那就意味著,誰都不能相信了。”
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褚書墨的手緊了緊,目光始終盯著走出來的人影身上。
那是一個,很瘦很瘦的男人---不,應該還是少年,瘦骨嶙峋的身體導致他的目光看上去極其深邃,臉頰上都是深陷進去的,身體看上去竟然比褚書墨還要單薄。
也是在他走出來的時候,褚書墨才發現,工廠裡回蕩的聲音一直沒有停的情況下,面前的少年也沒有張開過嘴巴,也就是說,說話的不是他⋯⋯亦或者是他在用別的方式說話?
還有,假設他之前的推斷正確,學院的爆炸是老校長一種金蟬脫殼的方式,而且也是通過這種方式,讓小白胡子和接引人聯系上的,可為什麼又讓賽文誰都不要相信呢?
褚書墨有點摸不著頭緒,說到底,他和老校長的接觸也不是很多,不知道面前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他抬起頭來看了看虞淵。
和他不一樣,虞淵似乎完全沒有因為賽文的話而動搖一絲一毫,似乎對賽文一定會協助這點深信不疑。
就在褚書墨頭腦風暴的時候,面前的賽文突然瞇了瞇眼睛,把他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來,沖褚書墨的方向招了招。
“不過他也說過,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只有兩個人例外,不論何時何地,以何種身份何種目的,只要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必須得相信他們,沒想到你們兩個,一起來了。”賽文歪了歪腦袋,那個機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出來的同時,他接著看向了褚書墨。
“是你吧,在安德魯斯地下使用魂術的人。”

第96章

那個聲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工廠裡立刻靜默了下來,四周原本因為青年走出來而重新啟動的機械再一次停了下來,褚書墨抬起頭,對上少年有些深不可測,又仿佛帶著點異樣情緒的目光。
果然。
褚書墨目光閃了閃,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垂在腿側的手碰了碰放在腿側的項鏈,然後在賽文和虞淵的目光注視下,毫不扭捏的默默地點了點頭,“是我。”
賽文聽見這句話時,那張皮包骨的臉上似乎飛快的閃過了一抹復雜的情緒,然而還沒等他那個替聲器再發出什麼聲音,一直站在褚書墨身側的虞淵突然問道,“地下室?”
虞淵似乎並沒有對賽文質問褚書墨有關魂術的事情太驚愕,哪怕褚書墨坦蕩蕩的承認了,他似乎也沒有繼續去追究,就好像什麼都知道了一樣,根本沒有在這方面多停留。
和褚書墨有些稚嫩的聲音,以及少年那種機械音不一樣,虞淵的聲音很深沉,那種別樣的深沉,不管場面變成什麼樣,都能在一瞬間把人們的目光吸引過來。
現在也是這樣,他開口說話之後,旁邊兩個人立刻就看了過來。
對上賽文的眼神,虞淵接著道,“你為什麼會知道地下室的事?”
他的問題問的並不奇怪,賽文因為身份原因,以及身體的特殊情況,並不適合離開首都,長途跋涉前往那麼遙遠的安德魯斯就更不可能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賽文是科技方面的人才,在魂石這方面,因為先天的原因,所以並不強悍,完全沒有被特殊邀請過去的理由。
而那天地下室的事情,身為主要負責人的瑪卡大師已經在最快的時間內封鎖了消息,那次之後李博士那邊也沒有再出現任何和褚書墨有關的目的性行動,甚至虞淵為了拿到注入褚書墨身體裡的藥水的資料,除了雇傭了一大堆相關的專家進行研究之外,也有私下主動和李博士進行交涉。
但對方對他的舉動全然沒有回應,甚至連威脅的意思都沒有。
很多次之後,都是這樣,這恐怕只能說明兩點。
第一,他自己也不清楚會出現褚書墨這樣的情況,第二,那一次大概是私自行動。
不然以布朗尼特的勢力,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褚書墨那麼個小個子帶著娃娃兩個人跑出來才對。
那麼,李博士的私自行動,為什麼賽文會知道?而且似乎還非常清楚那天在地下室裡發生了什麼?最重要的是,連李博士都不清楚的副作用,為什麼賽文卻知道?而且不但知道,似乎還認出了褚書墨?
虞淵的問題讓賽文沉默了下來,他盯著對方看了好半天,都沒有出聲回答。
這樣的沉默讓虞淵忍不住皺了皺眉,正要繼續說點什麼的時候,一旁的褚書墨卻突然開口了。
“因為那個地下室,原本是屬於學院的吧?”清脆的聲音在工廠裡響起,褚書墨的目光不急不緩的對上了賽文,然後突然挑了挑眉,道,“哦,不對,應該說,那裡所有的地下空間,原本都是屬於學院的?”
褚書墨說出這句話時,賽文的目光稍微動了動,虞淵也看了過來,先是皺著眉頭,仿佛有些不解,可反復回味褚書墨這麼一句話好半天之後,似乎又想通了什麼。
褚書墨沒在看他,對著青年的目光,接著道,“安德魯斯整個建築設計風格,看上去非常奇特,凌亂,恐怕正常人都這麼想,他的主心建築和周圍的建築比起來,有點太小,太矮了。而層次不齊的建造起來,看上去一點美感都沒有,反而多帶了幾分詭異,也正是因為這幾分詭異,讓安德魯斯成為了對諾爾族而言,所有考試場地裡面最為莊嚴的一個。”
“不過,安德魯斯這麼建造,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詭異美感,而是在建造這些建築物之前,他的地下,就已經開發了一個非常大的地下空間,而基地的建築方式和順序,都是根據那個地下室來做的。”
“為的不是成為什麼最莊嚴的考試基地,而是繼續維持,保證不打壞原本的魂術陣吧。”
魂術陣三個字出來了之後,賽文的身體都抖動了一下。
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說到了點子上,褚書墨吸了口氣,為自己接下來的猜測有些隱隱的不安,繼續道,“那是一種鎮壓型的魂術陣,在陣法裡面並不算太特殊,目的是通過陣法,來壓住一些超乎環境承受力的事情。”
這種魂術陣,以前在太玄非常常見,那個時候的人們身上的法寶很多,沒有亞特這麼先進的儲存工具,很多時候都會埋在山洞裡,但是有一些有靈性的寶物,是會有自己的靈氣的,各種各樣的寶物都放在一起,靈氣就容易相沖,一旦相沖,周圍的山體就會產生共鳴,之後小到山震,大到滾石甚至是塌山,以前在太玄都是發生過的。
而這種魂術陣,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
如果說在太玄時寶物的話,那麼在魂力極其薄弱的亞特,寶物是不太可能存在的,而能夠讓人用出這樣的魂術陣的,恐怕就只有魂力了。
褚書墨當時就是這麼推斷的,所以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是考試場地裡的魂石太多,還為太玄竟然還有人懂得魂術陣而詫異了一番。
可他一輪考試下來,再仔細琢磨,卻發現,其實不是那麼回事的。
“安德魯斯裡的魂石固然多,但真正強悍的,只有幾塊天級石頭,”摸著口袋裡的項鏈,想著項鏈上的那個魂術,褚書墨目光閃了閃,面對著賽文,對自己的鋒芒毫不遮掩,“積少成多的理論也不成立,因為其實魂石存在的根本意義,本來就是把魂力封印在其中。”
沒錯,魂石本身就是封存魂力的一種東西,這才會使得已經無法承受太多魂力的亞特不被打破平衡,而安德魯斯雖然出的題目比較詭異,但拿出來的考試石頭,除了幾塊天級,並沒有多讓學生吃驚,也就是說,這些考試基地給的石頭,恐怕都是差不多的。
所謂差不多,就是不會對環境造成什麼差異。
那麼,又為什麼要大費周章的去做一個魂術陣在下面呢?
“我想,這些應該和學院有關系吧?”除了安德魯斯,老校長是他見過的,第三個懂魂術的人。
第二個,是李博士的父親,當年給虞淵做割魂儀式的伯爵大人。
李博士為什麼會那麼厭惡諾爾族?為什麼布朗尼特會冒這麼大的危險,在選舉前夕,做出這樣很有可能功虧一簣的舉措?
憔悴的老校長,堅持要跟瑪卡大師走的娃娃,以及神秘消失的諾爾族們---沒錯,爆炸中消失的諾爾族們。
假設這一切真的是准備好的話,那麼爆炸場地上的那些假屍體,恐怕也是老校長從更早更早以前,就開始做准備了的。
甚至很有可能,早過布朗尼特開始布置魂石機開始。
“我之前一直覺得,李博士是個對諾爾族單純厭惡的心理變態,而布朗尼特,則是為了自己的身世,瘋狂的想把諾爾族推下懸崖的黑手,但是很奇怪。”褚書墨說到這,頓了頓,“他們從見面,達成共識,合作,再到開展行動,整個過程,實在是太快太快了。”
“布朗尼特分明可以等他坐上王位,擁有更高的權利,勢力之後,再開始做這件事情,現在就好好的保持好他皇子殿下的名譽即可,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情呢?”
“比起想讓當年幾乎沒有人知道的舊事徹底塵封,我倒是覺得,他好像是在害怕什麼一樣。”
褚書墨說到這裡的時候,虞淵的目光微微一動。
“所以我猜,有這麼一件事情,在很早以前開始,就已經在地下暗中進行了,老校長恐怕是最早的知情人,正是因為他知情,現在才會這麼快的部署好一切,他在知道那件事情開始,恐怕就已經在准備這一天了吧?”
褚書墨話還沒有說完。
一直以來,魂獸族和諾爾族之間的關系,確實是非常的矛盾,上百年的積壓全部都在兩個種族的心裡,一分一毫都沒有抹去過。
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依舊在亞特生存了這麼久。
盡管方式非常的殘暴,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魂獸族,是無法離開諾爾族的。
布朗尼特很顯然深深的明白這一點,那麼他為什麼會敢先在“與會”人員,也就是那群位高權重的人身上動手呢?
這恐怕不光是借了他們對諾爾族的芥蒂之心了,畢竟這種心理,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布朗尼特是個很敏感的人,他擅長隱藏自己的身世,並且能夠擁有這樣多的勢力和支持,就說明他不傻。
那麼,他還敢這樣一個人對著這麼多權貴做這樣的事,恐怕手裡還握著一張底牌。
不是什麼心理,也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真正存在過的,讓校長早早地就開始准備這場爆炸,甚至連接班人都選好了的東西。
“和安德魯斯魂術陣,真正想掩藏的東西有關系吧?”褚書墨看著賽文,一字一句道。
假設把能夠看到,卻不能使用魂術,代入當年的人族的話,那麼,會魂術的,也是諾爾族,這點沒錯,迄今為止,除了那個已經死了的伯爵以外,另外兩個有魂術的地方,都和諾爾族有關系。那麼那個魂術陣如果真的是諾爾族設的話,下面究竟藏了什麼東西呢?
“是研究。”出乎意料的,這一次的賽文似乎沒有多猶豫,他看著褚書墨的目光甚至帶了幾分不知什麼時候渲染上去的欣賞。
被他突然打斷思緒的褚書墨一愣,下意識的問了出來,“什麼研究?”
“你應該知道的。”
對話非常流利。
“我知道?”褚書墨皺起了眉頭,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會---
電光石火的一剎那,褚書墨仿佛明白了什麼,他看著賽文的目光一點點變大,垂在腿側的雙手也忍不住緊緊的握了起來。
就在他為自己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震驚到的同時,遠遠的賽文再一次開口了。
“它不是已經---”
“在你身體裡了嗎?”

第97章

安德魯斯基地,是建造在一個完全遠離所有繁華星球的地區,這附近人煙稀少,尤其是靠近基地那一塊,普通的居民幾乎沒有。
當初為什麼把考試基地建造在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至今抖無人知曉,不過它確確實實是建造在這個地方了。
如果實在要說這附近哪裡還有點人氣的話,那就得從安德魯斯,往下走大概幾百公裡的地方,去找一個已經坐落了好幾百年的小村莊了。
這個小村莊裡的人起初不多,但世世代代住下來,數量也就漸漸變多了,因為位置比較偏僻的原因,他們的科技還非常落後,早期,因為長輩的壓力,和村莊人自己的信仰,人們還非常固守己見的守在這裡,不過現在,遠方大城市的輻射越來越強,已經很多年輕人蠢蠢欲動地背上行囊,跨向自己夢想中的城市了。
留下來的,就只有老人和小孩兒了。
小崽子們出去錢是有賺,可留下來的小孩兒依舊在這裡生活著,總歸是一代接著一代的循環,治根不治本的。
所以村莊裡,有個李姓人家,兒子在外頭混得好了,連著就把小孩兒也接走了,說是外頭的教育好,小孩兒走了後沒兩年,媳婦兒也就跟著走了,於是,這一家子還留在村莊裡頭的,就只剩下早十幾年就死了老伴的老李頭了。
“外頭好,外頭好,外頭什麼都是好的,現在的年輕人啊,就知道外頭好,根本就不明白祖祖輩輩守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我看啊,再過個十幾年---”老李頭翻騰著自己面前剛新弄出來的小零食,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深歎了口氣,“這裡的人就走光咯。”
兒子一家走了之後,給家裡的錢從零零碎碎,到現在沒有,七八十歲的老李頭不得不重新支起個攤子在街口販賣,來來往往覺得有意思的少年,就會拿著點錢過來買。
可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哪怕是這個小村莊,都能夠通過上萬種方法去獲得吃的,一次兩次覺得新鮮來買就算了,時間長了,老李頭的攤子就變得無人問津了。
坐在角落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老李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滿面滄桑著搖了搖頭,看著自己蒼老的雙手,一時間心裡竟然覺得有些難過。
一代傳一代是老話了,可有些東西,總歸是會失傳的啊。
“這些,給我來二十份。”就在老李頭心情不太好,琢磨著要不要提早收攤的時候,一個聲音出現在了他耳邊。
老李頭微微一愣,抬起頭來,看著面前年的少年。
少年面色有些憔悴,極其瘦弱的身體承托的那雙眼睛有些過分的大,在已經逐漸轉涼的天氣裡,還穿著件單薄的衣裳,看向老李頭的時候,目光裡明顯有些緊張。
“二十份?”老李頭賣的東西是這個村莊很早就有的手藝,這些年來有些失傳了,全部都是用營養粉做的,每一個個頭都很大,哪怕是成年人,一頓吃那麼一個一個半的,也絕對能飽,這麼小小的一個少年,竟然要買二十份?
老李頭怔愣之後,笑了笑,也不問,順手拿起一個包裝袋,就開始給他弄了,一邊弄一邊說道,“這天氣也是越來越冷了,只穿一件身體不會受不住嗎?”
那少年看上去心情完全沒有老李頭悠閒,他伸手在自己口袋裡撈了半天,拿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了老頭,“錢。”
那是一張支票。
在亞特,這已經是一種非常古老的支付方式了,要是換在首都那邊,都不一定會有人願意收下,因為想要兌現,手續非常麻煩。
所以老李頭看見那張紙時,眉毛一挑,嘴巴上叼著的煙都抖了抖,不貴最後還是咧嘴一笑,“老是老了點,不過到底還有用,就像我一樣,不是嗎?”
老李頭的目光很深,最後一次看向少年的時候,甚至帶了幾分審視的目光,片刻後,把手裡的東西全部交給了他。
“祝一路順風,年輕人。”
伴隨著老李頭的聲音,少年人抱著那一堆吃的,抬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轉過身,消失在了老李頭的視線裡。
看著少年消失在塵沙裡的背影,老李頭捏了捏手裡的那張紙,一轉身,就見有人朝他的方向走來。
“來兩個---”
“不賣啦。”老李頭揮了揮手,“今個兒早點打烊,老頭兒也要去干正事了。”
接著一揮手,穿上了自己的皮夾克,轉身推著攤子,消失在了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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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研究,能夠讓諾爾族的身體變大的⋯⋯藥物?”聽見賽文的話後,好半天,褚書墨才有些磕磕盼盼的問道。
“是。”賽文說話的同時,他身後的大屏幕也閃過了幾個畫面,看上去似乎是那些藥物的資料。
“之前⋯⋯老校長確實很隱晦的跟我提過這些。”看著上面的資料,虞淵說道。
確實是很隱晦的提過,所以他知道老校長應該是在為此做准備,但是沒有想過項目研究的方向時這個,更沒有想過它已經被開展了這麼長時間了,還是在安德魯斯的地下。
“這些不是爺爺的選擇,是從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之前一直都在安德魯斯的地下,即便是那塊土地被皇家盯上,早年的先人們,也想盡辦法保護住了那一塊地方。”
“一直到後來,地下室被布朗尼特的人發現,他們不得不被動轉移,從那時候開始,爺爺就在籌備這一切了。”
賽文口中的“爺爺”,就是把項鏈交給褚書墨,並把他們引導到這裡的老校長。
褚書墨聽著聽著,目光閃了閃,伸手摸向了放在腿側的晶片,“你知道老校長在哪裡嗎?”
意料之中的,賽文搖了搖頭。
“那你,能幫我們看看,這個晶片裡究竟裝了什麼嗎?”
褚書墨一邊說著,一邊把那個晶片給舉了起來。

第98章

解碼的過程漫長且復雜,而且因為才剛剛碰到晶片,還不清楚老校長在裡面究竟設下了什麼程序,所以賽文還不能給出完整的初步結論,以至於他們必須得在這兒先等一會。
看著一條條完全不懂的代碼在屏幕上飄過,褚書墨很想集中精神,但屏幕上的代碼實在是有點超過他的他的理解范圍之內,所以他又明顯的有些心不在焉。
一方面他迫切地想知道,老校長究竟在這個晶片裡放了什麼,所謂的接班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他已經問過賽文了,對方表示對此毫不知情,所以這兩條,都是毫無線索。
而另一方面,他又抑制不住自己想立刻前往一趟安德魯斯的心情。
目前安德魯斯基地的考試還沒有受到影響,也暫時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如果有,瑪卡大師會通知他們的。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褚書墨才覺得很不安,無論是爆炸之後消失的諾爾族族群,還是被布朗尼特強行收上去的諾爾族,以及其他還散落著的,消失的諾爾族,除掉這三者之外,唯一看上去還安全的諾爾族,好像就在安德魯斯了。
就是因為這個現狀,才讓他更加不安。
因為太多太多千絲萬縷的關系,都指向安德魯斯了,褚書墨總覺得,在那個地方,還會發生點什麼事情,而且是不同與常的,有可能比之前幾件還要更大的事。
因為現在網絡終端上,最初被壓制下去的那些輿論已經因為布朗尼特長時間的不回應重新被掀起了多層浪花,這種情況下,布朗尼特如果再按兵不動,恐怕還沒達成自己的目的,就會淹死在群眾一人一口的唾沫裡。
因為讓諾爾族消失這件事,對整個亞特來說,影響還是太大了。
在虞淵的強力要求下,褚書墨已經學會了自己上網看帖子了,不過因為看魂獸語的字還是有點困難,所以看了一會兒,他就覺得有點累了,窩在一邊想休息。
休息歸休息,這個時候下,他的腦袋到底是靜不下來。
不過整個工廠裡,好像也就他一個人這個狀態了,賽文正在解碼,而虞淵呢,則是拿著賽文提供的相關資料,認真仔細的盯著看呢,因為賽文是不允許將這些資料轉發出去的,所以虞淵只能親自去一個個的看,然後爭取從裡面找出點對褚書墨身體有利的情況。
通過塞文的解釋,褚書墨也弄清楚了自己為什麼會好端端被注射進這種藥水。
自從布朗尼特發現地下室之後,在那裡研究的諾爾族,大部分都轉移了,但是很多研究的數據還沒來得及,於是就有一部分他們的人,混進了李博士的隊伍---布朗尼特的隊伍考核非常嚴格,混進去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所以在當時褚書墨即將被注入藥水時,那個執行者靈機一動,偷偷摸摸的換成了自己千辛萬苦找出來的藥水。
“我們和虞先生合作了很長時間了,在特殊場合下維護對合作方來說非常重要的人,是我們應該做的,更何況你也是諾爾族。”
賽文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裡閃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狡黠。讓褚書墨忍不住臉上一熱,一旁的虞淵倒是沒什麼反應。
說起來,不管是魂術,還是別的什麼,出現在自己身上任何的奇特事情,對方似乎都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
褚書墨一邊想著,一邊扭過頭來,注視著就坐在自己旁邊沒多遠的男人。
他看上去似乎極其信任自己,但這種信任,總覺得好像代入了幾分漠不關心。褚書墨有點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是什麼樣的,這段時間以來,虞淵對他的寵溺,縱容,包括親吻的動作,看上去好像親密的不行,但褚書墨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這段時間又特別忙,忙到他都沒辦法去做確認。哪怕虞淵一直都在他身邊。
於是虞淵轉過頭時,看見的就是褚書墨這副表情。他似乎真的糾結極了,心裡不安,眼下也找不到什麼自己能做的事,人在這種情緒下最容易不知所措,何況褚書墨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已經自責過很多次了。
少年就坐在他旁邊,低垂的眼眸和細密的睫毛下是藏不住的失意和難過。
似乎是後知後覺他的目光,褚書墨抬起頭時,臉上還帶著幾分驚慌,被虞淵一把擁進了懷裡。
這還是第一次,褚書墨都沒怎麼反抗,就乖乖的靠在他懷裡,閉了閉眼睛,一直到虞淵再一次在他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抱了抱他之後,兩個人才松開。
---就是這裡不對勁了。
褚書墨想。
虞淵的吻和擁抱,都帶著很強的保護意味,或許是心疼他,又或許是同情,總之永遠都是落在額頭這樣的地方⋯⋯不是他想要的那種,並且相去甚遠。
不過深知現在不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所以褚書墨還是強行打起精神來沖他笑了笑。
後者見狀,立刻就察覺到了點不對勁的味道,皺了皺眉,似乎是想說點什麼,然而卻被一旁總算是把初步情況整理好的賽文給打斷了,“解開這個晶片至少需要六個小時以上的時間。”
“六個小時?”虞淵重復了一遍,他話音才剛落,就有一通通訊連接上了他的終端,他垂首瞄了一眼名字,是阿澤,掃視了兩個人之後,做了個稍等的動作,就走到旁邊的角落裡,把這個電話接通了。
“你能猜到裡面大概是什麼嗎?”虞淵走了之後,褚書墨突然開聲問道。
不過這話一問完,褚書墨自己也感覺到了這個問題的毫無意義,在賽文搖頭之後,抓了兩下自己的頭發。
“爺爺很少告訴我這些,就連地下的事情,也是他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跟我說的。”賽文的手一邊飛快的在精屏上敲著,一邊還能用那個機械的聲音和他進行交談,“他總是不希望我參與到這些事情裡面去。”
褚書墨抬起頭來,看著賽文的側臉,張開嘴正想說點什麼,半晌之後,卻還是閉上了。
賽文是在擔心老校長,他一邊擔心著,卻一邊恪守著老校長留下來的一切叮囑,對於一個外出極其不安全的人來說,這恐怕就是他能夠盡到的,最大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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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被劫?”走到角落裡的虞淵,接起了這通通訊後,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剛剛清醒過來,得知外面的情況,就立刻選擇投入了工作中的阿澤臉上還有點泛白,不過他的目光依舊非常嚴肅,“是第一批取消資格的,以及在前兩場考試結束後,選擇放棄,或者是被淘汰的學生,乘坐昨天白天的航班離開之後,於當天深夜失聯。”
“現在都已經⋯⋯”虞淵說著,看了看精屏上的時間,“接近傍晚了,昨天深夜失聯的飛船,為什麼現在才得到消息?”
阿澤的表情稍微動了動,“自從學院出事之後,布朗尼特已經很多次出手想要接管下安德魯斯了⋯⋯瑪卡大師一直在和他周旋,而通訊設備這一塊可能人手也有點問題,但是情況太復雜了,沒能立刻發現,所以一直到現在---”
“好了,現在有沒有什麼消息?”虞淵打斷了阿澤的話音,接著問道。
“我們能夠知道,是因為對方剛剛聯系我們了。”阿澤說道這裡,面色僵硬了瞬間,然後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接下來的話非常不想說出口,“然後他們開出了條件。”
“什麼?”虞淵皺了皺眉。
條件?
看著阿澤的面色變化,虞淵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也越來越重。
似乎印證了他的想法,阿澤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有些艱難地說道。
“他們想要小墨。”

第99章

那艘已經被劫持了十幾將近二十個小時的船上,原本擁擠的諾爾族們已經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每一個人的面色和樣子看上去都非常糟糕,有幾個支撐不住暈倒的,都被時不時進來的人丟在了角落裡了,幾個小時下來,看上去已經奄奄一息了。
不過其他的人情況看上去也沒有多好,飛船上時不時會亮起劇烈的燈光籠罩著他們,反反復復許多次,生生把人折磨到連清醒都無法保持。
還是原來的角落,長時間為了保護好自己以及甜甜雙眼的眼鏡已經不堪負重,他後頸處的皮膚因為一直抱著膝蓋而不得不曝光在劇烈的燈光下,已經被曬干了,原本那種諾爾族獨有的,細膩而柔軟的皮膚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充滿裂口,甚至能看見點血絲往外滲的樣子。
很疼。
但眼鏡卻什麼也沒有說。
他很清楚,在特殊眼鏡的保護下,他的雙眼受傷程度並沒有其他人那麼嚴重,相比較下來,已經算好很多的了。
“眼鏡⋯⋯”一旁的甜甜已經有氣無力了,窩在眼鏡的身邊,好不容易開口道。
眼鏡聞言,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少說話。
這樣的動作眼鏡自己都記不清他做過多少次了,以至於他做出伸手拍人這個動作的時候,自己都生理上的,本能的感到了厭惡。
---他不喜歡這樣無能為力的,只能逆來順受的自己,可是他沒有辦法。
沒錯,他除了隔一段時間拍一拍甜甜,讓她盡力不要睡著,保持清醒,少說話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他不知道這該死的折磨到底什麼時候會結束,也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重新出去的那一天。
“我難受⋯⋯眼鏡,我難受⋯⋯”然而這一次,甜甜並沒有像之前一樣,接受到他的警告之後的甜甜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無意識的繼續呢喃著。
現在燈光已經被打開了,按照往常的經驗,機艙裡面的聲音越大,燈光就會變得越加強烈,所以眼鏡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好幾個在反復刺激下的諾爾族就已經率先做出了動作,不安地,焦躁的環境下,甚至有人伸出手推了甜甜一把。
甜甜當即一個踉蹌,生理上強烈的不適感和委屈如潮水般洶湧而來,以至於她沒能忍住,眼淚當時就流下來了。
“別哭---”因為實在是太干了,開嗓說話都能感覺到喉嚨的干澀,仿佛隨時能噴出火來一樣,聲音沙啞的不行,一說話眼鏡自己都被自己嚇到了,雖說已經做好了心理准備,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害怕,眼鏡,我害怕⋯⋯”甜甜似乎已經感覺不到周圍的環境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而與此同時,仿佛是發現了這邊的嘈雜聲,本來在他們頭頂還不算太劇烈的光芒驀地開始變強,本來理智就已經崩在弦上的諾爾族們因為這麼一個變化開始變得更加焦灼不安起來。
尤其是在甜甜附近的那一些,有一些甚至忍不住伸出手來用力推了甜甜好幾回。
“我疼!都是你,你不要發出聲音就不會這樣了---”
“我的眼睛---”
“好痛!”
放在每一個人的嗓子裡,都只是點點沙啞到不靠近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他們的嗓子確實已經消耗的太嚴重了,外面時不時會放進來的水在這種強烈的環境下根本就不夠用,每一個聲音聽上去都支離破碎的,可匯聚在一起,還是在這個角落裡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極端環境下,周圍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會被放大幾十倍,甚至幾百倍來影響自己的心情。
眼睛生怕甜甜,或者是周圍的其他諾爾族因為這個讓控制不住情緒,這種時候任何的哭鬧都會讓身體承受超額的疼痛和折磨,所以連忙按住自己的心緒,就想湊上前去安撫一下她。
可是他手才剛剛放上去,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就聽見甜甜尖叫了一聲。
那聲尖叫實在是太銳利,太刺耳了,以至於旁邊那一圈圈嘈雜的聲音瞬間都停了下來,甚至惶恐的開始下意識的往後退。
驚叫之後,眼鏡聽見就在他旁邊的甜甜哆嗦著嗓子道,“我,我,我脖子被人滑了,是不是在流血?”
“好痛,救救我---有沒有人救救我!”
“那不是,”眼鏡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的把人拉下來,“那是幻覺,是太疼了,甜甜你聽說我,你冷靜下來⋯⋯”
“我不要!好痛!我手也疼,還有臉,臉,臉上為什麼這麼熱,好痛---!救救我!好痛!”
甜甜的驚叫聲在機艙內反復回蕩著,不管怎麼安撫都沒辦法讓她冷靜下來,眼鏡於是有些著急了,一邊用力按著她,不讓她繼續浪費體力,另外一方面也不知怎的,他無意識的睜開了雙眼,本能的想確定一下甜甜的身體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一陣陣的花白,在眼鏡的幫助下逐漸適應環境的雙眼看見的,除了甜甜干裂的嘴唇,毫無血色的臉頰以外,就是她眼睛下面,一點點流出來的,好像淚水一樣的---血。
眼鏡當即一愣。
就在這時,仿佛後知後覺一樣的,他們頭頂的燈光伴隨著甜甜的聲音一點點變的更加強烈。
一時間,謾罵聲,責怪聲,哀怨聲,痛苦聲以及尖叫聲全部都纏繞在一起,充斥著整個機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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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沒有?”機艙外控制台的位置,坐著身穿白大褂的李博士,剛剛一切的光芒加強都是他做的,他面前的顯示台上,除了有控制燈光的開關以外,還有非常非常清晰的,每一個諾爾族的特寫,看著他們痛苦的樣子,李博士就好像吃了什麼亢奮素一樣,興奮極了。
“看見沒有?就是一群蠢貨,一個個全掐死也不能改變他們的本質---懦弱,膽小,愚蠢,所有的特質都注定了他們只能做最底層的種族⋯⋯”說到這,李博士突然一頓,然後揚起嘴角,“不不不,應該是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對。”
兩邊站著的工作人員聞言,都把腦袋低的低低的,他們或許不怎麼喜歡諾爾族,但也沒有到李博士這種變態的地步,所以誰也沒有搭話,誰也不敢搭話。
李博士全然不在乎他們的反應,繼續津津有味的看著視頻。然而這短暫的沉默,很快就被一陣腳步聲給打斷了。
“博士。”那是一個看上去非常嚴謹的男人,他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得到李博士的應允之後,才推門而入,湊到了他身邊說了兩句什麼。
李博士的目光一動,嘴角立刻勾起了點弧度,緊接著,整個目光都亮了起來。
他沖那個人一揮手,回了一句“現在就去”,接著又叮囑了兩個人幾句,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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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另一頭,虞淵還在為他意志已經撐不住疼痛不得不變小然後窩在他手心裡撒嬌的小諾爾族生氣。
沒錯,生氣。
一方面氣褚書墨居然強行忍著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也不告訴他,另一方面,則是氣自己居然這麼長時間都沒有發現。
他最開始是不打算告訴褚書墨李博士的要求的⋯⋯哪怕是要告訴,也沒打算這麼快就說。
至少等他調查了一陣,然後掌握了一定的籌碼,能夠保證褚書墨的絕對安全,才讓他去進行交涉。
可誰知道他一轉身回到賽文身邊,就發現原本還在跟賽文扯家常的褚書墨面色痛苦,臉上布滿了汗珠,連旁邊的賽文都被他給嚇了一跳。
要不是那個地方剛剛好就在安德魯斯附近,剛剛好他為了褚書墨的身體專門成立了一個非常隱蔽的研究院就在不遠的星球,要不是剛剛好菲克爾也跟著他們過來了,虞淵簡直不敢去想小家伙在那麼劇烈的疼痛下強行忍著會出什麼意外。
可偏偏這家伙清醒過來之後,也不知道從什麼渠道得知了安德魯斯的事情,吵著嚷著一定要去見李博士。
虞淵拿他沒辦法,尤其是小團子時那一下抽抽噎噎還比長大時更大方的撒嬌,一下下地撩撥的虞淵心都軟了。
所以最後還是同意他過來了,可是讓虞淵更沒有向導的是,褚書墨這家伙居然得寸進尺,說等一下要是李博士想把他留下,讓他不要拒絕?!
“這種要求別想提第二遍,否則我現在就取消會面。”
虞淵冷著張撲克臉一邊說,一邊給褚書墨緊了緊他脖子上的保暖小圍巾。
“但是現在出了這麼多事情,我覺得老校長選的那個人肯定還會想辦法來接觸李博士這邊的,他不可能放棄掉那麼多的族人嘛,我就想見一見---”褚書墨一邊吸鼻子,一邊奶聲奶氣的解釋道。
“不可能。”
這不能怪虞淵武斷,任何看過李博士過去對諾爾族犯下的罪行的人,恐怕都不會讓對自己而言相當重要的諾爾族和他單獨相處。
這事兒別說他,換了菲克爾,恐怕早就一蹦三尺高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褚書墨很顯然不太明白虞淵的緊張,在他看來,直接進去接觸李博士,對他而言是最直接的方法了,於是他很痛心疾首地搬出了老祖宗的話教訓道。
聞言,虞淵眉頭一動,接著,目光垂下來,深邃的眼神看的褚書墨渾身一哆嗦。
抱著革命都是要流血的心情,褚書墨強行穩住了思緒,然後很認真的一板一眼道,“你不知道吼,我這段時間通過電子精屏看了亞特很多很多的娛樂帖子,像這種事情啊,總要進去找點證據才好翻盤的,李博士和布朗尼特之間的合作看上去好像非常完美,可是中間肯定有點問題嘛,沒有什麼利益合作是不存在問題的呀,這種時候裡面就需要有個比較‘綠茶婊’的人去挑撥一下關系⋯⋯”
“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褚書墨解釋的很認真,所以虞淵突如其來的這麼一句話,生生讓他把剩下的話全部咽在了咽喉裡,他抬起頭來看著虞淵,透過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第一次看出了點明顯的情緒。
擔心,關心,甚至帶著點焦慮。
在重要的人將要去涉險,而自己又無能為力時的情緒,第一次,那麼清晰,又那麼短暫的出現在了虞淵的臉上。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在太玄時一樣。
他拉著天衍帝的手腕,請求他帶著自己一起去征戰時,也曾這麼問過。
夕陽如血,褚書墨清涼的聲音仿佛穿越了千年,回蕩在了兩個人的腦海中。
“你要是出事了---”
“我怎麼辦?”

第100章

那道聲音傳入兩個人的耳中,雙雙的目光均是一愣。
褚書墨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自己又一個無厘頭突然升起的回憶而已,卻沒想到虞淵的目光居然和他出現了同步。
那種驚訝,狐疑,差異,以及一點點的回味,絕對不是這個場景會展現出來的,而且那種同步率,褚書墨下意識地就覺得他應該是聽見和自己一樣的聲音了。
這種感覺非常奇妙,長期以來只有他一個人的回憶突然像是同時穿在了兩個人的腦中,並且如果認真仔細的去好好算算的話,就會發現還不止這麼一次兩次,細想一下,就會發現虞淵似乎也不是第一次了,不管是之前夢中叫了他的名字,亦或者是給他取名,還有那個夢境,以及他這麼長時間,連他會魂術是怎麼回事都沒有過問的舉動。
越深想,褚書墨就忍不住的猜,虞淵會不會是早就知道了什麼?會不會是,想起了什麼?
睜著一雙大眼睛,無辜的盯著虞淵看的褚書墨深呼吸了兩下,想問,可又著實覺得現在氣氛不太對,琢磨來琢磨去,最後忍不住拱了拱小屁股。
放在以前,這可能就是個完全無關緊要的動作,可是這會兒褚書墨就在虞淵的手心裡,大大小小什麼小變化,他都能感覺到。
於是很快,虞淵就動了動手指,一把按住了褚書墨差點挪下去的小屁股,摸上去很柔軟,手感很好,不過他很快就放開了,看上去無心流氓的閉了閉眼睛,“你想接受?”
褚書墨一愣。
他的思緒剛剛還停留在的那些猜測上,猛地聽見虞淵這麼問,幾乎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接著,他就看見對方的目光暗了下來。
大概是想起了過去,所以褚書墨能夠很切身的感受到他的心情,並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剛剛那一幕的呼應,讓他有些心軟了起來。
於是他盡量放低了聲音,輕輕道,“嗯,想去,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可以在我身上放點什麼東西⋯⋯”
放點什麼能夠讓虞淵安心的東西,什麼都可以。
對方的目光很深,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大約幾秒之後,褚書墨深呼吸了一口氣,在虞淵的手上坐好了,小身板掂上去輕了不少,只見他仰起頭,目光乖巧的看著對方,“你還是很擔心嗎?”
他話音剛落,虞淵的腳步就停了下來,伸手動了動,旁邊的阿澤立刻會意,帶著其他的助理率先一路往前走,消失在了一個拐角裡,而虞淵則是拖著他,靠在了拐角旁邊的一個看上去非常安靜的地方。
仿佛預感到了什麼似得,褚書墨盯著虞淵的臉,像是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會問什麼一樣,垂在兩條小短腿中間的爪子悄悄地緊了緊,眼神也開始變得飄忽起來。一方面想以大局為重,不想在這個時候被干擾心情,尤其是另外還有整整一艘飛船的諾爾族被劫持的情況下,而另一方面,等了三十多年才好不容易等到的人做出這樣的表情和態度,換做誰都不可能不心動。
這樣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很明顯讓褚書墨很困擾,大眼睛到處神游一般的轉了兩圈等對方發生,都仿佛過了兩個世紀一般的長。
也就是在這時候,虞淵總算是說話了。
“你⋯⋯”他面色凝重,似乎是在問一個猶豫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想要問出口的問題,可話到嘴邊,當他發現褚書墨的不自在和糾結時,仿佛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心情。
眼神是最先變化的,從起初的凝重,變成了一種似乎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目光,充滿了“拿你沒辦法”的意味在裡面,裡面不知不覺流露出的寵溺,讓原本眼神飄忽的褚書墨都忍不住看呆了。
“我會放一塊芯片在你身上。”虞淵用很平穩的聲音說道,“肉眼無法發現的大小,正常的機械檢查也不會發現,這是目前為止最高級的一種新型芯片,並且還沒有公布出來,但是⋯⋯”
虞淵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緊接著皺起了眉頭,“之前根據布朗尼特的行動頻率,我大概推斷出來他這段時間肯定會有行動,只是不確定在哪裡,安德魯斯有瑪卡大師,學院有老校長,所以我有想過那艘,現在消失的飛船會出事。”
“因此我曾經在交給眼鏡的配鏡上面,裝過這麼一個芯片,但是它到現在好像已經完全失去工作能力了一樣,什麼信息都沒有反饋回來,信號也一直是斷斷續續的,”虞淵說著,面色有點不好看,“所以你過去之後,一定要隨時小心,注意好自己的安全⋯⋯”
剩下的話,悉數被褚書墨炯炯有神盯著他看的眼神給不由自主地打斷了,虞淵對上他的目光,很認真的思索了一下自己剛剛的話有沒有什麼問題,半秒之後道,“眼鏡?”
“那個當時我答應過你的,只要你能拿到成績---”
他話還沒說完,褚書墨就打斷了他,“我會帶著它的,在裡面也會盡量小心,保護好自己,還有別的事情嗎?”
虞淵被他這麼一句略帶焦急的結束語弄得有些怔愣,好半天之後,才說了一句,“無論是布朗尼特,還是李博士,在面對他們的時候⋯⋯”
“這些我知道,也都會。”褚書墨再一次打斷了他。
他沒有說謊,已經活了整整一輩子的人了,在看人,應對緊急情況方面,褚書墨是真的不太需要人教。
不過虞淵目前很顯然還並不清楚這一切,第二次被打斷話的他皺了皺眉頭,不明白褚書墨為什麼會這麼做。
而他在盯著手掌心裡的小家伙看的同時,對方也在看他,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了大概十幾秒的時間,褚書墨突然問道,“你能不能把我舉起來?”
是一個毫不費力卻有幾分新奇的請求。
虞淵拿不准他要做什麼,卻還是依言把他舉了起來,一直到他說停為止。
“往前。”這個時候,褚書墨又說了第二個要求。
在他說這個要求的同時,虞淵像是餐到了什麼似得,眼眸驀地睜大了一瞬,是非常短非常短的一瞬,卻足夠暴露出他心底的情緒。
褚書墨看著他的表情,只覺得心髒顫動的厲害,小手忍不住握緊的同時,低聲催促道,“快點。”
放在過去,在太玄的時候,像這種戀人之間非常普通,非常常見的小要求,他一向不敢對天衍帝提起,對方高高在上的目光,就好像是他永遠也接近不了的聖壇一樣。
可是現在,他就窩在虞淵的手心裡,從體型上來看,對方依舊是那麼的高大並且不可一世,隨便動動手指都能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甚至不需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但褚書墨就是敢說這樣的話。
他看得見虞淵眼神裡的情緒,看得見他面色裡的震驚,也能夠感覺到他情緒的起伏。
在他眼裡,虞淵終於不再是那個高到碰都碰不到的天衍帝,而是就存在在他面前,喜怒哀樂皆有之,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人。
他想吻他。
就算場合不對,體型不對,時間不對,也依舊無法撼動他這個突然升起的念頭。
於是在兩顆心髒撲通撲通狂跳的情況下,褚書墨從虞淵穩穩拖住他的手心裡有些不穩地站了起來,兩只肉呼呼時的手輕輕的捧著虞淵的臉,然後用柔軟的小嘴巴貼上了對方的嘴唇。
很涼。
卻出乎意料的舒服。
褚書墨忍不住閉上了雙眼,長而卷翹的睫毛因為靠的太近在虞淵的臉上掃蕩著,讓後者感到一陣瘙癢,然而身體卻沒有移動分毫,唯恐嚇到面前墊著腳很努力的親他的小家伙。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褚書墨才松開虞淵的臉,重新坐回了他的手掌心裡,眉眼彎彎,笑的像一只剛剛偷完腥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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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大概在一兩個小時前剛剛收到消息說預言同意他的見面邀請並且同意他開出的條件時,李博士無比興奮的趕到了約定見面的場所,然而坐在這裡等了已經快半個小時了,對面別說人影了,連個話音都沒有帶到。
這讓李博士有點生氣,他可是特地從能讓自己無比興奮的節目中抽身出來參加這次會面的,虞淵那家伙居然讓他等了整整半個小時?
一旁的助理見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敢說話。
“問你們話呢,都啞巴了?!”這樣沉默的環境很明顯沒有起到什麼好效果,李博士看上去更加暴躁了。
其中有一個膽子稍微大一點的助理見狀,連忙湊上前去悄聲道,“博士,會不會是您之前一直拒絕虞總的見面,然後他可能懷恨在心,然後這次就⋯⋯”
之前有一陣子,虞淵找李博士找的還算勤,但李博士一直推辭,這事兒助理之間都知道。
李博士聞言,挑了挑眉,眼睛一瞇,思索了片刻道,“不可能,那些都是做樣子看的而已,不就是個諾爾族,他最近和虞老夫人鬧的厲害,大概是因為這個才顯現出他很重視那個諾爾族的樣子,嘁,哪個魂獸會在乎那麼一個沒用的東西啊,腦子壞了?何況要是在乎,他今天也不可能會同意我的要求。”
助理聽了,連忙在旁邊表示受教。
李博士見狀,揮了揮手,又說道,“再說了,那段時間我和布朗尼特大人要做的事情,可比因為一個諾爾族而演戲的虞總要重要的多得多,那可是要去看克拉多斯---”
李博士的話音到此截然而止,目光驀地抬起,看向門外。
---他聽見了腳步聲。
就這麼過去還沒幾秒鍾,阿澤就在敲門得到應允之後,推開了李博士面前的門。
而虞淵,就帶著褚書墨,走在他身後。

第101章

虞淵領著阿澤和一行人離開交易地點的時候,剛剛好黑夜將臨,夕陽如血一般的打在虞淵稜角分明的臉龐上,阿澤走在他身側往後退半步的位置,斜過頭來看見這副場景時,心髒都差點漏跳一拍。
這麼漏跳一拍絕對和心動什麼的八竿子打不上關系,而是因為從小到大,阿澤認識了虞淵三十多年來,最早時候的記憶有些不清楚了,但自從他十一歲經歷割魂儀式醒過來之後,整個兒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得。
從那之後,一直到現在,二十多年過去了,虞淵一直都是這樣。
從他的工作方式,作息方式,都仿佛機械的不再像一個人了,不管遇到再大的挫折也好,成就也好,他的臉上都幾乎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現在整個亞特,人人都知道虞淵有個自己的商業帝國,在商界內,無數雙眼睛都因為他取得的成就和他背後的虞氏而盯著他不放。
可是當初剛剛成立公司的時候,卻是真的很難很難,虞淵看上去好像身世很好,背景很強,可是常年在邊疆不回來的虞老將軍,以及待他如仇人一般的虞老夫人,根本和沒有沒什麼兩樣,相反,他們還要處處提防著後者的暗箭。
所以那段最困苦艱難,幾乎在泥地裡打滾,連阿澤都忍不住曾經想過要放棄的日子裡,他基本上是看著虞淵那張撲克到似乎什麼事都無法壓倒的臉過來的,總覺得看著他那副樣子,生怕他想做的做不到,這人就走極端去了。
所以都不知道熬了多久,才在後者的果決狠厲和所有人的努力下,一起奪得了一片自己的天空。
此情此景去回憶這些,似乎有點矯情,但阿澤就是忍不住的想,他到底有多少年,沒有見過虞淵那張臉上露出其他的神情了呢?
連基本的喜怒哀樂都沒有。
可是現在,在剛剛離開和李博士約定交易的地方之後,他的臉色竟然就變了,盡管非常非常細微,別人甚至都有可能認不出來,但阿澤不一樣,他和虞淵認識三十多年了,能夠清清楚楚的捕捉到,那張任何情景中都本應該像鋼鐵一樣永遠無法打破的臉,在夕陽的照射下,竟然出現了一點裂痕。
那點裂痕,如果被其他人捕捉到,頂多覺得新奇,但在阿澤的眼中,從最初的怔愣之後,卻是無盡的心酸。
因為這些年來,沒有人比阿澤更明白,這個人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樣的過去走到今天,他一路走過來的痕跡並不是地上深深淺淺的腳印,而是一條充滿斑駁血跡的道路。
走在上面的人既堅強又倔強,所有的血淚全部都吞在自己的肚子裡,時間長了,不光外人覺得他非人類,恐怕在自己的心裡,對這方面都麻木了。
他就像一個機器,為了目的,沒日沒夜的工作著。
但現在不一樣了,透過那條縫隙,阿澤已經能看見裡面的⋯⋯不快,擔憂,甚至是柔軟。
---都是因為小墨。
想到這裡,阿澤的眸光裡閃了閃。
他醒過來之後,菲克爾已經喋喋不休的跟他說了這段時間在虞淵身上看見的奇觀,阿澤從來沒想過在這種事情上干涉虞淵,但對這件事,他一直抱著保留的態度。
因為小墨在他心裡,對虞淵並不是最合適的伴侶。
身體上的問題還沒有解決,藥物的副作用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並且哪怕拋掉這些客觀性的東西,從精神上來說,一個很有天賦很聰明的諾爾族,在阿澤看來,也不適合和虞淵這樣的人在一起。
有天賦又聰明的人,他見過很多,這種人多半有些自我,甚至是自負,而虞淵這種看上去好像完好無損,但身體裡面已經全部爛成了一團的人,更需要一個溫柔,耐心,懂事的愛人陪伴在他身邊,一點點幫他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