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將 by 安蕭蘇蘇

蘇尚為大晉王朝征戰一生,卻在新帝登基當日被奸臣陷害,死於朝堂之上。
他懷中護著的那個孩子面容震驚,蘇尚沒有意識的最後一刻,便是希望,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能一生無憂,王座之側平靜安穩。
再一次甦醒,目光所到之處全然陌生,熟悉的一切不復存在,蘇尚還未完全摸透這個世界,就被身體原主的死因驚呆了……

開國儒雅將軍受X霸道總裁病晚期皇帝攻

日常萌文~=3=

1V1,立志成為學霸的將軍和總想方設法帶歪學霸的皇帝魂兒總裁(愛撒嬌愛賣萌愛委屈的狼崽子→針對受)。
小劇場:
蘇琮(面無表情):對於男風,你怎麼看。
蘇尚(沉思,認真臉):晉朝男風盛行。
蘇琮(面無表情):要是我說,我是敖別……
蘇尚(面無表情):……
蘇琮(內心QAQ):阿尚,哥,子尚哥哥你聽我解釋QAQ
----------
蘇尚(招手):琮琮過來。
蘇琮(星星眼):汪唧唧唧汪唧唧!

儒將[古穿今]
作者:安蕭蘇蘇

文案

蘇尚為大晉王朝征戰一生,卻在新帝登基當日被奸臣陷害,死於朝堂之上。
他懷中護著的那個孩子面容震驚,蘇尚沒有意識的最後一刻,便是希望,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能一生無憂,王座之側平靜安穩。
再一次甦醒,目光所到之處全然陌生,熟悉的一切不復存在,蘇尚還未完全摸透這個世界,就被身體原主的死因驚呆了……

開國儒雅將軍受X霸道總裁病晚期皇帝攻

日常萌文~=3=

1V1,立志成為學霸的將軍和總想方設法帶歪學霸的皇帝魂兒總裁(愛撒嬌愛賣萌愛委屈的狼崽子→針對受)。
小劇場:
蘇琮(面無表情):對於男風,你怎麼看。
蘇尚(沉思,認真臉):晉朝男風盛行。
蘇琮(面無表情):要是我說,我是敖別……
蘇尚(面無表情):……
蘇琮(內心QAQ):阿尚,哥,子尚哥哥你聽我解釋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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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尚(招手):琮琮過來。
蘇琮(星星眼):汪唧唧唧汪唧唧!

內容標籤:豪門世家 古穿今 甜文 破鏡重圓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尚,蘇琮 │ 配角:那個誰誰誰誰 │ 其它:雙古穿今,儒將,虐渣爽文,寵,傻白甜、HE,作者的節操保證不坑

☆、第1章 【捉蟲】

今年冬天格外的寒冷,邊關駐守的十萬將士露在衣袍兵甲外面的手上、耳朵上,甚至是臉上都是凍瘡,寒風吹過時,剛被體溫暖的有些化了的傷口復又被霜雪覆蓋,癢疼的感覺還沒有湧上,就又被凍結在了臉上。
蒼穹之中只偶爾幾聲像是從遠方傳來的雕鳴,這天地之間多大,卻只讓人感受到無限的荒涼刺骨。
蘇尚此時正在帥帳之中與左右將軍商討事宜,盆中正燃燒著的炭火時不時發出些劈啪的爆炸聲響,卻也奇異的驅走了些孤寂感。
此刻帳中談論的事情才剛到了激烈之處,左右將軍的意見已經統一,可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方而來,狂風中夾雜著隱約不輕的字句,踏碎了這一刻分外寂靜的氛圍。
馬蹄聲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帳前才停下。
在帳中的左右將軍臉上還未完全升起的笑意就這麼的僵在了臉上。
「將軍——」左將軍李值是一個臉上有些絡腮鬍子的漢子,憑著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硬是從站崗的哨兵到了現在的副將位置,其中的努力和艱辛,並不是誰都能夠知道的。
蘇尚沉默著放下了手中的筆,抬手制止了李值尚未出口的話,繞過了木桌的時候,外面傳旨的人就已經下馬走了進來。
「皇上有旨,宣——歸遠大將軍即刻啟程,回宮面聖——」臉被凍得紅腫的胖公公打了個哆嗦,將手中明黃的聖旨交到了右將軍武佯手中,隨後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蘇尚,面上還算是恭敬,行了一個大禮,「大將軍,若無要事,還請即刻跟老奴啟程吧。」
武佯拿著聖旨的手一緊,隨即上前一步,「將軍此刻便回朝,前方戰事又該如何?」
「將軍不必擔心。」胖公公雙手揣在袖子裡,躬身垂頭,做足了奴才姿態,「皇上已命後將軍司馬詹接手一切事務,蘇將軍,請吧——」
蘇尚轉身,大步地走回粗木質的衣架上面拿起了頭盔的披風,穿戴完好之後,才將視線挪到了神色焦急,又顧慮著胖公公在的兩位副將身上,「司馬詹是個好將軍,你們二人只管將他當作我就是。」
說罷,蘇尚上前一步,拉開了觸手冰涼的簾子走出了大帳。
「將軍——」李值和武佯齊齊色變,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此一回朝,不論原因為何,恐怕都再無歸期。
蘇尚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帥帳外面,長長的簾子垂在地上擋住了最後一絲身影,跪在地上的李值和武佯垂頭無言,直到聽到了外面馬蹄嘶鳴的聲音,才又沉默著站了起來。
外面厚重的白雪晃眼至極,蘇尚瞇了一下眼睛,英俊如刀刻一般的臉上忽然閃過了一絲迷茫,轉瞬即逝。
*
此次急宣他回朝的原因,蘇尚早就已經猜了個大概。
晉武帝——也就是先帝於十幾日前駕崩,一夜之間,京都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一樣,看不分明。
那個時候,收到皇帝駕崩的消息之時,他還在前線廝殺,而另外一道,卻又是一把先帝常年配帶在身的寶劍和一道封在盒子之中的密函。
寶劍是在他出征之前,親自交還到陛下手中的,如今先帝駕崩,卻又將它交給了自己,意欲何為,蘇尚心裡一清二楚。
隨著先帝駕崩的第五天,勞勞碌碌跟在先帝身邊一輩子,頭髮已經花白的劉公公路上騎死了數匹烈馬,在將這兩樣東西交到自己手中之後,就嚥了氣。
蘇尚並沒有仔細看那封密函書寫了什麼,心裡卻已經瞭然——先帝登帝之後親征北塞,傷了下面,後宮妃子本就不多,生養了幾個女兒,卻只有死去被追封了的孝禮元後嫡出的那麼一個兒子。
他顧念著和自己二十餘年的兄弟情誼,卻絕不可能放任蘇尚對現在尚且年幼的宣文帝有一絲威脅。
他明知道以蘇尚的性情,絕不可能拿著那一紙蓋了王印的密函回京弒主。
那把寶劍,是留給蘇尚的——無論是自刎也好,護主身死也罷,新帝登基當日,蘇尚都絕對逃不出一個死字。
*
北風呼嘯著刮在臉上,就像是刀割一樣的疼痛,蘇尚一路快馬加鞭回到了京都,直接路過了自己府邸而不入,抵達了皇城邊下。
他身邊有先帝欽賜的尚方寶劍,侍衛不敢以宮規為由讓他卸下武器,蘇尚明知道今日朝中會發生什麼,腳步卻一刻也沒有停下,逕直邁入了大殿。
本來喧鬧像是市井街市一樣的大殿之上在蘇尚進來之後,突然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尚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走到了正殿中央,感受著熊熊燃燒著的炭火盆中那滾滾的熱氣,身上已經熱的出了汗。
「蘇將軍,新帝面前不行跪禮,可是好大的面子。」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惡意打破了這般寂靜,隨後,就像是炸了鍋的螞蟻一樣,整個大殿都開始沸騰。
高位之上坐著的不過十五的少年面容隱在朝墜之後看不真切,蘇尚沉默一瞬,隨後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左丞相這才輕哼一聲,受著後面心思各異的目光施施然的轉回了視線,目視前方,再也不發一言。
「歸遠將軍歷戰歸來,」王座之上的少年緩緩地站了起來,隨後虛虛抬手,示意蘇尚起身,唇邊帶著一絲說笑不笑的意味,「實在是辛苦。」
蘇尚垂眸,握著劍的手腕一如往日一樣緊繃:「皇……上……言重。」
新帝眼眸微微瞇起,在看到左丞相的臉後面上的陰鬱一閃而過,隨後他又坐回了王椅之上,脊背筆直。
在下方的蘇尚突然動了一下手腕,頓時,腳步聲自四面湧來,蘇尚眸色一沉,面無表情的解下了劍殼,雙手舉過頭頂,朗聲道:「先帝駕崩前,命末將在皇上登基之時將此劍交還。」
少年皇帝手指微微擺了兩下,腳步聲又向後退卻,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也沒有理會蘇尚高舉的雙手,只是說道:「蘇將軍?」
隨後他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朕記得,朕是你自小看到大的。」
蘇尚的頭垂的更低,不發一言,耳邊聽著少年皇帝繼續說道:「朕七歲時,被前朝餘孽困死在大紫明宮,蘇將軍率領親騎百人突圍,將朕救出,隨後晉朝大軍趕到,將前朝叛逆全數誅殺。」
「那個時候,蘇將軍似乎才十七?」皇帝問了一句,朝中聲音更小,幾乎針落可聞。
隨後,皇帝又像是走馬過燈一樣的開始自顧自的說著,「朕十二時,後宮妖妃干政,妄圖刺殺朕,蘇將軍持著紫宵劍將那妖妃一劍刺死……」
一樁樁,一件件擺在眼前,蘇尚覺得自己眼眶有些濕潤,酸辣的熱氣湧上,往日那個縮在他懷中的七歲稚兒像是在眼前活了一樣,追在他身後叫他「子尚哥哥,」而長他九歲的先帝就會負手在一邊站立,笑著看他們二人追逐。
就好像是昨日曇花一般。
就在這個時候,少年皇帝的聲音突然一停,隨後聲音像是突然輕了不少,可說出的話語卻像是在這靜如湖面一樣的大殿之上砸下了一個響雷,「朕聽聞,蘇將軍自七年前開始,在邊關之外養了千騎精銳?」
蘇尚聞言抬起了頭,將手中寶劍放在地上,穩住了已經開始發顫的雙臂,沉聲應道:「是。」
皇帝抓著龍椅的手一頓,眼神一瞬間冷厲瘋狂,在他身側站著的年輕公公身體瑟瑟發抖,抓著拂塵的手關節儘是白色。
「哦?」皇帝向前傾了一下身子,「朕好奇,這千人精銳,為何用,為誰用?」
為先帝鎮邊疆,為新帝清君側。
可如今先帝已死,新帝登基,即便先帝已經將此事告訴了他,這一遭渾水,他也已經趟不清了。
見蘇尚沉默,新帝唇邊笑意像是被針刺了一樣的一僵,隨後面無表情的坐在王座之上,沉默了下來。
左丞相位於蘇尚側前方站定,手中拿著純白玉牒,躬身道:「皇上,蘇尚私養精兵,有意圖謀反之嫌,論罪……當誅。」
皇帝聞言側了一下腦袋,左丞相心中頓時一凜,隨後顫顫道:「想必將軍也是一時迷糊,蘇將軍為我大晉王朝征戰十年,當是該功過相抵,收回其兵符,將之囚禁在……」
「收回兵符,將之囚禁?」少年皇帝這才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好的主意一樣,唇邊若隱若現的笑意一下子擴大了,「這法子,朕覺得甚好……」
左丞相聞言抬眼看了一下上方,還未說完的話頓時就又縮回了腹中,隨後,他向後退了一步,回到了朝臣之中的隊伍行列。
少年將軍這時才終於從高高的王座之上起身走了下來,一步步的走到蘇尚面前,看著蘇尚狼狽卻又更顯□□的臉,瞇了瞇眼睛,「蘇將軍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蘇尚眼前只能看到地上那雙明黃鑲著金線龍紋的九龍履,半晌,他才微微閉眼,道:「臣……」
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蘇尚只來得及將身前的皇帝攬著腰一下子護在懷中,寶劍被少年踩在腳下無可出鞘,刀光已經閃在眼邊,蘇尚一手一腳同時逼退了兩個持著劍的黑衣刺客,卻已經無力阻擋其餘兩個趁著大殿混亂已經揮劍刺向少年的刺客。
因此,他也沒有看到,在他懷中,看著用身體給他擋了劍的蘇尚時,少年皇帝那一瞬間瞪大,仿若是惶恐至極的面容。
本來埋伏在大殿週遭的精銳此刻才一下湧上,將四個一擊不得手的刺客斬於劍下。
朝臣已經混亂的四處都是,紗帽掉落了滿地,還有零落的幾隻分不清左右的鞋子,少年皇帝感受著那混亂的一切,腰側的濕濡感卻越來越加劇,鼻尖的血腥味兒……更加濃烈了。
蘇尚被刺客一劍刺到了胸口下方,一劍被刺穿了側腹。
少年比他低了一個頭,若是這兩劍刺在他的身上,恐怕他定是要當場喪命。
「太醫……」在蘇尚已經不支倒地,鮮血溢了滿地都是之後,少年才終於像是被那倒地的悶聲驚醒,大吼著說:「宣太醫——快——!」
大殿之中再一次混亂起來,手持著兵器的將士不知何時已經退回了殿外,大殿之內群臣三三兩兩站著,看著大殿正中央的少年皇帝緊緊抱著已經被鮮血溢滿了全身的銀甲將軍,眼眶通紅,活像是一隻孤獨桀驁的小獸。
太醫本就在一邊的偏殿之中,到來的速度已經算得上是飛快,可即便如此,他懷中的蘇尚也都已經沒有了鼻息。
敖別的手一點都沒有鬆動,就看著太醫枯老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隨後放下,跪著向後挪動兩步,磕頭謝罪,「陛下,節哀。」
不知道是從哪裡吹來的風,帶著青草的香氣,活像是夏日午後一樣的閒適。
敖別抱著蘇尚在這寒冬天氣已經漸漸冰冷的身體,冷聲吩咐退朝,隨後一步步回了自己的寢宮,全然不顧他身上的鮮血,將他放在了龍床之上。
「李公公。」室內燃燒著的地龍很是暖和,敖別身上還穿著那厚重繁瑣的龍袍,此刻已經被鮮血染紅,刺眼的難受,「他會怪朕麼。」
頭髮花白的公公跪在地上,弓起身子蜷成了一團,「陛下,將軍是看著您長大的,他怎麼忍心……」
「哦,對。」敖別聲音輕的可怕,他伸手撫上蘇尚冰冷的臉,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頸側,感受著那一陣陣再也不會暖過來的冰涼,「他看著朕長大,不忍心怪朕,可朕卻親手害了他……」
「陛下——!」李公公終於伏在地上哭喊出聲,看著年少的帝王,「將軍死因為何陛下再清楚不過,他在天之靈,定會希望看到陛下創建一個太平盛世,否則……」
李公公看著龍床上的顯得格外孤零零的少年,悲慼道:「否則,將軍怎可瞑目。」
「朕想得到他,想了一輩子。」少年突然開口,「父皇將一道密旨交給蘇尚,為了保朕,他要殺了蘇尚,這些,朕都知道。」
「朕想著,等他回朝,朕就找個機會,收了他的虎符,將他養在深宮裡面,他就是朕的了。」少年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扭曲陰鬱,又有著說不上來的愉悅,像是想像中的情景就這麼真的發生了一樣,隨即,他又看著蘇尚的臉呆住,道:「可他死了。」
「朕的蘇尚死了。」敖別開口,隨後跪在了床上,朝聖一樣的將頭抵在了蘇尚的額上,「他原諒了朕這麼多次,也不差這一回了。」
「李公公。」少年帝王眼睛仔細的看著面色已經沒有一點血色的人,隨後翻身下了床,走到桌前,「待朕平了天下,功成身死後,讓將軍和朕一起入皇陵,葬在朕身邊吧。」
李公公跪爬著到了桌邊,顫著手接下了聖旨,看著那個算不得高大的少年挺直的背影,心中一酸,說道:「老奴遵旨。」

☆、第2章

耳邊像是有人在叫著他什麼,蘇尚覺得自己睡的很不舒服,刺眼的強光穿過了那一層薄薄的眼皮,眼前有些紅橘色,可是他怎麼都睜不開眼睛。
嘈雜聲從身邊傳來,一陣陣的喧鬧更甚,比起戰場上聲嘶力竭的廝殺來說……這種吵鬧的聲音更加的難以忍受。
蘇尚夢中皺眉,耳邊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可說的東西卻又半清不楚,聽不太分明。
一片強光之中,蘇尚掙扎著睜開了眼睛,隨後又被刺激的再一次閉上,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一邊慌亂的腳步聲過去,刺眼的燈光不見,只剩下了能夠照清楚周圍的小燈。
蘇尚這才睜開眼睛,自後腦,前額和手腕上傳來的強烈的刺痛感完全壓下了身體其他地方有的疼痛,一陣陣抽的活像是有人用刀又在骨上削去了兩層。
眼前一片空茫茫的白光,蘇尚一時間還沒有回過神,等到能夠徹底看清楚周圍的環境時,他才發現,眼前的這一切,已經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地方了。
「阿尚?阿尚你醒了啊?」一個顫抖的聲音自蘇尚左耳邊傳來,蘇尚自知從不認識有這麼一個嗓音的人,他麾下的幾萬士兵裡面都沒有一個。
「你怎麼樣,哪兒疼啊?告訴爸爸,爸讓你姐去找醫生去了……」男聲再一次說著蘇尚聽的似懂非懂的話,看著蘇尚迷茫絲毫沒有焦距的臉,眼眶一紅,短短半月以來消瘦了一半的身體佝僂的不成樣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方纔的那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又再一次傳來,其中最為顯眼的就是那一陣『咯登咯登』像是什麼敲擊著地上的聲響,蘇尚又眨了眨眼,心中確定了周圍對他並沒有什麼危險之後,這才又閉著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身穿白袍的年輕醫生動作一點都不溫柔的推開了一邊擋在床邊的中年胖子,掀開了沉睡中的年輕胖子的眼皮用機器照了照,再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繞到了一邊的心律器上掃了一眼,這才在一個硬殼本上面寫了什麼東西交給了一邊的護士,最後才對那個眼睛紅腫的中年胖子說道:「成了,你兒子沒事兒,昏了半個月身體疲勞,這是又睡過去了。」
中年胖子這才哭唧唧的一抹眼睛,用爪子抓住了眼前醫生的手上下晃了幾下,說道:「謝謝你了方平,這要是沒有你,我兒子這條命可就交代到這兒了……」
名叫方平的醫生嫌棄的抽回手,在衣服上摸了摸,又和身邊踩著鮮紅色高跟鞋的女人交代了些什麼,就打算走人了。
直到出門前,他才又停下了腳,在門前轉過身,道:「老蘇,我多說一句,小尚這孩子平日裡雖然不愛說話,可也沒有什麼心理疾病,怎麼會想不開又是割腕又是跳樓的?」
蘇尚的父親——也就是蘇少卿有一個和他身材外貌一點都不匹配的名字,這個中年差點喪子的父親聞言眼眶又是一紅,隨後搖頭,慚愧的不得了,「我也不知道,那幾天我看著阿尚不開心,想著帶他出去玩散散心,哪知道還沒等我準備好,這小子開心了沒兩天,我就出門買個東西的功夫,他、他就……」
「哎成了,爸。」一直沉默著的女人開了口,雖然化著精緻的妝容,但也難掩疲憊和她眼底下厚重的陰影,「這事兒我過兩天去他們學校瞅瞅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你心臟不好,別在這熬著了。」
蘇少卿聞言又看了看床上躺著的少年胖子,動了動嘴,還想說什麼,就被又從門邊走回來了的中年醫生扯著手拖出了病房,「行了,我干閨女這半個月又顧小又顧老的,蘇尚好容易沒事兒了,你給她安生安生吧。」
蘇少卿這才不甘不願的又回頭交代了兩句,戀戀不捨的被方平拖著離開了。
病房裡復又歸於平靜,蘇淼這才拉著一張椅子坐在了病床邊兒上,沉著臉看著病床上那個長得清秀漂亮的年輕胖子。
她的手在病床旁邊兒的床頭櫃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想著什麼東西,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點滴,過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麼東西,臉又沉了下來。
她頗有些無奈又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看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弟弟,然後才走到了隔間,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那邊很快就被撥通,蘇淼斟酌了半天,才顫巍巍的說道:「蘇總,我是蘇淼。」
那邊不知道有什麼動靜,過了一會兒又靜了下來,只留下了一個男聲在那邊輕輕的呼吸。
「我弟弟的事兒,想必您也是知道了。」蘇淼斟酌了一下語氣,盡量顯得不那麼低姿態,「陳二少我們家實在是惹不起,您和他私交比較好,我是您秘書,我覺得……」
那邊的人一直沉默的聽著她說話,等她停下來之後,這才開口說話,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些不耐煩的冰冷,「公私分平,蘇秘書,陳銳衍是他的事,你的想法是你的事。」
蘇淼繃著的一口氣這才緩緩地鬆了下來,這才發覺自己的腿都軟了,她扶著一邊的椅子坐下,舔了舔乾澀的嘴巴,這才扯了扯嘴角,道:「多謝蘇總,我剛才說的糊塗話,您別放心上……」
那邊沉默兩秒,隨後像是看了一下時間,最後終於道:「陳銳衍那邊我會說一聲,另外,容我說明一下,蘇秘書,你已經曠了兩天的工作。」
蘇淼臉色頓時一僵,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然後站起身飛速的說道:「謝蘇總,您在給我半天時間,我明天就回去工作。」
電話被掛掉了。
蘇淼像是打了一場硬仗一樣的攤在了椅子上面,好一會兒才重新站起來走回病房,看著床上躺著的那個小胖子——他頭上還被重重的紗布綁著,雖然已經沒有血跡,可裡面傷口的嚴重性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徹底印在了她心裡。
她小心地用自己的指腹戳了戳她弟弟的腦門兒,又扯了扯他軟乎乎的臉,看著對方本來平整的睡臉變成了鬼臉,這才自言自語道:「混小子,不知道老娘那個boss陰晴不定的,嚇我一跳,你要再不起來,老娘讓你給我洗一年內褲你信不信……」
蘇尚自是閉著眼睛睡得一塌糊塗,蘇淼這才歎了口氣,像是揣了半個月的心事被放下,就連眼神都清明了不少,正巧這時候方平帶著醫院的護工已經上來,蘇淼這才又看了看蘇尚,起身和護工說了幾句話,離開了病房。
*
醒過來的這些時間,也足夠蘇尚大概摸清楚了他所處的地方——或者說是時代。
剛醒過來的時候,他的身邊除了一個女護工之外並沒有別人,護工正在盡職盡責的給他用一個暖暖的毛巾擦著他身上,輕手輕腳的,顯然是一個經驗很豐富的。
蘇尚醒過來之後,護工就按了一邊的鈴,沒一會兒,外面就陸陸續續的進來了幾個人,問了蘇尚幾個問題之後,以方平為首的醫生這才皺著眉又走了出去。
而再說這邊的蘇尚,他猜想自己大概昏迷了很久,即便是又一覺睡醒,也都覺得身上酸軟的很,他精神上也奇異的很疲憊,但是顯然知道他這樣的情況越睡越糟糕,於是撐著在護工的幫助之下升高了病床坐了起來。
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可他的腦中卻又很清醒,保持著一貫沉默的態度應對著那些對他並沒有惡意的人。
「我叫什麼?」蘇尚的嗓子半個多月沒有開口,護工給他餵了點水,過了一會兒,蘇尚才說話,只是聲音還是嘶啞陰沉的很。
「你叫蘇尚,你爸爸叫蘇少卿,姐姐叫蘇淼。」護工剛才被醫生叫了出去,囑咐了不少東西——方家和蘇家是鄰居,父母一輩的人更是幾十年的交情,老到他們住著的房子幾經拆遷,都商量著又住在了一起。
而方平囑咐她的東西,第一件事情就是告訴他,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這個想不開要自殺的孩子恐怕是失憶了,一問三不知。
蘇尚聞言沉默了下來,不再說一句話。
隨後,他又小心翼翼的旁敲側擊的問了不少其他的事情,也總算是從護工口中套出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
護工是一個很有節操素質的人,雖然和一般的中年婦女一樣都喜歡嘮叨上兩句,但本質來說,蘇尚所問到的東西,她都一五一十的回答了。
而蘇尚在得知自己住院的原因居然是自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皺起了眉。
大丈夫生活一世,可為君死,可為國亡,卻絕不可能死於自己之手。
而他自殺的原因,護工卻也不知道,問的多了,護工也被問到了,乾脆去外面給蘇尚領飯。
等到室內歸於平靜的時候,蘇尚這才嚴肅著臉第一次好好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那雙手和他拿慣了劍,帶著厚厚的繭子的手不同,一點薄繭都沒有,關節很小,指腹出都是肉,手掌也都是肉嘟嘟的,而且整體來說,比一般男生來說還要小一圈。
至此,蘇尚大概是瞭解了他如今這副身體,年紀也不過是十七八歲上下,正是少年時期。
頭上和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時不時的抽痛,護工只知道他是從五樓跳下來,中間被一棵樹和一個小商舖的頂篷擋了一下,這才撿了一條命。

☆、第3章

蘇尚掀開被子,皺眉扶著一邊的座椅走下了病床,到了一個和病床正好側對著的落地鏡前面。
鏡中的少年身高不過一米七出頭,以蘇尚來說,這個身高比起前世的他低了一個頭有餘,而且身體富態,前些日子他清醒的時候曾經被扶著下床稱了一□□重,還沒等他清醒,就又昏了過去,可在昏迷之前,他也記清楚了體重稱上面的75kg。
然後護工告訴他,一般他這麼高的少年,平均體重該是在65kg,他超重了一些,但也不算是很多。
現在的這個身體,和他前世時長得很像,只是眉眼怯懦,又帶著一些說不出的戾氣,像是那些在家被寵慣了,在外面又備受欺負的小富之家的孩子。
蘇尚並不知道他猜得一點沒錯,只是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個身穿黑白相間的小西服的女人從外面踩著高跟進來,手上還拎著一袋子水果,病床上面沒看到人的時候,就在房間裡巡視了一圈,終於在鏡子前看到了她那個一臉迷茫的弟弟。
蘇淼也從方平那聽說了她弟弟失憶的事情,本來在來的路上已經打了無數次腹稿要小心翼翼的話一下子飛到了天邊,怒氣沖沖的把手裡挑了很久的水果隨後扔在一邊的櫃子上,扭著恨天高就走了過去。
「腦袋還沒好呢你下來幹嘛呢?對著鏡子看你那個能當燈泡兒的頭頂啊?」蘇尚的腦袋被開了兩個洞,前後一個,為了方便傷口癒合,蘇淼乾脆一閉眼讓醫生給他那一腦袋軟毛給剃了,現在只剩下了一層扎手的灰層。
蘇尚沉默著被他這個姐姐又拉回了床上,對方雖然言語粗魯,可給他蓋被子的動作卻仍是小心翼翼,蘇尚心裡清楚,在這個家中,這個少年大概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只是不知道,卻又是哪裡的原因,讓這個少年心底的怯懦和自卑產生到足以自己了結自己的性命。
「……姐姐。」蘇尚嘴巴動了一下,艱難的對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的女人說出了這麼一個詞,隨後他看著對方眼眶一紅,強忍著鼻音拿了一個蘋果放在手裡削皮。
「敢問,我是因何跳樓……?」蘇尚微微皺著眉,看著蘇淼的手一顫,好懸沒有割到手,下意識的想伸手接住刀子,半路又拐了回來。
蘇淼想了想,也沒打算瞞他,等穩住了情緒之後,才遲疑了一下,問道:「你真想知道?」
蘇尚沉默點頭。
晉元時期,科舉不中的酸書生所編撰出的志怪閒談也不在少數,裡面也曾經有過魂魄重生的事例,年少時期他曾經看過不少,也聽聞南疆曾有神奇的蠱蟲,只是一直沒能得見。
此刻他雖然不知道雖然他沒有像是那些書生的書中所寫的那樣,得道這個少年身體之中的記憶,或許是因為時機未到,或許是有別的原因,可少年心底依然還有那一抹不甘和怨恨,夢中總會出現一個模糊的臉,不得安生。
蘇淼沉默了一瞬,隨後像是隨意的問了一句,「阿尚,你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正常嗎?」
蘇尚一愣,看著蘇淼的臉仔細想了一下,隨後結合了晉元和當代,給出了一個比較中肯的答案,「此時男風較為盛行。」
「你說得對。」蘇淼像是笑了一下,隨後將手中已經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了一邊的盤子上面遞給蘇尚,細心的放了一個叉子。
「你……割腕跳樓之前,給一個人寫了張情書。」蘇淼打量著蘇尚的臉色,看他只是面無表情的吃蘋果,隨後又斟酌了一下她這兩天在學校打聽過的事情,歎息一樣的道:「我告訴你,比別人告訴你要好得多。」
隨後,像是給自己紮了一劑強心針,蘇淼說道:「對方叫陳銳衍……」蘇淼明顯不是很想多談論關於這個名字的任何話題,「他把你給的情書貼在了學校大門口的公告欄上,那是一個月前的事兒。」
一個月前,可他足足過了半個月才又割腕跳樓,這半個月間,又發生了什麼?
有疑問的不只是他一個人,就連蘇淼在學校打探了半個多月,關於蘇尚引起的風波平息了不少之後,都沒能打聽出來個究竟。
「阿尚,爸爸去給你辦了轉學手續,現在應該剛下班兒……」蘇淼看了一下手錶,隨後安慰一樣的小心摸了摸蘇尚的頭,轉而又掐了掐他的臉,「咱們家惹不起陳銳衍,也躲得起他,轉個學繼續上你的高三,等你畢業之後,就離他遠遠的。」
「不能轉學。」蘇尚突然開口說道,隨後在蘇淼詫異的神色下道:「不能轉學。」
「……為什麼?」蘇淼不明白她弟弟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隨後就聽蘇尚又道:「不能轉學。」
像是魔怔了一樣的說了足足三遍,蘇尚才終於反應了過來,在蘇淼詫異的神色中說道:「姐姐,我不能總讓你和爸爸護著。」
他看著蘇淼,認真嚴肅的說道:「從哪裡跌倒,就要從哪裡爬起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撐不住,再說轉學的事情。」
按照以前的蘇尚一貫的作風,能說出不轉學的事情本來就已經足夠讓人驚詫,蘇尚想了想,最終沒有說的太堅決。
蘇淼聞言,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也沒有多說別的什麼,掏出手機走出了房間,像是給蘇少卿打了電話。
蘇尚面無表情的把嘴裡的蘋果嚼的嘎崩脆,心裡對於那個名為陳銳衍的男人破天荒的開始討厭了起來。
過了沒一會兒,蘇淼就從外面走了進來,輕鬆的撥了一下蓬鬆的卷髮,說道:「爸爸同意了,等會兒他就過來看你,你自己想想怎麼和爸爸說吧,這半個月,最不好過的就是他了。」
蘇淼歎息一聲,轉身離開了病房。
房間外面太陽很暖和,此時正是盛夏,房間內開著足夠的冷氣,溫度自動控溫,剛剛好,就是蘇尚在看手中隨意找出的一本書的時候,門外走進來了一個氣喘吁吁的中年胖子。
胖子大喘氣的走進了房間,然後就著一邊的水杯猛灌了兩口,坐了一會兒,才對著已經不動聲色把書放在了桌上的蘇尚說道:「阿尚,我聽你姐說你不想轉學?為啥?」
蘇尚又把剛才的理由重複了一遍,隨後看著蘇少卿有些迷茫的臉色,遲疑了一下,說:「爸爸,我沒事。」
蘇少卿臉上的黑眼圈兒還沒有完全下去,聽他說這麼一句話,頓時又紅了眼。
「混小子。」蘇少卿動手像是想抽他腦袋,可看著他頭上那一圈兒還沒有拆下來的紗布又實在是下不去手,轉而輕輕拍了拍蘇尚同樣胖的手,兩雙肉手放在一起,傷感之外又多了些喜氣,「你媽拚死了把你生下來,我養了你十七年,到頭了你為了個男的給你爹我玩跳樓自殺,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嗎你……」
蘇少卿那一句完全就是隨口的發洩,並沒有實質的意義,蘇尚卻覺得心中像是疼了一下,大概是那個少年,因為這本來無意的一句話壓抑了十幾年。
蘇少卿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言,馬上就停下了,轉而看了看蘇尚的臉色,這才不甚滿意的道:「我可答應過你媽給你照顧白白胖胖的,好容易餵了十幾年才給喂肥了點兒,病半個月怎麼又瘦了?」
中年胖子的語氣全然一個餵豬的態度,只是可能要比豬要精貴上那麼點,他渾然沒有在意自己的話有哪不對,自顧自的捏了捏蘇尚依舊比起同齡人來說要白胖上那麼一圈兒的手腕,感歎道:「等回去了我就讓你姐給你燉倆豬蹄膀好好啃啃,都說吃哪補哪,不行咱再買個豬頭回來給燉了……」
蘇尚面無表情的抽出了手,深深覺得,他這輩子的爹能混到現在的小富,公司還沒有破產,簡直就是個奇跡。
蘇少卿噴了一會兒,見他兒子沒搭理他,這才摸了摸鼻子站起來,隨後說道:「方平說你失血過多身子虛,沒啥大事兒,過兩天就能回家,我先回去收拾收拾,看看有啥好的買回來給你補補。」
蘇少卿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新手機,背面印了一個被啃了一半的蘋果,隨後腆著臉像是求表揚的樣子遞給了蘇尚,「之前你吵著要個6s,我怕你上課不專心不肯給你……」也不知道是又想到了哪,蘇少卿沉默了一下,又精神起來說道:「以後你想要什麼,爸給你買什麼,兒子……你可別再……」
蘇尚沉默一瞬,從床上坐直了身體,眼睛看著蘇少卿,嚴肅的道:「蘇尚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動輕生的念頭。」
上一世,除了大哥敖奉,他獨身一人從生到死,從未感受過家為何物,他的軟肋,也就只有那個抱著他的腿,軟軟的叫著他子尚哥哥的少年。
後來少年長成,成為帝王,名為蘇尚的將軍身死,依然是孤獨一人了無牽掛。
可他既然重生,得了還叫蘇尚的身體,不論是從哪裡來說,替那個已死的蘇尚孝父母,敬長姐,都是他分內的事情。
蘇少卿沒想到他一句話能讓蘇尚給他這麼大的反應,心裡感動的同時有有不少不好意思,當下摸著腦袋傻笑兩聲,強行嚴肅了臉,道:「撒嬌也沒用,出院了之後你可得給我好好看書,不准丟我的臉,知道沒?」
被撒嬌了的蘇尚又坐回了床上,看著他這一世的爹興致高昂的哼著小調蹦躂著走出病房,靜靜的坐了一會兒,最終露出了自他死亡到現在的第一抹笑容。
身為將軍蘇尚的背負,前一世已經結束,身為少年蘇尚的這一世,才正待開始。

☆、第4章

蘇尚醒過來雖然還沒有幾天,只是這段日子裡面,除了他的班主任以一種工作態度過來詢問過他一些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人來過了。
這不由得讓蘇尚覺得,這個名字同樣叫做蘇尚的少年,與人交往之間是不是差了太多的東西。
醒過來的第二天,蘇尚就讓蘇淼把他所需要學習的書籍從家中拿了過來,這幾天倒也是看了不少,文學方面倒也還好,雖然字體和晉元時期差距甚大,倒也能看懂,再加以練習,書寫並不是問題。
晉王朝對外也有交涉,英語蘇尚也曾學過幾年,問題並不大,只是數學、化學和物理這些科目,在蘇尚眼中看來,除了字體他能夠看懂之外,其他的意思,他一個都不明白。
炸藥他倒是會做,可像是書中所寫的那些『公式』、『等量』為何,他是一點都不知道。
所以蘇尚曾經非常含蓄的問了問蘇淼,關於他的成績如何,蘇淼聞言翻了一個老大的白眼兒,一點淑女風範都沒有,自顧自的灌了一口水,道:「成績?你是老二,你們班就沒有人敢當老大。」
隨即,蘇大美女諷刺的用她蔥蔥玉指戳了戳蘇尚的腦門兒,「爸爸花了多少錢才給你塞到那個學校,你瞅瞅,你在那學校裡面什麼不會幹就算了,還成天惹事兒。」
大概是料定了現在的蘇尚不會再像是以前那樣,蘇淼說話間也沒有了那種自己都掂量不上來的小心翼翼。
果然,蘇尚聞言面上不動,心裡卻多少都鬆了一口氣。
他固然文采比不得那些天之驕子,可畢竟陪著太子讀了七年書,耳提面命間也學了不少,縱然剛開始進程會較慢,假以時日,雖然不能奪取狀元,也至少要能夠位列前三。
這段時間,蘇尚白天睡醒之後,就拿著蘇淼給他的教科書和一些據說是高考前的學生賣出的做了詳細筆記的書看,多少也都有些幫助。
這天蘇尚一如既往的靠在床上,將一個小桌子橫放在前面看書,時不時的做下一些批注,門被敲響的時候,蘇尚多少都楞了一下。
蘇淼和蘇爸爸對於自家人從來都沒有敲門的習慣,大咧咧的推門就進來了,方醫生要查房,加上時不時的外面就會有護士會進來看上一下,因此門一直都是虛掩著,並沒有關緊。
這個時候門被小聲的敲響了三聲,蘇尚一時還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到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比較陽光活潑的少年進來的時候,蘇尚才問道:「閣……你是?」
「老師說你失憶了居然是真的啊?」少年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隨後向身後擺了擺手,這時候,蘇尚才看到少年身後還有一個看起來畏畏縮縮的人。
「我是方勵,他叫常語,之前是你同桌,你有印象嗎?」方勵搔了搔腦袋,看樣子對於蘇尚絲毫不記得的情況也多少都覺得有些苦惱。
常語在方勵後面一句話不說,看樣子緊張得很,蘇尚看了他一眼之後就沒有再看他了。
「沒有印象。」蘇尚合上了手中的書,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方勵也有些無奈,隨後他扯了扯常語,語氣之中帶著凌厲,「還不快點兒說?等什麼呢又?」
常語腳步踉蹌了一下,匆匆抬了一下頭,臉色看起來很蒼白,眼神四處躲閃,就是不肯看蘇尚。
方勵見他這個樣子撇了撇嘴,一下子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面,非常自來熟的拿了一個蘋果開始啃。
常語哆哆嗦嗦的終於挪到了蘇尚床前,低著頭開始攪著自己的手指,好一會兒,就在方勵『嘎吱』一口啃掉了最後一口蘋果,打算扔掉的時候,常語在終於道:「對、對不起……」
蘇尚好奇的歪了一下腦袋。
常語一句話開口,像是適應了很多,只是聲音哆嗦的像是快要哭出來一樣,「蘇尚,我不是故意把你的情書給陳銳衍的,我沒想到他會把情書貼到公告欄裡面……」
「你交給他?」蘇尚果然皺了皺眉,身邊的方勵吃完了蘋果之後,拿起了一個牙籤叼在嘴裡,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面看著常語在那說。
常語被他盯得更難受了,當下就舔了舔嘴唇,「你、你之前一直跟我說你寫了一封情書,想給孫銳衍,但是沒有機會見他……對,我、我本來是好心的……」
「放屁。」方勵頓時嗤笑一聲,把嘴裡的牙籤吐了出來,隨後諷刺著一張臉說道:「來的時候我怎麼跟你說的?好好認錯我還饒了你……」
「饒了誰啊?」門外一個聲音,方勵才剛擺出來還沒有多久的痞子臉頓時就收了回去,飛速的扣上了自己特意解開的兩個襯衣扣子,坐直了身體。
蘇尚看著方平從外面進來,面無表情的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看了一眼在一邊的□□後,才看了一邊站著的常語一眼,然後面無表情的走到蘇尚床邊,看了一下他的傷口。
方平大概是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也聽明白了個大概,只是對於常語的角度並不怎麼明白,於是只是對著蘇尚說了一下傷口癒合情況,又讓他過一會兒自己找護士換一下紗布,這才對一邊的方勵板著臉交代了兩句,扭頭走了。
方勵眼神看了一眼帶笑的蘇尚,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方平還沒有走遠,他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給門關上,這才幹咳一聲又故作淡定的解開了自己的扣子,腿一顛一顛的走回了剛才的寶座。
「行了,繼續說吧。」
常語大概是剛才那一會兒打好了腹稿,這一會兒也開始有些話說了,「我不是故意把信給他的……我那次碰到他,然後就說你給他寫了信,我就給把信給他了。」
蘇尚腦子突然抽痛了一下,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忍住了那種感覺,隨後,他沉靜的開口,道:「我好像記得,那封信是在我的書包裡面的。」
常語臉色一白,隨後抬起頭,眼神之中帶著像是篤定一樣的確認,「對!所以我把那封信拿出來了!你不敢做的事情我做到了!我替你做到了!」
蘇尚面無表情的垂下了眼睛,將手中不算是很厚的語文課本放在一邊,隨後開始收拾起了桌子上的東西。
他這邊沒有說話,那邊的方勵卻像是忍不住了一樣,「我x!常語你是不是有病!你這是偷!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取叫啥……」
「不問自取為盜。」蘇尚身上還穿著藍色條紋的病號服,頭上纏著一圈圈的紗布,隱隱可見還有些黃色的碘伏痕跡。
少年現在的體形微胖,臉上還有一些肉肉的痕跡,只是此刻掩在寬鬆的病號服下面,襯著他還顯得有些蒼白的面色,顯得倒是有些弱氣。
「真不知道我今天帶你過來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方勵脾氣暴躁的皺眉,發洩似的踢了一下腳邊的椅子,抬眼瞅了瞅常語蒼白的臉,隨後把蘇尚又按在了病床上,道:「阿尚,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給他弄出去先。」
蘇尚一愣,也沒有來得及回答,就看著方勵粗暴的扯住了常語的手腕,直接暴力把人給拖了出去。
蘇尚坐在病床上垂頭看著自己的雙腳,只能想到白嫩一詞來形容,像是看著腳出了神,直到方勵從外面推開門之後,蘇尚才抬頭笑了一下,「我要去護士站。」
「我跟你一塊。」方勵扒拉了一下頭髮,心情看起來不是很好,他想扶著蘇尚的胳膊攙著他,但是蘇尚走的步子實在是很穩,如果不是他腦袋上面還有一圈沒有拆掉的紗布,現在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會覺得蘇尚此刻是一個病號。
於是方勵就在蘇尚的身邊走著,身邊時不時的經過一個慢騰騰走路的患者,或是匆忙趕過的醫生護士。
在這一片並不算是吵鬧又忙碌的環境中,方勵皺著眉說道:「我爸之前跟我說了你的事兒,這也怪我,明知道陳銳衍那孫子是個什麼樣的貨還找機會讓你倆碰面兒。」
蘇尚腳步一頓,那股疼痛像是又出現了一次,隨之而來是另外一種記憶,他淡定的又重新邁開腳步,「這怪不得你,是我請求你的。」
方勵在這之中只扮演了一個中間人的角色,而且一直都是蘇尚單方面的請求他。
兩個人的關係算得上是青梅竹馬,自小就是鄰居又一起長大,只是兩人無論是性格還是其他的都是天差地別。
蘇尚內向不愛說話,偶爾兩句聲音也都是如同蒼蠅鳴叫一樣聽的不甚分明,也就只有在相熟的人之間才會放開一些。
而方勵則是天生就能和別人玩到一起,很容易就能得到別人的好感。
若是一定要讓他們兩個之間找一個共通點——成績都不好。
蘇尚是吊車尾,方勵就是那個車頭。
兩人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厲害。

☆、第5章 【捉蟲】

「你話是這麼說。」方勵斜眼又瞅了瞅蘇尚的腦袋,「我當初要是能把你死看住不讓你和那孫子說上話,現在你沒準兒還在學校上課呢。」
蘇尚只是一笑,對這句話並沒有回答。
這一會兒,他們也到了護士站裡面。
蘇尚醒過來之後,為人謙遜,待人有禮,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雖然他微胖了一點,但是很難會有人不喜歡這麼一個有禮貌的孩子。
對待這個發小家的孩子,方平一向都很上心,給他換藥的人是護士長,大概是特意吩咐過。
護士長的手法很熟練,就在蘇尚被她快速的動作按弄頭皮都快要有一種瞇著眼睛睡著的感覺的時候,護士長麻溜的拍了拍手,隨後笑道:「行了,回去吧,明天記得再過來一趟。」
蘇尚禮貌的謝過了護士長,這才拿著單子又走了出去。
門邊站著的方勵在他換藥的時候站在他身邊勾著腦袋看了很久,中間被護士長推了兩下死皮賴臉的沒有趕出去,本來還咋咋呼呼的,在看到蘇尚腦門和後腦,還有手腕上的傷口之後突然沉默了下來。
直到兩個人都到了病房,方勵才突然開口,悶悶的說道:「阿尚,我錯了。」
「你又何錯之有。」蘇尚任由一邊過來的護士在他腳上扎上了針,等到護士調完速度之後,方勵才又一屁股重重的坐到了他身邊。
「你老實告訴我,那天打你的那幾個人到底都是誰?」方勵想捏蘇尚的手,可是他一手裹著厚厚的紗布,還用木架綁著,另外一隻手上……這半個月以來每天都要輸液,多則五瓶,少了也有三瓶,那一隻手的手背上已經處處都是淤青,根本就沒有地方下針了。
所以剛才才扎到了腳背上面?
方勵舔了一下嘴巴,覺得有點難受。
他雖然也覺得蘇尚偶爾會很煩,可他們兩個玩了十七年,據說當時出生的時候,都是在同一家醫院裡面,他比蘇尚還要早出生幾個小時,因此他媽媽作為蘇尚母親的好姐妹,打小的時候就告訴他,要多多照顧蘇尚,因為他是小哥哥。
蘇尚內向,可對於自己人從來都是有求必應不說,什麼事都親力親為。
他爸去美國進修那三年,他媽媽不巧住院,家裡只有爺爺奶奶,又不跟他住在一起,方平把自己放在蘇尚家住,高燒的時候,蘇家沒有人,是蘇尚在床邊熬了個通宵,直到他燒退了,才趴在床邊睡的。
能這樣對待自己的朋友,這輩子能有幾個?
「你不知道?」蘇尚也是疑問,隨後,他看著方勵困惑的神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面無表情,「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的記憶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
見方勵神色呆愣,蘇尚又補充了一句,「可能是跳樓的時候摔壞了腦子,你不要擔心。」
方勵更不是滋味兒了。
「你說我那一身的傷是被人打的?」蘇尚轉了一個話題,看著方勵問道。
方勵點頭,看著他胳膊上還沒有消下去的淤青,恨恨的道:「就那麼一天咱倆沒在一塊兒走,偏巧了你那天被堵,肯定又是常語偷偷告的密……」
「你別擔心,」方勵看蘇尚神色古怪,還以為他是害怕以後放學的路上再被擋住,「以後放學你等我一會兒,我打完球咱倆一起回家。」
說著,方勵看了看蘇尚變瘦了一些的模樣,打量了一下:「哎,那小子別說啊,我爸總說叔叔和阿姨年輕的時候一個帥氣一個漂亮,你現在瘦了之後還真是帥了不少。」
「嗯,不過還是沒我帥。」方勵甩了一下腦袋,得意洋洋道:「我猜堵你的那些也就是咱們學校旁邊那些輟學的小混混,你也別擔心,你爸不是給你買了個新手機嗎,你好好倒騰倒騰,到時候看情況不妙咱就打報警電話。」
蘇尚靜靜的聽著,身邊這個少年看起來陽光帥氣,雖然有著時下年輕孩子的狂躁,可本質仍然是一個好孩子,對待他的朋友也都很好。
「嗯。」蘇尚沒有說那些多餘的話,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算做了回答。
方勵抓了抓腦袋,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已經兩點快半了,「那你再休息一會兒,我改天再來看你……」
「你都不知道,老班又留了一堆卷子,作業成天多的能壓死人……」方勵嘟囔著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隨後鬱悶的打開了房門,衝著蘇尚擺了擺手才離開。
等到室內都靜下來之後,蘇尚才又掀開了被子下床走到了那面鏡子前。
鏡子之中的少年面容算是清秀,看得出眉眼很漂亮,蘇尚沒有多留意那張臉,轉而掀起了上衣的衣角向上微微撩起,看著身上隱隱可見的青紫,已經過了半個月,他頭上的傷勢都已經快要見好,這些青紫卻還沒有消下去,足以可見當日這個少年被打的有多狠。
蘇尚眼底有些不贊同,他還記得,七歲之時,那個瘦小的孩子被前朝舊部圍困在大紫明宮,身邊一圈看守的侍衛,即便身上狼狽,可在看到了蘇尚之後,卻也英勇的將意圖趁著混亂將他殺掉的侍衛反殺。
雖是年少,但卻沒有任何膽怯。
蘇尚微微歎氣,對著鏡中的少男輕輕開口道:「我既借助你的身體重生,自當為你完成你未完之夙願。」
*
他出院的那一天是一個非常晴朗的天氣,此時天氣已經過了盛夏,即將步入初秋,天氣沒有了那時的燥熱,五點多的氣候加上微微的小風有些說不出來的舒適。
車上還開著冷氣,溫度控制的很好,只是蘇淼還是給蘇尚加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害怕他這麼猛地一冷一熱再弄感冒。
前座是剛把行李放在了後艙的蘇少卿,他此刻腦袋上冒著一層虛汗,隨意的用一張紙擦了擦之後就放在了車上放著的一個小垃圾桶裡面,對著後視鏡看了看在後面看窗外的蘇尚道:「阿尚,我跟你們老師商量過了,什麼時候去上課都行。」
蘇尚點頭,隨後說道:「爸爸,我的成績並不好,可否請一個家庭教師教我學習理科?」
「理科的東西?」蘇淼差異的挑了一下眉毛,精緻的妝容讓她這一刻的動作顯得有一種成年女性的嫵媚,「不是我說你啊,就你這腦子還要學那些要算的東西,你行不行啊?」
蘇尚臉蛋微微一紅,大概是想起了他先前曾經嘗試做的作業,別說是錯題了,他壓根兒一個都沒看懂。
「既然不會,就要從頭開始學。」蘇尚垂著頭,腦袋上已經拆了包裹的紗網,只留下了一個小方塊的紗布裹著傷口。
新長出來的頭發毛茸茸的扎手,倒也意外的舒服,蘇淼樂呵呵笑了幾聲,隨後說道:「老闆放了我一個下午的假期,我今兒晚上去給你找找能從小學教到高中的老師。」
「……初中的知識即可。」蘇尚慢吞吞的道,隨後把視線又挪回了窗外,不再看那個像是找到了新樂趣,無時無刻不在逗弄他的姐姐。
雖然現代的女子多自強,已經不必再依附男人便可自己生活,可是太過強勢的女性又會讓不少現代的男性望而卻步。
像是他姐姐這樣的再好不過,出得廳堂入的廚房,就是、就是太愛捉弄了他一些。
蘇尚瞅了一眼蘇淼的側臉,心中又引發了一輪新感歎,這樣的女子,若是放在晉元時期,定是又一個替父從軍,可頂天立地的女性漢子。
*
蘇尚的房間裡面意外的簡潔,一眼看去大多都是很明瞭的傢俱,書架上面有不少的小說,大多都是男生們比較愛看的仙怪雜談。
蘇尚左右看了看,終於看到了那個名為電腦的東西,拼音他學了一個多星期才熟練的會運用,現在看著那個黑漆漆的鍵盤,倒也有了想要嘗試一番的舉動。
只是現在時間已經到了飯點,回來的路上蘇少卿掐著時間給家裡的保姆打了電話讓她做飯,這一會兒桌子上已經滿滿的都是菜了,蘇尚將手中的行李放在房間,走到了一邊像是洗漱間的地方洗了洗手,這才又走了出去。
「來阿尚。」蘇淼朝蘇尚招了招手,讓他坐在桌邊,隨後穿著拖鞋跑出了門。
「姐姐去做什麼?」蘇尚端正的坐著,看到了桌子上面的六副碗筷,心想大概是有客人。
保姆將飯菜盛好之後就回了自己房間,沒有再出來過,蘇尚見狀又給她拿了一杯果汁。
「哦,你住院這些日子多虧你方叔叔。」蘇少卿答道,然後樂呵呵的說:「你許阿姨這不是又有了嗎?不好去外面吃,乾脆就在家裡擺一桌,也不用這麼拘謹。」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門被打開,蘇淼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還有方平訓斥方勵的聲音和一邊聽上去很溫柔的女聲。
蘇尚站了起來,走到了椅子旁邊,看向了聲音的方向。
兩家的私交大概是真的很好,方平身上還是一身尋常的衣服,方勵只穿了個襯衫拖鞋,身邊綁著一個馬尾的女性歲數大概四十上下,看樣子保養得非常得當,穿著寬鬆的衣物和軟軟的拖鞋,笑著和一邊笑瞇瞇的蘇淼看著父子倆鬧騰。
直到這一刻,蘇尚才終於有了一種真真切切,活在當下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那麼平和喜樂,兩家人圍在一桌吃飯,言談之間笑語盈盈,沒有那些說不上來的尷尬和彼此之間的防備,方勵偶爾說出一兩句話,被方平一瞪,又縮回了頭。
蘇尚唇邊的笑意久久不散,直到睡覺前夕,他都一直保持著那一抹讓人覺得舒心至極的笑意。

☆、第6章 【捉蟲】

蘇尚此刻是高三上半學期,按理來說,雖然還沒有放假,學生之間的學習氛圍也都是很緊張的。
但是這緊張之中也總會有那麼幾個例外的。
蘇尚在的高中算得上是一個名校,其中也分了重點班,主要就是來培養那些學校成績好的孩子,而蘇尚和方勵在重點班之後的普通班。
不像是重點裡面的被譽為『天才』的那些,整天眼高於頂,走路都恨不得能抱著書看,普通班的孩子們的學習成績一般,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平均成績算不上高。
蘇尚出院之後,在家裡歇了又歇了快半個月,這段時間裡面,學校也臨近了放假前的兩個星期,蘇尚想著怎麼也要去一趟,在他姐姐嫌棄的不得了的神色中,總算是穿上了毛衫帶上了一頂看起來格外洋氣的帽子。
按照蘇淼的意思,就是蘇尚腦門兒和後腦上那兩個一眼就能看到的疤實在是太刺眼,不拿個東西擋著,實在是有礙觀瞻。
「阿尚,要不我還是去送你吧?」蘇少卿一隻胖手扒拉在門邊,努力的想要彎腰穿鞋,最後還是放棄一樣的喘著粗氣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蘇淼一邊塗睫毛膏一邊兩不耽誤的從她自己的化妝間走了出來,極其心大的說道:「爸你就別擔心了,你寶貝兒子沒事兒,我看他這大半個月長進了不少,估計那跳一下……」
蘇淼說著一愣,畫睫毛膏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識的住了嘴,只是睫毛膏已經黑了眼圈。
「爸爸,姐姐,我沒事。」蘇尚站在門邊,自從他的身體在方平準確的批准下說明已經可以恢復正常作息了之後,他就一如既往的按照他還是將軍之時的作息時間開始跑操。
雖然和那時並不能完全相同,而且也沒有士兵能和他練刀耍槍,沒有軍師和他一起商討軍情議論邊境,但如今清晨的空氣每每都會讓蘇尚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正說話的時候,隔壁的門從內向外被推開,嘴裡叼著個麵包的方勵半死不活的靠在門框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瞪著發直的眼睛看蘇尚,含糊不清道:「我說蘇小尚,現在可才六點半,咱們七點半才上課,你起這麼早……要弄死我啊!」
在他身後一隻大手推著他的後背給方勵推了出去,裡面的方平穿著睡衣笑意吟吟,臉上的金邊眼鏡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斯文的很,只見他對著蘇尚笑的非常和藹可親,「阿尚帶著方勵走著去學校吧,平時打車給這小子慣的一步都不樂意走。」
蘇尚看著門裡的蘇淼反應慢半拍的看了看門口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方勵,又看了看自家面無表情的弟弟,聳肩踩著拖鞋回了化妝間。
在椅子上喘氣的蘇少卿也不喘了,看見方勵出來了之後三下五除二的特別自然的把自己扒著門框的手挪到了把手上,對著他兒子笑了笑,非常乾脆的鎖了門。
蘇尚:「……」
方勵:「……」
「方平!我可是你親兒子啊!你不能有了妹妹不要你兒子啊!」方勵憤憤的咬著麵包,跟在蘇尚身後走到了樓下,這才像是洩憤似的噴了一口的麵包渣。
「阿姨懷的是妹妹嗎。」蘇尚之前的校服因為沾了太多血跡的緣故已經被燒掉了,加上高三畢業生的校服只能跟著下一屆高一的學生一起買,時間上來不及,因此穿的是平常的衣服。
這半個月間蘇尚勤於鍛煉,雖然運動量也僅限於早晚跑步和居民區的一些簡單的健身器材以及家裡蘇少卿特意給蘇尚買的一個小型的仰臥起坐機,不過堅持了半個月之後,蘇尚除了臉上還有些肉之外,身上已經很少有一戳就會晃來晃去的肥肉了。
現在的蘇尚是一個看起來就會讓人覺得很清爽的少年。
「對啊。」方勵不怎麼開心的咬了口麵包,提到妹妹更加悲憤,「我媽還好說,我爹看見是妹妹之後就不愛我了。」
「女孩兒要嬌養才好些。」蘇尚知道方勵心裡定然是非常喜歡這個尚未出生的妹妹,言語之間的意思也都是說笑,並沒有一點不情願的樣子。
「嘿,你別說。」方勵左右轉了轉腦袋,想在路上找一個小學生,奈何現在天色太早,一個都沒找到,於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用手比劃,「你看啊,現在那些小學生一個個髒的跟個猴子似的,女孩兒沒有點兒女孩兒的樣子,我妹妹要出生了,我肯定給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看,多有面子。」
方勵說著還喘上了,搖頭擺尾的樣子似乎是已經看到了他妹妹出生以後,自己抱著她四處炫耀的樣子。
蘇尚聞言一笑,緊了緊背在背後的書包。
「哎阿尚,我說真的,你真是一點記憶都想不起來了?」方勵皺著眉,眼珠在這已經亮起來的天色下顯得黝黑,裡面的擔心一點都不意外的流露了出來。
蘇尚沉默的點了一下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有時候會突然想起來一些,並不算是多。」
「跟我爸說的一樣啊,你想起來那些片段的時候,頭疼不?」方勵有點鬱悶。
「會。」蘇尚一手無意識的摸到了頭,觸手一片毛絨,是今早蘇淼特意給他扣在腦袋上的帽子。
看著蘇尚沉著臉像是在努力回想的樣子,方勵給嚇了一跳,「哎你別現在想這些啊,我爸說這事兒不能急,慢慢來,反正你之前的事兒想不起來也沒什麼……」
蘇尚輕輕點頭,走進了路邊的一家店按照蘇淼臨出門的吩咐乖乖的買了一瓶酸奶喝。
方勵大概是已經習慣了蘇尚現在會有的一些經常性的舉動,站在門口等他喝完之後把玻璃瓶放回去,之後站遠了一些,上下打量了他,嘴裡道:「嘖嘖,以前還真沒發現,你減完肥了之後長得還挺帥。」
看著蘇尚淡定的側臉,方勵齜牙咧嘴的笑,說出了最後一句,「不過還是我最帥,知道嗎,你放學等著我,我打完球來找你,咱們一起走。」
此刻已經走到了校門口,方勵看著周圍的學生時不時的會往他們這裡看上一眼,隨後又扭頭和身邊的同伴說三道四,心裡就是一陣的厭煩。
有幾次他對著那些男生橫眉豎眼的給人嚇了一跳,忿忿不平的道:「這些人是真閒得沒事兒干了,給人逼死了一次還不夠,非要給人弄到走投無路了才肯?」
「市井閒人,所談不過是些閒話雜談,不分是非,只論自我論調,不必在意。」蘇尚對此非常淡定,走到了操場的時候停了下來,隨後對著在他身邊跟個猴子似的上竄下跳的方勵說道:「教室在哪裡?」
「啊?」方勵一下沒反應過來,隨後一拍腦袋,也顧不上和週遭的人較勁了,抓著蘇尚的手看了一下時間,「壞了,咱倆這路上慢悠悠的,快上課了都。」
*
鈴聲響起的前一刻,蘇尚和方勵準時到了教室裡面。
正在準備早讀還沒有開始上課的教室自從他們進來了之後頓時一片寂靜,還沒有等這一片寂靜之後的吵鬧開始,一個腋下夾著木質三角板的中年女人就板著臉進了教室。
一陣桌椅碰撞的聲音過後,教室內頓時整整齊齊的坐好了,方勵扯了一下身邊蘇尚的袖子,隨後快速的跑到了倒數第二排的空位上坐了下去。
蘇少卿前幾天就已經給班主任打過了招呼,蘇尚今天來上課的時候,女老師還是詫異的多看了她一眼。
「蘇尚,你先坐回你原來的位置上面,過兩天考完試之後再重新分座位。」女老師姓王,名字叫王艷,據說學歷很高,只是具體高到什麼程度,學生們也並不清楚,大多都是猜測。
「我希望,同學們在學校就管理好自身,關於那些不清不楚的謠言不要多加廢話,你們都是我的學生,現在高三,你們主要的任務應該放在學習上,而不是那些笑消息,知道嗎?」王艷的視線在下面坐著的學生之間掃了一圈,隨後打開了教材,道:「現在把書翻到……」
蘇尚身邊坐的還是常語,只是常語這短短半月之間似乎也瘦了不少,每一節數學課老師都會留的有試卷,蘇尚方才一撇,看到的分數只有八十四,比起常語正常的水平來說,足足少了四十分。
他並沒有多事的心思,何況常語此人來說與他並不相熟,後面還有一個已經叮囑了他半個月多的方勵在後面瞪著眼睛監視,哪怕是坐的稍微和常語接近一點,後面都會有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蘇尚趁著王艷講課的功夫向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方勵一臉憔悴想趴在桌子上面睡覺又在不停的努力瞪大眼的樣子,一時之間又覺得有些好笑。
*
這一節下課的時候,蘇尚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這種情況為何他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後面的方勵也大概是猜到了是因為什麼,一下課就跑到了他身邊,三下五除二的直接把他和常語的課桌換了個位置。
「你這樣不好。」蘇尚正在坐他的家庭教師留給他的題目,是一張高二的卷子,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蘇尚記憶過人,本身刻苦,半個月沒日沒夜的在家裡學習,蘇淼又特意為他不知道從哪裡專門請來了據說是雙旦的教授,足夠讓他學會這些知識了。
雖然難的知識目前來說還有些困難,可日常的題目蘇尚也差不多能夠弄懂,方才聽了那一節課,有些地方知識點不清楚,倒也不算是特別難了。
只要是看完瞭解題思路,他大概能寫出另一個的解題方法。
方平肆意一笑,扯了扯嘴角道:「沒事兒,那蠢蛋不敢說什麼。」

☆、第7章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女生被人群推了出來,動作拘謹不好意思,卻又強裝鎮定的道:「那個,你真是蘇尚……?」
蘇尚聞言手上的筆頓了一下,隨後抬頭,面上已經是一抹微笑,「是。」
人群頓時又一陣嘰嘰喳喳,那個小姑娘問完了一句話之後就又回到了人群之中,和幾個小夥伴們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一臉興奮。
偶爾有幾個字眼傳來,方勵豎直了耳朵也沒聽多少,大概意思倒是都聽懂了,只見方勵一副呆滯的樣子,戳了戳蘇尚的胳膊,湊近了他,小聲說道:「蘇尚尚,沒天理了,這群小女生居然說咱們剛來的路上他們還以為是班裡又轉來了一個帥哥……」
說著他像是沒了魂兒似的趴在了桌面上開始假哭,「我這麼大的一個帥哥在這都沒人看見,有了新人忘了舊人,這群負心漢……」
蘇尚:「……」
「別裝了,要上課了。」蘇尚用筆頭戳了一下方勵穿的鬆鬆散散的校服袖子,果然,沒一會兒就又換成了一個禿頂的男人走了進來。
方勵哼唧唧的用袖子抹了抹眼睛,輕哼一聲,攤開了物理書。
常語進來之後楞了一下,卻真的就像是方勵說的那樣,二話沒說就走到了後面的位置上面坐下,講台上的物理老師翻起眼皮看了一眼,只是推了推眼鏡,也沒有多說什麼。
*
放學的時候蘇尚和方勵非常榮幸的又遇到了新一輪的圍觀。
只是和上午的不自在有些不同,方勵這一次……非常騷包的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尋找著路邊任何能夠反光的東西,想要從裡面看看自己的外形是否滿意。
蘇尚跟著他一路走到了籃球場,高中管理很嚴,也分開了許多的特長生,這所學校裡面學生很多,種類也是相當的多。
據蘇尚所知,有不少的學生都會在下半個學期的時候出去學習,而不在學校呆著。
要是論特長,蘇尚上一世好歹得了一個儒將的名頭,所謂儒,便要有學識、風度。
為人儒雅,且文采武功都很出色的將領才能稱的上一個儒字。
上午的時間很短,方勵也趕著想回家玩遊戲,據說是中午有一個什麼活動,一路著急忙慌的拽著蘇尚狂奔,和籃球隊的隊友打了個招呼就撒丫子想往家裡跑。
「哎阿尚,你下午要跟我們一起練練不?」方勵問道,他覺得按照蘇尚現在的個頭應該還能再長長,之前的蘇尚是橫向發展,現在肉都不見了,總要朝著豎向發展努力努力了吧。
蘇尚想了一下,隨口就答應了。
蘇少卿和蘇淼一萬分個希望蘇尚能夠活潑一些,現在的蘇尚雖然不說是八面逢源,比起之前也算得上是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每天抱著電腦沉溺於電子遊戲和那些虛無縹緲的武俠小說之中,做著自己一統江湖稱霸天下的夢了。
方勵頓時開心一笑,拍了拍自己胸脯,「你也別有壓力,大不了我罩著你。」
蘇尚一笑置之,上樓梯進了家門。
門外有一雙女士的高跟鞋和一雙男士的皮鞋,蘇尚在一邊換下了鞋子,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廚房裡的阿姨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將圍裙脫下,就開始往外盛菜。
蘇淼在化妝間裡吆喝著要吃黃瓜,阿姨笑著又進了廚房,蘇少卿則是已經坐在了一邊,吭哧吭哧的開始吃了。
「爸爸,醫生說你有脂肪肝,少吃些油膩的東西比較好。」蘇尚看著蘇少卿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多說了一句。
蘇少卿嘴巴裡面塞了一堆的菜,齜牙咧嘴的擠出了一個笑,隨後含糊不清的道:「阿尚,我這段時間可都聽你和你姐的少吃了不少肉,這些綠了吧唧的菜不擋飽啊。」
「多吃幾次就是。」蘇尚當然知道男子多愛食肉,只是他這個父親的身體實在是不如何好,前些日子他出院的時候,蘇淼拉著蘇少卿也去做了個全身體檢,結果因為血漿太厚抽血那個方面足足折騰了一下午才弄完,當下就被方平給嚴令不准多吃油膩,從那以後蘇淼每天中午都回家,看著蘇少卿吃飯。
這一會兒蘇淼也卸完了妝,笑吟吟的坐在了凳子上面給蘇少卿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看著蘇少卿快要和胡蘿蔔差不多的臉頓時笑的更開心了。
一頓飯吃完,蘇淼穿著睡衣攤在沙發上面舒坦的摸肚子,偶爾打一個飽嗝兒。
蘇尚腿上還放著蘇淼的腳丫子,此刻蘇淼大大咧咧的把小腿放在蘇尚膝蓋上面,晃了兩下,「哎呦呦呦阿尚乖,給姐揉揉腿,今兒早上跟那群人噴了一上午,可累死我了。」
「噴了一上午?」蘇尚楞了一下,隨即道:「說了一上午,累的不該是嘴巴?」
蘇淼正在剔牙縫的動作卡了一下,乾咳一聲,「我可穿著那麼高的根兒跟人家站了一上午噴,疼的是腿!」
「喔。」蘇尚應了一下,隨後謹慎的在蘇淼小腿上放了一塊布,這才找了幾個穴道往下壓。
那邊的蘇淼哦哦呀呀的叫了幾聲,然後齜牙咧嘴的把腿收了回去,半信半疑的看著蘇尚說道:「疼死我了!」
蘇尚一臉認真,「我方才給你按壓的是腿上的穴道,有通血化瘀的功效,現在疼,就是因為你站的時間長,小腿僵住了。」
蘇淼半信半疑,確實是感覺她那一到冬天不貼暖寶寶的老寒腿確實開始熱了起來,於是又躺在了沙發上,指揮道:「那你給我繼續按,輕著點動作……」
蘇弟弟頓時又低頭小心翼翼的在蘇淼白蘿蔔似的腿上開始戳一下兩下。
此刻電視上節目正巧撥到了一個名為《情/欲似火》的電視劇,蘇淼眼睛瞅了瞅,家裡的阿姨做完事情之後就回了自己家,蘇少卿此刻正在房間裡面呼嚕大睡,聲音時有時無,隔著一道門都能聽見。
蘇淼衝著蘇尚擠擠眼,然後舒舒服服的換了一條腿,猙獰著一張臉道:「阿尚,你跟我說說,平時你和方勵那臭小子看過小/黃/片兒沒?」
蘇尚困惑的眨了眨眼,沒看懂電視劇情是個什麼意思,一個宮女打扮的人和一個太醫打扮的人正在一個廊柱下面像是在說著什麼話,顛三倒四的神色可疑。
「何為小黃片?」他自從甦醒之後,醫院之內的病房裡面並沒有電視,只有一個定時播放的dvd提供病人在規定的時間內看一些能做打發時間的節目,而蘇家人並沒有看新聞的習慣。
蘇少卿平時在書房裡面工作到很晚,蘇淼每天顧著自己的臉也要折騰到很晚,每天看的不是美容雜誌就是美容電視,至少在蘇尚看到的時候,她並沒有看任何和她工作相關的節目。
蘇淼仔細看了看蘇尚的臉色,確定蘇尚一點沒撒謊,頓時奇了,「唉,爸爸平常也沒關心過這事兒,」說著,蘇淼從睡衣兜兒裡拿出手機點了什麼東西,鬼鬼祟祟的看了一眼,「我看這小說上頭都說男孩子到你們這個年紀一般都會偷偷摸摸的看點黃片,和兄弟商量……」
蘇淼突然頓了一下,然後拿著手機的手一拍大腿,「我都差點忘了!阿尚,你喜歡男的來著,那你是喜歡方勵那一口的,還是……」
蘇淼在手機上戳戳點點,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前幾天蘇尚在選秀節目上面看到的一個奶油小生的臉,「還是喜歡這樣的?」
蘇尚面無表情的把蘇淼已經變成了胡蘿蔔的大腿給扔到了沙發下面,說道:「我覺得,女子溫婉如玉,當是更好一些。」
「喜歡女的?」蘇淼從地上爬了起來,孜孜不倦的撩了一下頭髮,「那你是喜歡你姐姐我這樣處處散發女性光輝的,還是喜歡清純玉女?還是成熟欲/女?」
蘇尚當著蘇淼的面『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總算是擋住了蘇淼孜孜不倦的舌戰話題。
門外的蘇淼還有些不甚滿意,打開手機登陸了自己名為三水姐姐的微博,發了一篇新話題:#我的弟弟說喜歡女人了怎麼辦,在線急等#
蘇淼這才憂心忡忡的看了一下時間,唉聲歎氣的進了自己化妝間,繼續往臉上塗米分。
蘇尚進了房間之後也沒有做別的事情,他對著電腦糾結了很久,最終在百度欄裡面慢慢的打下了幾個字:晉朝史編。
自從甦醒後到現在,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想要避開一切有關於晉朝的記載,可直到剛才,蘇淼那肆無忌憚的調戲自己之後,蘇尚才突然想到的一件事情。
自從先帝駕崩之後,那個孩子身邊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那日登基大典,敖別稱帝,可自己在大殿之上護主而亡,雖是留下了邊關那三千精兵即可回京,為敖別保駕護航,也算是了了一個心願。
可自己死後,朝中左丞□□佞,妖言重重,那個孩子年紀還小,一旦沒有一個名師能為他指引道路,一旦誤入歧途,必定要背上一個昏君的罪名。
他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怎麼捨得讓他死後也背上那麼一個昏君的罵名。

☆、第8章

還沒有等到蘇尚按下回車鍵確認,門外的蘇淼就又突然過來敲了兩下門,打斷了蘇尚接下來的動作。
蘇尚對著屏幕上那四個黑色字體的字眼看了幾秒,這才又垂下頭,一個個的將它們刪去了。
前朝已逝,即便是刻意知道了,他想如何?又能如何。
*
門外的蘇淼已經坐回了沙發上面,前面放了個洗腳盆兒,蘇尚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盆子心想著用熱水泡腳確實是比較好,也沒有說話,就坐到了蘇淼身邊,道:「姐姐,何事?」
「說話別這麼文縐縐的。」蘇淼給了他一記白眼,隨後努努嘴巴示意蘇尚看電視,「廣告剛過去,你看看,這片子說的是末代皇帝風流史,嘖嘖,你瞅瞅這些小年輕演員的樣子,艷福不淺啊……」
蘇尚表情嚴肅的看著電視之中又回到剛才鏡頭的一幕,宮女和一個手拿箱子太醫打扮的人在一個廊柱之下形跡可疑,看起來像是在密謀什麼東西,可聲音大的哪怕是隔了十步都能聽到,頓時就沒了什麼繼續看的心思。
那邊的蘇淼還在津津有味的嗑瓜子,腳丫子在水裡面也不老實,靈活的扭過來扭過去,時不時的還把一隻腳放在另外一隻上面搓一搓。
「你看你看,古代的小女生這也太歹毒了,下藥什麼的都用上了,還是現在好啊。」蘇淼腿上抱著一個小垃圾桶往裡面吐瓜子皮,吧唧嘴巴吃的香甜,一邊的蘇尚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會兒,決定還是斟酌著說兩句比較好,省的姐姐被這麼不用心的電視劇繼續荼毒,偏偏還樂在其中,每天守著。
「這些電視劇一點依據都沒有。」蘇尚想了一下,「就拿晉元時期舉例,新朝初建,後宮瑣事沒有皇后,一切都由皇貴妃打理,懷有身孕的妃子身邊會日夜不休的跟著四名女醫,護衛也會守在宮外,每日吃的東西都會由專人試藥,再由女醫檢查。」
這個時候,電視上的那個宮女已經和太醫說完了話,把藥丸藏在手裡,隨後截住了路上一個低著頭走路的宮女,拿過了對方的茶壺,就把藥丸放到了裡面,「還有這個……」
蘇淼抽著嘴角給他弟弟抓了一大把瓜子,然後笑道:「阿尚,你作業寫完了沒?寫完了去看看下午要帶的東西都帶好沒,去吧,啊。」
蘇尚又嫌棄的看了看電視劇中一點防備都沒有就喝下了陌生宮女遞過去的藥還一臉感激的女子,這才把瓜子放在了口袋裡面走回了房間。
外面的蘇淼欲哭無淚的看了看本來興致高昂自己看的可精彩的宮斗劇,被蘇尚這麼一說,還真是一點兒看頭都沒有了。
唉聲歎氣的用毛巾把腳擦了乾淨,盤著腿打開了自己的微博,看著下面一串的留言,頓時更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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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淼:「……」
*
這邊的蘇淼憤怒的扔掉手機,心力憔悴的進了化妝間,那邊的蘇尚已經準備好了下午上課要用的東西,打算出門了。
在經過蘇淼門口的時候,蘇尚把回來的路上給蘇淼買的奶糖給她拿了進去,看著蘇淼一腿翹的老高,眼皮要抽筋似的往鏡子前面湊……
蘇尚艱難的後退了兩步,神情複雜:「姐姐,女子還是矜持些才討人喜歡。」
蘇淼瞅了瞅鏡子裡面自己豪邁的姿勢和她此刻的猙獰的表情,腦袋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什麼都想不起來了,等到她終於恢復神志的時候,蘇尚已經打開門走出去了。
蘇淼:「……」
人生已經如此艱難,弟弟又這麼不懂事,怎麼破?
*
蘇尚心情挺不錯的出了門,正好在門邊遇到了心情同樣不錯的方勵。
方勵顯然是很開心,手裡還拿了兩張毛爺爺,對著蘇尚說道:「阿尚,走,我請你吃沙冰去。」
沙冰他倒是知道的,只是一堆冰沙沏上一些帶有顏色的果汁一樣的東西,好一些的還會加上一些奶,在蘇尚看來,有些不划算。
「在路邊買根棒冰吧。」蘇尚看了看手腕上前兩天蘇淼給他買的一塊手錶,時間已經到了兩點整,「快要來不及了。」
方勵湊過去也看了看,隨後沒精打采的給蘇尚拿了一根老冰棍兒,自己嘴裡掉了一塊巧樂茲沒什麼滋味兒的吃著,「這要是讓我爸看見,肯定又要罵我。」
蘇尚不怎麼熟練的一口一口嘎崩脆的咬著凍得很結實的白色冰磚,路邊的樹木這個季節長得很高大茂盛,再過個一兩個月就該是落葉的時間了,那個時候,恐怕再想看見樹蔭也沒那麼容易了。
「阿尚,你說陳銳衍把你情書貼到了學校公告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方勵吃的有點膩味,從自己書包旁邊取下了水壺灌了一口水,然後遲疑的道:「老實說我後來想了想,總覺得貼情書這事兒不太像是陳銳衍會幹的事。」
蘇尚並不瞭解陳銳衍的為人,蘇淼大概是認識他,但是在蘇尚面前也從來沒有多加說過什麼,像是故意避諱一樣。
蘇少卿前兩年做生意發了財,雖然比起尋常人家來說蘇家已經算得上是富裕,但是真的要躋身上流社會,還是差了不只是一點半點。
在他們眼中,蘇家現在大概就像是一個暴發戶一樣,有錢但是沒有什麼底蘊在。
而同樣的蘇家,蘇少卿在這京城幾里地裡面只是一個無名小卒,還有另外一個蘇家,據說是傳承了不知道幾代,到現在儼然是龍頭一樣的存在,誰都不能小覷。
陳家比起那個蘇家來說遜色上不少,可也算得上是這個圈子裡面的人物,陳家有個二少,叫陳銳衍,據說是外面女人生的,長得好看,學習也不錯,這才被一直沒有個成器的孩子的陳家家主給領了回去,過繼在了陳夫人戶頭下面。
蘇尚知道的,也就是這些,而這些東西,也都是商業八卦節目之中四處都可以看到的消息,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早年間的這條消息出現,似乎還是因為那個生了陳銳衍的女人故意爆出來想要些錢的緣故,已經不能考證了。
而陳家現在的當家陳峰對陳銳衍的保護措施做的也不錯,據說現在大概是年紀大了想收心,已經很久都沒有傳過什麼花邊新聞了。
也是因為這個,對於陳銳衍的品性如何,蘇尚都是猜測,和上課聽同學說的。
學校裡面寫情書這個事情早就已經不是什麼新聞,陳銳衍長得好,學習好,聽說體育方面的運動也不錯,學校裡面喜歡他的人也是很多的,據方勵說,曾經和陳銳衍有過接觸的同學大多都覺得陳銳衍為人還算是不錯。
加上自己和陳銳衍也確實是有接觸過,方勵這才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這件事情不急。」蘇尚微微一笑,將手中已經拿了一段路的木棍和紙袋扔到了垃圾桶裡面,拐到了一邊的紅綠燈下等著綠燈到。
「還不急啊?」方勵咕噥了兩句,隨後看著蘇尚頭上還帶著的帽子和他後腦仍然沒有長出頭髮的一塊月白刺眼的疤痕,又是一皺眉,「反正不管怎麼著,你剛出院,這段日子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不好拒絕方勵的好意,蘇尚只能答應,心裡則是想著過兩天蘇少卿給他買的一套健身的器材就會送到家裡,之後也可以鍛煉一下力氣也是不錯的。
這個少年和他前世吃慣了苦頭的身體不同,一看就是嬌生慣養,肉肉的手上一個繭子都沒有,力氣和現下的少年們比起來也就只有弱一些的份,倘若真的和方勵所說的一樣,還會有人堵他,想要逼他離開學校的話,可能真的會吃一些虧。
「走吧。」綠燈亮起的時候,蘇尚轉頭對在他身邊趁著這點時間也在摳手機和他隔壁班的小女朋友聊天的方勵說道,隨後想了想,決定還是勸說他一下,「你現在的年紀,還是當以學業為重。」
方勵橫眉豎眼,「不准告訴我爸!我媽可還懷著我妹妹呢!要是受點驚嚇我可不放過你!」
隨後他又一臉促狹的擠了擠蘇尚的肩膀,「哎,我那有好幾個哥們長得都挺魁梧的,要不介紹給你幾個?」
蘇尚在馬路邊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正對著方勵的臉一言不發,方勵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有一種要跪下唱征服的衝動。
路邊突然過來了一輛車鳴了一下喇叭,才給方勵嚇了一個激靈,結結巴巴的開口說道:「臥槽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哎阿尚,下午你等著我一塊兒啊,你別走這麼快……」
蘇尚在前面大步的走著,對後面手舞足蹈的方勵一個餘光都沒有施捨,心裡默默的覺得,大概先前的那個蘇尚留下來的喜歡男人、還因為男人自殺的包袱……大概是徹底洗不清了。
「哎呦跟你說別走這麼快!」方勵一把扯住了蘇尚的袖子,然後指了指另外一邊的路,「音樂教室在那邊呢,你走錯了。」

☆、第9章

蘇尚楞了一下,「課表上面沒有音樂課的。」
方勵聞言縮了一下腦袋,「我忘記告訴你了嘛,你今天上午才來上課,老師是昨天說的,今天下午的英語改到明天上午。」
蘇尚換了一下,非常快的接受了,「這麼說明天上午有三節英語課嗎。」
「……對。」方勵苦大仇深的說道,隨後鬱悶的拖著蘇尚的手往另一邊走,「我之前聽說,咱們下半個學期的興趣課都被霸佔了。」
對於現在的青少年來說,被佔領了可以肆意玩鬧的興趣課,簡直是再也沒有比這更罪大惡極得了。
蘇尚不清楚他們這種心態,只是在他的記憶之中,除了他已經死去的姐姐之外,並沒有誰能夠讓他多玩上一會兒,可即便是玩,蘇尚也都從來沒有離開家裡過遠過。
陳年舊事就這麼突然出現在腦海中,讓蘇尚的腳步慢了一瞬,隨即馬上就又反應了過來,跟上了方勵的腳步。
*
音樂教室在藝術樓二樓,他們來的有點晚,後面比較適合玩鬧的好位置已經沒有了,方勵左右看了看,只能帶著蘇尚坐到了第二排的常語正前面,面上並沒有什麼好臉色。
他們剛坐好,打鈴的時間就響起了,老師四下掃視了一圈,隨後笑瞇瞇的坐在了一架鋼琴邊上。
她看起來很溫柔的樣子,剛上課的時候學生們還有些緊張,沒一會兒就被她帶動的放鬆了不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問了一句,「誰願意起來表演一個節目作為咱們的開場曲啊?」
這個時候,一般出來的都是方勵這種ktv麥霸,要麼就是班裡幾個比較愛鬧騰的小伙子,蘇尚感覺身邊方勵的躍躍欲試,隨後就打算站起來,給方勵讓開地方,讓他出去。
誰知道,他才剛站起,身邊的方勵都沒有來得及完全站起來的時候,蘇尚連同凳子和他整整齊齊放在一邊的書包就被人推倒在地上,在這個四面都是牆壁的教室發出了很大的一聲迴響。
音樂老師朝著蘇尚的位置看了一眼,覺得有些陌生,隨後就想到了不過一天就傳遍了學校的事情,當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蘇尚?那你就上來吧。」
蘇尚面無表情的轉過身,眼睛直視著在他後面坐的常語。
常語呼吸都像是停止住了,在他身邊的兩個女生也莫名的向旁邊坐了一點,其中一個女生眉毛皺起,顯然對常語的動作非常討厭。
「好。」蘇尚不過看了他不足幾秒的時間,就又自若的轉過了頭,對著老師應了一聲。
方勵扭頭狠狠瞪了常語一眼,隨後才低聲道:「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上去?」
蘇尚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當作安撫,隨後徑直的走到了一邊的樂器架上,隨意掃視了一下,拿出了其中的一把笙就放在了手裡。
音樂老師此時倒是有些詫異了,不由得說了一句,「蘇尚,你還會笙?」
「皮毛而已。」蘇尚頷首,隨後站到了鋼琴前面,將壺嘴扣在了嘴邊,輕輕的吸了一口緩長的氣體,隨後像是試音一樣的隨意點了幾下。
大概是有太長時間沒有用,笙發出的聲音有些沉悶的迴響,裡面積灰有些多,但又有一種奇怪的厚重。
蘇尚歪著腦袋調試了一些東西,正打算吹的時候,看到第一排的方勵佔據了天時地利的位置從他的書包裡拿出了手機給他錄像。
蘇尚想了一下,蘇淼前些日子還在說缺少一個霸氣側漏能夠凸顯她風格的手機鈴聲,這一次也算是一個巧合,乾脆就當作是禮物吧。
突然的一聲刺耳的鳴響從蘇尚手中的笙發出,音樂老師也被嚇了一跳,正想開口讓他停止,就聽見調子忽然一轉,直接降下了一個弧度。
音樂老師一愣,隨後又安穩的坐回了位置上,雙手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放在了膝蓋上面,脊背都挺直了。
緊接著,聲音又是一轉,混雜著小尖音和沉吟厚重的悶響砰砰砰的在這不算是大的教室裡面兜轉迴響,簡直是讓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在這一段笙的演奏之中,就像是海水沸騰、波濤萬頃。
浪花飛揚盤桓在山石之間,就像是征戰之時一個個勇而無畏的戰士一樣,鼓噪著,吶喊著,手中揮舞的刀槍拚命的反抗著一切入侵的敵人,誓死要捍衛自己的家園。
就在這一瞬間,突然聲調急轉直下,所有人眼前又像是出現了一道靚麗的風景,在那裡,有一個嫻靜的村莊,其中有流水,人家。路邊可見兩三個孩童嬉戲,聲調復又歡快歌頌著,像是在慶祝勝利之後的輓歌。
一曲終了。
蘇尚看著手中的笙微微抿了抿唇,斂眸忍下了所有思緒,隨後,他抬起頭,看著下面一個個面容震驚的同學,和在一邊同樣震驚,卻好歹還記得自己是個教師的老師。
不知道是誰開始鼓掌,隨後,掌聲在這不大的教室內迴盪,直到音樂老師起身拍了拍掌,下面才安靜了下來。
「蘇尚同學剛才演奏的很好,是個什麼曲子?」
蘇尚從座位上站起,對待師長,他一向很恭敬,「古時征戰之前的歸人號角罷了,若論名字……當得一曲思歸。」
「怪不得。」老師的語氣帶著感歎,隨後看了一下一邊已經蒙塵的笙,「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剛才那一曲,可是把老師都給看呆住了。」
蘇尚微微一笑,坐回了位置上面。
這時候,身後有一個女生舉手,臉色發紅,小聲的說道:「老師,能不能去下廁所?」
這話像是一石激起了千層浪,不少男女生都舉起了手,老師看了一下時間,頓時笑了,「算了,也快下課了。蘇尚同學,你剛才那首曲子看給大家聽的都起了生理反應了。」
調笑話一說完,後面幾個天性鬧騰的男生就歡呼一聲,拎著自己的東西就快速離開了教室。
蘇尚被一邊的老師叫了過去,方勵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緣故在一邊等著,冷眼看著常語慌手慌腳的收拾東西,隨後磕磕絆絆的走出了教室。
等到蘇尚從老師那回來,老師滿面紅光地走,面容那叫一個慈祥開心的。
「阿尚,我以前怎麼都不知道你還會這些東西啊。」方勵一臉誇張,獻寶似的舉了舉手中蘇尚的手機,「我都給錄下來了,剛才沒忍住手賤給發到網上去了……呃。」
完了,失言了。
「發到網上?」蘇尚眨眨眼,「是可以搜索的那個網嗎?」
「……對。」方勵心虛的說:「你也不用擔心,我也沒看什麼分類,就給貼上去了,說不定沒人看見,你……」
「無妨。」蘇尚大手一揮,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轉而道:「我先前聽你說過,有東西可將我方才彈奏下來的曲目製作成手機鈴聲?」
「對對對。」方勵抹了一把冷汗,「你等會,我把那個視頻傳到我手機上,你多久要啊?」
蘇尚算了一下,蘇淼的生日還有一月有餘,只是不知道時間夠不夠用,「製作成功又要多久?」
「哎呀其實簡單得很,」方勵道:「不過你要的話,我給你做的得好一點兒,嗯,這樣,你給我一個星期,我差不多就能弄完了。」
「多謝。」蘇尚笑了一下,就打算拐彎進教室,這邊的方勵像是看見了什麼,忽然摀住了肚子,半真半假的說道:「哎呦阿尚你先進去,我、我也想上廁所了。」
蘇尚點頭,轉身進了班,又是一陣不尋常的寂靜過後,班裡才又回復了喧鬧。
還是上次被推舉出來的女生小心翼翼的湊到了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個米分紅色外殼的手機,「蘇、蘇尚,你能不能跟我合個影?」
合影?
蘇尚楞了一下,快速的想到了蘇淼幾天前看的娛樂新聞,上面的明星很親民的在和他的影迷們合影。
「我不是明星。」蘇尚想了想,認真道。
女孩兒『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像是放開了許多,「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明星啊,」她搖了搖手中的相機,咬了一下唇,主動湊到了蘇尚身邊,沒注意到身邊蘇尚一瞬間僵住的身體,卡嚓一聲拍了一張,紅著臉又光速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面。
群眾的效應果然強大,那個女孩兒才離開沒多久,就又有一個女孩走了過來,說了差不多的話,這次蘇尚倒沒有拒絕,只是謹慎的坐直了身體,和那個女孩兒靠的有一定的距離,才聽到了卡嚓一聲。
直到要上課的時候,老師進來,圍著蘇尚的那一個圈子才總算是戀戀不捨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蘇尚看著門邊遲到一會兒的方勵趕忙走進來,衣服有些微亂,奇怪道:「你吃壞肚子了嗎?」
方勵:「啊?」
「姐姐說了,冰淇淋不能亂吃。」蘇尚一臉不贊同,隨後看了看方勵一點水跡都沒有的雙手,「如廁之後不洗手非常不衛生,於課堂之上來說,對書本是一種褻瀆。」
方勵:「……」
「你還小。」蘇尚說著,眼神撇到了一邊低著頭的常語,他鼻子上面放了兩卷紙,校服袖子上面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這個時候,他才想起方勵剛才趕到廁所的奇怪舉動是因為什麼。
蘇尚沒有明著說破,看著方勵活像是吃了大便一樣的表情莫名其妙的覺得心態上有種奇異的滿足,於是他趁著老師扭臉的一瞬間拍了拍方勵的腦袋,權作是安慰了。
方勵心塞無比,有氣無力的道:「……我謝謝你啊。」
蘇尚歡快的翻開了書,認真的抄寫著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來的筆記,「不用謝,這是我應該的。」
方勵牙疼似的摀住了臉,只覺得更心塞了。
他突然開始懷念起那個悶罐子蘇尚了,起碼那個蘇尚自己怎麼欺負都不會還口,這個……
方勵趴在桌子上默默哭泣,突然覺得自己未來前途將要一片黑暗。

☆、第10章

蘇尚明顯的感受到了後面有一陣針扎一樣的視線不停的在盯著他,上課的時候不好分神,在老師已經進入講課階段之後,蘇尚是會非常專心聽課的。
方勵在他耳邊說話蘇尚全當聽不見,無語之下方勵也只好消停了,聽了一會兒覺得實在是無聊,乾脆趴在桌子上又睡了起來。
他這一覺一直到放學都沒能驚醒,蘇尚周圍圍了不少女孩兒跟他合影,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少了很多,大概是已經漸漸冷卻了。
他一貫保持著微笑,淡定從容的就好像是古時候的大家公子,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賞心悅目。
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蘇尚也多少鬆了一下上課時一直繃著的神經,這時候才知道,先前蘇淼給他講的笑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只不過是撿了個筆,再一抬頭,黑板像是經歷了一個世紀。
他本來差的課程就多,雖然能夠用學過的東西解開這些題目,但是想必按照題點劃分,分數也不會高到哪裡去。
*
方勵這一路上哈欠連天的,走在路上都無精打采的樣子,嘴裡還不停地嘟嘟囔囔,「昨晚上開黑打太晚,早上又這麼早起,困死了……」
「以後還是早睡一些。」蘇尚笑瞇瞇回答,看到一邊反射清晰的玻璃鏡面的時候皺了一下眉,帶著方勵拐過了一條馬路。
「唉,怎麼走這邊的路啊?」方勵眨了眨眼,道:「咱們回家走另外一邊的那條,這條繞遠了。」
「我知道。」蘇尚面無表情,腳步不停,面上一點也沒有顯露出什麼東西,順路走進了一家禮品店,在裡面似乎是很閒的轉了起來。
方勵左右看了看,「你要買東西?」
蘇尚點點頭,頗有些頭疼的看著這些刻畫著喜慶圖案的飾品,這家店算是他們校區這一片比較好的一家店了,可裡面的東西和蘇淼平時穿戴的還是差了不止一截,「送給姐姐的。」
「哎呀也對。」方勵撓了撓臉,「你以前都送你姐什麼的?」
「……我不知道。」蘇尚道,「姐姐房間裡面有很多抱枕。」
蘇尚回想了一下他印象之中蘇淼的閨房,裡面的大概他不好對著一個外男說,但是那張佔據了她臥室一半還要多的床卻印象是足夠的深,而在那上面,最多的就是抱枕一類的東西。
蘇尚環視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他想找的東西,看了看窗外,隨後又在裡面晃了一會兒,這才拖著一個沒忍住買了一大堆沒用的東西的方勵走了出去。
方勵從他買的禮物堆裡面扒拉了半天找出來了一個不算是很大的髮夾,「淼淼姐梳側發老好看了,這個卡子你幫我送給她,包裝什麼的就免了。」
蘇尚順手接過,小心地放在了書包的裡面,這才笑著點頭,「多謝,還是你心細。」
「那是。」方勵回了一句,懷裡抱著一大堆小東西樂呵呵,「阿尚,你還要去其他地方逛逛不?」
「你先回去吧。」蘇尚在路邊停下了腳步,笑著說,「我去遠一點的地方看看。」
「成,那你路上小心點兒,有事兒趕緊給我打電話。」方勵整了一下懷裡的東西,然後別彆扭扭的又進了飾品店問人家要了一個在他看起來實在是不像是一個男人拿的袋子。
蘇尚看著方勵走遠,這才邁步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兜兜轉轉在大路上繞了一陣子,才找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道。
蘇尚面上非常淡定的走到了小道裡面,左右看了看位置和地形,心裡計算著剛才跟著他的有多少人。
這會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但大多都步履匆匆,有趕著回家的上班族,放了學的學生,還有形形□□又開始在路邊擺起來的小攤子。
蘇尚在小道裡面等了不到兩分鐘,路口就出現了一陣紛亂聽不清的腳步聲,隨後,四個衣著奇怪,身上四處都是洞,連頭髮也是顏色造型特異的小混混就堵住了門口。
蘇尚一身校服,裡面還穿著套著毛衣的馬甲衫,此刻抓著自己的雙肩包袋子站在小道正中,莫名給人了一種斯文的概念。
四個小混混其中一個紫色爆炸頭的人顛著腿,拽的二萬八五的走了兩步,仰著頭說道:「我說蘇尚,誰給你的臉還在聖一高呆著呢?你還呆的下去啊?」
蘇尚不答話,只是微微歪了一下腦袋。
那人卻突然像是被惹怒了一樣,手裡拿著的木棍在地上輕輕的敲擊,臉色十分的不耐煩,「上次還沒有給你打服氣呢?怎麼著啊,上次在酒店的事兒還沒學乖呢?」
「酒店?」蘇尚突然一陣心悸,面無表情的反問,隨後大腦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極其羞於啟齒的畫面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一個肥胖的少年半個月在跳樓之前滿懷希望的到了一家名為盛景的酒店,按照短信上約好的時間到了那裡,在一個包間內忐忑不安的等待著。
緊張的不得了的少年並沒有意識到,整個大廳只有他一個人,其餘位置三三兩兩的站著服務生,都非常有素養的保持著微笑,只是不免顯得有些虛假。
後來,一個身穿黑色馬甲服務生走到了包間裡面,輕聲的說了幾句話,隨後蘇尚就跟在他身後走了出來。
緊接著,蘇尚跟在服務生的後面上到了一邊旋轉樓梯,進到了二樓提供房間的區域。
服務生把他帶到了一個房間之前,隨後就微笑著轉身走了,蘇尚胖手裡出了些汗,然後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那個只是虛掩住的門。
裡面並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之下,只有外面一些樓道裡映射出的光亮可以看得到不算是大的一塊地方。
下一秒,大門就被從裡面關上,旁邊的燈也被打開,蘇尚被嚇了一跳,看清楚的時候,就見房間裡面分開幾個地方坐著打扮很囂張的混混。
即便是再遲鈍,他也該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了。
然後在下一秒,一個人手中拿了一個遙控器,對著一邊的壁掛電視打開,裡面正面對面坐著吃飯的兩個人就出現在了屏幕上。
——是陳銳衍和常語。
蘇尚惶然抬頭,那一秒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緊接著,就聽見電視裡面傳來像是從天外來的聲音,陳銳衍單薄的嘴唇因為抿了一口紅酒的緣故顯得很水潤,而在這之下,他的聲音也就顯得更加的刻毒,「少噁心我,被那個胖子喜歡你會開心?醜的就像是豬一樣。」
對面的常語面色紅潤,眼珠閃爍,像是非常開心,卻又小心翼翼道:「少、少爺,這麼說,您對他沒想法了?」
「嗤。」鏡頭之上,陳銳衍嗤笑一聲,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了。
留著還在餐桌上坐著的常語獨自吃完了那份牛排,接著對鏡頭一笑,「你們動手吧。」
隨後電視一閃,屏幕黑了下去。
蘇尚像是心灰了一樣的癱坐在地上,嘴角甚至還帶著一個神經質的笑意。
小混混領頭的人嘴中發出了『嘖嘖』的聲音,隨後一腳將地上的蘇尚踹翻,接著,像是點開了一個引火鎖一樣,在房間其餘地方的混混一擁而上,對著那邊已經傻了一樣的蘇尚拳打腳踢。
足足一個小時,在蘇尚連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已經暈過去了之後,幾個混混才又嬉鬧著去廁所接了一桶涼水,從頭到尾的澆到了蘇尚的身上。
然後他們把他的衣服扒掉,從後門扔了出去。
那個時候的少年蘇尚身上,渾身上下只有一件內衣。
寒冬的夜晚,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他拖著胖乎乎的身體一路顫巍巍的沿街走,盡可能的避開了所有會有人經過的地方,在家門口的地毯下面拿出了備用鑰匙。
他的腦袋在那一刻像是突然清醒,可鼻腔之中呼出的空氣卻又是滾燙的,他就這麼進了家,恍恍惚惚的從衣櫃裡拿出了自己的校服,洗完了一個澡之後,才又出來,盤踞在他桌子的下面,縮成一團,手中抓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默默地流著眼淚。
他一會兒哭出聲,嘴巴喃喃的說著什麼,一會兒又默默的流淚,間歇用自己的袖子胡亂的抹一把臉。
直到第二天上午,那個哭了一夜,把房間反鎖著,就像是往常一樣不愛出門的少年,才將手中破舊不堪的布娃娃放在了身上貼身的,終究選擇了跳樓。
記憶戛然而止。
蘇尚面無表情的用手撐住牆,在對方看來像是非常害怕什麼東西一樣,更加的增加了對方囂張的氣焰。
蘇尚想不明白那個少年對於陳銳衍的感情有多麼深厚,即便在那封情書被貼在了校門口公告欄的半個月之後,一封含糊不清的短信,就又將那個自卑又自閉的少年輕而易舉的騙出了家門。
現代生活自殺頻率很高,這在蘇尚眼中是很不值得的一件事情,他自小和姐姐孤獨生活,即便窘迫到每日只能穿著不能蔽體的衣裳,在大街上撿著人家不要的糧食,都從未放棄過活下去的希望。
可這並不能妨礙,在他看到那個少年蘇尚躲在那狹小的桌底之下哭的雙眼通紅,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之後——他是有些心疼的。
他不免自主的代入了在他死後,那個他自小看到大的少年皇帝,又會是如何的悲傷。
也就是因此,他才更加的憤怒。
憤怒那個少年的懦弱,憤怒名為常語的學生陰毒,憤怒這些輟學混混只為了那可憐的兩千塊錢做出了如此下作,將一個本就自卑的少年逼死的現實。
蘇尚面無表情的睜開了眼睛,透過眼前的瀏海看到了已經拎著棍子朝他走過來的幾個混混,將自己的書包小心的放在了一個箱子上面,沉靜的道:「如今既有公道,你們所欠下的債,就要自己償還。」

☆、第11章

幾個小混混離得還遠,並沒有聽清楚蘇尚說了什麼,只是看著他的樣子,當下不屑的嘿嘿笑了幾聲。
隨後其中的一個人突然臉色一變,學著時下小混混最為崇尚的古惑仔電影之中一樣,猛地拿起棍子就劈頭蓋臉的朝著蘇尚腦袋上下砸了下去,一點都沒有顧及到若是這一下真的把蘇尚打出一個好歹,他以後的人生會如何。
蘇尚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幾人的動作,就好像是播放慢電影一樣,很隨意的就將那個粗糙的木棒一手抓住,隨後在對方愣神的一瞬間,一腳踹向了對方的下腹。
黃毛頓時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慘叫,臉色泛白,手哆嗦著撐在地上,一瞬間居然爬不起來了。
幾個在後面幸災樂禍等著的混混對視一眼,隨後一股腦的抄起了手中的傢伙,就朝著蘇尚的方向衝了過去。
蘇尚一手駕著一個,隨後朝著反方向一折,聽到了兩聲淒慘的尖叫聲之後,遲疑一下,才把抵在那個領頭混混下顎的腳快速轉到了對方耳側,隨後一用勁將他踢翻在了一邊。
這個時候,折了一隻手,鼻子上帶著些刀疤的混混一邊尖叫著,一邊從口袋之中拿出了一把折疊的短刀,一下就刺向了蘇尚的小腹。
蘇尚靈敏一躲,皺眉看著對方一點不知悔改,滿臉戾氣的樣子,微微一歎,手成刀狀劈下去,那人手一哆嗦,刀子頓時脫手。
蘇尚這才又如法炮製,如同對待古時市井混混一樣,將他的雙手向後掰脫臼,隨後分別脫下了他們的上衣,用海軍結將它們結結實實的綁了起來。
幾個混混自顧自的慘叫不止,蘇尚這才自然的走到了一邊又將蘇淼前幾日給自己買的新書包背了起來,拍乾淨了上面的灰的時候,就聽到小道外面傳來的刺耳的警報聲。
他楞了一下,隨後就聽見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緊接著,幾個穿著警察制服的年輕人快速的湧了進來,後面還跟著頭髮散亂,滿臉都是汗的方勵。
「……?」蘇尚眨了眨眼睛,就見方勵快速的跑到了他身邊,左右看了看他,隨後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幾個混混,道:「阿尚,這是你幹的……?」
「嗯。」蘇尚默默點頭,看著幾個民警神色古怪的在一邊轉了轉,隨後一個人抬頭看了一眼一個上面的方向,轉身走開了。
「幸好這地方有監控。」方勵也看了一眼,隨後趁著幾個民警不注意,又陰了那幾個混混幾腳,喘了一口氣,道:「我剛才就覺得你有點不對勁,你這十幾天從醫院剛出來,自己名字還沒有會寫幾天,學校的路你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知道什麼離得遠的飾品店……」
蘇尚笑吟吟的,沒有回答他的話,一邊身穿制服的民警就已經走了過來進行詢問,「小同學,麻煩你們兩個跟著我們走一趟,做一下調查就行。」
蘇尚微微頷首,沒有一點高中生在面對警察時該有的侷促不安,而是像一個領導者一樣拍了拍有些緊張的方勵,及其坦然的在民警的注視下走入了警車。
那個民警尷尬的和身邊的同事對視一眼,嘀咕道:「我怎麼覺得看著這孩子像是看見副局了?」
另外一邊的同事摸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沒有回話,聳肩表示有那樣感覺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
蘇尚和方勵分別被帶入了兩個不同的審訊室,回答的東西也都差不多,只是方勵並沒有親眼看到事情的經過,在發現了那幾個混混跟在蘇尚背後進入了那個小巷子的時候,他就已經撒丫子跑到了離那裡距離最近的一個派出所。
而蘇尚這邊,辦案的民警把經過協商之後調出來的監控錄像在一邊的電腦上播放,他把顯示器挪了一個方向,正好蘇尚和他兩個人都能看到。
只見蘇尚在前進去,後面的幾個小混混過了一會兒,手中拿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凶器』,隨後囂張的說了幾句話。
蘇尚只簡單的一句話之後,那群混混就叫喊著衝了上來。
事情再簡單不過了。
辦案民警像是看武打片一樣的看著顯示器裡面蘇尚淡定的不能再淡定的幾個動作,就將那群已經不知道被關進來幾次又因為歲數不夠,整天惹事不斷的小混混打趴下,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辦案民警姓陳,個性挺開朗的一個人,看著蘇尚遲疑的問了一句,「同學,你之前學過武術?」
「從未學過。」蘇尚說道,「只是練兵戰鬥之時學來的經驗,後來承蒙一老將軍指導,練出來的一身本事罷了。」
古時候的將軍,和現在的將軍並不是一個意思。
起碼在小民警糊里糊塗的認知之下,蘇尚這個人,大概和軍區大院裡面某位並不廣為人知的將軍有莫大的關係,當下就客客氣氣的將顯示屏挪到了一邊,搓著手說道:「哎,事情也瞭解的差不多了,已經沒事兒了,小同學給家長打個電話,讓他們簽個字領你……」
「事情沒有了結。」蘇尚微垂眼眸,隨後看著愣神的民警說道:「上月中旬的時候,我曾經跳樓自殺。在被這幾個人侮辱了之後。」
民警又坐回了凳子上面,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蘇尚的臉,半晌才遲疑的道:「我們局裡辦的案子裡面,這一段自殺的只有一個……」
小陳吃了一驚,隨後快速的翻開了檔案,只見首頁寫著大大的蘇尚二字,當下他就失聲的道:「跳樓的那個孩子是你?!」
蘇尚頷首,隨後將手中一個黑色的智能機遞給了那個警察,道:「這裡面,是那幾個混混毆打我的視頻錄像以及時候我被他們拍的照片,另外還有他們向常語索要錢財的證據。」
民警試了一下,沒有解鎖,於是他皺著眉點開了蘇尚示意他點開的那個文件,一個長達一個小時的視頻跳了出來,在裡面,清晰無比的,從蘇尚進入房間開始,到他狼狽離開,中間所發生的事情,都被拍的一清二楚。
小陳的臉色沉了下來,隨後將手機放入了一個塑料包內,對著蘇尚說道:「這部手機我要當作證物收起來,之後一段時間可能還要麻煩你配合調查……」
蘇尚微微點頭,隨後起身,從口袋中拿出了那個風騷至極的土豪金蘋果,打給了蘇淼。
蘇淼的手機鈴聲在門外響起的時候,蘇尚著實是楞了一下,等他把手機掛斷,就見蘇淼頭髮有些散亂,氣喘吁吁的從外面光著腳跑了進來,手裡還分別拿著兩隻高跟鞋。
蘇尚握著手機的手一緊,看著蘇淼到地方之後看見他一瞬間鬆懈下去的臉色,默默向前走了一步。
這個時候,小陳也非常識趣的走了出去,隨後道:「你幫你姐姐收拾一下就出去吧,這裡還有其他人要進來問話。」
蘇尚默默點頭,然後低著腦袋上前兩步,牽著蘇淼的手把她帶到了座位上。
「你小子行啊你。」蘇淼沉默一會兒,用手戳了戳蘇尚的腦袋,把手裡的鞋子扔在地上,發出了啪噠一聲脆響。
蘇尚沉默著從書包裡拿出了濕紙巾,半跪在地上抬起蘇淼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面給他擦拭腳底,在看到紙巾上的髒污和一些地方已經開始湧出的血絲,只覺得喉嚨像是被哽住了一樣,堵得難受。
兩世為人,他的兩個姐姐待他的情誼天地可鑒。
上一世的嫡姐為了給她一口飯吃,自願賣身為奴,在一戶人家裡當牛做馬,在蘇尚進入軍隊不過短短兩年之後,就因為被女主人誣陷偷盜被打死了。
而原因卻可笑的只是因為那戶人家的男主人色心上頭,強迫姐姐不成被她用石塊砸破了腦袋。
當時無權無勢,年僅十五的蘇尚趁著夜色,將他姐姐的屍骨從亂墳崗數不清的屍體堆中扒出,背在背後走了足足三天,才找到了一個山水清秀的地方,將她葬下。
之後,他回了那個他自小生長到大的小縣,將那戶人家男女主人滅了口。
大概會有人說他冷血,可從沒有會去想,自幼時起就流落在外,兩個衣不蔽體的流浪兒相依為命長大的感情如何身後,姐姐在他心中頂得上半邊天,可直到她死去,蘇尚都沒能親眼看著,他那個自小吃苦,將所有好東西首先給他的姐姐穿上一件有著鮮艷顏色的新衣。
蘇淼說了一句話之後就咳嗽了兩聲,還微微喘著氣,左右挪了挪蘇尚的腦袋仔細看了看,「有哪受傷了沒?」
蘇尚默默搖頭,將那只漂亮張揚的紅色高跟鞋給她穿上,隨後解釋道:「姐姐,我沒有惹禍。」
「方勵都跟我交代了。」蘇淼翻了一個白眼兒,隨後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你性子怎麼樣我還能不知道啊,那群小混蛋在哪呢,帶我去瞅瞅去。」
蘇尚連忙穩住了蘇淼的腳不讓她亂動,「姐姐,我將他們打我的證據都交給了警察,你現在即便是去了,也是沒用的。」
說著看蘇淼一副手癢嘴癢渾身癢的樣子,蘇尚突然靈機一動,把蘇淼已經擦乾淨的腳放下,不慎熟練的點開了剛才的那個視頻,道:「姐姐你看,我把他們揍得很慘。」
蘇淼的表情從將信將疑到面無表情再到最後的瞠目結舌轉了一個來回,最後才突然上下打量了一下蘇尚,嘖嘖稱奇,「行啊,跳了一次樓知道長進了就行,也算是沒有白跳。」
蘇尚微笑,隨後在蘇淼旁邊跟著她走出了審訊室,外面的方勵本來在一邊煩躁的來回走,看見蘇淼出來之後縮了一下腦袋,嘿嘿賠笑,「淼淼姐。」
蘇淼給了他一下,這才大手一揮,「成了,走吧,爸爸今晚不回來,我請你們吃飯去。」

☆、第12章

方勵跟著蘇淼後面,往家裡打了一個電話。
蘇淼自己有一輛傻萌傻萌的黑色方塊車,從正面看上去活像是一個正直刻板的人臉,正以一種橫眼看著前方,尤其是在車燈亮起的時候,就像是裝了倆燈泡的傻狗。
蘇淼特別沒創意的帶著他們進了一家kfc,隨後打發方勵去排隊買飯,自己和蘇尚則是找了一個比較靠窗戶的二層坐下了。
「姐姐,你知道常語嗎?」蘇尚把書包拆下,連著方勵的一起放在了一邊空置著的靠椅上,隨後看著在他面前擺弄手機的蘇淼說。
蘇淼楞了一下,隨後仔細想了想,「有點印象,好像陳家的那個管家有個孫子是叫常語,怎麼突然問他了?」
「沒事。」蘇尚笑了一下。
蘇淼輕輕的哼了一聲,隨後又刷新了一下微博,沒有發現什麼比較好笑的東西,這才頗帶遺憾的放下了手機。
一頓飯吃完之後,也足夠蘇尚理清楚了先前那個有疑點東西。
少年蘇尚在上個月月初將情書寫好了之後,其實並沒有打算給出去。
他大概也明白,以他當時並不算好的外貌,加上他自己自卑內向的性格和他的家事,不論從哪一方面,都絕對不可能有機會和陳銳衍這樣的人站在一起。
而這個時候,他的同桌,也就是常語——將他的那封信偷出去,隨後交給了陳銳衍。
蘇尚轉了一下手中的簽字筆,將視線挪到了窗外。
常語作為陳家管家的孫子,大概對於陳銳衍也有著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但是也同樣礙於自己的家室從未想過這些,而這個時候,蘇尚的出現,大概就是為了常語自己想要平衡一下他自己心中那奇怪、瀕臨崩潰的臨界點。
蘇尚的出現,正好撫平了常語心裡對於自己的自卑,也就是這樣,他先前才會在被方勵抓住的時候,在病房裡面說出那樣的一句話。
蘇尚無奈的歎一口氣,看了一下時間,發覺已經十點半了,這才又在燈光下看了看他正在做的作業,繼續開始奮筆疾書。
既然上天讓他重新活過來,於情於理,他都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出自己的一份精彩,讓他姐姐的在天之靈看著也心安。
*
第二天下午放學,無論蘇尚怎麼說,方勵都死活不同意他自己一個人回家的意見,振振有理的說是蘇淼命令他要跟著蘇尚的。
「你跟我在一起並沒有什麼用。」蘇尚背著書包站在校門口,試圖和死抱著他的方勵講道理,「如果再遇到有人圍著,有你在,我還不方便施展。」
「施展個什麼玩意兒啊!」方勵不管,「上次找你的就四個,萬一這次來了十個呢!」
「我不管,」方勵淚目看著蘇尚,「昨晚上我快被淼淼姐扒了一層皮了,你就讓我跟著吧,阿尚。」
蘇尚沉默了一會兒,才歎道,「我要去見常語,你跟著我一起不太好的。」
「你找那孫子幹嘛!」方勵頓時站起身,氣的橫眉豎眼。
蘇尚微笑,「我只是想問他一些事情而已。」
「……我跟你一起,我就在外面站著,不進去。」方勵再接再厲,「萬一常語招人埋伏你,我跟你一起進去,好歹還能幫你分擔一半呢!」
「一半打你一半我打嗎?」蘇尚歪頭想到一個前兩天給蘇淼笑到了床底下的笑話,隨後道:「你如果想來的話就跟著吧,不過要注意一點。」
方勵:「……我覺得你剛才那句話有點不對。」
蘇尚扭臉在手機上面敲下他要去的那家酒店的名字,隨後跟著地圖轉身慢慢走,「並沒有什麼不對的。」
*
酒店還是那家酒店,也就是上一次那個少年蘇尚離世前最後一晚上在的地方。
常語在那裡大概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應該是這裡的常客,熟練的點了幾個菜色之後就埋頭坐在那裡不知道在做什麼,蘇尚和方勵進來的時候,常語正面帶微笑,臉頰泛紅的看著手機,就像是一個戀愛中的人一樣。
「我怎麼覺得這人有點不對勁?」方勵湊近蘇尚耳邊說了一句,隨後摸了摸兜裡的□□,這才壯了點膽子。
這家酒店在這附近算得上是高檔的一家了——至少在方勵和蘇尚這樣的學生之間,像是這樣一頓飯消費幾百上千的地方,絕對是帶著仰望以及複雜的心態避讓著走的。
蘇尚走到常語面前的時候,常語才察覺他們兩個到了,又在手機上面打了幾個字之後才抬起了頭,有些忐忑,面上還有著尚未消下去的笑意,「你們坐吧……」
蘇尚依言落座,按照宮廷禮儀接待那些外國使臣時的動作將一切佈置好了之後,才聽到常語說道:「你找我來這裡,有什麼事?」
蘇尚抬頭,抿唇微笑了一下,「我只是要你一句道歉而已。」
「道歉?」常語楞了一下,隨後扯了一下嘴角,「之前在醫院不是說過了?你這次就要來羞辱我的?」
「你心裡明白,我們所說的,並不是同一件事。」蘇尚面容溫和,就像是面對了一個孩子一樣,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方勵,將手按在了他的手臂上,防止他等會爆炸,這才說道,「我只是想請問你,一個月之前,你讓那四個混混將我帶到酒店,又放出那樣的一段視頻,為的是什麼。」
常語手中正在切牛排的刀子突然失手落在了盤子上面,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過了一會兒,常語才惶然的抬起了頭,嘴唇有些哆嗦道:「你、你想起來了?」
蘇尚微微仰起下巴,表明同意,這個動作由他做起來,沒有少年那種故意作出的姿態,反而多了一絲自然天成的感覺,「我很不明白,你喜歡你的少爺,為何一定要牽扯到我,從我這裡找突破口。」
常語垂著頭,看著盤子裡面擺盤精緻的牛排,卻覺得一點胃口都沒有。
「你和我做了三年的同桌,應該算是瞭解。」蘇尚唇角的笑意微微收起,「以我先前的性格,在那張情書被貼到校門口公佈了之後,尚且還能維持住自己不會崩潰去上課,而你半個月之後做出的事情,卻足矣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並沒有要對你做什麼的意思,常語。」蘇尚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開口說出了面前人的名字,「我說了,只想要你的一聲對不起。」
常語低著頭,面前是他的那一份牛排,此刻正有些水珠緩緩掉落在上面,「我不是……不對,」
常語抬起頭,臉上還有眼淚滑下來,「我知道我做的不對,蘇尚,我喜歡了陳銳衍九年,從我被爺爺帶到陳家的時候我就喜歡他了……」
「我跟你做了三年同桌是不假,你每天都跟我說陳銳衍怎麼樣怎麼樣,我心裡聽著又開心又覺得你很討厭,直到你寫那封情書……我就想,我要是把那封情書交給少爺,說不定以後他就會煩你了,」常語笑了一下,然後又說:「可他連看都沒看就給扔了,我就把它貼到外面……我妒忌你做出了我一直想而不敢做的事情……」
「後來少爺突然說起你,還問你是不是叫蘇尚……又長什麼樣子。」常語雙手抓住了餐桌上的布,「我很嫉妒你。」
「所以你就做出了那樣的事情?」蘇尚皺著眉摸了一下胸口,悶疼的難受,「我被你叫的那些人毆打了一整個小時,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之後,他們把我的衣服全都脫了,又拍了很多照片威脅我以後每天都要給他們錢,這些,你大概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常語舔了舔嘴巴,「我只是讓他們教訓教訓你。」
蘇尚手裡一直抓著方勵的左手把他壓在凳子上,不讓他亂動,卻沒有注意到方勵右手已經握住了當作擺設的紅酒,朝著常語臉上扔了過去。
濃稠的紅酒順著常語黑色的短髮落了滿身都是,一邊的服務員見狀慌忙的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兩句之後就掛斷了。
常語低著頭坐在凳子上,用手扒拉了一下滿頭濕淋淋的頭髮,直視著蘇尚的雙眼,「對不起。」
「我知道我做的都不對,可我忍不住。」常語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服,「如果不是你,換成任何一個人,我大概也都會這麼做。我從來沒想過把你……逼死。」
蘇尚這才從座位上站起來,感受著心中突然出現的一抹暢快的感覺,恍惚覺得,大概那個少年蘇尚執著的,其實並不是陳銳衍這個人,而僅僅是因為喜歡陳銳衍,就被這麼多人不喜歡。
蘇尚不再說話,把一邊一字不發的方勵從凳子上拽了起來,隨後弄好自己的書包,這才道:「咱們走吧。」
「這麼就完了?」方勵明顯不甘心,臉上都是發洩不出去的暴躁。
「走吧。」蘇尚扭頭往外走,在門口的時候被突然出現的一輛車擋住了腳步,皺著眉往旁邊退讓了一下,一邊的車門被打開,隨後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從駕駛位走出,臉上有著玩味的笑容。
蘇尚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開了視線,繼續往他們來的路上往前走,也是因此,沒有看到後駕駛走下來的身上穿著黑色西裝,面容英俊,卻冷無表情的人。
走了一會兒之後,方勵才突然扯了扯蘇尚的袖子,小聲道:「阿尚,你沒認出來剛才那個男的是誰?」
「嗯?」蘇尚疑惑的看了一眼,隨後想了一下,「你說的是誰?」
「……陳銳衍啊。」方勵面無表情,「就是剛才從那輛蘭博上頭下來的那個。」
「啊,不認識。」蘇尚道:「那個人就是陳銳衍?」
「對啊!」方勵大呼小叫,「你對他要死要活的,怎麼一扭臉就不認識了!」
「我失憶了。」蘇尚認真的說道,隨後走了一段路,才糾結著,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過是一個長相油滑一些的富家公子,在我看來,並沒有什麼長處。」
方勵:「……」
這邊的蘇尚還在再接再厲,一隻手撫摸自己的胸口,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紅顏不過皮下骨,百年消磨終成沙。如今他長相如何英俊,待到數十年後,也不過是白髮老叟,又有何可取之處?」
一邊的方勵沒聽清楚蘇尚神叨叨的話,卻聽明白了大概的意思,瞬間就以一種惶恐的不得了的表情捧著心口看蘇尚。
而這邊的蘇尚,卻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感覺到,一直壓在自己心中的那一抹郁氣,直到現在,才終於消散了。
於是他非常舒心的對著受到了驚嚇的方勵露出了一個笑容,燦爛的露著小白牙,「天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方勵:「……」他決定今晚上回去要看鬼片兒壓壓驚。

☆、第13章 【修BUG】

第二天在教室裡面看到常語還在的時候,方勵差點要按不住上去掀桌子了。
蘇尚伸手拉住他,看著常語埋頭看課本的樣子,心中也覺得,像是這樣年紀的學生,不學好的大有人在,就只是以常語的角度來說,可能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卻沒有想到會造成那麼嚴重的後果。
如果他自此能夠悔過,自然是最好的。
蘇尚收回視線,翻開了課本,正好老師講到的那一頁是自己昨晚預習到有難點的地方,當下聽的更認真了。
「阿尚,你週末有時間沒?」放學之後兩人沒有回家,轉戰了一家路邊新開的火鍋店打算吃一頓比較有味道的。
蘇尚對這種食物早就有所耳聞,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吃,蘇淼大概是那種傳說中光吃不胖的類型,但是她臉上容易過敏,一般像是變/態辣這樣的火鍋輕易是不吃的。
「週末?」蘇尚辣的嘴巴通紅,拿過一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才呼了一口氣,道:「週末要去爸爸公司。」
「蘇叔叔現在就要讓你去他公司了?」方勵眨眨眼,隨即拍拍蘇尚的背,表示蘇尚實在是可憐。
蘇尚搖搖頭,「父親只是想讓我過去公司看看,正好暑假就要到了,我們也要早些接觸一些新東西才好。」
「……我覺得我爸可能讓我去他之前的大學去解剖青蛙。」方勵往嘴裡塞了一筷子牛肚開始嚼,「我前段看新聞,醫學系那些妹子拿著活蹦亂跳的青蛙沒地方放了能塞到自己胸裡頭去。」
蘇尚頓了一下,沒有發表意見,隨後斟酌了一下,覺得醫學系對於方勵這種最愛看美女,覺得美女就是天下第一美好事物的人來說,如果他進的大學是一個男生雲集的地方,可能會生不如死。
*
週末的時候,蘇少卿一大早就拿出了他前幾天就特意讓秘書給蘇尚做好的小西裝準備好了。
蘇尚的個頭還有再竄一竄的趨勢,之前因為太胖的緣故,他175的個子在現在男性平均身高還算是正常水平的情況下顯得就有些矮,如今瘦了之後,他那雙被肚子遮得一點都看不出來的大長腿的優勢頓時就顯現了出來——襯衣服。
蘇少卿一大早就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拖著自己的肚子樂不可支,深覺他兒子以後一定又是一個迷倒萬千少女的男神候選人。
「今天也沒別的事兒,不過今天爸爸要和蘇家一個分公司談個交易,像是這種大公司的人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到的,叫你來就是想讓你看看。」蘇少卿在車上對蘇尚交代了兩句,隨後看著蘇尚乖巧的樣子也覺得孩子肯定不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當下就拍了拍他的手。
蘇尚微笑著看著蘇少卿自己緊張的又是握手又是松領帶的,倒是覺得有些好笑。
生意場上的事情他關注並不多,大概也知道,市井之間談生意的時候,少不得的就是酒席煙花,然而在酒桌之上所談的東西卻又是最為不可信的——不過是一句口頭之言,若是沒有當場畫押簽字,即便是之後反悔,你又能說的了什麼。
車上的蘇少卿還是緊張,抓著蘇尚絮絮叨叨的,「這一次來的聽說是蘇家那個少爺,就是那個說是天才的,今年是多大?已經修完了研究生學位了。」
「我聽人說天才一般都不怎麼通人情,阿尚,你說這筆生意要是……」
「談不成就不談了就是。」蘇尚一點追求都沒有,「我們家經營的,自然是拿的出品質,才會讓對方看重,即便不在一個層面,但是我們有底氣足矣。」
「嘿嘿。」蘇少卿摸了一下腦袋,「話是這麼說,但是能和蘇家對上,爸爸也算是走了運了。」
「先生,到了。」前面的司機將車停在了門口,然後就駕著車把車停到了一邊的車位上面。
這裡已經到了市中心的位置,通常在所有人心裡,市中心所代表的,無非也就是兩個字——奢華。
這家酒店和蘇尚家那邊的檔次立現,要是說先前常語所在的那家酒店在他們看來已經算得上是高檔,那麼和眼前這一家外面有兩排禮儀迎賓的比較起來,就像是小茶館一樣了。
蘇尚活了兩輩子,見的東西多,此刻也不禁是覺得這家酒店有些自己的特色。
原因無他,外面站著的兩排迎賓小姐身上,穿著的是晉元時期宮廷女族特有的宮服。
大概現在所有真正有層次,或是覺得自己有層次的富人家反而不會喜歡那些很奢華燦爛的金銀物件,反而是喜歡古樸沉重,看上去就會讓人覺得有內涵、有底蘊的東西。
進了這家算是獨樹一幟的酒店之內之後,蘇尚只覺得,自己就像是又重新回到了洗碧宮和兄長一家吃飯時的樣子。
那是私下裡很少會有的時光,已經登基的兄長在閒暇時刻會在洗碧宮傳膳,和當時尚小以及已經被封為歸遠將軍的自己在洗碧宮吃上一頓家常飯。
笑容可掬,身著米分紫色袍子的人從裡面緩緩走出,就連足下踩的都是高足履,蘇尚微微抿唇,不論這家酒店的主人是誰,能把這裡經營成這個樣子,已經足以證明對方的用心了。
真正好的東西,並不是門面,而是內裡一件件,哪怕是一個小角落裡面的擺放,都是及其用心,才是真正的好。
蘇少卿卻覺得自己這一身黑色西裝和這裡簡直是格格不入,他來之前也曾經找過他同圈的朋友們打聽過這位蘇家二少爺的喜好,但也不知道是京都蘇家把這位蘇琮保護的太好,還是這人就真的冷漠到沒有任何喜歡的東西——無論是問誰,對蘇琮的答案,千篇一律的都是自己都暈乎的情況下,就已經談妥,或者是商議不成仁義在。
而現在的情況,則是蘇尚和蘇少卿已經在這件茶室等了超過約定時間半個小時,對方都沒有來。
蘇少卿已經有些灰心了,看了蘇尚一眼,實在是沒有想到,第一次帶兒子出來想見見人,卻這麼掉面子。
蘇尚見蘇少卿的樣子心下有數,從椅子上面站起,對著蘇少卿笑道:「爸爸,我們走吧。」
蘇少卿不怎麼開心的撐著扶手就想站起來,卻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蘇少卿被嚇了一跳,就連蘇尚都轉身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
蘇淼在前面首先打開了門,衝著他們擠了一下眼睛,蘇尚眨眼,隨後繼續扶著蘇少卿還沒有完全起身的狀態把他徹底扶了起來,隨後,在蘇淼身後的那兩個年輕人也踱步走了進來。
在看清了來人面貌的時候,蘇尚必不可免的雙手顫動了一下,幅度雖然不明顯,可蘇少卿也明顯是感受到了,只是蘇少卿顯然以為蘇尚失控的原因是緊隨蘇琮進來的陳銳衍,因此,也只是向前挪了一步,用自己並不算是高大的身體擋在了蘇尚面前半步的距離——既不算是失禮,也很好的擋住了蘇尚被對方注意到的可能性。
只是顯然事不從人願,蘇淼進來給蘇尚使眼色讓他找機會出去的時候,蘇尚因為打頭進來的蘇琮分神一瞬忘記這個時候再要找借口就難了。
蘇淼礙於工作不能隨意開口,只能盡職的站在副手邊的位置上,先是很官方的說明了這一次來晚的原因,只是還是在看到蘇琮看蘇尚的時候頓了一下。
她沒想到蘇少卿居然會挑在今天把蘇尚給帶來,偏偏除了她那個要命的老闆之外,今天還有另外一個煞星。
蘇琮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被蘇少卿故意擋在後面的蘇尚,蘇淼生怕她這個boss又出什麼⼳蛾子,於是非常盡責的咳了一聲。
蘇琮回神,抿了一下唇,隨後伸手示意他們坐下。
他算是東家,客隨主便。
蘇少卿暗暗擦了一把汗,這時候才突然想起來在蘇尚住院的時候,蘇淼曾經和他說過陳家和蘇家的關係好,可當時他怎麼都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和頂層的家族有什麼關係,因此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下了決定給蘇尚轉學——大不了,他們離那個圈子遠一點,以後再也見不到,就不會再有這麼多事情了。
京都這麼大,高中從東區轉到西區,中間相隔這麼遠,誰能再見誰一面,都是說不定的。
可誰能想到,京都這麼大,偏偏就在這麼一個小地方的範圍內又讓他們碰到了。
蘇少卿只覺得悔的肝都要疼了。
蘇淼見狀出去傳菜,隨後把菜單人手一份遞給了在座的幾位,蘇尚翻了翻,卻沒想到就連菜牌名都和晉元時期十分相似,只是不知道其內裡又是什麼樣子的。
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他大概是有意避開了上一世愛吃的菜色,故意找了一些他不愛吃的東西,蘇少卿粗心大意的,也沒注意到,反而是蘇淼見狀又點了幾道蘇尚平時比較喜歡吃的東西。
這邊的蘇琮大概是緩過來了,他雙手合十而握,放在桌上,也不再去看那邊低著頭,像是內向不愛說話的蘇尚。
一邊的陳銳衍一笑,說道:「蘇老闆,貴公司出產的物品無論是質量還是價格在行業內都是頂尖,阿琮代表鼎盛合作的意願非常明顯,合同在蘇秘書那裡,你看一下,如果沒有不合適,就簽了吧。」

☆、第14章

蘇少卿乾笑了一聲,從蘇淼手裡接過了在檔案裡面包裝完好的資料。
蘇尚在蘇少卿身邊看了幾眼,大概翻閱完了之後也覺得這份資料對蘇少卿的這家規模算不得是很大的公司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好了,蘇少卿實在是沒有推拒的理由,只是在蘇尚和陳銳衍之間不明顯的轉了一個來回,還是在蘇尚鼓勵的目光下拿起筆就簽了下去。
蘇琮就坐在那裡一言不發,目光並沒有一個實際的落點,可蘇少卿就覺得像是有如鋒芒在背一樣的難過,忙不迭的把文件又放在桌上,在蘇淼收走了之後才好像是完成了一樁大事一樣的鬆了口氣。
蘇淼收回了文件,視線在幾人中來回轉了一個圈,在看到陳銳衍打量蘇尚的目光之後,頓時大叫不好,馬上想開口打了圓場,可還沒有等他說出口,就聽見耳邊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蘇老闆身邊這位,就是貴公子?」
不管陳銳衍和蘇尚之間過往如何,蘇尚不得不承認,這人的確是社交場上的一把好手,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在這席間和蘇少卿你一句我一句的攀談起來,一點年齡鴻溝都像是不存在。
也就是在這狀似是一片歡樂的氣氛快要到了結尾之際,蘇琮突然開口,也就格外的突兀。
這邊陳銳衍已經攬著蘇少卿走到了門口,兩人也不知道是說了些什麼,陳銳衍笑的格外歡快,卻也在下一秒被這一句話凍在了門邊。
蘇尚把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隨後抬頭起身,面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帶著少年的羞澀,垂下眼簾,微微低頭,「蘇先生您好,我是蘇尚。」
「蘇尚。」蘇琮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的向下彎曲了一個弧度,這讓他整張不苟言笑的臉顯得更加的冷厲,「果然是一表人才。」
門邊的陳銳衍在聽到蘇尚這個名字的時候楞了一下,隨後又仔細的打量了一下蘇尚的眉眼,這才神色古怪的向後倒了一步,卻也足夠表明,他想起了蘇尚是誰。
大概就連蘇琮都不會對這個名字陌生。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拿那個少年胖子當作笑話在蘇琮耳邊提起,只是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蘇琮得知胖子的名字叫做蘇尚之後,就像是被觸碰到了什麼逆鱗一樣——那之後足足半個月,他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就連吃飯都要靠著哥們接濟。
陳銳衍舔了一下嘴唇,看向已經站起身,正在系腹部紐扣的蘇琮,正想開口,卻見對方已經轉身,大步離開了。
蘇淼一愣,隨後給了蘇尚和蘇少卿一個安撫的神色,反應極快的跟了上去。
在蘇琮走了之後,蘇尚也從坐位出來,走到了蘇少卿旁邊,隨後微笑對著陳銳衍點頭示意,在看到對方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之後,才頷首扶著神情複雜的蘇少卿出了酒店。
蘇尚和蘇少卿走到了門口,司機已經在前面等著了,看到他們出來之後就拉開了後車門,隨後就駕車離去。
在他們走後不久,陳銳衍才沉著臉從酒店裡面走出來,上了一輛非常低調的黑色轎車。
裡面赫然就是坐在副駕駛上的蘇淼和坐在後駕駛左側的蘇琮。
陳銳衍沉默著上了車,蘇淼在前面也是一個字都不敢說,直到後面一聲略顯冰冷的嗓音響起,他們才同時打了一個激靈回過了神。
蘇琮在後面雙眼直視著蘇少卿那輛白色的寶馬離開的方向,直到連車尾都已經看不到,這才收回了視線,面無表情道:「開車。」
蘇淼在前面整理了一下剛才的資料,然後將已經收拾好的文檔交給蘇琮,道:「蘇總,和宏遠合作的案子已經敲下,我稍後會通知李秘書準備其他的東西。」
蘇琮頷首,眼睛看著外面快速略過的燈光和夜景,淡淡的說道:「……去別尚花園。」
*
「阿尚,你和鼎盛的那個二少認識?」蘇少卿臉上的肉皺成了一團,生怕兒子一個不經心惹到了對方。
蘇尚搖頭,那個看起來十足老成氣勢十足的人臉在他腦海中又轉了一個來回,這才笑道:「不認識。」
蘇少卿搖頭,隨後自言自語一樣的說:「沒事兒,咱也不用怕,他們有勢力,大不了咱們回老家種地去,哎呀就是你姐姐以後要是嫁不了好人家了可怎麼辦……」
蘇尚微笑著聽著蘇少卿沒兩句就拐到了不知道哪裡去的胡言亂語,伸手支住了自己的下巴,將視線挪到了窗外,目光無神,好像是要透過這一層層浮華而過的燈光暗影看到什麼心中想的東西。
陳銳衍聽到蘇琮要去別尚花園的時候就識趣的在一個路口下了車,隨後打了一個電話,看著已經急馳而去的車尾愣了一會兒,這才走到了一個路燈下面,煩躁的抽了一口煙。
蘇淼讓司機把車開到花園門口之後就下了車,和蘇琮一起走進了別墅門前,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他了之後,按照慣例就打算拿著備用的鑰匙給他開門就離開。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次,就在蘇淼穿上鞋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叫住了。
這大概是頭一次,蘇淼邁入這個在蘇琮認識的所有人之中都充滿神秘的別墅內。
別尚花園是蘇家的一處私家產業,對於這裡知道的人並不多——蘇二少在小的時候,曾經一度因為噩夢和道士神婆說的惡鬼附身無數次嘗試自殺死去,後來,還是在一個心理醫生的幫助下逐漸催眠蘇琮,為他勾畫出了一個虛幻一般的未來,這才好歹是穩住了那條命。
蘇老爺子老年得子,對這個幼子的寵溺可見一斑。
後來在蘇二少又一次犯病的情況下,按照心理醫生通過側寫描述出的房屋佈局和夢中不停出現的人名給蘇老爺子畫出了這麼一棟別墅。
也就是現在的別尚花園。
這裡的裝飾,從一進來就會讓人有一種古樸而壓抑的感覺——就像是古代平民進入帝王將相的府邸,總會有一種莫名要跪倒在地叩首跪拜的衝動一樣不可言明。
蘇淼二十六年的人生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緊張的情緒,同時對眼前這個傳說中的天才卻又冷漠的像是一個自閉患者一樣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情感。
「……蘇總是有事要問我?」蘇淼手中拿著一杯蘇琮給她倒的溫水,此刻上面還飄著兩片茶葉,聞起來有一種如同青竹一樣淡淡的香氣。
「關於你弟弟蘇尚,我有些事情比較疑惑。」蘇琮看著蘇淼一瞬間有些繃緊的肌肉,「我沒有惡意。」
蘇淼笑了一下,謹慎的把水杯又放回桌子上,「蘇總,我弟弟因為陳二少的事情才出院沒多久,要是有哪兒得罪您了,我在這替他賠個不是……」
「他很好。」蘇琮像是恍惚了一下,隨後他靠坐在沙發上面,姿勢慵懶,「只是我聽陳銳衍口中說出的蘇尚,和今天看到的並不一樣。」
「……這個?」蘇淼乾笑了一聲,「阿尚從半個月之前醒過來之後大概才開竅,每天開始鍛煉,也會認真讀書了,我還特意托方叔叔找了老師在家輔導他功課……」
就像是許多許多學生與老師相處的模式一樣,蘇琮問,蘇淼答,然後慢慢的,他們的對答方式就像是被切開了一個名為尷尬的口子,蘇淼漸漸的發現了蘇琮確實是並沒有什麼惡意——甚至他就像是一個單純的不得了的小孩子一樣,大概只是突然對蘇尚的變化感興趣了而已。
「他連字都不認識了?」蘇琮低聲自言自語,目光垂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面,「他連字都不認識了。」
然後他突然低低的笑了一下,抬頭的時候面上已經回復了冷漠,「我看蘇尚不錯,等他畢業之後,你可以帶他到鼎盛看看。」
「蘇總?!」蘇淼驚喜摻半,也明智的站起身,對著蘇琮一鞠躬,漸漸恢復了自持穩重,「我回去之後會和阿尚好好交流一下,多謝蘇總。」
蘇琮頷首,隨後輕輕抿了一口手中的溫水就不再說話。
蘇淼衝著對方又點一下頭,這才輕聲的走到玄關穿上鞋,輕輕的帶上了門。
直到出去了之後,她才發現,她背上的衣服已經陰涼陰涼的,竟然是被汗濕了。
蘇琮在蘇淼走了之後,一個人抱著那杯已經漸漸涼了的水在沙發上面獨自坐了很長時間。
他雙臂環著自己的雙腿,把頭埋在裡面,一隻手拿著水杯,好像已經忘記了還有這麼一個東西存在。
直到夜晚天涼開始降溫,紅外線空調和自動燈感應到室內有人開始自動啟動,他這才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樣,惶惶然的抬頭,迷茫的看了一眼映著月色的落地窗——這裡僻靜的很,外面都是人工種植的樹林,白色的月光加上反射的霓虹燈光有一種奇異的藍色,顯得這夜色更加的靜謐了。
蘇琮一個姿勢坐的太久,動的時候骨頭發出了一陣清脆的響聲,他就像是沒有察覺一樣,光著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面,走到了一個長長的迴廊之上,手掌按在指紋鎖上,推開了那件封閉了很久的門。

☆、第15章 【修口口】

燈光大亮的一瞬間,他不適應的被刺得閉了一下雙眼,隨後就這麼閉著眼睛走到了一堵牆邊,在那堵牆上,赫然是一個古老的卷軸。
卷軸上面是一個站在樹下,身披銀甲,手執長.槍,騎在一匹黑馬上的將軍。
他大概得到了造物主最大的眷顧,如同刀刻一般的臉上英俊的就像是太陽神一樣耀眼不可直視,這個時候的他,唇邊還有一抹微笑,雙眼看著遠方,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蘇琮的手漸漸的摸到了畫中人的臉上,隨後漸漸流連到了他的眼角,低聲喃喃道:「阿尚……阿尚……」
他的眼角像是有什麼晶瑩的東西一閃而過,在白色的燈光下反射出了一點光芒,隨後落在右下角的署名位置上:
晉元歷五四年正月初八,別贈予尚之墨寶。
在這封字的上面,還有一個龍紋的印章,年代久遠已經模糊不清,蘇琮的頭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閉著雙眼,雙眉緊皺,嘴巴卻漸漸的咧了起來,「阿尚,朕終於……等到你了。」
*
蘇尚回去之後就進了房間,筆直坐在自己的床上開始發呆。
他腦子空茫茫的一片,好像什麼都沒有想,又好像是什麼都想了一個遍,最終,被突兀出來的手機不停出現的震動給驚了過來。
手機上面代表班級□□群的群號不停地發出新的信息,蘇尚看著並沒有發言,大概翻閱了一下消息,這才知道大家討論的原因是因為班主任說週一會有一個新同學轉到班裡。
高三上半學期都快要結束了,還會有人轉班?
蘇尚眨眨眼,隨即就又關了手機屏幕,將手機放到了一邊,開始研究物理題目。
只是沒有一會兒,手機又開始發出震動,這一次還是私聊。
蘇尚放下手中的筆,發現是班主任找他私信的信息。
王老師:蘇尚,新轉來的同學週一和你坐同桌,你有意見沒有?
蘇尚:沒有。
王老師:週一你早來一點,給人家留下一個好印象。
蘇尚:?
王老師:週一早上你來我辦公室,我再跟你詳細說明。
蘇尚:好的。
*
蘇尚的同桌除了方勵.之外,另外一個個是女生,不知道老師是怎麼安排的,全班的位置都在這天上午重新打亂,變成了二四二的豎排順序,方勵很遺憾的和蘇尚中間隔了一條楚河漢界。
由於這一次老師在班裡重點強調了不准私下換座位,方勵也沒有敢再頂風作案,乖乖的捧著自己在路邊買的煎餅果子和運動飲料開始狼吞虎嚥。
蘇尚因為特意起早的緣故也沒有在家裡吃飯,出來的時候方勵聽到動靜也抓著外套就跑出來了。
他把書包放在貼著自己名字的座位上,隨後就走出了教室。
蘇尚推門進去的時候,班主任辦公室裡面只有特意提早來了學校的老師一個人,顯得有些安靜。
「蘇尚?」王老師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不停,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辦公桌旁邊的凳子,「坐這吧。」
蘇尚輕聲的坐了下去,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眼睛明亮,清秀的樣子讓王老師心情都好像是好了不少。
「今天咱們班新來的轉學生來頭不小,」王老師從她的包裡抽出了一個檔案袋,隨後交給了蘇尚,皺著眉道:「他指名要你做同桌,校長昨天和我商量了很久,才打算來問問你的意思。」
蘇尚拿著檔案的手一緊,看著眼前這個臉上有著不少皺紋的女人,微微一笑,「您是師長,我是學生。我聽您的就是。」
「哎。」王老師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私下裡她並沒有課堂上的嚴肅,這會兒左右教室裡面沒有人,她輕聲道:「老師不知道你和陳銳衍同學是怎麼回事,只是今天這個轉學生聽說和陳銳衍關係很不錯,我知道你家家境也算是不錯,你姐姐和老師女兒是同班同學,到現在還有聯繫……」
「老師沒辦法,你如果不行,還是考慮考慮轉學的問題。」王老師說完了這句之後看看蘇尚微笑的臉,心裡也覺得這孩子自從那件事情過去之後乖巧的就像是一個從小學習詩書禮儀的文家公子,如果她教的不是數學而是歷史,恐怕少不了更喜歡他。
「我明白的。」蘇尚看也沒有看那封檔案,又交了回去,「老師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年紀都不小了,這位同學即便對我有惡意,也總不會這麼大膽的。」
王老師這才憂心忡忡的點頭,最後還是一個猶豫,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間,「你就在我這坐會兒吧,等會上課跟我一起過去。」
蘇尚也沒有拒絕,只是說道:「老師,等會轉學生不先來辦公室見您嗎?」
王老師這才皺著眉『哎呀』了一聲,「你不說我都忘了,那你先回去吧。」
蘇尚笑著起身,對著王老師點頭這才轉身往外走。
此刻牆上的時間是七點二十五分,距離上課也不過剩下五分鐘的時間了。
蘇尚漫不經心的推開門,隨後視線之中就看到了一雙嶄新的黑色皮鞋。
他向後退了一步,抬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是淡淡的了,「蘇二少。」
蘇琮雙手放在褲邊,身上穿的是終於符合十七八歲少年穿的衣服了,只是那身明顯過於書卷氣的馬甲和小毛衣顯然和他此刻的面無表情有些不符。
蘇尚微笑一下,隨後側身讓他進去,蘇琮微微蹩眉看了他一眼,果然邁步走入了辦公室。
在他後面跟著的兩個黑衣服帶著墨鏡像是保鏢一樣的人就站在門外,冷著臉一言不發。
蘇尚走前看了一下兩個人的腳底和腿部,被寬鬆的西裝褲子遮蓋看不出大概,只是他們臉上微微繃起的肌肉顯然可以看出這二位無時無刻都沒有鬆懈過。
*
上課的時候蘇琮的出現果然引發了一輪熱鬧,不少女生都在下方羞紅了臉和相熟的同學討論著蘇琮——大多圍繞著對方的樣貌和那一身『冰山』的氣質。
王老師也沒有對蘇琮做過多的介紹,更沒有打算讓對方開口說什麼——這位自從進了辦公室之後,除非自己問的必要回答的問題,基本就是一字不發,短短五分鐘讓她過的像是五年一樣漫長。
蘇琮下了講台走下去的時候,不少男生女生都抬頭用一種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羨慕的眼神在看他。
這個時候的男孩兒稍微一打扮就在同齡的少年之中清新脫俗,班上本來有一個蘇尚可以不用穿校服就已經夠帥氣的了,可蘇尚雖然脾氣好,但是圍著的女生太多,加上他又總會有一種君子般的感覺,就好像是在他身邊都不好意思多說什麼話一樣。
因此,現在來了這一個新帥哥,都有些不淡定了。
可隨即大家發現,這個新來的,不只是沒有像是大家預想中的一樣,反而是把他們原本那個受歡迎又好說話的蘇尚都給擋的死死的。
最直接的表示,這節下課的時候,蘇尚的課後筆記都沒有人敢去問他借了。
這天上午一直等到放學方勵睡醒,蘇尚都沒能走出自己的座位,同樣的,他身邊的蘇琮也沒有離開過座位一步。
方勵起來的時候,迷瞪瞪的下意識就想叫著蘇尚走人回家,卻沒想到伸到一半的手被另外一隻手攔了下去。
和蘇尚那雙還帶著一些肉的手不同,這雙手骨節分明,而且燥熱,方勵頓時被嚇醒了,看著伸手攔住了他的人,傻了眼:「你誰啊?」
蘇尚開口還沒有來得說話,一邊的蘇琮沉聲開口,「蘇琮。」
「蘇琮誰?不認識。」方勵皺眉甩開了蘇琮的手,走到了前面一排的位置企圖讓蘇尚翻桌子出去。
蘇尚沒有起來,轉而對方勵笑了一下,道:「方勵,你先走吧。」
「……不是,」方勵困惑的不得了,「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說明白了我就不走了!」方勵是擔心蘇尚又被欺負,他旁邊這小子看樣子是無害的不得了,可剛才抓著他的手的時候用的那個勁兒讓他那一下甚至有一種對方想要把他的手給掰斷的感覺。
蘇尚無奈,看了一眼旁邊的人,隨後衝著方勵搖了搖手機,隨後在手機上敲下了幾個字。
方勵感受到褲兜裡的手機震動,這才冷著一張臉拿出來看了看,隨後用鼻子用力的出了一口氣,「哼!」
方勵走的時候按照蘇尚說的關上了門,這個時候的教室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外面還有學生回家時發出的吵鬧嬉笑聲,因此倒也不算是靜的讓人難受。
蘇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笑了一下,「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蘇琮坐在他前排的桌子上,低頭看著蘇尚的頭頂,他已經沒有了那一頭如墨的頭髮,現在的短髮柔軟服帖的在他的頭上顯得人都像是乖巧了兩分。
「我還需要認你麼。」蘇琮死死的看著蘇尚的頭頂,雙手漸漸緊握。
「敖別。」蘇尚抬頭,目光深沉,看著蘇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調皮的晚輩,「你這麼做,除了讓我們兩個更難堪,沒有一點用處。」

☆、第16章

蘇琮嘴角的肌肉緊繃,雙眼直直的看向蘇尚。
蘇尚沒有迴避,只是扭頭看了看窗外,起身反手拉上了走廊的窗簾。
室內一下子陷入了昏暗之中,能夠看的清楚道路,卻又不能看明白對方的臉。
蘇尚沉默了一會兒,看著依舊坐在桌上,雙手放在口袋裡面的少年,單膝跪在了地上。
「蘇尚以一命換新君清明,若是皇上……」蘇尚垂頭,白皙的後頸露出了些許痕跡,蘇琮看著,卻越來越覺得自己難受。
他從課桌上站起來,直直的走到了蘇尚面前,看著跪倒在地上的人,隨後,雙膝彎曲,也跪在了蘇尚對面。
蘇尚拖著膝蓋後退了兩步,脊背彎的更甚。
蘇琮唇邊扯出了一個諷刺般的笑意,弧度漸漸加大,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你現在,一定要和我這樣?」
蘇尚不答。
「在位三十四年,朕平了西北叛亂,定了蠻荒異族。朕還了父皇一世疆土、萬里河山……」蘇琮一句一句在這空蕩的教室內都顯得格外的響亮,「朕答應你的,全都一一做到,生怕陰曹地府再見之日你會不認朕。」
蘇琮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拉扯蘇尚袖子的舉動,抓住的一瞬間,沒等蘇尚掙脫,就一把緊緊地握住,隨後他整個人都撲進了蘇尚懷中,一隻手死死的勒住了蘇尚的腰,「子尚,你當真忍心拋棄我。」
蘇尚畏歎一聲,被蘇琮的動作衝撞的向後倒了一下,腦後被一隻手擋住,沒能碰到地上,卻也讓他的心像是被什麼小東西撩了一下,有些疼,卻又帶些說不上來的瘙癢。
「當日……」
「當日你存心尋死!」蘇琮的聲音故意壓低,陰惻惻的在蘇尚耳邊響起的時候,莫名的讓他覺得有些恐懼,「那兩劍全都避開了要害,你當日在大殿之上身中兩劍,卻一點都沒有自救,我不相信,朝中將領如此之多,會沒有一個出來救你的人。」
蘇尚抿唇,「我以為你不再信我了。」
倒不如以一死換取那一絲可能會出現的希望。
這一句話一說出口,蘇尚像是卸下了心中的千斤重擔,可隨即,眼前就看到了蘇琮和敖別相似的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上出現了名為委屈又像是陰戾的表情,「分明是你不信我!」
蘇琮眼眶通紅,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這副樣子不知道怎麼就突然勾起了蘇尚心底對於那個七歲少年最柔軟的部分,只是他剛想說什麼,就又被一聲從門口踹門的聲音被打斷了。
「我草!蘇琮你他媽……」方勵一看蘇琮壓在蘇尚身上,一手緊緊抓著蘇尚的手,一手死死的扣住了蘇尚的脖頸,完全一副被鉗制住的樣子,當下就把書包一甩,扔到了地上,抄起一邊的凳子就砸了下去。
蘇尚一震,快速的用另一手摟住蘇琮的腰帶著他就地打了一個滾,翻到了另外一邊,方勵手裡的椅子砸到地上馬上分成了兩半,可見剛才的力道有多大。
方勵扔完了一個椅子之後還沒解氣,大概是因為沒有砸到,頓時憤怒席捲了全身,然後就抱起了第一排的桌子……沒抬起來。
方勵:「……」
蘇尚那邊護著蘇琮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邊檢查了一下蘇琮身上沒有被傷到的地方,一邊皺眉對著還在孜孜不倦想要把桌子抬起來的方勵道:「別費力氣了,第一排的桌子是釘在地上的。」
方勵看了一下那邊的兩個人狀態有點不對勁兒,看起來又不像是在打架,尤其是那個看起來就不太好相處的蘇琮此刻居然以一種……
臥槽他居然在癟嘴委屈!
方勵立馬炸了,也顧不得剛才想看是怎麼釘在地上的桌子,宣告主權一樣的『噌噌噌』走到了蘇尚身邊拉住了他兄弟的手,「你怎麼搞的!」
蘇尚面上無奈,蘇琮神色更委屈,在面對蘇尚的時候,他大概總能找到一個最能讓他心軟的辦法。
蘇尚果然停了一下,道:「這位就是週末的時候爸爸帶我去的那家公司的合夥人,方勵,我們兩個還有些事情要談。」
方勵狐疑的看了看他們兩個,目光放在兩個人還握著的手上,頓時挑了一下眉,隨後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蘇琮,這才像是突然悟了什麼一樣,用力拍了拍蘇尚的肩膀,撿起地上被他扔掉的書包拍了兩下,故作瀟灑,「成,那也沒什麼事兒了,你倆繼續,繼續啊。」
蘇尚:「……」
蘇琮:「……」
方勵也不知道是抽的哪門子的風,出門的時候特意『嘿嘿』笑了兩聲,非常貼心的把門關上——還用了一張衛生紙夾住了門縫,不會讓門容易被風吹開。
「子尚哥……」蘇琮腳步挪了兩下,抓著蘇尚的手搖了搖。
蘇尚神色淡定,反手牽住了蘇琮的手腕,卻不經意的發現他手腕上的扣子已經不見了,此刻襯衫下面一道長長的凸起來的肉痕刺眼至極的在蘇琮胳膊上出現。
「怎麼回事?!」蘇尚本人對這種傷疤再熟悉不過,此刻他手腕上都還有兩條一模一樣,只是那深淺長度比起蘇琮手腕上的來說,只能是小巫見大巫。
蘇琮渾然不在意的翻了一下手腕,「小時候自己咬的。」
「你給我說清楚。」蘇尚神色嚴厲,用力一扯蘇琮的手腕,一下就抓住了他另外一隻手。
同樣的傷疤再一次映入了蘇尚的眼簾。
「我教了你十年,就是讓你……」蘇尚牙關緊咬。
「那你要我如何。」蘇琮面無表情,可眼神閃爍難掩委屈,「我熬了三十年,總算把自己熬死,以為就要見到你了,醒過來卻又發現自己生到了現代。」
「你……」蘇尚簡直是要被逼得沒了脾氣,看著眼前的蘇琮,無奈的歎氣,「敖別,你已經不小了。」
「嗯。」蘇琮挪動腳步,靠的和蘇尚離得更近了一些,「子尚哥哥,朕現在的年齡比你要大。」
蘇琮從自己口袋的皮夾裡面拿出了身份證件,隨後指著上面道:「朕身體年齡比你要大上七天。」
蘇尚:「……」
打鈴的聲音恰好響起,蘇尚被鈴聲刺得皺了一下眉,隨後才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蘇琮站在原地不動,咬著下唇就那麼欲言又止的看著蘇尚。
蘇尚頭疼,摸出手機打電話給蘇淼,交代了兩聲就掛掉了。
蘇琮這才鬆開了嘴巴,舔了舔下唇被他咬出來的月白色印子,親親熱熱的牽著蘇尚的手,說道:「阿尚,你跟我回家吧。」
「只是去做客而已。」蘇尚皺眉,看著路邊停著一輛很低調的黑色汽車。
蘇琮牽著蘇尚的手走到了後座,然後按起了前面的玻璃的開關,這才關上了車門,抱著蘇尚的一條胳膊不撒手。
蘇琮時不時的捏著蘇尚骨肉分明,卻柔軟的不得了的手掌,一會兒又捏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手上比大小,十幾分鐘的路程往日來說總覺得枯燥乏味,可現在卻總覺得像是飛一樣的快。
他還沒有摸夠,就到家了。
蘇琮嘴角向下彎,非常不滿意的瞪視了一眼從前排下來的兩個黑衣保鏢,看著兩人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的樣子才收回了視線,轉而打開了車門下車。
隨後他一手拿著兩個書包,一手執意要牽著蘇尚的手,把人給迎下了車。
後面的兩個保鏢亦步亦趨的跟在兩人身後,始終保持在三米左右的距離。
「阿尚,這裡是老宅,地方比不上皇宮,但是按照現代來說也不算是小了。」蘇琮努力伸手想握住蘇尚的手,可惜蘇尚顧及著現在有人不肯讓他碰到。
前世敖別就總愛在沒有人的時候牽著他的手,小的時候就算了,那孩子本就少有父母寵愛,可後來大了,他雖然嚴格教訓過他,只是敖別每次都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最後自己也只能不了了之。
於是蘇尚打算這一世提早開始培養起敖別的獨立,第一步就是堅決不能讓他再繼續時時刻刻的握住自己的手。
「現在雖然不是晉元,但你依舊是皇上,私下裡我稱你為琮,在外我喚你姓名。」蘇尚抽出手,對著一臉委屈的少年嚴厲道,「另外,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教導你十年,在外你依舊要尊我為兄長。」
「可是阿尚,現在我年紀比你大。」敖別唇角微微勾起,強調似的又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指著上面的日期,「私下裡我喚你子尚哥哥,在外面,你要叫我哥哥才行。」
「這簡直是荒謬。」蘇尚皺眉,對方得意的臉此刻怎麼看都想讓人揍他一頓,但蘇琮早已不是前世那個能任由他脫了褲子打屁股的小孩,想必他也不會願意讓自己再那麼教訓他,於是他只能繼續苦口婆心,「長幼尊卑不可亂。」
「好吧,那就聽你的。」蘇琮攤手,一臉無辜,「可是待會家裡的爸媽要問起你的年齡,你還是要叫我哥哥的。」
蘇尚:「……到時候再說。」

☆、第17章 【修BUG】

蘇家人對於蘇尚的到來果然是表達了十分熱烈的歡迎。
蘇琮現在虛虛十八歲,在他十八年的歲月裡從來都沒有帶過任何一個人回家,而對於自己兒子的感情問題,蘇家媽媽已經從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後來——哪怕蘇琮帶一隻狗回家,只要能稍微表達一下他屬於人的感情,那都是好的。
蘇家老宅佈置得已經算是很低調了,看得出也很有古韻。
傢俱大多用的是紅木,蘇尚鼻尖也能聞到一股像是能夠凝神靜氣的香味兒,在沙發上坐著的時候,時間都已經快要走到一點了。
在蘇琮回家的時候,蘇家的那些傭人就已經傳菜了。
「家裡只有父母和一個哥哥。」蘇琮摸了摸蘇尚的手,和上一世滿手繭子的粗糙感不同的是,現在的蘇尚雙手摸著軟乎乎的,蘇琮摸著摸著就有些心猿意馬的,只是一邊的女主人還在充滿慈愛的看著這裡,蘇琮忍的難受,只好努力的按下了那種感覺。
「琮琮,這是你的同學?」女主人身上披著一件毛肩,頭髮束在頸後,和方勵媽媽給蘇尚的感覺非常相似,只是方勵媽媽顯得更加親熱,比起她來,眼前的這位女士則是多了一些貴氣和雍容。
蘇尚馬上抽出了自己的手,坐的筆直,乖巧道:「阿姨好,我是蘇尚。」
女人微微一愣,拿著茶水的手頓時顫了一下,蘇尚沒有放過這個動作,因此視線轉移到了蘇琮臉上。
蘇琮撇撇嘴,並不打算把他之前做過的那些蠢事交代出來。
「蘇尚啊。」她收斂了失態抿唇笑了一下,唇邊出現了一個酒窩,這讓她整個人都顯得親切了不少,「都這個時間了,還沒吃飯呢吧?」
蘇琮已經牽著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就朝著餐廳的方向走,蘇尚百忙之中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有些愣神的女士,隨後就被蘇琮拖著拐了一個彎。
蘇家的主人並沒有回家,期間,蘇尚也由蘇琮口中得知女主人的名字叫作蘇綺晴,兩家比起商業聯姻稍微要親近上一些,至少男女主人算得上是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也都沒有喜歡的人。
對對方也不討厭的情況下,兩家家長的默認之下,也就同意了。
婚後倒是相敬如賓,蘇家一向自律,也沒有什麼花邊新聞。
蘇尚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埋頭無聲吃下了蘇琮夾給他的菜,按照這一世蘇琮的家室來說,雖然出身於商賈之家,但也不算是壞。
甚至蘇家的勢力在整個京都來說,即便是龍頭也不為過。
蘇尚笑瞇瞇的,隨後給蘇琮夾了一筷子蓮藕。
蘇綺晴看著蘇琮一瞬間皺起的眉毛,生怕兒子把這個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又給氣沒了——這看起來乾乾淨淨,渾身書生氣的孩子,哪個上了年紀的人不喜歡啊?
可還沒有等她說出口,就見蘇琮癟癟嘴,破天荒的在她面前露出第一次委屈的表情,居然忍著把那塊蓮藕……吃下去了。
……這是天要塌了?
蘇綺晴滿臉疑惑,就見蘇尚笑瞇瞇的又給蘇琮夾了一些他愛吃的裡脊肉,「乖,不能挑食。」
「喔。」蘇琮乖乖答應,然後埋頭把那個他據說相當不喜歡吃的菜給吃的一乾二淨,喝了一口水除味之後才開始進攻裡脊肉。
蘇綺晴和身邊站著的老管家對視了一眼,老管家默默的低頭走到了一邊,拿起了一個電話。
就在他放下電話的時候,門也從外面被推開了。
一中年人和一個青年從外面走進來,中年人頭上有些銀絲,臉上常年都是嚴肅的表情,這使他的眉間有一行非常深的皺紋,即便是不刻意皺眉的情況下,都能夠看的一清二楚。
蘇尚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看著蘇綺晴讓管家又添上了兩雙碗筷,兩人落座之後才繼續開始吃。
看到這一幕的蘇綺晴在心裡微微一歎,對這個被兒子帶回家的少年更加心喜了。
「琮琮,跟你爸爸和你哥哥介紹一下你的朋友啊?」蘇綺晴的語氣就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兒一樣,蘇琮微微抬頭,心中輕哼,倒也沒有拂了她的意思。
只是介紹的相當簡短,說了兩句之後就又開始進攻蘇尚給他夾的新菜,「這是蘇尚,我的同學……以及蘇秘書的弟弟。」
蘇尚保證,最後一句話落下的時候,在主座上坐著的蘇家家主和在他副手邊坐著的蘇琮大哥眼神都極其詭異的亮了一下。
莫名感覺有些不好的蘇尚謹慎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才剛把嘴裡的菜嚥下,就聽對面的人問道:「你就是蘇淼的弟弟?」
蘇尚才剛想著是不是因為他先前的事情會讓這兩人心生不喜,據他所知,陳家和蘇家的私交似乎非常不錯,因此得知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是。」在一切都不明瞭的情況下,蘇尚還是打算謹言慎行,至少要維護住蘇琮的顏面,不能讓他因為自己被訓斥。
「你姐姐在家有跟你說過我嗎?」青年眼神更加亮了,甚至還忍不住微微傾了一下身體。
蘇尚一呆,莫名覺得眼前這人突然有些不順眼起來,於是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定蘇淼在家除了娛樂八卦和肥皂劇上的那些個男主還有名為『哦吧』的人之外,並沒有和他談論過任何一個除了他的老闆——也就是蘇琮意外的任何男性。
於是蘇尚放下心了,至少他姐姐目前來看還沒有打算開始交男朋友,「並沒有特別提到過誰。」
那人一下洩了氣,不過隨後就又笑了起來,眼睛彎彎,天生像是在笑的眼神很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我是琮琮大哥,蘇珩。」
「蘇大哥好。」蘇尚禮貌點頭,隨後碗裡又被夾進去了一塊子菜,順著筷子看上去,只見蘇琮一臉不開心——他的嘴角又開始向下撇了。
蘇尚頓時有些頭大,這孩子哪裡都好,就是太過於粘著自己。
上一世小時候,因為大哥曾說要給他說一門親事,他不好推辭,就只能暫且應下,結果這孩子倒好,足足三日不肯吃喝,非要讓他拒了這門親事。
方纔那一句話也不知道是哪裡又惹到他了?
蘇琮仇視蘇珩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了午飯結束,直到在客廳內蘇尚被蘇家家長蘇泊知問了些日常和尋常家長都會問的一些家庭情況,就被一邊早就忍不住的蘇琮給帶上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蘇琮的房間沒有開燈,落地窗邊的窗簾也緊緊地拉著,整個房間昏暗的不行,蘇尚才剛進去,就下意識的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蘇琮幾步走到了窗邊拉開窗簾,被外面的陽光刺得閉了一下眼睛,隨後突然扭頭,看著蘇尚還在那裡,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
「阿尚。」蘇琮嘴巴不自主的咧開,牽著蘇尚的手就把人給拖到了床上讓他坐著。
隨後,就像是夢中無數次想像過的那樣,蘇琮跪坐在地上,抱著蘇尚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懷中。
「阿尚……」這一聲聲喃喃自語,就像是畏歎一般的輕忽,可就是這樣的感覺,又讓蘇尚的心裡有著難以估量的發軟。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上一世在安葬了姐姐之後,他一沒有門路,二沒有手藝——還是一個逃兵,在那樣的情況下,不過十五歲的少年,在路上差一點就要餓死了。
他被敖別的父親,也就是敖琪撿回去的時候,差一點點就要死了。
那時候的敖別年幼,剛看到自己的時候才七歲,大哥事情繁忙,他就幫著他看著那孩子,也會跟著敖別的師傅學字練武。
大概他年長的緣故,學起東西來總是很快,閒暇裡也總是會教導敖別,只是那孩子上課時就愛走神,偏要下課賴著自己給他補習功課,再重溫一遍先生教導的東西。
那個時候,敖別沒有多享受過父母寵愛——他的父親事情很多,每天就連吃飯都不一定在哪,而他的母親,早在生產的時候便因為難產死去。
蘇尚自己都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卻又在無形之中撐起了一個為他人父母教導的責任,在敖別的童年之中,印象最深的,就是不論他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都會想方設法為他辦到的蘇尚。
而那個時候,每當夜晚,敖別不肯自己一個人睡覺,一定會要他在身邊陪著,就像是現在這樣的,他坐在床榻之上,敖別或是在床上,或是在地上,攬著他的腰,蜷縮成一個嬰兒的樣子,把臉深深的埋在自己腹中。
好像是這個樣子,他就能特別的舒服,特別的容易能夠睡著。
「阿尚……」蘇琮愛困的抬起頭,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乾澀的不得了,「你陪我睡一覺,好不好。」
「下午還有課。」蘇尚認真的說道,此刻牆上的指針已經走到了兩點,依著蘇家老宅和學校的距離,如果不早一點出發的話,他們會遲到的。
蘇琮癟癟嘴,又把臉埋了進去,「可是我都好久沒有睡上一覺了。」

☆、第18章

蘇尚頓時有些猶豫,他不由得就想到了在蘇琮手腕上的疤痕和他眼底的青黑,這孩子說出他熬了三十年的話,想必生活過得並不會□□穩。
想到這裡,蘇尚差一點點就要妥協了,最後,他看著懷中已然像是快要睡過去的蘇琮,輕輕的揉了一下對方的後頸,動作輕柔的不得了,「你先起來,不論如何,都要先去問過你的父母。」
「你同意啦?」蘇琮頓時眼睛閃亮亮的抬頭,伸直了胳膊按了一下床邊的一個紅色按鈕,沒一會兒那邊就傳來了一個男聲,是那個管家,「少爺?請問有什麼吩咐?」
「我困了,下午不去學校。」蘇琮簡短的說完,隨後看了一眼蘇尚,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道:「再見。」
管家:「……」
一邊路過拿著茶杯的蘇珩抿了一口茶,抬眼的時候就看到上了年紀的管家神色古怪,看著手中的內線電話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福伯,怎麼了?」
「大少,」福伯擠眉弄眼的把手中的電話抬高了一點,「二少說下午不去學校了。」
「這很正常,」蘇珩聳肩,就打算轉身,「琮琮的性子你也知道,上學也就是一時興起而已。」
「少爺說他困了。」福伯把下句接完,看著蘇珩停在樓梯上的身影,又道:「最可怕的是,二少爺跟我說了再見。」
「……」蘇珩把茶杯放回了福伯手裡,隨後皺著眉下了樓,道:「我去找溫醫生問問怎麼回事兒,你千萬給我看著了蘇琮,別讓他對那個同學做什麼。」
「是,大少。」福伯一驚,馬上把手中的茶杯快速的放到了廚房的洗碗池邊等著傭人擦洗,隨後馬上轉身拿了一盤擺放精美的水果盤就上了樓。
福伯在外面站了一下,像是在聽裡面的聲音,只是門的質量太好,半天什麼都感覺不到。
福伯鬱悶,孩子氣的嘟嘴,臉上的鬍子一翹一翹的。
又把手裡的果盤看了一遍沒有不妥,福伯這才清清嗓子敲了門。
裡面開門的人是蘇尚,蘇琮在按完了鈴之後就馬上脫衣服上床睡了,蘇尚無奈,只能給老師打了電話,撒了人生之中因為蘇琮而來的不知道第幾個謊。
好在他最近表現良好,只是一次請假老師也沒有不耐煩,反而是囑咐他仔細好自己的身體,雖然快要放假,但這也就預示著他們即將要參加高考,一點都不能大意。
蘇尚應是,心裡更加過意不去了,他是知道的,所有高三的老師,尤其是班主任的壓力甚至會比他們這些學生還要大。
掛掉電話之後,蘇尚還打算坐在床邊的學習桌上溫習一下功課,卻沒想到蘇琮把被子蓋到了鼻子上面,就露著一雙眼睛,可憐巴巴的瞅他,一隻手還扯著自己的褲腿。
蘇尚:「……」
「子尚哥哥,衣櫃裡有換洗的睡衣。……要不我幫你換啊?」蘇琮光著身子從床上蹦起來,眼睛都笑的瞇起來了,蘇尚面無表情的看著蘇琮□□的身體,慢吞吞道:「不必,我自己來。」
蘇琮立馬嘟嘴。
「你拿下來放在一邊,我自己穿上就是。」蘇尚微微蹩眉,恰好這個時候外面的門被敲響,他頓時像是得救了一樣趕快從凳子上起來前去開門……把後面還光著遛鳥的人給忘了。
「少……哎呦爺哎!」福伯驚得差一點心臟病都要發作了,在看到他家二少爺光溜溜的脊背和他隱藏在衣櫃門後面若隱若現撅起來的屁股的時候……
老管家特別明智的把手中的托盤放在一邊的空桌上,努力保持住了一個身為管家第一需要的淡定態度:「蘇少爺,這是大少吩咐我拿上來的果盤,您和二少慢……用。」
福伯視線一轉,頓時和一邊單手扶著櫃門的蘇琮打了個對眼,在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時候,頓時楞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開了視線。
等到蘇尚關上門回頭的時候,蘇琮又已經笑了開,手上還拿著一件……浴袍。
蘇尚面無表情的伸手拎了拎,一根腰帶頓時掉在了地毯上,以一種非常風騷的姿勢表明它是斷掉的。
「……你讓我穿著這個睡?」蘇尚抬頭,這才發現蘇琮的個子居然比他還要高上一些,雖然不用仰視,但是視線卻是向上看的。
蘇琮大概很滿意兩個人目前的這個高度,於是非常開心的點頭,特意扭了扭自己的腰,「子尚哥哥你看,你說兄弟之間應該坦誠相對,我覺得這件衣服你穿著和我一起睡覺再好不過了。」
「……」蘇尚面無表情的扭頭走進衣帽間,一邊不忘記教育家裡的熊孩子,「坦誠相對不是你這麼用的。」
蘇琮唇角的笑意一直看著蘇尚關上門之後才落下,隨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又笑了起來,唇邊一個若隱若現的酒窩讓他年輕的臉上顯得好看極了。
蘇尚把那根像是被暴力扯斷的帶子給艱難的綁上,聊勝於無的效果也好歹是給他帶上了一點遮羞布的感覺,他不怎麼自在的攏了一下胸前沒法合攏的地方,這才皺著眉走了出去。
外面的蘇琮早已經上了床,正在床頭翻閱一本雜誌,蘇尚離得遠,也沒能看清,只是蘇琮見他出來之後立馬就把書放到了手邊的櫃子上,身子往下滑了一點,拍拍身邊的位置。
蘇尚無奈歎氣,也上了床,隨後他看著蘇琮道:「你先睡,我留一盞燈。」
「你要做什麼?」蘇琮不肯閉眼,一隻手緊緊握住蘇尚的手腕不停摩擦。
蘇尚用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給方勵發個信息,告訴他我下午不去學校,還有姐姐那裡也要通知一下。」
蘇琮瞇眼,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你和方勵關係很好?」
「還不錯。」蘇尚微笑,「我醒來不過一個月,方勵和蘇尚的關係本就很好,兩家又算得上是世交,出院之後他出於兄弟感情照顧我頗多,於情於理,我都該和他說一聲。」
蘇琮下顎微微一動,像是一直饜足的貓咪,雙手環住了蘇尚的腰,把頭枕在蘇尚腹部,這才滿足的閉上了雙眼,嘴裡還在小聲念叨:「你要快一點,我好睏。」
「好。」蘇尚答應,果然很快的給方勵發了信息,將手機放下的一瞬間,看著幾乎要蜷縮在他懷中的少年眼下的青黑,略微一猶豫,還是選擇了關機。
蘇尚很小心的挪了下去,做出了那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動作:他將蘇琮的手從自己身上挪開,然後小心又輕柔的放在了蘇琮身邊,又將他在自己胸口的腦袋放在枕頭上面,這才用一隻胳膊攬著他的後頸,給蘇琮在自己頸窩擺了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牆上的指針不停地轉動,在半點剛到的時候,像是在蘇尚懷中的蘇琮就睜開了眼睛。
他用一隻手把自己從床上撐起,側著身打量著蘇尚的眉眼——和上一世鋒芒外露,在戰場之上鍛煉出來的陽剛血氣不同,這一世蘇尚的身體眉目很柔軟,大概是隨了原來主人的緣故。
蘇琮的視線挪到蘇尚微微開合的唇上,隨後手不可控制一樣的從蘇尚的頭髮輕柔的撫向他的額頭,再到眼睛、鼻子……
一直到了唇上的時候,蘇琮才停下。
他幾乎是虔誠的注視著蘇尚的嘴唇,神色專注而認真,因為隨著蘇尚的呼吸而微微動作的時候,蘇琮大概覺得,他就快要瘋了。
蘇尚睡的很香,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從來都是這樣的,蘇琮簡直是滿意的不得了——這樣毫無防備的蘇尚,就這麼躺在他的面前。
他總算是低下了頭,動作輕的就像是蜻蜓點水一樣的用自己的唇碰到了蘇尚的。
隨後就像是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一樣,蘇琮忍不住又用了些力氣,他向下壓了一些,總算是能夠真正的感受到一種唇齒相依的滋味……
他輕柔的含住了蘇尚的嘴巴,在自己口中緩緩吮吸舔咬,隨後又輕輕的拉扯、最後又放開。
這一吻其實沒有任何的目的性,他只是突然忍不住想要好好看一看蘇尚的臉,再好好的感受一下這種感覺……究竟有多麼美好。
蘇琮最後沉沉的笑了一聲,把腦袋放在蘇尚腦袋左側,額頭貼著他的頭髮,嘴巴幾乎要吃掉他的耳朵一樣的親密,聲音低不可聞的在他的耳邊說著:「阿尚,阿尚,阿尚……」
在他做完了這一番動作之後,就好像那種飢渴難耐的情緒突然被緩解了不少,蘇琮小心的躺了回去,側著身子看著蘇尚還在沉沉睡著的側臉,鼻尖還能聞到家裡四處都點著的安神香的味道。
牆上的指針發出平淡又緩慢的『篤篤』走動聲,蘇琮又看了一眼蘇尚,才終於在這聲音下閉上了雙眼,然而即便是睡著了,他的雙手都霸道的攬著蘇尚的腰,腦袋也埋在了蘇尚的頸側,就像是冬天裡想要汲取溫暖的小獸一樣,緊緊地貼在蘇尚身邊。

☆、第19章 【捉蟲】

等蘇尚醒來發現天都有些黑了之後,頓時有些驚到了。
自從來到了現代,他每日的作息時間都很規律的保持住了平均時差,像是今日這樣一覺睡到星辰初起的時刻,實在是頭一回。
身側還有淺淡平長的呼吸聲,蘇尚輕輕轉了一下頭,就覺得脖頸處被一陣陣呼吸聲掃的有些癢癢。
這時候大約是八點多,床頭上的水已經涼了下去,蘇尚慢慢的坐起來,任由被子順著他的胸前滑了下去,露出了胸口的一大片肌膚。
這孩子……
蘇尚無奈的笑笑,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寵溺用一種輕柔的像是鵝毛浮水一樣的動作拍了拍蘇琮的頭。
蘇琮在枕頭上蹭了兩下,隨後咕噥了兩聲什麼,就睜開了眼睛。
「子尚哥……」他愣了一會兒,隨後一個翻身坐起,揉了揉腦袋,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都八點多了?」
「天色不早了。」蘇尚翻身下了床,隨後道:「我要回家了。」
蘇琮臉色一僵,隨後神情一變,正想說什麼,卻又聽蘇尚說道:「今後我便喚你琮琮如何?」
「好。」蘇琮一口答應,隨後光著身子跑到蘇尚身邊膩歪,「子尚哥,我以後就叫你阿尚。……要我送你回家嗎?」
*
兩人下樓的時候,才發現除了蘇父,蘇母之外,還有另外兩個人也在。
是陳銳衍和常語。
蘇琮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一直緊緊的攥著蘇尚的手,直到走到了蘇綺晴面前都沒有鬆開。
蘇母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只是看著蘇尚笑的很是開心,「來,阿尚,阿姨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陳家的孩子,和你差不多大,叫陳銳衍。」
蘇尚抿唇一笑,在對方溫柔的神色中極其自然的和陳銳衍對視一眼,隨後轉開,「我和陳同學也不算是陌生人了。」
陳銳衍乾笑一聲沒說話,倒是他身邊的常語臉色變了一下,只是忍住了沒有說什麼。
蘇琮一直冷著臉看著他們說話,這時候才突然道:「媽,我送他回去。」
說完之後,也沒有給蘇綺晴反應的時間,就牽著蘇尚的手走出了大門。
夜晚有些降溫,蘇尚穿的單薄,猛地一出門打了一個寒顫,只是隨後就差不多習慣了這樣的冷空氣,又一直在走著,倒是好了很多。
「阿尚,你餓不餓?」蘇琮和蘇尚一左一右的走著,長長的陰影投在地上,頭部的位置時不時的貼在一起,就好像是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
蘇琮覺得這個想法太棒了,臉上也不由得有了一絲笑意。
「還好。」蘇尚算了一下兩人睡覺的時間,加上中午蘇琮本來就沒有吃多少東西,頓時停下了腳步,左右看了看,「找家店吃些東西吧。」
「好。」蘇琮咧嘴一笑,看著蘇尚打開了手機。
手機上有四個未接來電,一個是方勵的,一個是蘇少卿的,還有兩個是蘇淼打來的。
蘇尚想了一下,隨後示意蘇琮在前面帶路,他在後面跟著,蘇琮點頭,步伐放慢,在前面緩緩地走著,耳朵卻仔細的聽著蘇尚的一字一句。
電話很快就被撥通了,那邊蘇淼的電話裡還傳來了電視機的聲音,哭聲吵鬧聲混雜成一團,想必又是在看b國的倫理愛情劇。
「喂,阿尚?」蘇淼的聲音含糊不清,時不時還『吧唧』兩聲,蘇尚聽著,唇角就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姐姐,我稍微晚一些回去。」
「哦行,那我就讓阿姨先回家了,不給你留飯了,你自己在外面吃吧,啊。」蘇淼快速的說道,隨後又往嘴裡塞了一爪子榴蓮,滿足的不得了,「身上帶錢了沒?」
「帶了。姐姐再見。」蘇尚微微側頭,總覺得鼻尖充盈著一種奇異的臭味……也不知道是哪裡出現了錯誤。
笑著搖搖頭,蘇尚又看了一下短信,是蘇少卿發來的,大意就是晚上太晚了不回家,讓他們注意點。
「就在這吃吧。」蘇琮突然停了下來,蘇尚沒防備,鼻子磕在了對方的肩頭。
他停下來揉了揉,隨後看著面前並不算是大的一家小餐館,外面的招牌上還有隱約可見的牛肉麵的字樣。
蘇尚微微一笑,「好。」
老闆看他們年紀小,穿的又好看,專門讓他們找了一個比較乾淨的地方,隨後笑著問他們要點什麼。
蘇尚就著桌子上的菜單看了一下,「兩碗酸辣牛肉麵。」
「好勒,等會兒啊!」老闆憨厚一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了前台在一個機器上面敲了敲。
「你還是喜歡吃辣的。」蘇琮肩背挺的筆直,衝著蘇尚笑,「你以前曾經告訴過我,軍隊之中不少士兵都有痔瘡,就是因為辣椒吃得太多,西北天寒,又不得不吃。」
蘇尚也有些無奈,又帶了不少尷尬,「自然記得,你那時候小,總想解我的衣裳。」
說著,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就笑著搖了搖頭。
「子尚。」蘇琮聲音突然輕了一個度,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膝蓋上的布料而不自知,「朕想知道,你怪朕嗎。」
蘇尚搖頭,低低歎了一聲,「與其說是怪你,倒不如說是氣你。」
「你父親用了自己一生打下了這江山,我看著你長大,熟悉你的秉性,始終不相信你會被朝中奸臣蠱惑……」蘇尚唇邊的酒窩若隱若現,「你既然已經告訴我,帶著我的遺願一統了江山,總算是沒有辜負我,我又哪裡捨得怪你。」
蘇琮默然,低聲道:「父皇生前留下的密旨……」
蘇尚輕輕的敲了他一下,「你不要多想。」
「大哥是讓我自己選擇。」蘇尚道,「他是一個好皇帝,但卻算不得一個好父親,他留下的那封密旨,讓我有弒君之權,卻也在同時保住了你的性命。」
「你父親端坐了二十年的江山,國家社稷尚未安定之際,如果我不在,只留你一個人,他又怎麼放心的下?」蘇尚拍了拍蘇琮的肩膀,眉眼大方,一點怨恨都沒有,「他一方面糾結於與我十幾年情誼,一方面又捨不下心看到你眾叛親離的下場。」
「……所以他就把難題拋給了你,」蘇琮抿唇,眼睛裡面透露出的全是委屈和自責,「最後你還是留下了我一個人。」
蘇尚莫名其妙的覺得自己好像更對不起蘇琮了。
於是在這莫名其妙的情況下,他暈暈乎乎道:「今後我不會再留下你一人的。」
蘇琮終於一笑,眉眼頓時鮮活了起來。
正巧牛肉麵做好,老闆端著飯上來,蘇尚從錢包裡面數了錢給他,就給兩人拿了筷子。
蘇琮嘗了一下味道,正想說還不錯,就聽蘇尚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一樣,道:「只是遺憾我死的早,沒能看你娶妻生子……」
「咳……」蘇琮不小心嗆了一口辣椒,頓時咳得天昏地暗。
等他灌了幾口水,滿臉通紅的緩過來的時候,蘇尚才又道:「活過來這幾個月,我還沒有來記得看一下史編……」
「不看也罷。」蘇琮悶聲悶氣的說了一句,隨後看著蘇尚疑惑的樣子,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一咬牙,道:「當初平定蠻荒之時不小心中了蠱毒,雖然保住了姓名,可自那之後……我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最後一句話說的聲音很小,蘇尚如果不是專注的聽著蘇琮一字一句,恐怕就真的會錯過了。
「身子不好自然要……」醫治兩個字還未出口就又被蘇尚吞回了肚子裡面,在這小餐館亮白的燈光下,蘇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少數有的情緒外露,就連瞳孔都像是縮了一下。
隨後,他腦子裡面滿滿噹噹的只剩下了兩個字:不舉。
他艱難的把口中的湯汁吞了下去,隨後看著蘇琮垂著的腦袋,只覺得全世界的烏雲都像是聚攏了上去一樣。
……蘇尚頓時心疼的不得了。
可是這種情況之下,他總覺得好像說什麼都是錯的——所以他也沉默下去了。
蘇琮唇邊的弧度慢慢縮回去,隨後他抬起了頭,卻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悶悶不樂的扒著眼前香噴噴的牛肉麵,似乎一點食慾都沒有了。
蘇尚發愁,於是他伸出了手輕輕的摸了摸蘇琮的頭髮,就像是母親在舔舐自己的小獸一樣輕聲道:「乖,都過去了。至少……至少你現在是正常的。」
蘇尚眼睛一亮,隨後說道:「等你滿十八歲之後,我會幫你一起找女朋友的。」
蘇琮擠出來一個笑,卻是苦兮兮的,「……謝謝。」
他一點都不需要蘇尚幫他找女朋友!
蘇琮咬牙切齒的狠狠塞了一嘴巴的牛肉麵,全當是洩憤一樣的給吞了。
蘇尚見狀也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沒一會兒,不算是很大的碗就見了底。
*
之後的這一路上,兩人之間就突然像是尷尬下來了一樣,蘇琮不主動開口,蘇尚又總覺得蘇琮不再是小孩子,不能像是以往那樣的逗弄他,因此也沉默了下來。
到了蘇尚家樓下的時候,兩個人相對無言,誰都不捨得開口。
蘇尚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此刻腦子裡面突然出現了前兩日蘇淼看的電視劇的一幕,剛剛在一起的男主角送女主角回家,在女主角家樓下的時候……和現在好像並沒有什麼兩樣。
蘇尚被自己的想像能力折服,也總算是把他拉回了現實,只是看著蘇琮又實在是有些無奈,於是他伸出了一隻手。
蘇琮眼睛一亮,如果後面有尾巴,一定會甩上兩下。
蘇尚握著他的手,隨後另外一隻手臂攔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帶到了懷裡。
蘇琮的個子比蘇尚高一些,於是他彎了點腰,就聽見蘇尚在他臉頰上輕輕的吻了一下,說道:「姐姐看的電視上說這是晚安吻。」
蘇尚笑著說,「回去不要多想,睡一個好覺。」
蘇琮愣愣的看著蘇尚轉身走上了樓,半晌,才被從他身邊開過的車輛驚醒了一樣,臉上慢慢的扯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模樣看起來傻里傻氣,又帶著無限說不出的幸福。

☆、第20章

週末總是過的飛快,好像只是睡了一覺的時間,就又到了萬惡的週一。
天氣漸漸轉涼,蘇尚在被窩裡面瞇起眼睛,舒舒服服的伸了一個懶腰,少有一種慵懶的姿態。
興許是被窩太暖和,在表的指針走到六點三十的時候,蘇尚甚至有一種不想起來的感覺。
深呼吸一口氣,蘇尚起身,走近了窗戶的時候,果然聽到了外面淅淅瀝瀝像是下雨的聲音。
下雨天的時候能夠在家裡睡覺,是最舒服的。
蘇尚微微一笑,穿上了鞋子洗漱。
今天就是期末考試,過了之後,他們就要備戰高考——就和古時選舉一樣,能夠奪得魁首,是一個鄉鎮都與有榮焉的事情。
蘇尚出門的時候正好看到蘇淼在拍臉,「姐姐,今天還要去上班?」
「唔。」蘇淼哼了一聲,隨後又擠了點乳在手上,一邊抹一邊說,「蘇琮不在公司了,我就調回去了。」
蘇尚眨了眨,拿雨傘的動作慢了半拍。
果然,蘇淼下一句就是,「還是在蘇珩身邊幹著舒服啊。」
「蘇琮並沒有什麼不好的。」蘇尚下意識的覺得不喜歡蘇珩,言語之間更維護蘇琮,「他只是不愛說話。」
「哎呦,好了阿尚。」蘇淼給了蘇尚一記白眼,聳肩道:「你還是不瞭解他,蘇琮這個人啊……」蘇淼嘴巴發出了『嘖嘖』的聲音,隨後搖搖頭,覺得背地裡說人壞話不太道德,就不再繼續。
「不過老實說,他這人雖然冷漠,工作上倒也真的是沒話說,」蘇淼道:「只是在面對他的時候,總覺得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樣,什麼都藏不住。」
蘇尚輕輕哼了一聲,姑且把蘇淼這句完全示弱的話當作是對於蘇琮能力的鼓勵——蘇琮當了二十年皇帝,於看人工作方面,他說第二,就絕沒有人敢稱第一。
對於這個問題,蘇尚還是很有信心的。
蘇淼一句話沒說完,就捧著臉羞答答的對著鏡子擺了一個蓮花指,「還是蘇珩好啊,長得帥又多金能力強,簡直是一眾少女的夢中情人……」
蘇尚面無表情的扭開了門,對著蘇淼對影自憐的背景道:「姐姐,你還是矜持一些的好。」
到現在,他突然覺得有些開始同情蘇珩了。
蘇淼輕哼,隨後哼著歌兒繼續化妝。
*
方勵這兩天去了爺爺奶奶家住,因此只有蘇尚一個人上下學,等到蘇尚撐著傘走出樓道的時候,就見到前方撐著一把黑傘,在淅瀝小雨之中挺直站立著的蘇琮。
蘇尚一愣,微微有些出神。
他還記得,晉元時期,那個時候的敖別還只是一個皇子。
新朝初建,一切都不安穩,敖別作為皇帝唯一也是嫡出的長子,不論是出行還是衣食,在他年滿十五之前,在京都之內,和自己從來都是形影不離。
那時多有雪天,蘇尚在練武場一呆就是很久,每當這個時候,蘇琮就會揣著一個手爐,身後跟著一個舉著傘的小侍從,在走廊之中一站就是很久。
就好像每一次回頭的時候,都能看到廊下有人在笑吟吟的看著他。
*
蘇琮這時候正背對著門,一手插在兜裡,一手舉著傘,這時候外面冷,哈一口氣都能看到明顯的霧白色,蘇琮撐傘的那隻手大概已經涼的沒有什麼知覺了。
蘇尚皺眉,加快了兩步。
蘇琮像是察覺了背後有人,於是扭頭看了一眼,在看到是蘇尚的一秒,原本漠然一切都不關心的表情頓時變了。
「阿尚。」蘇琮笑著走了兩步,蘇尚心下無奈,看向了在他後面的車,「怎麼不在車裡等著?」
蘇琮只是笑,蘇尚無奈,摸了摸他撐傘的手,果然已經涼的像是冰塊。
推著蘇琮上了車,車裡的暖氣頓時讓蘇尚鬆了一口氣,隨後他就看到了蘇琮身上穿著的單薄的衣服,「入秋之後一下雨就冷的刺骨,你怎麼穿的這麼單薄?」
「沒有注意。」蘇琮把手放到了蘇尚手裡,隨後笑著說道:「阿尚,冷。」
蘇尚無奈一笑,把自己還帶著溫度的圍巾摘了下來給蘇琮戴上,隨後道:「班裡有暖氣,上下學路上有車,你就先忍忍。」
「好。」蘇琮眼睛閃亮,正想說什麼,卻又聽蘇尚緊接著道:「考試到十一點就放學了,你早些回家,別在路上耽擱。」
「……中午不一起吃飯嗎?」
蘇尚歪頭,「你明天穿的多一些,今天太冷了。」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蘇琮活了一輩子,算是徹底明白了這一句的精髓。
*
一直到考完試,蘇琮都臭著一張臉——本來就沒有什麼表情的臉更加的冷起來,一點都不敢靠近他了。
說起來也真是運氣好,蘇尚和蘇琮在一個考場,大概是因為同樣都是『後來』的學生,因此座位也都在很臨近前後座。
……然後蘇琮就開始放心大膽的抄起了卷子。
講台上的監考老師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對蘇琮這種肆無忌憚的行徑像是一點都沒看見,蘇尚無奈,只好輕輕的踢了他放在自己凳子上的腳一下。
蘇琮面不改色的收回腳,繼續奮筆疾書。
考試完之後,蘇琮依舊不怎麼開心,蘇尚出去看了一下,雨已經停了,只是空氣涼的很,考場內的學生都在商討著答案,時不時的有歡呼和哀歎聲傳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氣氛的蘇尚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你以後還是要好好學習,」蘇尚顧念著蘇琮剛轉學,可能一下子之間有些跟不上也說不定,顯然他忘記蘇琮已經自修完了博士學位。
「阿尚。」蘇琮把傘收起來,拿著筆袋跟在蘇尚身後,「現在寫這些東西,就像是要一個飽學經書的教授去和幼兒比試拼音字母寫法的規範。」
蘇尚腳步一頓,隨後皺眉,「你這麼說也是沒有錯,但是今天考試的是數學。」
蘇琮……頭扭到了一邊。
*
好說歹說,總算是把一副不開心樣子的蘇琮勸回家,蘇尚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撐著傘回家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樓下停著的那輛白色的車,只是在他進了樓道裡面之後,車門才打開,從車上下來的,是蘇珩。
蘇尚詫異,他可根本不覺得對方是來找蘇淼的。
今天家裡的阿姨請假,原因也沒有說明,只像是情況比較著急,因此蘇尚就讓他回了家,而換句話說,阿姨著急沒辦法只能打給蘇尚的意思,就是蘇淼和蘇少卿今天都不在家。
蘇珩一身西裝,面上還是溫和的笑意,他先是對著蘇尚點了一下頭,之後才朝後面揮了揮手,示意司機把車開到一邊,不要在這裡擋路。
蘇尚側頭,把蘇珩迎到了樓上。
「今日爸爸和姐姐都不在,蘇先生來的好巧。」蘇尚面色溫和,給他沏了一杯茶。
蘇珩乾笑一下,沒想到蘇尚一下就直擊主題,倒是讓他想好的快要托出口的說辭又強行被堵了回去——略微有點銷魂。
已經很久沒有在除了弟弟以外的人身上吃過癟的蘇珩頓時覺得蘇尚果然是有些不一樣。
「阿尚,今天來也是冒昧。」蘇珩很快恢復了自如,喝了一口茶,濃醇的茶香湧入口鼻的時候,讓他一下子瞪大了眼。
「好茶!」蘇珩受家裡的熏陶也是一個愛茶的人,只是懂茶道的人很少,加上平時酒桌往來繁忙,倒是很少有時間享受。
「只是普通的毛尖。」蘇尚輕輕一笑,茶杯在鼻前轉了一個圈,只是輕嗅,並沒有打算入口。
蘇珩一笑,將茶杯放在桌上,整了一下臉色,認真道:「阿尚,你是個好孩子,但是接下來我說的話,希望你能好好的聽進去。」
蘇尚見狀也認真了些。
「琮琮出生的時候,我媽因為車禍的原因早產,差點大出血,所以家裡對他很疼愛,只是這孩子從小不愛說話,一直到他七歲的時候,才被檢查出來智力有問題。」
蘇尚皺眉。
蘇珩出了口氣,看樣子也很苦惱,「這種情況一直到他八歲,他生日的時候,家裡請了人來玩,有個孩子和琮琮鬧了起來,琮琮被他推下了游泳池……醒過來之後,智力就突然恢復了正常,可從那之後。」
蘇珩一頓,隨後看著蘇尚,非常鄭重道:「從那之後,琮琮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他對任何事情都很陌生,不論是誰,他都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一步,後來在發現他有自殘傾向的時候,家裡在他的房間和走廊上裝了監視器,一旦他走出來,就會有人跟著他。」
蘇尚牙關緊緊地咬著,幾乎快要嘗到口腔之內的血腥味,「我在他的手腕上看到了傷疤。」
蘇珩雙手合十緊握,神色也有些擔憂,「那是他九歲那年自己咬出來的……」
「家裡一直都沒有中斷對他進行心理治療,在他出現自殘傾向之後,他房間裡面凡是能夠當作利器的東西都被收了起來。」蘇珩沒有說明蘇琮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自己幾乎咬斷了自己的手腕,只是話題一轉,認真而又懇求的看著蘇尚,「我今天來找你,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請求。」

☆、第21章

「我是他哥,比他大了六歲。」蘇珩道:「那個時候我已經記事了,我媽不斷告訴我,是因為她才導致了琮琮的問題,讓我以後不論怎麼樣,都要照顧好他。」
「我不知道一個母親能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麼地步,即便是我母親在我面前有親身例子。」蘇珩摩擦了一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你是第一個琮琮主動帶回家的朋友,你很特別,我們家人都覺得你很好。」
蘇尚回過神,隨後看著蘇珩,嚴肅道:「你放心,我一定會看好蘇琮,不會再讓他出事的。」
……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感覺他們兩個角色對調了?
蘇珩不怎麼是滋味的想著,隨後又是一笑,起身居然是衝著蘇琮鞠了一躬,「我在這裡說一聲謝謝。另外……」
蘇珩猶豫了不過一秒,就從皮夾裡拿出了一張很是素雅的名片遞給了蘇尚,「這是阿尚心理醫生的名片,她輔導阿尚了十幾年,業界內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醫生,阿對了。她和方醫生關係很不錯,曾經和方醫生協助阿尚治療過。」
蘇尚接過,隨後妥善的先是記了一下號碼,最後才收進了皮夾裡面。
*
送走了蘇珩之後,蘇尚在家裡來來回回走了幾圈,終於下定決心走出了家門,按響了隔壁的門鈴。
「阿尚?」來開門的是居然是方勵,此刻嘴裡還叼著一個蘋果,另外一手拿著根香蕉。
這種搭配的囫圇吞的吃法方勵估計也是獨一份了。
蘇尚嘴角一抽,隨後道:「方叔叔在嗎,我有事找他。」
方勵點頭,側身讓蘇尚進去,隨後朝著裡面一喊,「爸,阿尚找你!」
「阿尚你自己去找我爸啊,他這會兒在書房呢,我繼續玩遊戲去了啊拜拜!」方勵咋咋呼呼說完,三兩下的跳著回到了房間,猴急的要命。
蘇尚進屋關上了門,隨後按照印象中的路走到了方平書房的門前輕輕的敲了敲。
「方叔叔。」進去之後,蘇尚笑了一下隨後把門關上。
「阿尚?」方平取下了眼鏡揉了揉鼻樑,隨後又戴上,奇道:「今天怎麼想起來過來找我了?」
「有一件事想問問您。」蘇尚微笑,直接開門見山,「您還記不記得,曾經您曾經和一位叫溫柔的心理醫生輔助過一個叫蘇琮的孩子?」
「他?」方平一挑眉,答道:「我記得,怎麼?」
「我希望和您瞭解一些事情。」蘇尚抿唇,隨後看著方平道:「我已經得到了他家長的允許,他們也希望我能夠多瞭解一些蘇琮。」
「這樣。」方平沉吟一下,隨後起身走到了一邊的書櫃上面,找了一會兒,才從第二行的櫃子裡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有些東西我不方便給你看,」方平看了看資料,隨後抽出來了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必須要經過他本人的意願我才能給你,這些你拿去吧,也有些幫助。」
方平坐在桌前,看著蘇尚沉靜的臉色,說道:「蘇琮這孩子是我這麼多年來遇到過的最棘手的一個病例——他很理智,但是他每分每秒都在思考著要如何自殺。好像他從來就沒有一個要活下去的信念一樣。」
蘇尚抿唇,隨後起身道謝,「謝謝方叔叔,我會注意點的。」
*
蘇尚把那份資料拿回了房間,放在了一個上鎖的抽屜裡面,並沒有急著看。
他下意識的知道,這份資料一旦他看了,今後再見到蘇琮,恐怕兩人之間就不會在這麼風平浪靜了。
蘇尚看著那個抽屜半晌,心裡默默的想著,等考完試吧。
*
下午走的時候方勵一臉遺憾的背著自己的書包衝出了家門。
「遊戲又輸了嗎?」蘇尚拿著一個茶杯,正在喝水,喝完之後背著手放到了書包右邊的袋子裡面。
方勵頓時像是一個被曲別針扎破的氣球一樣憋了,憤怒的不得了,「好不容易白天能玩時間長一點兒,結果遇到了昔日老仇人……」
「而且還輸了!」方勵『咯吱咯吱』的開始磨牙,鼻孔大張,顯然是氣炸了。
到樓下的時候,蘇尚又看到了在車前站著的蘇琮。
這一次他沒有著急上前,心裡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腳步也慢了下來,倒是一邊的方勵看到了之後,促狹的擠了擠他的肩膀,擠眉弄眼的笑:「哎,看那邊誰啊?蘇琮?」
蘇琮被聲響驚動回頭,看到蘇尚的時候臉上頓時盈滿了笑意,隨後在看到方勵攔著蘇尚肩膀的時候,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轉瞬間又鬆開。
「阿尚。」蘇琮抬腳走了兩步,朝蘇尚這裡走過來,「今晚一起吃飯吧。」
說著,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抬著臉道:「我穿的很厚了。」
蘇尚楞了一下,隨後看著蘇琮期待的樣子,心裡突然一軟,差一點就像答應了。
「今晚不行。」蘇尚摸摸鼻子,「我有些事情要做。」
蘇琮頓時沉默下去,雙眼直直的看著蘇尚,蘇尚淡然回望,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方勵不自在的把手從蘇尚脖子上取下來,「哎,你們倆……」
他一句話被蘇琮打斷,只見蘇琮又是一笑,可方勵怎麼看怎麼覺得難受,「好。」
三個人坐在後座上面顯得有些擁擠,蘇尚讓蘇琮坐到了最裡面的位置,自己則是在中間。
方勵巴不得這會兒能離蘇琮遠一點,當下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最外面。
有方勵在一邊,蘇琮倒也沒有再說什麼露於外表的孩子氣的話,就連表情都少有,只是一隻手在角落裡死死的攥著蘇尚的手不肯鬆開。
蘇尚也沒有掙開,只是覺得在看那些資料之前,最好還是先給蘇琮一個示警——就像是以往他做錯了事情,想要瞞住自己,而自己已經知道的時候,通常都是這樣的。
先前他問到蘇琮手腕上的傷口時,他只是一語帶過,自己雖然不會深究,但是那麼大的像是一個肉芽一樣的傷疤,他又怎麼可能不去想。
最後一場考試考完,蘇尚和蘇琮只見都還保持著這種局面,方勵早在一考完試就躥的不見了人影。
蘇琮大概是也緩過來了,此刻教室裡面沒人,他正站在原地,微微垂著頭,用腳不停地摩擦著地面,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蘇尚。
……還沒有來得及生氣,自己就先忍不住心疼了。
蘇尚首先歎氣,上前把蘇琮的東西從桌子上收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先回家,明天就放假了,等我忙完了之後會去找你,好不好。」
「……那我就在家裡等你。」蘇琮不怎麼情願的說,然後靠近蘇尚,在他臉邊親了一下,道:「你一定要來找我。」
「嗯。」蘇尚笑了笑,把手裡的筆袋交給蘇琮,首先離開了教室。
在蘇尚離開之後,蘇琮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攏,嘴唇微抿,走到了走廊上面,透過窗戶看著蘇尚的背影,直到他離開校園,再也看不見。

☆、第22章

蘇尚回家之後,也沒有時間來得及看那份被他放在抽屜裡面的資料。
因為今天恰好是蘇淼的生日。
只是源於蘇淼本人的意思,因此只是一家人簡單的吃了一頓飯,又買了個蛋糕而已。
蘇淼喝了點酒,飯後大概是後勁上來了,臉蛋兒酡紅,神色間又是鬱悶又是感慨,「過了今天我都二十六了……連和男人摸個小手親個小嘴兒都沒有……嗯,阿尚,你和爸爸不算。」
蘇淼打了一個酒嗝,看著在一邊默默埋頭蹭飯的方勵道:「這小破孩兒也不算。」
說完,又打了一個嗝兒,趴了。
方勵這才唉聲歎氣的抬起頭,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雞腿兒,「淼淼姐還是這麼慘啊……」
蘇尚拿起蘇淼手邊的酒聞了一下,頓時被那股刺鼻的酒味熏了一下,「這是多少度的酒?」
方勵瞅了瞅,「我往裡面放了好多糖呢,淼淼姐沒發現啊?嘖嘖這可七十五度的白酒……」
「不行,我得去躲躲。」方勵一點頭,看著蘇淼一團糟的頭髮,嘿嘿笑了兩聲,「她在我十五那邊給我扒光了拍果照我可還記著呢,哼。」
蘇尚無奈的揉了揉額頭,「你們兩個還真是。」
方勵樂呵呵一笑,往嘴裡塞了兩個花生豆兒,背著雙手,活像是小老頭兒一樣的回了家。
蘇尚在原地看著蘇淼老老實實的睡姿無奈,只好撐起她的胳膊給她直接抱了起來,送回了臥室。
也真是虧的昨天蘇少卿突然去了臨市回不來,不然指不定要怎麼折騰方勵呢。
*
把蘇淼收拾好了放在床上之後,蘇尚才回了自己房間。
屋子裡面沒有人,顯得格外的安靜,窗外還有陣陣的蛐蛐叫聲響著,又平添了一份熱鬧。
蘇尚把房裡的小燈打開,頓時溫暖的黃色燈光就傾瀉了下來,灑滿了不算是大的一個小桌子。
文件被一張厚厚的黃色牛皮紙包著,邊緣摩擦的程度能夠看出來這份文件確實已經放了幾個年頭,蘇尚停了一會兒,才終於打開了扣子,拿出了那厚厚的一疊紙。
第一張上面是蘇琮的個人簡歷,簡簡單單的姓名、出生年月之外就是一些基本的信息,在右上角的位置,是一個簡單的照片。
不是印象中紅藍底的證件照,在那上面的蘇琮,神情陰鬱,面無表情,雙手環著自己的腿,蜷縮在房間的一個小角落裡面,就像是一隻被逼到了絕境,卻還要揮舞著自己爪牙的豹子。
蘇尚的手指在照片上面輕輕的摸了一下,像是透過了照片在撫摸著蘇琮那時候還稚嫩著的臉一樣。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個時候他用自己的性命換取了江山穩妥,到底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好像現在想起來,這一切雖然都是先帝留給他的一個亂攤子,但是之後的一切,卻都是他自己選擇的。
那個時候的敖別剛剛登基,除了比他小的妹妹們,他一個親人都沒有。
朝中奸臣不少,還有另外前朝留下來的老臣不好打算,後宮之內沒有沿用歷朝歷代的規矩,讓所有妃子入尼姑庵,留了她們性命的同時,也留下了一大堆的麻煩。
蘇尚突然想到,在蘇琮逼問他的那一天,他曾經說過,他苦苦熬了二十年將自己熬死,可一醒過來……發現他還活著。
看著手中這一份字字清晰,像是透過紙張都能夠傳遞出來的一個屬於少年心思的絕望,蘇尚徹底沉默了。
這些單薄的紙張上面的字體很雋秀,並不是方平書寫的,應該是出自於那位名為溫柔的女醫生之手。
這裡面,從蘇琮八歲開始第一次進行治療,一直到……在蘇琮遇到自己之後的那一天的病例,都非常清晰。
蘇尚一點一點的看著,從這份簡單透明的病歷上面,他像是一點點看到了蘇琮在醒過來之後,有多麼的慌亂恐懼。
蘇尚的心情一瞬間變得沉重,恰逢此時,放在一邊的手機發出了一陣陣悅耳的鈴聲。
蘇尚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伸手那過了手機。
「阿尚。」那邊是蘇琮低沉的聲音,十七八歲的男孩子聲音總是這麼的獨有特色,透過電話傳來,蘇尚只覺得耳朵像是有些震動過後的舒適。
「嗯?」
此時蘇尚看到的,是蘇琮八歲那年剛醒過來一個月之後,第二次出現自殺後的行徑。
第一次,他試圖拿了自己房間裡的裁紙刀——只有很小的一個刀頭,他用那根刀片橫切了自己的脖頸,可因為管家突然上樓收拾東西,刀片還沒有劃入,就被管家慌張的打掉,隨後家裡就被家庭醫生佔滿。
不得不說,蘇琮當時想要了結自己性命的想法非常之強烈——第二次,他幾乎就要成功了。
自從第一次之後,蘇家上上下下在心理醫生的建議之下,凡是蘇琮獨自一人會在的地方,都裝下了監控,為了蘇琮的安全,蘇家雇了日夜兩班一共六個人輪流監視著那些畫面,一刻都不敢耽擱。
蘇琮那之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在自己床上的角落裡面縮著,近乎是漠然的看著施工隊在他的房間四處敲敲打打——就連衣櫃、桌下這些昏暗的小地方,都沒有錯過。
蘇琮冷漠的觀察了很久,最終,他選擇了浴室。
說來也是巧,那天蘇家的暖氣剛好壞掉,蘇琮洗澡的時候,特地放了半個小時的熱水讓浴室變得溫暖,同時,也有了更大的煙霧。
而他本人就在那一片煙霧繚繞的環境之中,放了一整個浴缸的熱水,然後拿了餐廳的水果刀,在浴室之內選擇了割腕。
蘇尚的呼吸一下變得沉重,那邊躊躇著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蘇琮頓時有了話題,「阿尚,你在做什麼?」
「……看一些資料罷了。」蘇尚說道,隨後繼續向下看,捏著手機的指關節全部泛白。
那一次的事故,讓蘇家上下都陷入了一片愁雲之中,如果不是負責監視的人發覺有些不對勁而上去查看,恐怕蘇琮那一次是真的就死了。
之後就是第三次,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月,每天只靠著營養液過活的蘇琮在醫院的房間內,再一次如法炮製——這一次,他沒有了任何能夠充當凶器的東西:他是自己一口一口,咬斷了自己的手腕。
蘇尚的眼眶頓時紅了。
他甚至能想到,牙齒撕扯骨肉時候的痛感,和那個孩子一次又一次猙獰著臉,或者是在強忍著,可又在繼續這種自殘一樣的自殺行徑時,有多麼的難過。
他不明白,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怎麼就成了那個樣子。
印象之中的敖別,是每天都會在桃花樹下或是廊柱旁邊,衝著他溫溫和和的笑的人。
他對外人冷漠,可對待自己從來都是一副笑臉。
他做錯了事會害怕,會和同齡的孩子一樣撒些不輕不重的小謊。
他根本無法把自己印象當中笑的燦爛的那個孩子和照片上那個如同見不得光的、野獸一般活在陰暗之中的人聯繫在一起。
這些簡歷上還有什麼東西被撕下來的痕跡,看那個樣子,像是照片,可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
蘇琮鼻子酸疼的有些難受,於是他仰起頭,看著已經一片漆黑的夜空,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氣。
隨後,他心情複雜的對著電話的那頭說道:「琮琮,我有些事情要離開京都一陣子,你就在家裡,不要亂走。」
「你要去哪?」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快發出,幾乎就是在蘇尚話音落下的後一刻。
「去見一個人。」蘇尚說完,又道:「敖別,聽我的話。」
蘇琮鼻音的『呼哧』聲幾乎要穿過電話打在蘇尚的臉上,可他依然對著電話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說道:「好。我等著你。」
蘇尚這才掛了電話,靜靜的坐在椅子上面,一下子到了天明。
*
溫柔醫生因為一些私人的原因去了s市,就在京都的隔壁,距離很近,蘇尚買了一個短途的火車票,就帶著簡單的行李上了路。
走之前,他特意和方勵串好了口供去糊弄蘇淼,就說出去旅遊,一個星期就會回來。
蘇尚手中的地址是在京都的地址,那天之後的第二天一早天剛濛濛亮的時候,他就睜著酸澀的眼睛和走路間都會發出聲響的身體出了門。
想當然的,他撲了個空。
於是,他馬上打給了蘇珩,蘇珩並不知道這位心理醫生的行蹤,所以給了蘇尚電話。
蘇尚隨後就打給了那位醫生,在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後,對方很乾脆的就給了他地址,並在咨詢了蘇尚之後,兩人約定了第二日中午兩點見面的地方。
蘇尚已經很好的會運用千度地圖,在溫醫生說完了地址之後,就利落的在手機上面打下了那個地方的名字,隨後在附近找了一家賓館,登記了之後順利入住。
賓館內提供的有電腦和無線網絡,蘇尚左右看了一下,隨後進了浴室。
熱水從上而下灑在身上的時候,蘇尚多少都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舒舒服服的享受著這一刻的輕鬆。
洗完之後好歹精神了一點,只是眼睛實在是酸澀,蘇尚又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最後滅掉屏幕,躺在賓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面閉上眼睛,很快的就睡了過去。

☆、第23章

生物鐘已經養的很好的蘇尚第二天上午依然是上課的時間點就起床了。
家裡的床因為蘇少卿聽了方勵的建議買的是硬的木質床,據說是對青少年骨骼發育很好,因此已經睡慣了軍營大帳的蘇尚也很習慣,而賓館的床則是太軟了。
軟到一種踩在上面都會陷下去的程度。
他起來的時候渾身都覺得有些酸痛,心想著可能是因為床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昨天運動量實在是有些過大。
他先是去續了一下一天的房費,心想著可能要在這裡再呆上一兩天,之後才起身出去,開始日常跑步。
此時天剛濛濛亮,冷空氣十足,蘇尚深呼吸一口氣,也清醒了一些,正打算做一些熱身運動開始跑步的時候,被一陣陣稚嫩的叫聲呼喚的停下了動作。
聲音聽起來很哀戚,兩種截然不同卻又稚嫩的呼叫聲又顯得很相似。
蘇尚左右看了一下,隨後順著一邊的小道循著聲音慢慢的走,期間左右不停地巡視著。
在走到一個像是熱水管道的排氣孔的時候,蘇尚停了下來。
在他前面是一隻貓和一隻狗,都很小,蜷縮在一個並不算是大的紙箱子裡面微弱又不甘願的呼喚著,小貓太小,此刻閉著眼睛,像是已經沒有了感覺,一邊的狗則是瞪著一雙黑亮的豆豆眼,不停地舔舐著身邊那只蜷縮成一團的小貓,一邊又發出著一聲聲的哀鳴。
在那一刻,蘇尚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狠狠地抓了一把一樣。
他又想起,那個時候,他率軍迎敵,敖別卻暗中跟著他到了邊境,一直混在軍隊之中並未被人發覺。
那一仗打的萬分慘烈,五萬精兵歷經三天三夜的戰火喧囂過後,只剩下了不到兩千餘人,糧草用盡,馬匹在路上累死,也都被充當糧食吃掉。
兩千多的戰士長達七天只能喝雪水雜草充飢——在那個時候,他發現了敖別的那一霎那,第一次打了他從小呵護著長大的那個孩子的臉。
他的力道並不算大,可不過十三歲的敖別依然被他打的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
他逼問著敖別為什麼要那麼做……他甚至完全不敢想像,那一仗的慘烈,他是如何活下來的。
那個孩子硬是不吭聲,直到夜深的時候,才從火堆旁擠到了自己懷裡,哭著說京都之中的萬貴妃生了一個皇子——取名為天。
*
蘇尚沉默著走上前,大概是感受到了有人在,小奶狗的叫聲更加的明顯,蘇尚脫下了外套,隨後把兩隻小東西包在了裡面,小狗不停地打著哆嗦,身上的毛都還沒有長得很多,走路都還顫顫巍巍的。
一邊的小貓非常虛弱的睜開了眼睛舔了舔蘇尚的手——他的手很溫暖,而貓的舌頭卻是冰涼的,也更加顯得這隻貓現在的情況有多麼糟糕。
賓館內嚴禁帶寵物入內,只是前台的姑娘看著那兩隻小東西也實在是不忍心,讓蘇尚交了二百塊錢的清理費用之後,讓他把寵物包好進去了。
蘇尚心下自然感激,收回了房卡。
隨後,他快速的回了房間,接了一點熱水,又問前台要了一些棉棒,給它們餵了一些水喝。
房間裡面的暖氣開的非常足,兩隻小東西大概也緩了過來有些力氣,也不再繼續『吱嗚嗚』的亂叫,蜷縮在一起,就這麼睡了過去。
蘇尚臉上帶著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柔和,隨後他把這兩隻小東西的模樣拍了下來,發在了一個名為崖邊的論壇上面,問了一下是什麼品種。
在說明了是撿來的流浪貓狗之後,前面幾排大多是誇讚他好心的,隨後又有人說明了這兩隻小東西的品種。
倒是讓蘇尚吃了一驚。
那只藍色眼睛,渾身雪白,只有頭部和尾巴有一些其它毛色的貓居然是布偶貓,而那只不停地在叫喚,顯得生氣十足的小傢伙……是傳說中的哈士奇。
至於為什麼說是傳說中,崖邊那個一瞬間在寵物樂園被蓋到了四十多層樓之後,有幾位『奴才』貼出了家裡傢俱的慘狀。
帶著哭泣臉的炫耀實在是太讓人討厭了。
蘇尚唇邊的笑意不散,把自己的一件比較厚實的外套拿出來放在一邊算是做了一個簡易的窩,隨後想了一下,出門之前,還是和前台說了一聲,中午的客房服務暫停。
前台的姑娘很乾脆的就答應了,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在蘇尚出門之前熱心的告訴了他臨近的一些寵物醫院和寵物用品店的地址。
蘇尚報以微笑,接過了紙條,前往了赴約的地址。
他到的時候這裡還沒有多少人,兩個人已經定好的位置上面也空蕩蕩的,蘇尚看了一下時間,發覺還有半小時,因此叫了一杯咖啡之後就坐在那裡等了。
咖啡上來很快,蘇尚才剛輕輕抿了一口潤唇,前面就坐下了一個人。
蘇尚抬頭看了看,隨後禮貌的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你就是……蘇尚?」對方是一個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會感到非常舒服的女性,蘇尚點頭,在她面前好像一點都沒有什麼不自在的感覺。
對方溫和的笑了一下,這裡的環境很好,還有一些輕音樂播放,整體來說很寧靜,卻又會讓人感到非常舒適。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在我聽到你的名字之後,就馬上同意見你?」溫柔的名字和她本人一模一樣,說話的語氣也都很輕柔。
蘇尚搖頭,隨後又是一笑,「我不能保證,只是……大概蘇琮的病因和我有關吧。」
「你說的沒錯。」
溫柔從一邊卡其色的背包裡面拿出了一份東西,隨後歎了一聲,說出了和方勵幾乎是相似的話,「我第一次見到那孩子的時候,他才八歲。」
「在我職業生涯二十七年之中,我從來都沒有見過誰會有那麼充滿憤怒,又陰鬱的眼神,在看到蘇琮的第一眼,我甚至被他嚇得連話都說不全。」溫柔笑了一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我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後來進行的相當不順利。」
「面對我所給出的問題,他回答的天衣無縫,和正常的答案相近無幾,可問題就在於——他回答的太正常了。」溫柔歎了一聲,「所有的孩子,在這個年紀,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自己所執著的東西,但是他不一樣,他所回答的,像是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喜怒哀樂,一切都像是和他絲毫沒有關係。」
蘇尚垂著頭,心裡卻想著在他登帝之後,所有他所喜歡的,所不喜歡的,都一定會不再受他控制。
年少時肆無忌憚的在自己懷中撒嬌的時光,已經在他身上不復存在了。
「不瞞你說,我曾經嘗試過和方醫生一起給他催眠。」
蘇尚下顎微微繃起,心知大概這才要進入了主題。
「你應該知道,小孩子幼年的成長環境,對他們的影響是最大的。」溫柔道:「我和他的家人瞭解過一些事情,包括他小時候的事,很遺憾,他的智力發育有問題,他為人處事方面,一向都是很呆板,比同齡的孩子慢上半拍……」
「當時他被確診為唐氏綜合症,診斷他以後很難會恢復正常,當然,這並不排除會有萬一。」溫柔輕輕皺眉回憶,手中的咖啡杯被她旋轉來回,像是很苦惱,「他的心防很重,為了給他治療,在徵求了他父母的同意之下,我們給他打了安定,並且服用了一些佐助的藥劑,當然,我們成功了。」
溫柔突然一抬頭,對著蘇尚笑了一下,「大概是催眠治療的效果不錯,在他進行了四次自殺行為以後,漸漸的不會再有這樣的舉動了。」
「你是怎麼為他治療的?」蘇尚輕輕開口,說道。
「其實很簡單。」溫柔苦笑了一聲,隨後道:「我和方醫生一起,為他勾畫出了一個夢。」
「夢?」
「對,一個夢。」溫柔說道:「在第一次得知你的姓名的時候,是在他名下的一所別墅,據說那個地方被命名為別尚花園。」
蘇尚的手一顫。
「醫治過程之中,我們選擇了他最容易放下戒心的地方,這很正常,在那裡,我們發現了一個指紋控鎖的房間,」溫柔有些困惑,隨後皺眉道:「那裡全都是畫像,是晉元時期的歸遠將軍,蘇尚。」
「其中最為著名的一張,是蘇家在鼎盛拍賣會所上面幾乎用掉了一個分工司的總資產才買下來的,晉文帝的親筆手書,只是那張畫似乎被斷定是仿品,」溫柔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而很湊巧,我也是前陣子才聽蘇珩說,蘇琮突然開始變得愛說話了起來,還帶了一個朋友回家,而那個朋友的名字,也叫蘇尚。」
「我和那位將軍長得有些相像吧。」蘇尚一笑,神色自然。
「也是。」溫柔這才輕笑著說,「在得知他的心結之後,我和方醫生就為他進行了深度催眠,我們漸漸的開始告訴他,他想要的那個人,會在以後的某一天來到他的身邊,和他永遠在一起。」
「這個過程很漫長,從他十歲,一直到了他十四歲才進行完,即便是這樣,所有人都絲毫不敢掉以輕心,」溫柔道:「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他在等的那個人,可是蘇琮以後如何,恐怕都和你脫不開了。」

☆、第24章

「他那個時候才七八歲,就變成了那個樣子,你們不會覺得奇怪?」蘇尚遲疑的問道。
蘇琮的狀況,若是在晉元時期,恐怕小富之家的人會請神婆或是道士驅鬼避災,而在現代科學社會,這種神鬼顯然是最不可信的。
「你是說他執著的目的?」溫柔想了想,道:「這種病例並不是沒有,只是非常罕見,而蘇琮的情況非常特殊,他是以一個正常人,甚至是旁觀者的角度,在尋找著自己所執著的東西,和一般的妄想症又不同,所以目前來說,很難給出解釋。」
溫柔笑了一下,道:「作為一個醫生來說,我非常希望我的患者能好起來,我遇到蘇琮的時候他才八歲,和他相處了十幾年,我甚至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蘇尚沉默。
溫柔又道:「我看得出來,你對那孩子很在意。」
看著蘇尚,溫柔輕輕的歎了一聲,「蘇珩把我的聯繫方式給你的第二天,你就從京都到了s市,即便是親人,能夠做到這個份上,也都是很棒的了。」
說著,溫柔從口袋裡又拿出來了一些東西放在了桌面上,「在我來之前,蘇琮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蘇尚抬眼。
「作為一個心理醫生,顧客的資料,哪怕是他的親生父母我都要隱瞞很多,只是……」溫柔一笑,隨後把一邊的包拿了起來,道:「他告訴我,所有他在我這裡的資料,只要你想要的,全部都給你。」
全部都給你。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在溫柔走了之後,蘇尚都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等到咖啡涼透再也沒有一絲溫度,入口之後冰冷的感覺順著咽喉一直到肚子,才終於把蘇尚給激醒。
他這才看向了桌面上用並不算是大的信封包裹著的一個物件,挺高的厚度,這樣的大小,像是照片。
蘇尚伸手拿過,突然覺得自己這兩天所做的根本沒有什麼意義。
蘇琮是他一手教大的,然而即便他做的事情有多麼令他憤怒,究其根本,他怪的,無非也就是好不容易能夠有一命重活,卻偏偏又要因為自己自殺。
這和自己想讓他活下去的心願完全背道而馳,他不會不知道。
可是這都是自己希望的。
其實蘇琮也沒有做什麼——即便是他自己,在醒過來的時候,也曾有過慌亂。
蘇琮當然也會惶恐、也會不安,可是他所做的……全都是在自己身上而已,從來都沒有傷害過別的誰。
蘇尚將信封放在背包的口袋裡面,一口喝乾了苦澀的咖啡,隨後一笑,起身離開了這裡。
酒店距離這裡很近,現在天還早,即便是現在就回到京都,所需的時間也不過是兩三個小時的事情。
蘇尚在附近的店裡買了一些貓糧和狗糧,確認了是幼崽可以吃的之後,這才又買了兩件小衣服帶回去。
現在天氣太冷,酒店裡面還有暖氣,到了外面,即便是有自己的衣服裹著,也難免它們會被凍到。
*
酒店裡面,蘇尚進門之後,就聽到了裡面有微弱的叫聲。
小貓太小了,在地毯上的衣服堆裡面蜷縮著往這裡看,倒是那隻小狗顫巍巍的爬了過來,湊在蘇尚的腳邊聞了聞,隨後伸出一隻小爪子,不怎麼熟練的扒拉了一下,一個沒有站穩坐在了地上,又鍥而不捨的爬了起來,衝著蘇尚『嗷嗚嗚』的亂叫。
蘇尚微微一笑,空出一隻手拎起了小傢伙,隨後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輕輕的拍了拍它的腦袋,把買來的糧食分成了兩個盆子,分別放在了它們面前。
等著兩個小傢伙都吭哧哧的吃完,蘇尚才給它們分別穿上了小衣服,之後,又用買來的籃子把它們放了進去。
兩個小東西一點都沒有掙扎,進去之後就透過一邊的小口子看蘇尚,眼神之中,全然都是信賴。
「我帶你們回家。」蘇尚微微一笑,收拾好了東西,提起籃子,帶著它們走了出去。
*
車上一如既往的嘈雜,蘇尚在上面坐著,戴上耳機閉著眼睛靠在了椅背上面,想著以後要如何。
這短短的幾天之內,他想了很多。
蘇琮對他的執念,似乎已經不是一個勝若親情可以代替的東西。
他現在的表現,甚至加上從方平,從溫柔……甚至是從蘇珩那裡瞭解到的東西,都難免會讓蘇尚多想。
他是很希望看到蘇琮娶妻生子的,或許十幾年之後,他也可以幫著照料蘇琮的孩兒,看著他慢慢長大……可是這些想法,都已經是不切實際了。
蘇琮對他的執著,前世浮沉了二十年,都從未消磨,即便是他一朝重生,到了現代,都一心尋死,為的居然都是他。
車子緩緩停靠到站,蘇尚睜開眼睛,用手輕輕揉了揉,拿起自己的東西下了車。
籃子裡面的小東西很乖,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蘇尚從透氣孔中往裡看了看,兩隻小東西正腦袋對著腦袋,縮在一起睡的正香。
蘇尚臉上不由帶了點笑意,抬腿走出了出口。
幾乎是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在出口等著的那輛並不顯眼的車子。
蘇琮並沒有像是以往一樣的站在外面,蘇尚想了想,沒有避開,直直的朝著那裡走了過去。
兩個保鏢正在車的周圍看著,大概是已經站了很久,雖然帶著墨鏡,但是臉上可見的有些疲憊,就連背都沒有那麼的挺直。
兩個人在看到了人群中顯得非常扎眼的蘇尚之後,對視一眼,都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其中一個人動了兩下活動身體,隨後敲了敲車窗。
幾乎是下一秒,車門就從裡面被打開,隨後,一臉疲憊的蘇琮就從裡面出來,襯衫凌亂,處處都是褶痕。
在看到了蘇尚的時候,蘇琮的眼睛閃亮亮的,向前走了兩步,隨後又停了下來,躊躇道:「阿尚……」
蘇尚點頭,從他身邊擦過去沒有停留,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在他走後,蘇琮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沒有收回去的窘狀。
蘇尚坐在了後車位,膝蓋上放著的是那個小窩,之後,蘇琮垂著頭從外面坐進去,帶進來了一陣小風。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蘇尚看著窗外有自己的思緒,蘇琮垂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同樣的一言不發。
兩個人此刻想的截然不同,於蘇尚來說,他從剛開始的憤怒,到後來的心疼,再到最後的無奈,過程其實只經歷了短短幾天。
而對於蘇琮,他大概從來不會想到過,死在他懷中的蘇尚還能夠再活過來——這簡直就像是恩賜一樣。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害怕,在蘇尚得知他年幼的時候做出的那些事情之後……會不會生氣之下,就不再理他了。
蘇尚很執拗,尤其是在面對某些問題的時候。
就像是蘇琮的事件。
身體髮膚,授之父母。
這句話自古時候流傳下來,又因為蘇尚個人的經歷,所以是尤其看重的——蘇琮早就深有體會,所以此刻,他才會這麼擔心,慫到連說話認錯都不敢。
一直到兩人到了熟悉的路上,蘇尚才看了一眼蘇琮,隨後放下了前排的窗戶,對著開車的一個保鏢輕聲說道:「去別尚花園。」
蘇琮一愣,頓時看著蘇尚,因為震驚而微微張著嘴。
蘇尚說完一句之後,就又扭頭看向了窗外,不再多說什麼。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在後排的兩個少年,只見左邊坐著的那個像是一臉淡定的看向窗外的人就像是一個午後閒散著的主人,而右邊的……
像是隨地拉便便被抓包之後的貓一樣,一臉的委屈和可憐。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後默契的轉頭,一臉正直的看向了前方,專心開車。
*
到別尚花園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連續坐車讓蘇尚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因此下車的一瞬間,在感受到外面熟悉的空氣之後,頓時就鮮活過來了。
「你在前面帶路吧。」蘇尚提著寵物籃子,下車之後對著蘇琮說道。
蘇琮委委屈屈的瞅了他一眼,隨後慢吞吞的在前面走,此時漸漸起了一些小風,蘇琮又穿的單薄,蘇尚又催促了他一下。
蘇琮這才拉著唇角加快了步子。
兩人很順利的進到了房間裡面,蘇尚脫了鞋,光著腳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面,蘇琮從後面追過來給了他一雙軟和的棉拖,示意他換上。
蘇尚看了他一眼,只覺得快要繃不住笑出來了。
「阿尚……」在蘇尚坐在沙發上面換好了鞋子之後,蘇琮才站在他對面,雙手在身前交握,活像是做錯了事正在挨罵的小孩子。
蘇尚沒理會他,把籃子裡面的小傢伙放了出來,讓它們在這裡四處走走。
這兩個小東西雖然年紀小,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被訓練過,上廁所會自己找地方,而且非常聰明,從來不會在沒有人的情況下亂吵亂叫。
看著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的慢慢蹦走,蘇尚這才收回了視線,將手中的籃子隨手放在了地上,縮進沙發裡面,衝著對面的蘇琮淡淡的說道:「敖別,跪下。」

☆、第25章

蘇琮看了蘇尚一眼,對方神色平淡,雙眼直直的看著他,一點都沒有躲避。
他沒有遲疑的馬上就跪下去了。
蘇尚唇角一彎,隨後手肘支在沙發一邊的扶手上面,用手掌托著下巴,輕輕抬了一下,道:「是你自己說,還是讓我說?」
蘇琮舔了舔嘴唇,吊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脊背挺直,一點骨氣都沒有的說道:「……你想聽哪裡的?」
「哪裡的?」蘇尚微微瞇眼,倒是真的楞了一下。
聽這話的意思,不只是蘇琮現代生活的那十幾年,在晉元時期……
蘇尚皺眉,「晉元時,你又做了什麼?」
蘇琮舔舔嘴唇,看蘇尚現在又實在是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有多生氣,於是他話出口之前,在心裡斟酌了一下,道:「在你死後,我清盡了朝中亂臣,右丞相為禍多年,被我一鍋端了。」
蘇尚認真點頭,「趙狄此人為人不正,品行不端,貪贓枉法,早些除去,於天下百姓都是好的,你做的很好。」
蘇琮笑了一下,隨後又縮了一下腦袋,試探一樣的問道:「阿尚,你對晉元時期的歷史,又瞭解多少?」
蘇尚搖頭,笑著說道:「重生之後,我並未瞭解過晉元時期的一切……」
話到這裡,蘇琮突然沉默一瞬,像是把事情怪在了自己的身上,隨後,他話題一轉,道:「晉元時期被後朝成為王朝,我在位二十年,天下一統,人間太平。雖然沒有了你,但後將軍得你教導,為我打下了蠻荒,我死時,將傳位詔書交予了太傅子之,命他登基為帝。」
「太傅?」蘇尚一愣,隨後道:「太傅那時恐怕是要有六十高齡了,你……」
「我和你都是他一手教到大的,阿尚。」蘇琮一笑,眉眼之間儘是釋然,「父皇在位十餘年,可除了他對於你的恩情,於我之間父子之情少的可憐,萬貴妃得寵,皇子被命名為天時,他曾動過要廢太子的念頭。如果那個時候沒有你……」
蘇琮微微瞇起眼睛,「當上了皇帝之後,能保持住初心的人,又能有幾個?」
縱觀史上上百位皇帝,能夠清廉掌政已是不易,想要保持初心……說來簡單。
蘇琮腦袋仰起來了沒一會兒,就見蘇尚感歎兩聲,又拿起一邊的球桿捶了一下他的腿,示意他跪筆直了,隨後道:「繼續說。」
蘇琮癟嘴,也算是摸清了蘇尚現在並不算是特別生氣,當下就有些放心,說話間也放開了不少。
「我應了你的話,當了一世明君,我生著的一生,盡數為天下,為黎民,為蒼生……卻從來都沒有為了自己。」蘇琮看著蘇尚的神色說,隨後一頓,突然說道:「阿尚,你為何從未問過我,你死後,我把你放在了哪裡?」
蘇尚手指神經質的一抽,抬頭看向了蘇琮。
蘇琮衝著他呲牙一笑,隨後道:「你死後,我命卿監搜索了你生前過往的一切,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有了。」
「你小時候的事情,可能是不太那麼好找,但是我還是找到了……」蘇琮神色溫柔,「我聽人說,你有一個姐姐。」
「對。」蘇尚垂著頭,輕聲道:「她叫蘇裳。」
「我命人把她挖了出來。」蘇琮道,隨後看著蘇尚一瞬間抬起的頭,又繼續梗著脖子道:「然後,封了她為醇遠長公主。」
蘇尚面無表情。
「你所最在意的,就是你的姐姐,還有因為你們死去的父母。」蘇琮輕聲說著,跪著向前蹭了一些距離,雙手放在了蘇尚的膝蓋上面,感受著那透過衣料漸漸傳來的溫度,「你的父母我沒有找到——他們的屍骨在前朝難民營中,很難保存下來。」
蘇尚喉嚨上下滑動一下,隨後啞著嗓音說道,「我曾經去過那個荒村無數次,都沒能找到任何一個相像的屍骨,又何況是你。」
那年逢遇災荒,民不聊生,不少地方瘟疫橫行,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慘景。
那大概是蘇尚人生之中根本忘不掉的一幕。
他有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對父母,在別的父母為了自己生存下去而賣掉自己多餘的孩子的時候,只有他們的父母哪怕挖爛了雙手,也會把帶著汁液的草莖給他們吃,讓他們填飽肚子。
最後呢?
蘇尚有些迷茫,他那個時候其實也很小,他只記得,他姐姐拚命的拉著他跑了數十里地,到最後,就像是只憑著一股意志力,他們兩個逃到了一個荒山,可他們的父母,卻為了讓他們離開,擋住了那些已經因為太久、太久沒有吃飯,餓的發了狂的人。
已經封存了許久的記憶在這一刻突然開閘而出,蘇尚的心臟一時間有些難受,像是喘不過來氣一樣,他長大了嘴巴,猛烈的呼吸了兩下。
蘇琮緊緊地抓著他的雙手,「除了你的父母之外,你最在乎的,就是你的姐姐,即便是我……」
蘇琮扭曲一笑,「即便是父皇,即便是我,在你心中,都絕不是可以能與他們相比擬的存在。」
「這又怎麼能相提並論。」蘇尚搖頭,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好。我們不說這個。」蘇琮一笑,「你還記得,秦朝時,始皇帝遍尋天下,想要尋找長生不老藥嗎?」
「記得。」蘇尚皺眉,「你不會為了長生而去趨使民眾的。」
「我當然不會。」蘇琮搖頭,「他雖然沒有得到長生,卻尋到了保存屍體的冰棺——在崑崙山下的終年積雪不化的冰洞裡面,我找到了它,將它搬回了洗碧宮。」
「卿監說,冰棺可以保你屍身不腐二十年。」蘇琮將頭埋在了蘇尚懷中,雙手攔著他的腰,「我用了二十年做出了你想要的盛世,還了父皇為我做下的萬里河山,可在我以為我可以永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卻又活了過來。」
蘇尚低著頭,看著蘇琮黑亮的發頂,最終還是輕歎一聲,伸手上去摸了摸。
蘇琮聲音更低,「卿監年紀已大,在他死後,是一個你曾救下的一個士兵自願閹割了自己,進宮當了我的貼身侍從,我命他在我死後,將你我的屍體煉化成骨灰,和我的攪在一起,灑在棺材裡……一起下葬皇陵。」
蘇尚的手就放在蘇琮的脖頸處不動,皮膚相貼時傳來的溫熱感讓他覺得十分的舒服。
「我想著,即便是死了……你也必須要和我在一起,永遠都不能拋開我。」蘇琮一笑,再也不掩飾自己,他抬起頭,直直的看著蘇尚的臉,扭曲著臉,「你大概不知道,在我知道你還活著的時候,有多想給你拷上一副鏈子,就把你鎖在這裡,誰都不給見。」
蘇尚沉默,隨後,他看著蘇琮,輕輕的道,「仔細算起來,你其實也不小了。」
蘇琮仰著臉。
「我只問你一句,你是否能真的分得清楚,對於我,究竟是男女之情,還是僅僅是對於自己求而不得的感情的執拗?」蘇尚沒有急著說起他的,只是按照溫柔給他的建議,一點點的和蘇琮交談著,「這兩種感情是不同的,你要仔細想清楚一些。」
蘇琮幼年時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這在古時候雖然很常見,通常大家宗族當中,孩子從小都是有奶媽代養,由專門的師傅教導,可蘇琮情況特殊就在他從來都是一個人。
母親難產,對於他的出生來說,父親本就是不喜的,因此本身就忙的他,對於蘇琮更是沒有一絲的感情。
在蘇琮七歲的時候,自己到了他的身邊,一直到他二十五歲死去,都是自己在陪著他。
這十年間累積下來,不是親生也勝過親生。
他們同吃同住,蘇琮小的時候,就連沐浴都是自己幫他的。
也是因為這樣,蘇尚才會擔心,蘇琮會混淆這兩種感情的概念。
蘇琮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看著蘇尚,過了一會兒,他輕輕的笑了一下,「你需要我證明什麼……?」
幾乎是話音落下去的下一秒,蘇琮跪直了身體,一腿彎曲,一手攬住了蘇尚的脖子,將他的頭壓下來,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下一秒,用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蘇尚的眼睛睜著,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蘇琮同樣睜著眼睛,他就著這樣唇貼著唇的姿勢,像是在笑,可嘴巴又不停的在蘇尚唇上摩擦,「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夢遺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蘇尚眼簾微微闔上,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面動了兩下,都沒有推開蘇琮。
發覺了這一點的蘇琮更加高興了,他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來,保持著一個高度,一邊輕輕的啄吻著蘇尚的嘴唇,一邊道,「是十三歲。」
「那你又知不知道,是因為什麼?」蘇琮停下了嘴唇相貼,隨後也一起坐到了沙發上面,把蘇尚抱在了懷裡。
蘇尚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並沒有推開他,任由蘇琮摟著他。
「那次慶祝戰勝,你被叫去喝花酒,我一直鬧著要跟著你,你果然就帶我一起去了。」蘇琮微微一笑,「我自然知曉你潔身自好,可那種地方,你一個人去,難免不會中招……」
「煙花之地,有些蠻人在大廳裡就開始了,你怕我接受不了,早早告辭,我卻是做了一宿的夢。」蘇琮低低的笑出了聲音,嘴唇在蘇尚臉邊和他耳邊不停地摩擦,恍惚間,好像真的就像是耳鬢廝磨一樣的貼切又溫馨。
「我第一次夢到的人就是你,那個時候,你被我壓在身下……」蘇琮瞇眼,聲音低啞,「我可以隨意的把你擺成各種各樣的姿勢,從後面狠狠的進入你……然後看著你哭出來……」
蘇尚皺眉,然後給了蘇琮一下子,「胡鬧,你那個時候才多大?」
蘇琮頓時清醒了,「我那個時候已經十三了,尋常人家都已經娶妻生子,也就只有你肯把我當成小孩子看。」
「說起來,我第一次,還都是交給你了。」蘇琮又往前挪了一點,像是證明存在一樣的,小琮琮也不甘寂寞的立了起來,彰顯著它的地位。
此刻還沒有入冬,房間又暖和,薄薄的衣料貼著,蘇尚自然是也感受到了那種熾熱。
他果然真的隨著蘇琮的話想到了那個時候。
那晚他到底還是擔心,晚上睡覺的時候起身去看了他許多次,只是後半夜的時候蘇琮果然發起了燒——也是他大意,忘記了那些地方的水酒之中多會有催/情的東西。
那一晚在他自己發覺之前,蘇琮已經出過一次精,第二次竟是給他弄醒,難受的一臉通紅,卻始終說不明白自己是為何難受。
蘇尚自然是著急,只是他算是冷靜,自然看到了在被子之下的蘇琮不停扭著的身體,也是在那個時候,他發現了異常。
之後順利成章,蘇尚雖然不好意思,也只能幫著蘇琮疏解出來——否則春/藥的效力還在,難保會出什麼事情。
之後蘇琮就累的睡了過去,第二天,兩人也都默契的沒有提那件事情。
「那阿尚,你的第一次……又是給誰了?」蘇琮瞇起眼睛,一手放在蘇尚脖子後面輕輕撫摸,動作輕的就像是羽毛飄過,蘇尚那一瞬間舒服的眼睛都快要瞇起來了。
他看著蘇琮執拗的樣子,最後歎了口氣道:「我府中並無侍妾,也沒有孌寵,你不是不知道。」
「那軍隊中呢?我可聽說你誇讚不絕的文謀將軍生的有一副好相貌……」蘇琮嫉妒的不得了,在蘇尚耳邊陰惻惻的說,一隻手還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文謀將軍有妻有女,為人剛正,你不要胡說。」蘇尚無奈,每在蘇琮一臉委屈的無理取鬧的時候,他就會覺得有些力不從心,總會順著他的意思被他帶著走。
可偏偏奇怪的是,自己明明知道要懸崖勒馬,卻根本停不下來那個進度。
就像是現在,一開始明明他還在問話,情況一開始發展的明明這麼好,但蘇琮又是什麼時候從地上坐到了沙發上,又把他包在懷裡的?
蘇尚無奈,伸出手肘給了蘇琮一拐,道:「天……」
「已經黑了,阿尚。」蘇琮迅速接口,隨後神色難過,輕輕皺著眉,將蘇尚的手帶到了下面,跪坐在沙發上,「阿尚,幫幫我……」
蘇尚皺眉看著蘇琮,蘇琮一臉委屈,一抓著他的手腕,一手牽引著蘇尚的手到了那處。
……蘇尚果然妥協了。
「輕一點……」蘇尚的手很軟,燈光下甚至散發著一種溫潤如同琥珀一樣的光澤,蘇琮眼睛瞇起,像是著了魔一樣的用手摸了摸蘇尚的臉,輕輕的吻了上去。
*
因為早就已經和方勵串通好了口供,蘇尚也沒有專門通知誰,晚上和蘇琮就在別尚花園裡住了一晚——在同一張床上。
第二天蘇尚醒來的時候才發現他昨晚穿在身上的睡衣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地上,此刻他身上別說是衣服,就連內褲都沒有。
而睡在他身邊的蘇琮則是一臉滿足,幾乎要整個抱住了他,一條腿還極其霸道的伸到了他的身上,直接蓋住了整張床的半邊天。
蘇尚:「……」
「醒了就起來吧。」蘇尚無語,蘇琮在裝睡的時候呼吸永遠都比真正睡著的人還要正常,如果不是和他相處了十幾年,恐怕蘇尚都發覺不了。
蘇琮果然睜眼醒了過來,衝著蘇尚露出了一個笑容,剛想說什麼,卻被一邊一陣撓門的聲音給打斷了。
「什麼東西?」蘇琮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在他身邊的蘇尚就已經掀開被子下床穿上了衣服。
「昨天在臨市找到的一隻流浪貓和流浪狗。」蘇尚看著蘇琮一瞬間明顯不喜的表情,道:「它們很聽話,你不喜歡的話,我會養在家裡。」
蘇琮搖搖頭,也沒有說不同意,下了床就走到了門邊。
門打開的一瞬間就從外面滾進來了兩個肉球。
其中一個黑白摻半的貨汪汪唧唧的不屈不撓的蹦了起來,邁著小短腿兒撲稜稜的開始跑。
一邊白色的貓還算是矜持,坐在那裡一甩一甩的搖尾巴,時不時的『咪嗚』叫上一聲。
蘇尚笑著蹲下了身子,摸了摸兩個小傢伙的頭,隨後一手揣一個就把它們帶了出去。
買的貓糧和狗糧還有很多,蘇尚拿了飯盆給它們分別放上了一些,又去廁所的位置看了看,隨後看著走廊的盡頭,突然回身對和小黑狗面無表情僵持著對視的蘇琮道:「把這裡打開吧。」
蘇琮楞了一下,隨後說好。
*
蘇尚大概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是有這麼多畫像的。
各種地方,各種姿勢。
他睡著的時候,在馬上的時候,甚至就連在戰場上殺敵的時候,都像是被蘇琮記住了一樣,隨後畫了出來。
「我聽溫醫生說,你在這裡住了很久。」蘇尚走了進去,身上還穿著睡衣,和這裡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可他的臉,卻又奇跡一樣的和這裡每一張畫像上的人相符合,又有一種詭異的協調感。
「嗯。」蘇琮站在門邊,一隻手摳著門把,「剛開始的那幾年,我做夢都是你,後來,就乾脆在這裡住下來了。」
他笑著看了看懸掛在牆上的那張看上去已經有了些許念頭的古畫,「這一張畫,你還記不記得?」
蘇尚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張畫的,他又怎麼可能會不記得?
那一場大戰歸來,蘇琮在邊城時就被京都來的人接回了皇宮,而他則是率領屬下的軍隊重新整頓,足足休整了半月才重新上路。
那個時候的蘇琮因為不慎中了一劍,右臂不能動彈分毫,因此那張畫,是用左手作出來的。
「那些古畫學家說這張畫是贗品。」蘇琮諷刺一笑,看向了畫中穿著鎧甲的人身上,「這是我唯一一張用左手做出的畫像,印上的卻是國璽,他們爭論的,從歸遠將軍一直到了朝廷爭端,想像也是足夠豐富了。」
蘇尚也是一笑,隨後又看了一些小擺件,起身走了出去,「把這裡好好休整一下,當作書房也好。」
他看了看蘇琮,微微一歎,「以後我在你身邊,你不要再想著那些不好的東西,既然上天讓你我重新活過來,自然不希望,你會輕易的斷送自己的性命的。」
「有你在我身邊,我當然不會。」蘇琮一口答應,隨後撲到了蘇尚身上,把臉埋在了他的頸側,小聲的笑著說道:「你只要看著我,我就不會做傻事的。」
蘇尚伸手在他背後順了兩下,才輕輕的拍了拍,「好了,收拾收拾,出去吃早餐吧。」
*
之後,蘇琮又問了他接下來打算如何。
蘇尚其實自己也不知道,他其實並沒有什麼迫切渴望,且自己又想要做的事情,晉元一生為將,為的是償還先帝救他一命的恩情,而現在,他既然代替了蘇尚活下去,自然要為蘇尚,要為蘇家爭光。
依然是償還了一命的恩情。
「你大學打算報考哪裡?」兩人此刻正坐在街邊的油茶果子的店裡面,傳統手藝到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味道,可兩人吃的依然津津有味。
蘇尚搖了搖頭,道:「並沒有特別喜歡的,硬要說的話……我倒是想從醫。」
「當醫生?」蘇琮喝了一口湯,嚥下去之後道,「好。」
蘇尚搖頭笑,只怕是此刻不管他說什麼,蘇琮都會說好。
緊接著,蘇琮看著蘇尚的臉色,問道:「阿尚,大學……你打算住在哪裡?」
說著,他從兜裡拿出了手機,道,「醫學院最好的地方,還是在京都之的j大,這裡有很多醫學教授,還經常會有講師講座。」
「那就這裡吧。」蘇尚不置可否,笑了一聲,喝完了最後一口奶茶,隨後他看著蘇琮道:「我記得j大就在這附近,咱們去看看吧。」
「……好。」蘇琮摸摸鼻子,計策被識破了。
j大當然是最好的醫學學府,他推薦蘇尚在這裡上學,一是因為學校確實好,二來,最重要的原因……j大就在京都中心,換句話說,距離別尚花園緊緊是一條馬路的距離。
大學宿舍通常都是幾個人住在一間,蘇琮當然不會願意讓蘇尚和另外的男生整天整日的擠在一起,洗澡還要被別人看光,而在某些人多的時候,還會被拉去比大小。
蘇琮的視線降低,似乎透過了那層厚厚的木紋桌子看穿了蘇尚的下面,昨晚他睡著了之後,自己摸遍了他的全身,那也軟軟呼呼的。
蘇尚皺眉,突然覺得身上一冷,他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陽,想著果然冬日的太陽沒有溫度,於是看了一下時間,說道:「出來幾天了,我要回家去了。」
蘇琮的筷子頓時一停,馬上就抬頭看蘇尚。
蘇尚無奈攤手,「我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但是蘇琮,我們……我現在的身份還是學生,要努力學習。」
「我也可以教你。」蘇琮皺眉,頗為不爽的拿筷子敲碗敲的叮叮響。
好在兩人現在坐的位置比較靠裡,這個點人又不多。
蘇尚輕輕拍了拍他的手,笑瞇瞇道:「別胡鬧,那兩個小傢伙就放在你這裡養著可以嗎?」
「……可以。」蘇琮不敢不願的道,隨後神色萎靡,一臉的不開心。
「我聽說大學時可以申請走讀。」兩人走出店舖之後,蘇尚佔得久了,才覺得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於是他心情頗好的對著蘇琮道:「我會盡快辦完的。」
蘇琮高興的神色還沒有爬上臉頰,就聽蘇尚又道:「只是在這之前,我要專心於功課,j大的分數很高,我並不想有什麼疏漏。」
……大事當頭,目前能忍就忍。
蘇琮默默腦補著以後和蘇尚生活在一起的場景,硬生生把搖到一半的頭定住,在蘇尚溫和的眼神之中上下戳了戳,憤憤道:「好!」
*
好容易在蘇琮泫然欲泣的臉中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回家,蘇尚在坐上車的時候著實是鬆了一口氣。
他把買的貓糧和狗糧都放在了別尚花園,姑且希望蘇琮可以好好的照顧他們。
只是在回去的這一路上,蘇尚依然是想了很多東西。
蘇琮對於他來說,份量可想而知,他能夠為了自己無數次的想要尋死,用那種慘烈到幾乎讓人無法想像的地步……蘇尚實在是不敢再冒險了。
他這一輩子,老實說,並沒有對誰動過心,也並不知道現代電視劇之中那些為了愛要死要活的人究竟是如何想的。
如果沒有蘇琮的話,可能他會找一個溫文爾雅的女性結婚生子,婚後相敬如賓,雖然沒有那麼濃烈的感情,但是夫妻相處之間,已經是足夠的。
蘇尚忍不住又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要結婚,蘇琮大概會真的邪性到再去犯傻。
旋即,他把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念想扔出了腦海。
*
回去的時候碰巧蘇淼還沒有出門,在看到蘇尚的時候果然楞了一下,正在抹口紅的手往右邊一拉,一道紅艷艷的痕跡就出現在了她剛擦好米分底的臉上。
蘇淼:「……」
「姐姐,我回來了。」蘇尚在門口換拖鞋,臉上笑瞇瞇的,看著蘇淼已經畫壞了的血盆大口,道:「現在已經不早了。」
蘇淼這才咋咋呼呼的看了一下時間,匡匡鐺鐺的開始擦臉。
蘇尚笑著回了自己房間,才剛換好衣服,蘇淼就敲門進來,吼著喊了兩句,「今天中午我不回來了,阿姨孫子生病要出去,你自己看著點出去吃飯啊,不行去方叔叔家裡蹭點吃的也行!」
蘇尚點頭,關上衣櫃走出房門,看著蘇淼快速的蹬著恨天高蹦蹦跳跳的下了樓。
隨後另外一邊的門就被突然打開,方勵透過門縫露出了一個腦袋尖兒,神情郁卒,看著蘇尚的眼神簡直像是生無可戀一樣的。
蘇尚摸了摸兜,確定自己帶了鑰匙之後才進去,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方勵哭喪著臉,「別提了,你走之後那天下午淼淼姐酒醒了,居然、居然把我褲子扒了打我……」
「我一個十八歲的七尺男兒,居然被一個女人給打屁股!」方勵面如死灰,舉著雙手魂一樣的飄回了自己房間,「沒臉見人了……」
蘇尚默默想像了一下蘇淼把方勵按在膝蓋上面扯了他的腰帶、扒了他的褲子……打屁股的情景,好像,還真的是挺喜聞樂見的。
蘇尚拿了方勵給他做好的音樂刻盤,這才跟他說了一聲回了房間。
出來的時候正巧碰到了散步回來的許阿姨,他問了聲好,看著對方已經很大的肚子當下就把門打開,隨後讓到了一邊,細心的用手攙扶著,「阿姨慢些。」
挺著肚子走路都艱難的許阿姨笑了笑,隨後抬腿慢慢的走到了裡面,喘了口氣道:「年紀大了,這孩子可比懷勵勵的時候要累的多了……」
蘇尚笑笑,看到門裡的方勵又衝了出來,扶著他媽坐到了沙發上面,道:「哎呦媽,爸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這幾天你就在家裡活動活動就行,別亂出去……」
蘇尚瞇著眼睛笑,然後回到了自己家中。
……在門口遇到了蘇琮。
蘇尚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拿出鑰匙開門走進去,倒也沒有關上門。
蘇琮頓時眼睛一亮,跟在後面走了進去,道:「阿尚。」
蘇尚沒搭理他,他也清楚蘇琮有些時候總是愛莫名其妙的叫他兩聲,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叫叫而已。
果然,蘇琮叫完了他一聲之後就乖乖的坐在了沙發上面一言不發,雙手放在膝蓋上面,就像是個小學生似的。
「你跟我來這裡又做什麼?」蘇尚無奈,拿起了桌子上削好的蘋果盤,打開了電視放著最近一部看上去還算是比較有深度的電影。
「看看你而已。」蘇琮張口,讓蘇尚給餵了一塊蘋果,迅速三兩下的吃完嚥下,道:「我給那兩個小東西取了名字。」
「嗯?」蘇尚應了一聲,打算自己做中午飯。「叫什麼?」
「貓叫小獸吧?野獸的獸。」蘇琮跟在蘇尚後面跟著他轉悠,順便打量了一下這並不算是大的房間,上下兩層樓,兩層的佈置差不多,只是主臥室都在樓上,但是顯然蘇尚家人把一樓當成了主要的活動場所。
「也可以。」蘇尚點了點頭,接了一鍋開水,扭頭看見蘇琮的時候道:「小黑狗呢?」
「就叫大公。」蘇琮看著蘇尚不甚同意的樣子,走過去扯了扯他的手腕,「就叫大公吧,剛好配對啊。」
「隨你吧。」蘇尚也是無奈,這人既然現在跟他說,想必那兩個小傢伙也是已經聽懂了名字,即便是自己不同意,再要矯正過來也又是一個麻煩事情。
蘇琮頓時笑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外面的門從外面打開,蘇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用下巴指指沙發,示意他坐過去,蘇琮透過縫隙看了一眼,外面一個高胖的人正在氣喘吁吁的抬著一個箱子進來。
是蘇少卿。
蘇少卿在見到蘇尚的時候樂的眼睛都瞇起來了,伸手朝他招了招,還沒有來得及進門,就先說道:「阿尚,你看爸爸瘦了沒?」
蘇尚:「……嗯,瘦了。」
確實是瘦了,起碼現在在進門的時候,他不用把門先開到最大再擠進來了。
蘇少卿果然開心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髮,蘇尚接過了他手裡的箱子,笑了笑,「爸爸,今天有客人,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做飯。」
「客人?同學嗎?」蘇少卿換鞋子的時候抽空往一樓客廳看了一眼,就看到在一臉嚴肅看著電視的蘇琮,頓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可惜這個時候蘇尚已經進了蘇少卿的房間給他放箱子,也看不到蘇少卿頓時豬肝了的臉色。
蘇少卿搓了搓手掌,人還沒到,臉上就已經堆起了笑意,「這個,蘇……蘇同學來找阿尚玩啊?」
蘇琮起身,神色淡然,沒有了在蘇尚面前才有的笑容,「蘇叔叔。」
蘇少卿頓時惶恐的同樣伸出手握了握,放下之後還有些沒緩過來,遲疑的說道,「是不是鼎盛……」
「與公司沒有關係。」蘇琮淡定一笑,客套與疏離盡顯,卻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只是下意識的有一種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差距,「只是週末空閒,來找阿尚玩罷了。」
「啊,哦。」蘇少卿吶吶,左右尷尬的看了看,正巧這個時候廣告結束,電視開始播出了喜羊羊與灰太狼。
蘇少卿也不知道為什麼沒膽子開口,蘇琮就保持端坐著巍然不動的姿勢雙眼認真的盯著電視看……誰都沒想過換台。
也就是因此,在蘇尚做好飯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坐的筆直筆直的……在看動畫片。
蘇尚:「……」
「吃飯了。」蘇尚頭疼的把一邊的椅子拉開,讓蘇少卿坐下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道:「爸爸,你吃飯之前先喝點溫的潤潤。」
蘇琮站起來坐在了一邊的凳子上,盯著蘇少卿的杯子看了幾秒,隨後強調似的彰顯了自己存在,用下巴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杯子,順帶撅了撅嘴。
「要喝自己倒。」蘇尚沒搭理他,翻了個白眼回了廚房盛菜。
蘇琮頓時不爽了,狠狠地瞪了一眼蘇少卿手裡的杯子,這才不甘不願的伸手夾了一塊子菜狠狠地吃。
這一頓飯給蘇少卿吃的是完全的食不知味的,席間,蘇尚下意識的給蘇琮夾了幾次菜,蘇琮也不管是自己不愛吃的,一股腦的全都塞進了嘴裡,嗷嗚兩口就給吃了。
蘇尚看上去像是滿意蘇琮這種不挑食的樣子,中間還獎勵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蘇琮一臉享受,臉上的笑意在面對蘇尚的時候就沒有下去過。
……感覺自己存在好像是完全多餘的。
蘇少卿默默的想,好容易一頓飯挨到吃完,他終於像是鬆了一口氣一樣的回了房間,關上門就沒出來過。
蘇琮拉著蘇尚走到了一邊的沙發邊坐著,讓蘇尚給他揉肚子,自己則是躺在了上面,「撐了。」
「你吃的有些多。」蘇尚好笑的說,「我記得蘇珩曾跟我說過,你不怎麼愛好好吃飯,不喜歡吃的一下都不碰。」
「那是以前。」蘇琮喃喃道,隨後轉了個身,覺得在客廳還是有些不舒服,又下了沙發,牽著蘇尚的手進了蘇尚的房間,一點遲疑都沒有。
蘇琮拉著蘇尚走到了房間裡面,利落的上鎖關了門,隨後就躺在了蘇尚的床上,瞇著眼睛笑,衝著蘇尚道:「阿尚,你要午睡嗎?」
蘇尚挑眉,看著蘇琮已經掀開了被子,一副期待的樣子,好笑道:「現在睡了,你晚上要做什麼?」
蘇琮動作一頓,可憐兮兮的看著蘇尚,「阿尚,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有……大公和小獸。」蘇尚嘴角一抽,這兩個名字實在是古怪,多少都有些叫不出口。
「可是我說的是人,阿尚。」蘇琮郁卒的看著蘇尚,「你不在的時候,那兩個東西整天在唱二重唱,實在是太吵了。」
蘇尚突然一拍腦袋,神色有些懊惱,「我忘記把鈴聲給姐姐了。」
……好像話題有哪裡不對。
蘇琮剛想說什麼,看著蘇尚的表情,又停下來,深深覺得自己此刻還是蒙著被子裝睡不要說話來的比較好一點。
果然,蘇尚也沒有繼續再糾結於蘇琮的問題,只是走到一邊的衣架上面把口袋裡面的u盤拿出來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面,想著等蘇淼回來之後,就交給她。
他看著努力在床上裝死證明自己已經睡著了的蘇尚,在地上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輕輕的拍了拍被子,說道:「把衣服脫了睡,這樣不舒服。」
杯子裡面開始蠕動,蘇琮的腦袋沒有冒出來,隨後一件、兩件衣服被丟到外面,蘇尚看著眼熟的黑色三角狀物體抽了抽嘴角,「我讓你脫衣服,沒讓你脫內/褲。」
蘇琮: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蘇尚趕快上床,剛暖熱的被窩要涼了。
蘇尚耐不住一笑,簡直是快要沒有了脾氣,隨後掀開了被子,也上了床。

☆、第26章

不說蘇琮到底有多麼的不情願,最終還是被蘇尚給客客氣氣的請出了家門。
碰巧方勵這時候拿著一個黃皮的本子從家裡出來,耳朵上面還夾著一根筆,嘴裡唸唸叨叨的像是要請教蘇尚什麼問題,結果在看到還杵在蘇尚家門口,抱著自己上衣發呆的蘇琮的時候……轉身又回了家。
蘇琮盯著被方勵以一種非常快的速度關上的門,默默的覺得自己好像學會了一個不得了的技能。
蘇尚是好學的。
上一世他雖貴為將軍,可閒暇時總會領著他去民間文生聚集的地方,找一個雅間,看著下方的書生爭辯古今,暢談當下。
而那個時候的蘇尚,唇角總會掛著一抹讓人看上去就會覺得舒心至極的笑容。
晉元時期封閉並不嚴重,女子在家眷陪同之下也可以上街買東西,有些作風膽大的,甚至會在蘇尚戰勝回朝之時,在城樓各個較高的地方,諸如酒肆、茶館一類,從二樓、三樓的地方向下投擲東西,小的從貼身帶的手絹絲帕,大的到金釵……應有盡有。
蘇琮眼睛微微瞇了瞇,也沒急在這一時,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麼,看上去心情非常愉悅的轉身走人了。
*
在車內,蘇琮為數不多的降下了前面的玻璃,吩咐前面兩個同時兼職了保鏢、司機以及助理的黑衣同志,敲了敲椅背,說道:「準備一套高三的課本……還有練習題。」
既然蘇尚好學,鑽研知識時一天都不嫌時間多,那他也一起學習,不就可以和蘇尚更久的在一起了嘛。
蘇琮覺得自己簡直是太聰明了。
*
蘇尚在裡面一直看著蘇琮走出了樓梯才鬆了口氣,這孩子自小就黏人的不得了,若是不加以控制一些,誰知道會不會又做出什麼事情。
自己對於他的容忍程度甚至可以稱之為無底線,然而他是自己,不是別人。
在蘇尚回頭的時候,才發現蘇少卿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門,正捧著自己的肚子,一臉複雜的靠在門邊。
見蘇尚回頭了之後,還頗為擔心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欲言又止的停下,撓了撓腦袋,回了自己房間。
蘇尚歪了一下腦袋,又看了看緊閉著的大門,心想著蘇少卿大概是誤會……也不算是誤會了?
*
晚上蘇尚照常做完了寒假日常作業,剛活動了一下手腕,就聽到了外面門被打開,隨後蘇淼咋咋呼呼的聲音就透過了房門傳了出來,一邊換鞋一邊蹦著到了蘇尚門前拍門,「阿尚阿尚開門!快開開!」
蘇尚起身開門,馬上就被蘇淼一臉興奮的拽著手到了客廳,迫不及待的用手機程序連接了智能電腦,「你看你看,這人是不是你?」
電視還沒有完全開機,此刻正是藍屏的狀態,蘇尚丈二摸不著頭腦的,道:「姐姐,你這是……」
他的聲音被一陣悠揚的樂聲打斷,沉沉的聲音自電腦傳來,雖然有些失真,看得出來拍攝的雖然是高清,但是很難保存住原有的音色,蘇尚一下愣了。
「這個是不是你啊?」蘇淼興奮的不得了,在公司的時候突然看到人事部門的姑娘在看刷屏,正想著敲門提醒兩句,卻發現了屏幕當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在演奏樂曲的人已經被模糊處理過,看樣子拍攝者也是出於了保護的原因,並不想讓蘇尚曝光於人前,而且最有意思的是,在視頻下方,也就是首傳的那個網站上面,還有上傳者的自白:
……手滑了,兄弟我錯了,你看到之後別打我。
一看就是方勵那個蠢貨的調調。
「是我沒錯。」蘇尚自然也想到了方勵先前曾經說過不小心給上傳到了網上的視頻,當下又是感慨又是唏噓道:「原來網絡世界真的這麼發達。」
「少給我鬧騰!」蘇淼一拍他的腦袋,然後示意蘇尚站起來,自己則是切斷了手機和電視的連接,給蘇尚拍了幾張照片。
「說來也奇怪了,以前我怎麼沒發現,原來你還能這麼帥。」蘇淼喜滋滋的看著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臉上帶著適當笑意的少年,突然楞了一下。
「爸爸媽媽基因好?」蘇尚也只能想到這麼一個原因。
蘇淼那邊想了一下,還真的點了點頭,「也是,我也覺的我挺漂亮的。」
蘇尚只是笑,隨後把手裡拿著的一張盤遞給蘇淼,道:「姐姐,生日禮物。」
蘇淼接過,翻來覆去看了看,「這什麼啊?最新的g片兒?」
「……不是,」蘇尚無力,「你先前說想要一個手機鈴聲,這裡面就是我托方勵做的剛才那一首曲目,我試聽過,雖然音色依然有些差距,但已經很不錯了。」
「真的?」蘇淼頓時開心了,馬上拿著盤子從沙發上起來,樂呵呵的蹦躂到了自己房間,關上門之前,還對著蘇尚傳了個飛吻。
蘇尚一直都在笑著,直到客廳裡面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之後,他才從沙發上面站了起來,又走回了房間。
蘇淼是在公司發現這個視頻的,也就是說……蘇琮很可能也發現了。
蘇尚一下有些頭疼,心裡還在想著要如何跟蘇琮說,桌上的手機就發出了非常應景的鈴聲。
還真的就是蘇琮。
蘇尚眼睛一彎,伸手接通。
那邊的蘇琮的聲調聽起來還算是正常,透過手機蘇尚也並沒有感受到他有什麼不開心。
「阿尚,我明天來找你玩。」蘇琮手邊其實播放的正是蘇尚先前的那一段視頻,然而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他並沒有說什麼。
在他身邊站著的助理頭上的冷汗都要下來了,自蘇淼又調回去蘇珩身邊之後,就是他在應付這位看上去頗為喜怒無常的二少爺——但是事實上對方什麼也沒有做,然而即便是這樣,他只是一個眼神過來,他就莫名有一種要跪下大喊饒命的衝動。
蘇尚沒有拒絕,等他掛掉了電話之後,蘇琮才對著電話露出了一個一點溫度都沒有的笑容——怎麼看怎麼不開心。
助理默默的向後退了一步,只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彎的斷掉了。
「聯繫一下這邊的管理人員,要求全網下架,明天之後,我不想再看到有關於他的任何信息在網上。」一段視頻快要播到結尾,蘇琮不再言語,在助理退出去了之後,又把進度條拉到了最開始。
蘇尚在十五歲遇到自己之前的那些過往,是他從來沒有參與過的。
即便是之後的密探傳報有多少隱私的事情,但總歸都不是全部。
在蘇尚死後的那二十年,他對於蘇尚的過往幾乎渴求到了一個荒謬的程度——那個時候,哪怕是蘇尚穿過的一件衣服,他都可以貼身放在自己身邊十餘年。
這首曲子他是非常熟悉的,在蘇尚十五歲遇到父皇第一次出戰之前,為了鼓舞萎靡不振的士氣,他夜晚一人做出來的。
但是那只是前半段。
後面那一部分,卻是實打實的,蘇尚自己的思鄉之情。
對於蘇尚的父母,對於蘇裳,都是蘇尚心中永遠不可能抹去的一個心結,蘇琮並沒有打算如何,他只是覺得,蘇尚不能總是這樣,永遠的把不開心的壓在心底,誰都不說。
他曾經親眼看到過,蘇尚在剛入敖府的第一年,每逢父母姐姐的忌日之時,獨自一人,拿著些紙錢,在荒山上獨自一坐就是一整晚。
一句話都不說,手中也沒有酒,他就這麼干坐在那裡。
蘇琮怎麼可能不心疼。
那個時候他虛弱不過八歲,最初只是好奇,蘇尚為何每到那個時候,就會一人在夜晚離開敖府,直至天明才歸,而每一次必定會大病一場——在那樣的嚴寒天氣裡,荒山之上本就陰涼,又是雪天,即便是鐵打的人,也要生病的。
後來他發現了,也曾經試圖脅迫蘇尚不再出門,可他雖然得逞,夜晚時,蘇尚依然會生病,就像是心結永遠不解,他就永遠不會大好一樣。
再一次把進度條拉回了最初,蘇琮放鬆下來縮進靠椅之中,微微垂著眼睛,將思緒全都投入在蘇尚的那首曲目之中。
*
一開始說要過來問題的方勵也沒有來,蘇尚又等了他一會兒,就開始動手收拾起了自己的房間。
蘇琮走之前在自己床上滾了幾圈,死活不肯起來,就在自己差一點點要妥協的時候,他才突然跳了起來,索了親吻後居然乾脆的走到了客廳。
雖然出門的時候又重複起了不想離開的意圖,然而蘇尚依然把人給強制弄走了。
蘇尚瞇著眼睛,想起蘇琮那副委屈的臉,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突然覺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直到他看到了床上那一枚靜悄悄躺在床單上的扣子。
那枚暗銀色的扣子他是有印象的,在教室裡面的時候,他曾經第一眼看到了蘇琮手腕上的傷疤,就是因為扣子突然不見,露出了整個手腕的緣故。
之後,那件衣服他很少穿在身上,只是看這個樣子……
蘇尚挑了一下眉,將扣子收好,默不作聲的繼續收拾。
明天蘇琮來的時候,讓他帶來一個搓衣板也不錯——鍵盤有些精貴,跪鍵盤的話,實在是有些浪費了。

☆、第27章

蘇尚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卻沒有趕得上變化。
——蘇琮發燒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湊巧,昨天他丟了扣子,今天就發燒,反正至少蘇尚在面對蘇琮那一臉虛弱,還酡紅著的臉蛋實在是沒有心情再讓他跪搓衣板了。
白花了二十五塊錢買的邊緣鋒利的。
蘇尚略帶可惜的想道,隨後又覺得可能在蘇琮往後顯得還算是比較漫長的一生當中,作死的行徑一定不會少到哪裡去,這麼一想,蘇尚又覺得趁著商場大減價買回來的搓衣板倒是還算是實惠。
於是這份撿了便宜的好心情一直到別尚花園都沒有消失。
蘇尚進門的時候,蘇琮剛剛掛掉電話,見到蘇尚之後,頓時猛地咳嗽了兩聲——看他咳得快要從床上掉下去的樣子,也實在不像是裝的。
「阿、阿尚,你怎麼這麼快……」蘇琮一臉心悸,磨磨唧唧的把手機放到了枕頭下面,做賊心虛一樣的還拍了拍。
蘇尚看了他一眼,隨後把手裡拿著的保溫盒放在了床頭,道:「起來吃些東西。」
粥是早上阿姨煲的,蘇尚還沒有來得及喝,蘇琮一個電話就打過來了,因此乾脆就帶著粥直接過來了。
「好。」蘇琮撐在床上讓蘇尚把枕頭給他豎起來,蘇尚雙手環過他的頭部的時候,讓他有一種被蘇尚擁入懷中的錯覺。
蘇尚就在床邊坐下,隨後拿出了自己的作業在一邊落地窗下坐著,直到蘇琮快要喝完,他才把筆停下,施施然的問道:「昨天你走了之後,我在床上發現了一個扣子。」
「咳……」蘇琮還是被嗆到了。
蘇尚這一次沒有再上去給他順背,只是從口袋裡面把那枚看上去很精緻的扣子拿了出來,「我好奇的是,你今天發燒的原因,和這枚扣子有沒有關係。」
「……」蘇琮垂著頭,沒敢說話。
時間一瞬間像是靜止一樣,半晌,蘇琮才又按不住喉嚨的難過輕輕咳了幾聲,「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蘇尚冷笑,把扣子扔到了被子上面,「你有出息,大晚上的不睡覺買了一堆冰塊拿回家降暑嗎?」
「我錯了,阿尚。」蘇琮可憐巴巴的抬頭,還帶著不正常紅暈的臉怎麼看怎麼可憐,「我以後……」
「以後你依然會這樣。」蘇尚打斷他,「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蘇琮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
蘇尚抱著手臂,抿唇看他。
蘇琮鼓起勇氣看了他一眼,不自在的動了一下,這時候,門悄悄的被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一隻白色藍眼的布偶貓踩著輕盈的步子從外面躍著走了進來,大大的眼睛懵懂的看著眼前分別對立而坐的兩個人,拖著甜膩的聲音『咪嗚』的長叫了一聲。
蘇尚見到了,於是伸出手拍了兩下,布偶貓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等了一會兒,才像是認出了這人是誰,又叫了一聲,才邁著小步子走到了蘇尚身邊,蹭著他的腳脖子。
「我覺得我可能有些害怕。」蘇琮看著布偶貓被蘇尚抱在懷裡,全心全意撒嬌,任由蘇尚摸肚皮的樣子有些仲愣,「我以為你會很生氣。」
「我是很生氣沒錯。」蘇尚的語調正常,又騰出來了一隻手把黑狗抱在了懷裡,兩個暖乎乎,肚子吃得硬梆梆,看起來就吃的很滿足的兩個小傢伙在懷裡,那種輕弱的重量讓他覺得意外的很舒服。「我生氣的,不是你故意引我,而是你又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想要拿自己的身體要挾我。」
「以後遇到事情要好好說。」蘇尚知道,蘇琮偏執了兩輩子,如果真的這麼容易就改好,也就不是他了,「你不跟我說,只憑著自己的揣測覺得我會不會生氣,這是根本沒有意義的。」
「你怕我生氣,所以就要虐待自己嗎?」蘇尚把懷裡的小東西放在了蘇琮柔軟的大床上面,隨後站起身,走到了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蘇琮還滾燙的額頭,「這樣週而復始,如果有一天,我的耐心被你磨平,你無論怎麼虐待自己我都不會心軟,到那個時候,你要如何?」
蘇琮大概是燒糊塗了,喃喃道:「……你死之前,我當時就想著,收回你的虎符,把你囚禁在深宮之中,每天只有我一個人能看到你。」
「現在也不例外。」蘇琮臉上都是委屈,可眼神卻無時無刻不在像蘇尚證明,他有多想把這種想法付諸於行動,「可是我不敢這麼做的。」
「這樣你會很不開心,」蘇琮歪著腦袋,身體向下縮了縮,「我覺得,你大概寧願死,都不願意像是一個孌寵一樣,被我囚禁起來。」
「你倒是理解的通透。」蘇尚給了他一巴掌,「有些事情,只要你和我說,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你喜歡的東西,我有什麼沒有給過你?」
「你有的,全都給我了。」蘇琮趁機撒嬌,抓住了蘇尚的一隻手。
和他滾燙的額頭不同,他的手格外的冰冷,蘇尚皺了皺眉,另外一隻手也握了上去。
蘇琮傻笑了兩聲,嘴巴咧的大大的,「現在就連你自己,都給了我了。」
蘇尚也是無奈一笑,「今天的事情我不和你計較,但是你要記得,以後如果再犯,就要受罰了。」
「……好。」蘇琮眷戀的用臉貼了貼蘇尚的手心,隨後眨了一下眼睛,道:「阿尚,我告訴你一個事。」
「嗯?」蘇尚打算著要不要再給蘇琮加一床被子。
「……你來之前,我給蘇……叔叔打了個電話。」
「……」蘇尚頓了一下,下意識的覺得可能接下來蘇琮說的話,自己可能會再生出一種讓他拖著病體去跪搓衣板的衝動。
「我跟他說我的功課跟不上,要你幫我補習。」蘇琮睜了一隻眼睛,像是在打量蘇尚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這兩天就住在這裡,暫時不回去了。」
蘇尚給氣笑了,「爸爸信了?」
「他不信,我信就行了。」蘇琮無所謂,隨後又扯了扯蘇尚的手,軟下了聲音,「阿尚,我冷。」
「我去給你找床被子。」蘇尚皺眉,覺得蘇琮的體溫確實是太不正常。
蘇琮搖頭,打了一個哈欠,「你陪我睡一覺吧,我昨晚一宿沒睡,就在泡冰塊了……」
蘇尚:「……」
他無奈的脫了衣服上床,小心的把蘇琮的身體攬到懷裡,額頭抵著額頭感受了一下他現在的溫度,一手輕輕的在他背後拍著,就像是小時候哄他睡覺的時候一模一樣。
「對了阿尚,」蘇琮打起精神,又睜眼看著蘇尚道:「我覺得小獸好像很喜歡我。就和你一樣喜歡我。」
最後一句暫且忽略不計,蘇尚應了他一聲,聲音放輕,「怎麼了?」
蘇琮低低的笑,好像生病的人格外的愛撒嬌,他把腦袋埋在了蘇尚的胸前,呼吸著蘇尚身上的味道,「它昨天一直都在我身上踩,我起來的時候它就很開心……」
蘇尚眨了一下眼睛,問道:「你起來之後,它是不是帶著你往它的飯盆那裡跑?」
「唔……對。」蘇琮的聲音已經輕的很了。
「它那是餓了。」蘇尚眼睛笑彎了,只覺得蘇琮生病之後好像格外的好玩,「它應該是在你胸口踩的,寵物店的老闆娘說,小奶貓餓的時候都會在母親身上踩奶。」
「……」蘇琮好像睡著了。
蘇尚把被子打開了些縫隙透風,又細心的把陽光能夠照射到蘇琮臉上的部分拿被子窩起來擋著,這才仔細打量著即便是睡眠之中還都緊緊皺著眉毛的蘇琮。
面對他的時候,他總是無底線的在心軟——這樣並不好。
蘇琮雖然很理智,而所有不好的行為全都是在針對自己,無論是他想要自殺的念頭,還是害怕自己生氣就虐待自己身體的動作,但是這個樣子,他依然是不正常的。
他似乎是下意識的覺得,只要他受了傷,無論是犯了多大的錯,自己都可以輕而易舉的獲得他的原諒,時間久了,即便是上一世的敖別,身上也都是傷痕纍纍的。
他以前從來沒有深想,雖然曾經不止一次的懷疑過為何每一次做錯事後,他身上總會多出些看起來非常猙獰的傷口——但是每一次的事故都來得自然而又正常的不得了,久而久之,他也像是習慣了一樣,不再追問了。
也是因此,他輕易不會對敖別動怒,哪怕他有多麼生氣,都會盡可能的克制住自己,要好好和他談——但事實總和他所期望的相反。
他有多麼的不想生氣,敖別就總像是故意一樣的要弄傷自己,以前他不懂,然而現在雖然明白,但是對於蘇琮現在的這種做法,依然是非常不認同。
他只是想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有多重,蘇尚聽溫柔的建議已經很謹慎的在對待蘇琮,但是好像並沒有多大的成效。
蘇尚頗為苦惱的看著即便是在睡著,雙手也都緊緊摟著自己的蘇琮,突然生出了一種為人父母,偏偏孩子又是一個紈褲子弟的無奈。
恨鐵不成鋼啊。
蘇尚歎了口氣,把蘇琮額前的碎發撥到了後面,下巴抵在他的頭頂,睜著眼睛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他的後背,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第28章

蘇琮畢竟身體好,青少年又總是有活力的,第二天基本就退燒了。
然而他就是死活扒拉著蘇尚不肯讓他回家。
「阿尚,你就住在這吧。」蘇琮眼巴巴的瞅蘇尚,在他腳邊的大公一臉嫌棄的甩著小尾巴,找著自己的玩具球叼起來跑到了一邊,用自己的屁股充分表達對於蘇琮如此行為的鄙視。
小獸在一邊的沙發上面歪著腦袋打量兩人,隨後也『咪嗚』叫了一聲,輕盈的跳下沙發,和大公一起玩去了。
蘇尚抱著手臂站在大門邊上面無表情的看他,蘇琮縮了縮脖子,慫了。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蘇琮乾脆利落的轉身回房間開始套衣服,「別尚花園在郊區,這個時間路上堵車厲害,你自己坐車回去的話,會很累的。」
說的倒是挺一本正經。
蘇尚瞇著眼睛笑了一下,隨後看著蘇琮依然不是很正常的臉色,搖了搖頭,在對方變臉之前道:「我出去買些吃的回來,你在這等著。」
「那你不走了?」蘇琮眼睛一亮。
蘇尚頷首,不置可否,隨後轉身出了門。
直到蘇尚走了之後,蘇琮才帶著一臉笑意的回了房間。
這種感覺真棒。
他不由自主的這麼想著,隨後把臉埋在了蘇尚昨晚睡了一晚的枕頭上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悶悶的笑出了聲音。
*
蘇尚在外面的超市買了些菜,想著蘇琮身體,又特意買了一些米才回去——別尚花園的傢俱一應俱全,然而裡面空空蕩蕩,除了自來水,什麼都沒有。
如果這麼多年蘇琮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裡居住的話,蘇尚實在是難以想像他吃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進去的時候,蘇琮已經整理好衣服坐在了客廳裡面,正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視,只是手上的力度差一點就要把遙控器給按爛了。
在看到蘇尚回來的一瞬間,他那副焦躁不安甚至略顯陰鬱的表情頓時丟到了九霄雲外,馬上就笑了開來,抓住蘇尚的手捏了捏,這才又抱了他一下。
蘇尚也沒有拒絕,只是在廚房準備東西的時候不經意的說了一句,「溫柔醫生下一次給你診治是什麼時候?」
蘇琮臉色一僵,「明天。」
蘇尚點點頭,手上的動作不停,示意蘇琮拿著碗筷出去擺放,隨後說道:「方便我一起聽嗎?」
「在你這裡,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蘇琮低著頭,專心致志的看自己的腳丫子,隨後又道:「阿尚……」
他這副樣子,腳指頭想也知道又是在擔心了。
蘇尚手上有水,不能摸摸蘇琮的頭,於是只好衝他笑了一聲,「琮琮,你該有些自信的。」
「不要總想著我會生氣,你腦海之中想了我三十餘年,就只有我會生氣這麼一個念頭嗎。」
蘇琮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下意識的搖頭。
「你這副樣子,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帶領晉元走上王朝巔峰的……」蘇尚抿唇微笑,實在是難以把眼前這個在他這裡就顯得格外偏執的有些單純的少年和那個歷史之中的千古一帝聯繫在一起。
蘇琮聞言皺眉,自己都不願回想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三十年生活,於是轉過身出去擺盤。
蘇尚輕輕一笑,將菜盛了出來,指著一邊的肉笑瞇瞇道:「你病剛好,不能吃葷腥的東西,這碗粥是你的。」
蘇琮癟嘴,也沒拒絕,低頭喝粥,時不時夾一些青菜……清淡的簡直是出奇。
由於第二天要早起並且要做準備工作,蘇尚在當著蘇琮的面電話仔細詢問了溫柔和方平之後,這才看了蘇琮一眼,隨後走到了那間還尚未佈置完成的書房裡面。
蘇琮在外面急的轉圈圈,一邊的狗崽子也蹲在一邊腦門,一邊撓一邊『嗚嗚嗚』的叫。
蘇琮冷眼看了它一下,隨後冷笑一聲,「哼,小三兒。」
大公鳥都不鳥他,眼見門沒有被腦袋頂開,用小短腿兒撐著自己站起來,啪噠噠的又跑到了陽台邊的毯子上面和小獸一起曬太陽。
於是在門口蹲著試圖偷聽的人又只剩下了蘇琮一個,可惜門的質量太好,什麼都聽不到。
*
門內的蘇尚進入書房,是溫柔特意問他的。
她只是要找一個蘇琮不在的地方,好和他說一些東西,只是除了走到房間裡面,並且把房間上鎖之外,實在是沒有什麼是可以擺脫蘇琮的。
蘇尚只能進了這件書房。
「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你要注意一些。」溫柔的聲音很軟和,從電話中傳來就像是特別能夠安撫人心一樣。
蘇尚本來情緒波動就不大,只是出於有些擔心蘇琮的緣故,現在聽著溫柔的聲線,下意識的就覺得安心了下來。
溫柔在那邊像是翻閱了一些東西,聲音也帶著笑意和喜氣,「根據你和我反饋的資料看,蘇琮的狀況確實是在每天都在變好。」
「從心理學或是犯罪學角度來看,你的存在,對於蘇琮來說就像是一個救贖或是信仰一樣不可或缺,」隨後,溫柔道:「他的情況在好轉,我想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我知道。」蘇尚左右看了看,隨後抽出了一張白色的a4紙,拿起一根筆在上面把溫柔說的和交代的都給記了下來。
溫柔在那邊又停了一會兒,像是在查什麼資料,蘇尚靜靜的等著,上下瀏覽著自己方才寫下的東西。
「啊對了。」溫柔突然道:「阿尚,這些日子以來,蘇琮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舉動,諸如特別依賴你,一點時間看不到你就會很焦躁一類的?」
蘇尚瞬間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
其實不僅僅是這段時間,時間久遠到追溯到晉元時期,在敖奉玩笑一樣的說過要給他講一門好的親事之後,那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敖別的情況都是不容樂觀的。
「不僅僅是這一段時間,或者是更之前的時候,蘇琮對我就很依賴。」蘇尚也有些忐忑,現代不比晉元,有許多東西都不能以那時的做法解決。
「這樣啊。」溫柔一笑,「你也不要著急,他只是沒有安全感。」
「順便,我再多問一句,」溫柔也遲疑了一下,似乎覺得以她的角度來說,不論是從哪裡,都不像是一個能說這話的人,「阿尚,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孩子,但是蘇琮的情況很特殊,如果你不能夠保證一直陪著他——至少是在他病癒之前陪著他,我希望你還是趁早……」
「這個不需要擔心。」蘇尚神色溫柔,視線轉移到了桌面上精雕細琢的一個個木雕,甚至還有一些白瓷燒製出的擺件,都是蘇琮自己做出來的,「我決不會這樣的。」
溫柔沉默一瞬,隨後一笑,「現在說這個也太早了,我把我這裡的資料給你一份,我明天就會去京都,只是在這一段時間之內,還希望你能幫助我給他進行輔助治療。」
「好,我一定全力配合。」隨後,蘇尚掛斷了電話,找到了一邊的電腦,打開之後迅速瀏覽了一下溫柔剛才發過來的一些資料。
同時,還有溫柔的聊天窗口。
「蘇琮近期的表現極度缺乏安全感,在這種情況下面,所有他喜歡的人如果給予他擁抱或是撫摸,都會讓他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感,」溫柔那邊正在輸出的字樣一直都沒有消失,隨後,蘇尚試著在網上搜索一下,但是畢竟資料太過匱乏,回答的種類也多樣,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參考的意見。
「這種狀況要持續多久?」蘇尚發了過去,隨後皺眉,緊接著道:「他最近出現過用自殘的方式吸引我注意力的行為。」
「這就是他在極度不自信的情況之下做出的一些舉動。」溫柔在那邊繼續道:「他現在只會覺得你陪在他身邊只是一時的,並不長久,你需要做一些能夠表達出自己心意的舉動讓他放心。」
蘇尚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著實是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蘇琮漸漸恢復正常。
他身為皇帝的二十年間生活的和苦行僧也過之而無不及,壓抑了整整二十年的情緒一朝爆發,蘇琮沒有在那個時候崩潰,顯然已經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他最初還不理解,可自從慢慢的接觸到了心理學之後,就覺得問題其實非常嚴重。
歷史上的皇帝之中,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發洩自己情緒的做法,有些人暴虐,有些人好色——即便是真正聲名在外,舉國愛戴的皇帝,私底下,又有誰知道他們心中的猜疑有多重呢。
溫柔那邊又說了一些可能有助益的事項,蘇尚一一記下之後,就關閉了電腦。
*
在他拿著一張紙出去之後,就見門口的地毯上面蘇琮正盤著腿靠在一邊的牆面上,在見到他之後頓時神色變得鮮活,雙眼晶亮,一點都看不出是高燒剛好,還沒有痊癒的病人。
蘇尚的手在口袋裡面摸到的那張紙只覺得燙手萬分,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沒自信——蘇琮幾乎如同死灰一樣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心房,他就真的能夠按照溫柔所說的,一一打開嗎?
「阿尚。」蘇琮見蘇尚自從出來之後就神色古怪,於是主動摸了摸他的手,預約的瞇起眼睛之後,又忍不住捏了捏。
他只是想叫一下蘇尚,並沒有什麼其它的想法。
蘇尚回過神,下意識的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蘇琮的發頂,柔聲道:「沒事,咱們出去轉轉吧?」

☆、第29章

「去哪?」蘇琮被蘇尚牽著手帶到了玄關旁的椅子上面,隨後,蘇尚就蹲了下去,拿出了一邊的鞋子給蘇琮換鞋。
他並不知道,蘇琮心中所覺得他能夠感受到的暖意是什麼,因此他只能用自己能夠做的,或是他自己覺得可以讓蘇琮開心的方式為他做些什麼。
蘇琮垂著頭,看著蘇尚後頸頭髮遮蓋不住的地方露出的一些細膩的皮膚,沒有忍住,伸手輕輕的撫了撫。
蘇尚只覺得有些癢癢,卻依然沒有動作——溫柔說,在蘇琮下意識的做一些親密的舉動的時候,如果他有拒絕的意思,很可能會讓他覺得自己不被愛。
因此,蘇尚多少都變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好了。」蘇尚抬頭微笑了一瞬,隨後換上了自己的鞋子,道:「老實說,你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有沒有好好的玩過?」
「玩?」蘇琮迷茫,看著蘇尚逆著光站在門邊的身影道:「沒有。」
蘇尚擺了擺手,隨後看到了一邊的兩根鏈子,歪頭想了想,道:「這裡附近有沒有可以帶寵物的?」
「這一帶的住戶非富即貴,不用擔心這些。」蘇琮拿起鏈子搖了搖,上面的鈴鐺隨著晃動發出了清脆的叮鈴鈴的聲響,沒一會兒,裡面就吭吭哧哧的跑出來了一隻黑色的哈士奇。
大公衝著蘇琮叫了兩聲,隨後嘴巴叼著那根狗鏈往後扯,小短腿兒簡直是要把吃奶的力氣都要用出來了。
蘇琮挑眉,往後拽了拽,看著大公奮力的樣子……突然一鬆手。
大公頓時摔了屁股墩,沒一會兒,就又搖頭晃腦的叼著鏈子跑到了蘇尚身邊開始搖尾巴。
蘇尚忍住笑,看著一邊蹦到了櫃子上的小獸,摸了摸它的腦袋,道:「你帶著小獸,我牽著大公吧。」
「好。」蘇琮瞇著眼睛,小獸軟軟的叫了一聲,撲到蘇琮的懷裡,然後順從的伸手讓蘇琮給它戴上鏈子。
*
這邊的商場和娛樂場所其實並不多,蘇尚來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一大片的位置,大多是用來作為一個休息的地方——也就是有錢沒地方花的人才會在這裡買上一棟天價的房子,即便是擺在這裡,也希望自己未來能有一天,可以在這裡安心的,平平靜靜的過上一段時間。
兩個小傢伙出來之後開心的不得了,繩子很長,這裡又沒有多少人在,蘇尚想了想,乾脆把大公的繩子的扣鎖解開,讓它跟在後面跑路,大公也是開心,沒一會兒就鑽到草叢裡面四處聞聞撲撲,左右看到沒有人的時候,還會害羞的抬起一條腿撒上一泡小尿。
這整棟別墅群的位置很大,蘇尚有意趁著天好帶著蘇琮出來轉悠,此刻太陽正好暖和,走的累了的時候,他們就坐在一邊的椅子上面,看著草坪之中的兩個小傢伙互相追逐打鬧。
「你看,這樣的生活不是很好?」大概是這一刻的氣氛太過溫馨平靜,陽光之下,蘇琮的側臉都像是發著光一樣的柔和了許多。
蘇尚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也很久很久都沒有仔仔細細的,在陽光充足的地方看過他的臉了。
蘇琮敏感的撇了一下頭,隨後看著蘇尚,神色柔和,「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蘇尚微笑了一下,一手摸了摸蘇琮的臉,輕聲道:「只是覺得你真的長大了。」
蘇琮聞言愉悅的抬了抬頭,似乎是非常享受此刻的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片像是拍照時的閃光燈,蘇琮臉上還沒有待得多久的笑意就凝固在了臉上,一瞬間就降了下去。
他冷然的看著兩人斜方慢慢走來的一個拿著相機的女人,那人打扮很嫻雅,衣著大多鬆散舒適,然而看上去卻又有一種舒心的樣子。
她見蘇琮神色不愉,也知道自己做事唐突了,於是話未到先賠了個笑臉,「不好意思打擾二位,只是剛才那一個畫面太美好,職業病犯了沒能忍住。」
隨後,他在蘇琮足夠能讓人凍死的眼神之下快速的調出了那張,用一邊的拍立得洗出一張照片,遞給了兩個人,道:「二位應該是……戀人吧?」
蘇尚和蘇琮的手此刻正交握著,聽見女人問話的一瞬間,蘇尚就感受到了抓著他的手一陣的緊縮,於是他安撫一樣的捏了捏,笑著道:「對。」
蘇琮頓時回頭。
蘇尚報以微笑。
女人聞言也是笑了一下,真誠了許多,伸手道:「我是霓裳雜誌社主編莫笑笑,剛才真是打擾了。」
蘇琮此刻正在低頭打量著手中的那張照片。
畫面佈局讓人覺得非常的舒適,前方不遠的草地上面,一貓一狗正在互相舔舐著對方的毛髮,胖嘟嘟的貓正躺在地上微微閉著眼睛,兩隻爪子像是做了一個伸縮的動作,黑色的狗則是窩在一邊,正伸出舌頭給貓清理著耳朵。
而在兩隻小傢伙的後面,一張隨處可見的椅子上面,兩個少年正相視而笑,一人的手撫在另一人臉上,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些什麼。
另外一人微垂著眼,像是不開心,然而他注視著少年的表情卻是那麼真摯——就像是天地之間,只有他一人能讓他停留而已。
蘇琮隨後就把照片小心的放在口袋裡面放好,蘇尚看著他的動作,心裡也明白蘇琮大概很喜歡這張照片。
於是他遲疑了一下,冒昧的問道,「莫小姐,我們兩人合照並不多,你方才拍下的這張實在是很好,恕我冒昧……」
「我願意!」莫笑笑伸手晃了晃手裡的相機,笑的一臉燦爛,「不過作為報酬,剛才那張的底片,能不能讓我收藏起來?」
說著,她又補充了一句,道:「當然,在二位同意的情況下,我才會將這張照片刊登在雜誌上面。」
蘇尚只是略微考慮了一下,隨後看著蘇琮,笑了,「好。」
接下來,就是極其自然的一幕幕。
莫笑笑確實是很資深,她甚至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內都沒有讓蘇尚和蘇琮感覺到有一種正在被人跟拍的感覺,因為他們兩個接下來的相處都極其的自然。
這一個下午,他們換了很多地方,花園、車庫、飯店……能夠充分玩的地方,都去了一個遍。
莫笑笑在大概六點鐘的時候才坐到了兩人的對面,喝了一口手中的檸檬水,才感歎道:「老實說,同/性/戀人的版塊一直都很空缺,雖然十幾年之前婚姻法就已經過關了,但是畢竟時間太少,這方面還是很保守的。」
她又翻閱了一下剛才拍下來的,隨後把相機擺在了蘇尚和蘇琮面前,大方的笑道:「你們挑選一下自己喜歡的,等回了公司之後我把它們給弄出來寄給你們。」
蘇尚聞言笑了一下,「多謝。」
「二位今年多大了?」莫笑笑看了看蘇琮和蘇尚多少都帶著朝氣的臉蛋,「看上去像是學生。」
「嗯,高三。」蘇尚把相機遞給蘇琮,大概也明白了蘇琮的性子和晉元時期並沒有什麼不同。
除了在自己面前,他似乎並不愛笑,就連說話都像是成為了一種奢侈。
「這麼小啊。」莫笑笑神色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兩人,「我高三的時候……」
她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說,這麼一會兒,蘇琮也大概挑完了,有些不捨的把相機給她,道:「今晚能否給我一份電子版的?」
莫笑笑點頭,「年紀輕輕的這麼心急啊。」
蘇琮不再說話,又低頭給小獸和大公餵飯。
這家酒店唯一的一個好處就是可以選擇寵物套間,這裡一般都是包房,有獨立的寵物吃飯窗口,而且種類一應俱全,就連寵物器具也都處理得很乾淨。
蘇尚看著天色不早,於是又和莫笑笑說了幾句,就和蘇琮一起送著對方上了出租車。
在她走了之後,蘇琮才又把那張照片拿了出來,仔細的看了看,放在蘇尚眼前,道:「阿尚,這張很棒。」
「嗯。」蘇尚摸了摸他的頭,兩人這才一起趁著夜色慢慢踱步回了別尚花園。
剛才吃飯吃的不少,就連蘇尚也都覺得有些撐,於是他進廚房給兩人分別倒了一杯溫水,就見蘇琮在客廳把那張照片放在桌子上面,像是有些發愁。
「怎麼了?」
蘇琮接過溫水抿了一口,「我不知道要把它擺在哪裡。」
「放在床頭吧。」蘇尚想了想,「明天我拿出去讓人裱一下,好不好?」
蘇琮同意,隨後磨磨蹭蹭的坐到了蘇尚身邊,伸手抱住了穿著睡衣的蘇尚,把頭又埋在了對方的胸口。
呼吸的力道弄得蘇尚胸口有些癢癢,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他不怎麼自在的小力道拍了拍蘇琮的頭,小聲道:「琮琮,癢癢……」
蘇琮抬頭,乾脆跨坐到蘇尚的腿上,雙手攬著他的後頸,仔仔細細的看他。
「阿尚……」蘇琮叫了他一聲,聲音低柔曖昧,而此刻暖黃的燈光和室內的溫度又讓這氣氛升騰了一瞬。
蘇尚應了一聲,隨後就覺得唇上貼上了一個稍顯冰涼的物體,緊接著,雙唇被摩擦起來。
他雙眼看了看和他此刻近在咫尺的蘇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順從著對方的力道向後靠在了沙發上,以一種極度弱勢的姿勢讓對方壓在他的身上親吻。

☆、第30章

等到蘇琮徹底親夠了,蘇尚才一邊順著他的背讓他從自己身上下去。
只是蘇琮顯然是撒嬌上了癮,膩歪在蘇尚身上怎麼說都不聽,一手抱著他的腰,把腦袋埋在他胸口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然後蘇尚打算暴力執行了。
蘇琮那邊還沒等蘇尚的手抬起來,就一臉不情願的從蘇尚身上直起了上身,然後一手握著蘇尚的手不動了。
「溫醫生交代讓你睡前把藥吃了。」蘇尚拍開了他的爪子,走到房間裡面把蘇琮要吃的藥物分別放好,又試了試水溫,這才出來。
蘇琮也沒再生什麼事兒,乾脆的就接過喝了下去,隨後道:「阿尚,明天你要走嗎?」
蘇尚聞言微微皺眉,「我只是回家而已,我們平時還可以見面。」
蘇琮撇嘴,倒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又抱住了蘇尚精瘦的腰,把腦袋重新埋在了對方的腹部。
「好了,」蘇尚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今天早睡一點,明天早些起來,咱們出去跑跑步。」
蘇琮輕聲應了,隨後順從的跟著蘇尚後面走去了房間,活像是一個跟屁蟲一樣。
蘇尚沒有關上房門,外面的兩個小傢伙在門邊站了一會兒,隨後也都晃著尾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窩裡面去。
*
溫柔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鐘。
蘇琮並沒有午睡的習慣,早上醒來之後,在往常,他總是會自己一人到鼎盛去工作,閒暇時間也大多都是一個人在家裡。
也是因為這樣,在兩點左右的這個時間段裡面,是蘇琮相比較來說最容易放下心防的一個時間點。
溫柔來得很準時,後面還跟著拿著箱子的助理。
助理在看到蘇尚的時候並沒有太多的驚訝,並且還笑著和他打了一聲招呼。
蘇尚讓他們兩個人先坐在客廳稍等了一會兒,就進房間又去叫了蘇琮。
溫柔昨天特意交代過,如果說蘇琮在他們來之前能夠睡上一會兒的話,會更加的有利於心理治療。
然後蘇尚就半脅迫的把蘇琮的眼睛遮上,順便拉上了簾子。
*
蘇琮出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睡衣,看到了溫柔和助理之後也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坐在了沙發上面。
助理看了一下時間,隨後和溫柔交流了一下,就起身去拉上了窗簾。
大好的陽光被漸漸的遮上,在溫柔進來之後點起來的安神香也讓蘇尚多少都有些覺得平靜舒適,這個時候如果要問一些問題,他大概是很樂於回答的。
這麼想著,蘇尚就把目光投向了在一邊面無表情蜷縮在沙發裡面的蘇琮。
他環抱著自己的腿,雙眼卻是朝他這裡看的,一轉不轉的。
蘇尚楞了一下,隨後走了過去,就坐在蘇琮身邊握住了他的手,肉眼可見的,蘇琮的雙眼微微瞇了一下,看起來非常的開心,就像是一隻吃魚吃的萬分滿足,正在對著太陽曬肚皮的貓一樣。
溫柔就著兩人相處的模式看了一下,隨後臉上的笑意明顯加大了,之後,她又問了幾個例行問題,蘇琮回答了幾個之後就懶得再開口,把腦袋往蘇尚腿上一擱,就不再動了。
蘇尚皺眉,可看著溫柔似乎也沒有多麼意外的樣子,道:「琮琮這樣,情況是變好了還是……」
「情況確實是在變好。」溫柔笑著說道,隨後又看了一眼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的蘇琮,感歎道,「談戀愛真的是能改變一個人啊。以往他從來都不回答我的問題,而我得出結論的方式也都是通過側寫,不得不說,他現在已經漸漸的變得開始有人味了。」
蘇尚暫時無法評價人味這個詞用在蘇琮身上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一直到溫柔走了之後,蘇尚才看向了又在沙發上面像是睡著了一樣的蘇琮。
桌上屬於蘇琮的手機發出了陣陣的鈴聲,蘇尚看了一下,來電顯示居然是陳銳衍,隨後他想了想,還是把蘇琮給叫醒了。
蘇琮明顯有一種被叫醒之後的不爽,他皺著眉,往蘇尚懷裡縮,逃避似的嘟囔道:「你接就行了……」
蘇尚無奈,在桌上的手機第二次響起來的時候,才終於接通了電話。
「喂,蘇琮?這週末生日晚宴你來嗎?十八歲成年禮啊!」陳銳衍那邊笑嘻嘻的,周圍環境也挺鬧,還沒有等蘇尚說話,那邊就又繼續道:「就這麼定了,請帖我讓常叔等會送到蘇宅去,你記得回家取一下。」
電話掛了。
然而蘇琮已經又睡了過去,看那個樣子怎麼都像是沒有睡飽,蘇尚略微一猶豫,想著還是等他睡醒之後再告訴他。
於是他就著這個姿勢,拿起了桌上的一本小說在沙發上面看著,一邊的沙發上面還有薄毛毯,給蘇琮蓋上了之後,蘇琮也睡的更香了一些。
這種感覺,就像是又回到了從前他在溫書,而玩累了的敖別總會挑在這個時候在他身上躺著,一睡就是一個下午。
蘇尚唇邊始終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在這陽光大好的午後,顯得格外的溫文從容。
*
「陳銳衍給你打了電話。」蘇尚將廚房的飯菜拿出來的時候,蘇琮才從沙發上面轉醒,在蘇尚面前格外的顯得放鬆,那副呆滯的樣子讓蘇尚非常有一種想要摸摸他腦袋的想法。
「嗯。」蘇琮眨眨眼,晃了一下腦袋醒神,然後慢吞吞的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洗浴間準備洗臉。
蘇尚歪著腦袋看了一下,「週末是他的陰曆生日,他把請帖送到了蘇宅,讓你回去取一下。」
「好。」蘇琮臉上還濕淋淋的就出來了,蘇尚無奈,只能擦乾淨了手又進去,拿著毛巾給他擦了擦,嘴裡輕聲的斥責,「以後洗臉擦乾淨一些,水在臉上干了之後不舒服。」
「好。」蘇琮嘴巴咧的大大的,笑的無比開心。
蘇尚專門做了排骨,此刻聞到了肉味的大公正不停的在蘇尚腳底下打轉,現在的狗不像是晉元時期用來看家護院的狗,都嬌貴的不得了,小狗就喂肉的話似乎沒有辦法消化,於是蘇尚拿起了一塊肉,放在了大公面前……搖手道:「不准吃這個。」
大公可憐兮兮的嗚咽兩聲,水汪汪的眼神兒差點讓蘇尚敗退,然後他好容易克制住自己,又擺了擺手。
一邊的蘇琮直接一手伸過去拿過了蘇尚手裡的排骨……塞到了自己嘴裡。
大公衝著蘇琮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悲憤的扭著自己的小屁股邁著小短腿兒繼續去飯盆兒裡面慢慢『咯吱咯吱』的吃自己的狗糧。
哼!獨.裁!
大公憤怒極了。
「小孩子心性。」蘇尚笑瞇瞇的擦了擦手,這才拿起筷子給蘇琮又夾了些排骨,「慢點吃,這些都是特意給你做的。」
蘇琮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慢慢的放慢了吃東西的動作。
「阿尚,」蘇琮叫了一聲,隨後看著蘇尚疑惑的眼神,道:「你怎麼知道後天是陳銳衍生日?」
陳銳衍的生日並不是按照日曆上的日期過的,自己在這裡從來沒有仔細的算過時間,因此每一次也都是陳銳衍告訴他,他才會知道他生日的日期。
蘇尚一愣,「他在電話裡面說的。」
「他不會告訴你說是陰曆生日還是陽曆生日。」蘇琮臉上的笑意消失了,隨後看著蘇尚的臉帶上了一絲不愉,「一定是你自己就知道。」
蘇尚頭疼的放下了手裡的筷子,雙手放在餐桌上面,對著蘇琮道:「你不要多想,我知道只是因為想多瞭解一下陳銳衍其人,到底是哪裡……」讓蘇尚喜歡到足矣放棄了自己自尊的地步。
只是後面半句還沒有說完,就被蘇琮委屈的不得了的臉色給逼退回了肚子裡面,蘇尚默默的停下了正在說話的嘴巴,轉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我第一次問你的問題,你還是沒有回答我。」
蘇琮果然一愣。
蘇尚微微收起下顎抬頭,戲謔的神色掩飾的很好,「我當時問你,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蘇琮抿唇,突然頓了,「你不說這個,我都忘記要問你了。」
這回輪到蘇尚愣住了……好像話題又有點不對勁了。
果然,蘇琮臉上委屈的神色更甚,「我在見你的第一秒就認出了你,你故意避開了所有你愛吃的,和我不愛吃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蘇尚:「……」不妙的感覺更嚴重了。
「你是故意要避開我。」蘇琮不委屈了,他死死的盯著蘇尚,手裡的排骨都快要被他給戳爛了,「你根本就不想要我了。」
「我沒……」蘇尚無力,當初他確實是想要和蘇琮冷靜的獨處一段時間,即便是真的認出來了,也並不打算再和蘇琮有什麼更加緊的關係,畢竟那個時候的狀態,他覺得對兩個人都比較好一點。
「你就是。」蘇琮最後一錘定音,「你之後還總是在調查陳銳衍,我都知道。你說,你是不是喜歡陳銳衍?」
沒等蘇尚答話,他又自言自語道:「可是阿尚,他哪裡都沒有我好,長得沒我帥,智商沒我高,氣質沒我好……」
蘇琮停了一下,就在蘇尚以為他要恢復正常的時候,就見蘇琮一臉認真道:「唧唧也沒有我大。」
蘇尚:「……」
到此,話題又算是徹底被蘇琮拐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然而每一次的共同性,都是從一開始的興師問罪到後面的滿腹委屈,而蘇尚……
更加愧疚又有一種說不出來想笑的感覺。

☆、第31章

蘇尚無奈的扶額,蘇琮的想像力也是與日俱增,一點都沒有要褪去的跡象。
他看了看貌似還越說越覺得有理的蘇琮,斟酌了一下,道:「你不要胡鬧,喜歡他的,是原來的蘇尚,不是我。」
說到那個少年,蘇尚也歎了口氣,像是那樣生來懦弱,即便是別人對他做了多麼不好的事情,最後只要給他一句道歉,他就能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操,實在是難能可貴。
然而他壞就壞在太懦弱了,可能他平生做過最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就是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蘇琮當然知道,也沒有和蘇尚較真,輕哼一聲就把這件事情揭過去了。
蘇尚多少鬆一口氣,往嘴裡塞了一塊排骨慢慢咀嚼,「週末你去不去?」
「去。」蘇琮歪著腦袋看他,「你不是希望我能多和別人交流嗎?那我就去。」
「以前你都不去嗎?」蘇尚道。
蘇琮想了一下,搖頭又點頭,「並不全是,心情好了就會去。」
今天就是週五,蘇尚算了一下,似乎也就只剩下一天的準備時間了,於是他問道:「只剩下一天,你有時間準備嗎?」
「準備什麼?」蘇琮搖頭,「我去了就已經給足了他面子了。」
蘇尚莞爾,沒忍住摸了摸蘇琮的頭,說道:「孩子心性。」
*
蘇琮收到請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即便是他不打算去,說不定到了陳銳衍生日的那一天,他也會親自到蘇琮的家裡請他過去。
意味著這些商界貴公子成年的日子裡面,不僅僅是他們這些少年,在不同的場地上面,還會有一些成年人帶著自己的孩子前來,換句話說,小的時候,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玩耍,開心過屬於自己生日的時光已經沒有了。
不同階級有不同階級的無奈,不是身在其中,根本就無法體會,蘇尚搖搖頭,隨後輕輕的拍了一下身邊蘇琮的頭,「琮琮,以後要好好孝順父母,知道嗎?」
「……好。」蘇琮沒有拒絕,隨後他順著蘇尚的話,說道:「週末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嗯。」蘇尚抿唇一笑,「赴約的地方離家裡有些遠,等週末回來之後我再回去好了。」
「好!」這一個字說的激昂頓挫,蘇琮的眼睛都亮起來了。
蘇尚拍了拍他的腦袋,「我聽蘇珩說,你母親在懷你的時候出了車禍,你是不足七個月的時候就生產的,雖然說先天不足,但好在後天補得好……有些時候,在富貴人家裡面,孩子有癡傻症狀,倒是要比身體有殘疾強上不少……」
蘇琮沉默不語,吃飽了之後他有些膩歪人,躺在蘇尚的腿上瞇著眼睛消食,懷裡還抱著同樣吃飽喝足的小獸順毛,一大一曬太陽曬得舒服的不得了。
「你平安長到這麼大,在你『活』過來之後,他們為了你的安全費了很多心思。」蘇尚說著,又想到了蘇琮那些行為,於是撫摸的手也用了些力道,變成了輕輕敲打。
蘇琮哼哼唧唧的翻了個身,露出了背部,頗為享受的說道:「阿尚,再用點勁,給捶捶背。」
蘇尚:「……」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蘇尚才又給了蘇琮一下子,看他犯懶不想動彈,於是拿起來看了一下,「是莫小姐的消息,說是照片已經給你了。」
蘇琮這才看了一眼,爬起來去臥室拿了台電過來,放在桌子上面登上了郵箱。
圖片是刻盤之後po下來的,能看得出來拍攝者的用心,而且這些照片都是高清的,放大了之後,甚至能看得到睫毛。
於是蘇琮頓時滿意了。
他和蘇尚就在這午後縮在沙發上面,一張一張的看著照片,隨後挑選出來了幾張相比較來說更喜歡的,打算下午出去的時候放大之後裱起來,就掛在這裡。
其餘的那些小的,有些適合做桌擺,有些可以入相冊——這些東西,在幾年之後翻起來再看的時候,都會更有一種懷念的美好。
*
週末轉瞬就到,蘇尚自重生起到現在其實並沒有自己買過什麼衣服,都是蘇淼回來的時候給他帶回來的。
家裡沒有女主人,而男主人顯然不是一個愛打扮的,因此,家裡包括擺設和衣服之類的,都是蘇淼一個人包辦的。
蘇少卿到現在為止都還保存著給他們零花錢的習慣,即便蘇淼的工資已經比起金領都綽綽有餘,但是她從來也都沒有拒絕過蘇少卿每個月定時給她的零用錢。
蘇尚平時用錢就少,他並沒有什麼喜歡,或是需要花費比較多的地方——最近倒是多了一個,自從和蘇琮遇到之後,他前所未有的對心理醫生這方面開始想要有了鑽研的意思。
按理來說,他對於外傷和骨傷可能比起那些專業的醫生都還要熟練,畢竟他在戰場十餘年,又專門和軍醫學過,生死場上從閻王手中拉回士兵的性命,在身為將軍的他身上,並不少見。
一個大老爺們,他兩輩子的溫柔都給了同一個人。
蘇尚想到這裡的時候,多少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多多少少加起來也活了幾十歲,可到死連女生的小手都沒有牽過……姐姐除外。
然而想到未來有一日會有一個女人以當家主母的身份和他結婚生子,之前他雖然不止一次的想過,可到現在為止,又總像是又哪裡不對勁。
他總是在擔心蘇琮。
於是蘇尚很快就在這兩樣之間做了衡量,相比起一個陌生,甚至可能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好伴侶的未知人選,他沒有理由捨棄這個他看了十幾年,以後可能還要再看幾十年的孩子。
於是想通了的蘇尚對蘇琮近日來總愛出現的一些小性子和小動作都是能忍就忍。
這下蘇琮也開心了。
*
他們回蘇家拿請柬的時候,順便把大公和小獸也帶了回去,兩個小傢伙認生,在蘇尚和蘇琮懷裡縮著不肯出來。
蘇尚也知道小奶貓和小奶狗換了陌生的地方之後下意識的就會感到害怕,於是就和蘇琮提議把它們放到蘇琮的房間裡面去——比較沾染了主人氣味的房間,比這一片陌生的環境要好上不少。
蘇綺晴對於兩隻小傢伙的到來表示歡喜異常——她前些日子還在擔心,自己兒子快要成年,可雖然他漸漸的在恢復正常,但是依然沒有對任何一個女孩子露出過類似於喜歡的感情。
她不奢求兒子能娶回來一個多好的大家閨秀,哪怕是從街上拉回來的隨便一個好人家的女孩兒,她都是樂意的。
現在雖然只是兩隻寵物,可是比起以前一點盼頭都沒有,現在怎麼也都好的多了。
難怪丈夫總說她整天疑神疑鬼,本來沒有的事情都要被無中生有,蘇琮才十七歲……她就開始幻想著以後要抱孫子的情景,然而大兒子今年都已經二十七了,也沒有見她多擔心過。
蘇琮回來的意思管家早就知道,因此在他一進門的時候就把請柬交給了他,並且早在他們來之前就吩咐下面出去買了寵物相關的用品。
也是因此,兩個小東西沒有在一換住的地方的時候就失去自己的窩,只是顯然要適應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蘇尚左右看了看,乾脆把它們放到了蘇琮的床上。
這倆小傢伙對蘇琮的氣味倒是不陌生,一到床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之後就開始撒歡,小獸還好,在一邊揣著手坐著,大公嘛……
已經開始撕枕頭了。
蘇琮坐在床的一邊,一手把小獸揣了起來放在自己懷裡抱著,一邊用眼神凌遲大公,只是最終都沒有做出什麼舉動。
大公那邊玩的累了,哈著氣停了下來甩尾巴,兩隻前爪交握著放在前面,吐著舌頭把腦袋歪到了一邊。
「蠢狗。」蘇琮嗤笑一聲,把懷中的白貓放在床上,正巧這個時候,外面的管家也帶著一個衣盤敲門而入了。
蘇琮起身接過,隨後就關上了門,把盤子放在一邊,主動拿起了黑色的一身就開始脫上衣。
「我的也在這裡?」蘇尚愣了一會兒,他是忘記了還要穿小禮服的事情的。
以前,他從來都是一身將軍袍,皇帝並沒有過過幾次壽宴,而太子也沒有大肆舉辦過,加上新朝初建一切從簡的緣故,像是電視劇之中的那些車水馬龍的場景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蘇琮顯然是明白他在想什麼,利落的穿好了自己的那一身之後,就主動拎起了那一身白色用銀白色的線構指出了很精美的暗線的禮服,拿起來在前面比了比,瞇著眼睛道:「和我的是一樣的。」
蘇尚自然知道像是這些傳承了百年的商界家族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是非常講究的。
就拿眼前的衣服為例,如果現在還有朝代制度,恐怕像是這樣用白金線做為引線的衣服,不是誰都能夠穿的。
在那個時候,可以是地位,可以是權利,到了現在,雖然相差不多,卻又更有另外一層意思。
即便是你有錢做出來這麼一套衣服——你也要足夠格穿上。
畫虎不成反類犬——這句話自古都是這麼傳下來的。
然而在蘇尚的認知之中,從來都沒有懼怕二字的存在。

☆、第32章

「衣服是媽媽特意請國內設計師親手做出來的。」蘇琮打量了一下,半晌才算是比較滿意的開始在蘇尚身邊打轉。
如果蘇尚敢有一點不情願的話,他是一點都不介意幫蘇尚穿衣服噠。
蘇尚給了他一劑白眼,隨後拍開了他亂動的爪子,開始扣衣領,「那位設計師很有名?」
「對。」蘇琮點頭,隨後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晉元時期宮中曾有專門的司繡房,裡面有許多織娘,每三年一度選舉,得勝者為大娘子,而為皇帝製作龍袍的人,卻持續兩朝都只有一個人。」
「我知道,是織裳娘子。」提起這個女子,蘇尚也是滿口敬佩,「她以一人之力為大哥製作出龍騰九天,其上的花紋據說在大哥登基當日甚至引來了天上神龍圖騰湧現,也是因此,大哥才會被成為真君。」
蘇琮捏了捏蘇尚的臉,不滿意的道:「還有我呢。」
隨後他又想到,蘇尚似乎在他登基的當天……就出了事,於是沉默一瞬,也不去接口這個話題,只是說到了之後的事情。
「我登基後第十五天恰逢月圓,父皇自從立我為太子時,就已經親她再做出一件能夠引起奇相的龍袍,而為了要區分我們,她為我製作出的這一件,花費了整整七年。」
「七年?」蘇尚一愣,隨後算了算時間,感歎道,「雖然大哥嘴上心中都曾經想過要廢你的衝動,可……」
不對。
蘇尚突然抿唇,「在你登基的七年前,你分明是和我一起在邊關。」
「……那身龍袍,是要給萬貴妃的。」蘇琮撇嘴,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隨後給蘇尚打好了領結,又瞇著眼睛向後退了一點,滿意的點頭,「也虧得她等不及,一定要殺我。否則,也不會有你劍斬後宮妖妃這麼一出了。」
「萬貴妃為妾,即便是有朝一日被封為後,無論從哪裡,你都是嫡出且是長公子。但凡她有任何一絲對你不好的念頭,都是大不敬。」蘇尚厲聲說道:「七年間我從未聽說過有龍袍一事,大哥不僅是想要一個完全的傀儡新君,更想要的,怕是……」
「怕是我不受他的控制了。」蘇琮把頭放在蘇尚的肩膀上面輕輕的磨蹭了兩下,「所以我才會想著,我們能活在現在,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確實是。」蘇尚微微一歎,隨後輕笑著拍了拍蘇琮的臉,「你如今雖然依舊生在富貴之家,可母親疼寵,兄長愛護,蘇先生雖然不苟言笑,可卻從未逼你做過任何事情。」
「嗯。」蘇琮隔了一會兒才輕輕的應了一聲,「他們是很好的父母……」
雖然母親每天最愛的就是化妝護膚上美容院追韓劇,父親每天忙忙碌碌幾乎不能在家,兄長嘛……
蘇琮咂咂嘴,這位兄長長了他九歲,可他卻依然記得,在他八歲,而蘇珩十七歲的那一年……那位旱鴨子兄長是如何在救了他之後被只到他腰部靠上的游泳池水嚇得哇哇大哭的。
簡直是丟人現眼。
蘇琮眼睛帶了些笑意,往常從來沒有在意過的事情,現在想來,卻都處處充滿了溫情。
這大概是上天送給他最好的禮物。
這一世,他有父母,有兄長……還有阿尚。
「繼續說那位設計師吧。」蘇尚輕輕的推了一下他的腦袋,笑瞇瞇道:「他應該是位男士?」
「對,是個老爺子。」蘇琮提起此人,也有些敬佩,旋即突然一笑,「說起來,我真正停止自殺行徑的原因,卻也還是因為那位老先生的一句話而已。」
「他說,我這麼做,只會讓我夢中念得人更加傷心而已。」蘇琮搓了一把臉,「有機會的話,我會帶你去引薦他。」
「好。」蘇尚摸了摸蘇琮的臉,心下也是感歎,恐怕這位老先生也是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去,才能在那樣的情況之下,一句話就讓蘇琮從噩夢之中驚醒,從而放棄那種舉動。
*
陳銳衍選擇開party的地點是陳家的一棟別墅,特意上下佈置了一番才開始迎賓。
蘇尚眼睛已經看到了大門口,但是司機卻直接繞過了門口而到了一個比較小的地方,蘇尚看向蘇琮,他道:「外面的那些是賓客,從這邊進來的都是朋友。」
啊,蘇尚瞭解了。
從前好像也是這樣的,敖別每一次的生辰都會單獨擺出一個小門,在前面應付了一陣子之後,就會任由他們在那裡互相認識攀談,自己則是回到裡間和自己吃上一碗長壽麵加兩個雞蛋。
下車之後,司機負責把請帖交給了外面的司儀,在司儀確認之後,就讓蘇琮帶著蘇尚和後面的兩個司機兼職保鏢的小哥進去了。
兩個小哥分別叫李大虎和張哲,已經跟著蘇琮很多年了。
陳銳衍那邊在收到了司儀的消息之後,就馬上下了樓,和陳父交代了一聲之後就出去了。
他的身後還跟著常語。
於是在蘇琮給蘇尚拿了一杯果汁之後,就看見樓上快速下來的陳銳衍僵在了臉上的笑意以及他身後踉蹌一步,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的常語。
常語絆了一下,也湊巧是讓陳銳衍回過了神,他往後看了一眼,見常語沒事,於是就扭過頭,三兩步蹦了下去。
「嗨蘇琮,這是……蘇尚?」陳銳衍衝著蘇尚舉杯,隨後抿了一口示意,蘇尚回以微笑,並沒有多言。
蘇琮淡漠點頭,臉上已經沒有了在和蘇尚獨處時才會有的淡淡笑意,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疏離的氣息。
陳銳衍一時間也有些訕訕,隨後轉移了話題,道:「上去吧?我爸在樓上等著呢。」
蘇琮瞅了他一眼,隨手把自己和蘇尚的杯子放在了桌子上面,這才握著蘇尚的手一起上了樓。
陳銳衍嘴巴張合了兩下,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只是神色複雜的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和偶爾蘇琮扭頭的時候,臉上對著蘇尚時才會有的一些堪稱為溫柔的神色。
常語在後面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酒杯,臉上是根本就無法隱忍的憤怒和扭曲,他的關節幾乎泛白,然而還是一個字沒有說,邁步跟了上去。
*
樓上的景象和樓下,甚至和外面的花園都是完全不一樣的。
籌光交錯之間,這裡並沒有什麼四處看上去攀談,內裡卻是相互交談一些對自己、對方都比較有益處的東西。
蘇琮要見的人此刻正在中間與幾個人攀談,面上帶著適度的笑意,餘光在看到了陳銳衍之後,就笑著和那邊的幾個人舉杯抱歉,隨後走開了。
「琮琮啊。」陳父笑著走到了陳銳衍身邊,隨後笑著舉杯,「一年不見又變了。」
「陳叔叔。」蘇琮點了點頭,一手握著蘇尚的,一手放在口袋裡面。
「這位是……?」陳父果然一愣,隨後視線轉移到了蘇尚臉上。
蘇尚的長相不說一開始就能讓人有一種驚艷,卻一定會有一種如同夏日清風一樣的印象深刻。
「蘇尚。」在蘇尚開口之前,蘇琮就說出了他的名字,滿意的看到了陳父瞬間皺起來的眉毛,隨後道:「陳叔叔,晉老爺子還在等著他,失陪一步。」
「晉老先生?」陳父果然不再繼續糾結於蘇尚的身份,轉而看了一眼陳銳衍和他身邊的常語,隨後笑著道:「說起來我也有一段時間沒去拜訪他老人家了。」
蘇琮聞言挑了唇角,旋即放下,就帶著蘇尚離開了那裡。
*
「這個蘇尚到底是怎麼回事?」陳航面帶微笑領著陳銳衍和常語走到了樓上的房間,在關上門之後頓時沉下了臉。
陳銳衍聞言也是不解,「爸,你問這我哪知道,學校的事兒你不是都交給常語了?你說。」
他推了常語一下,常語一愣,隨後白著臉看了陳航一眼,斟酌著道:「是,先生。我聽您的去找了些人和蘇尚談話,之後也自己和他做了溝通……」
「我問你他現在是怎麼又勾上了蘇家!」陳父氣急敗壞的走了兩圈,隨後沉聲說道:「京都除了蘇家之外就是百年晉家,現在可好,他兩家人全都找上了!」
「你!」陳航憤怒的指了一下陳銳衍的鼻子,隨後又放下,甩手對常語道:「你不是說,他家只是一個暴發戶嗎?也就一個姐姐去做了蘇家的秘書?」
「是這樣的。」常語也是惶恐,皺著眉惶惶不安,「那天蘇二少突然轉學到了我們學校,我還以為他是去找銳衍的……」
陳父手指在桌子上面敲了敲,隨後問道:「我最近聽說,蘇琮的瘋病好了很多?」
「對。」常語點頭,「最近還回了幾次家,聽那邊的下人說,他們家還養了兩隻寵物。」
陳父聞言不再說話,眉毛緊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蘇尚在車上多少都有些無奈,蘇琮來來回回折騰了這麼大的一個圈子,最後只露了個臉,就把他從那裡帶出來了。
「你想幹嘛?」蘇尚戳了戳他。
蘇琮聞言把臉仰的老高,神神在在的道:「把你帶過去給陳銳衍看看。」
蘇尚:「……」
「結論呢?」
蘇琮扯著嘴笑,「幸虧他豬油糊了腦子,不然我鐵定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蘇尚無奈了,合著蘇琮今天帶他出來轉這麼一圈,為的就是要顯擺自己的存在?

☆、第33章

蘇琮似乎就真的是那麼打算的,在離開了陳家別墅所在的那條街之後,就吩咐司機前往一個京城四合院的地址。
「左右在那待得煩心,倒不如直接讓你見見那個老爺子。」蘇琮笑著摸了摸蘇尚的手,隨後歪著頭道:「不過阿尚,那位老爺子似乎並不喜歡男風。」
蘇尚一愣,「這又是從何處得見的?」
「他有一個兒子,名字叫晉時紹,據說是因為一個男人最後落得進了監獄。」蘇琮聳肩,「之後這位對男男之間似乎就不怎麼心喜,當然,我實在是不相信這麼一個老爺子會因為這麼一件事情就有這樣的認知。」
「只是據說而已。」蘇尚皺了皺眉毛,「從你口中所聞,這位老爺子該是知天命的年紀,所想所見都是我們所不能比的,若只是因為這樣的事情,我倒覺得不會像是真的。」
「嗯。」蘇琮也沒有什麼說人閒話的性質,於是晃了晃他的手,轉而說道:「說起晉時紹,三年之前他也是一個業內特別聞名的心理醫生,還曾經和方叔叔協助治療過我。」
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蘇尚一愣,隨後就想起了在方平書房曾經見到過的一些照片,多數是他們的合照,另外一個人是誰,卻連蘇少卿都不想說。
「他那位戀人倒是在商界比較聞名,哥哥和父親都曾經說過,如果鼎盛能得到這位相助,恐怕只會像是如虎添翼。他們兩人感情似乎很深厚,據說還是青梅竹馬。」蘇琮說到這下意識的摸了摸蘇尚的手,道:「阿尚,咱們也是青梅竹馬。」
蘇尚笑了一下,拍了拍蘇琮的腦袋,「你這樣子到底是跟了誰學的?」
「無師自通。」蘇琮一笑。
說話間,司機就把車停在了路邊,四合院裡面的道路算不上寬,車輛進去之後就會顯得擁擠,往常蘇琮過來的時候都是順著一邊的小路走進去的。
這個地方蘇尚聽聞過。
能在這裡住的,先不論對方家底如何,單單是能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怡然自樂的修養,本身就是一種氣度。
這裡大概是和外面的車水馬龍霓虹燈光最為不相符的一個地方了,這裡到處都充斥著喧鬧,裡裡外外卻又讓人有一種身處其中的感覺。
路邊有幾個小孩子正在放鞭炮,蘇尚看著他們,這才忽然意識到,好像真的快要過年了。
「過兩天也要下雪了吧?」蘇尚炸了眨眼,這一段天氣降溫的快,冷空氣已經明顯出現,他平時出門也都穿著蘇淼給他買的羽絨服。
「嗯。」蘇琮應聲,熟門熟路的牽著蘇尚的手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個小胡同裡面,碰巧了,這時候胡同口有個孩子在地上被絆倒。
蘇尚看那個孩子掙扎半天,卻因為穿的太厚沒能起得來,當下笑了一聲,拍了拍蘇琮的手,走過去把那個孩子給扶了起來。
小孩子長得很精緻可愛,身上穿著喜慶的虎頭鞋,一身上下的紅,襯著他紅通通的臉蛋兒簡直是漂亮的不得了。
蘇尚離得近了,才發現這孩子像是混血兒,眼睛比其他孩子要大上很多,睫毛也很長,眼睛還是很漂亮的深藍色。
「謝謝哥哥。」小孩兒字正腔圓的道謝,隨後眨了眨眼睛,蹦出來了一串英語,衝著蘇尚一笑,雙手合十開始上下拜年,「恭喜發財,新年好呀。」
蘇尚被他給逗樂了,還真的摸了摸口袋,隨後從口袋裡面拿出了一張十塊錢的紙幣,放在了小孩子的手上,笑著道:「乖,新年好啊。」
「不要這個,要紅色。」小娃娃擺了擺手,又把十塊的遞給了蘇尚,然後在他手裡面仔細看了看,發現沒有紅色的鈔票之後,頓時撇了撇嘴。
蘇尚挑眉,隨後找了找,從自己身上拿出了一張百元的和一張前些日子銀行換的五毛,分開放在了兩隻手上面,衝著他笑,「你想要哪一個?」
「唔。」小娃娃咬著指頭想了想,隨後又把指頭放下,不好意思的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道:「這個。要。」
他指的是蘇尚右手的五毛,蘇尚笑了一聲,捏了捏他的臉,道:「乖,給你。」
小孩子頓時樂呵呵的踮起腳親了他一口,甩著五毛錢的鈔票又……摔了一跤。
也就是這個時候,從路口的轉角走出來了一個身穿著西裝的男人,那人看上去很疲倦,臉上的疲態非常明顯的可以看出來。
他在看到了小孩子之後明顯的像是放鬆了一些,隨後就抱住了撲向他的孩子,上下輕輕的顛了顛,「洛洛做什麼了?」
「拜年呀。」小娃娃指了指蘇尚,隨後顯擺的晃了晃手裡的錢,寶貝一樣的塞到了口袋裡面,「不給爹地,洛洛自己買糖吃。」
男人一笑,拍了拍小孩的後背,走向了蘇尚和蘇琮,「剛才謝謝你們了,我就一轉頭的功夫,這孩子就跑得沒影了。」
「逢年關還是注意些的好。」蘇尚下巴朝著在胡同口已經待了挺久時間的兩個男人身上指了指,隨後不著痕跡的收回來,看著對方一瞬間皺起的眉,笑了笑,「我們還有些事情要做,就失陪了。」
男人感激的看了他們一眼,隨後抱著孩子離開,下意識的遠離了蘇尚剛才指著的地方,走到了另外一邊的小路。
蘇琮在他身邊沉默著不發一言,直到走到了一個小門邊之後,才不悅道:「阿尚,新年好。」
「嗯?」蘇尚一愣,「還沒有到過年。」
「那個小孩兒都說了,」蘇琮委屈的不得了,下意識的摸向了口袋,卻摸了個空,於是不甘願的低頭道:「我們進去吧。」
蘇尚扯了扯他的手腕,笑著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多大的人了,和小孩子計較什麼呢。」
蘇琮輕輕的哼了一聲,隨後左右看了看,發現了沒有人之後,才笑著湊到了蘇尚耳邊,輕聲說道:「我也要壓歲錢……還要親親。」
「好。」蘇尚主觀忽略了後半句,安撫著蘇琮,隨後一起邁入了那道看上去就很古樸的門。
外面這一道門沒有上鎖,裡面才是一個緊關著的木門,外面有一個解開的如意鎖掛在門上,代表著主人在家。
蘇琮直接推門而入,隨後在門上輕輕扣了一下,這才回頭對蘇尚笑了一下。
*
晉老先生被稱為國學大師已經上下數去有很多年了,而三年之前突然退出了眾人視線——即便是界內界外有多麼希望這位老先生能夠繼續在國學界繼續發光發熱,但是奈何他去意已決。
蘇尚一進門,第一反應就是覺得有一種書生初進老師門庭,便被這四周小至一個裝飾景觀就震撼的感覺。
院中四處都栽種著樹木,蘇尚相信,如果現在不是春天,恐怕小院之中會是另外一種風光,而不會在這古韻之中又顯得有些蕭索。
老人家此刻不知道在哪裡,蘇琮也沒有見外,帶著蘇尚就在第一進的廳內坐了下去。
茶壺中的水還帶著溫熱的氣息,蘇琮伸手摸了摸,然後給自己和蘇尚各沏了一杯茶。
這個不算是大的廳裡擺放了許多字畫,然而每一張上面都沒有署名,潔白的一張紙上面似乎就只存在著那些字。
蘇尚左右環視了一陣,略微搖頭。
「阿尚,怎麼了?」
「你看這些字如何?」蘇尚指了指牆上的字,把茶杯放在手心之中捏著,也不喝。
蘇琮抬頭看了一圈,隨後也是一搖頭,笑了一下,「晉老先生自從晉先生出了事之後,所行所作都像是帶上了一圈枷鎖。」
蘇尚心知這裡面恐怕還有些緣由,這些字看上去像是狂傲不羈,行文甚至很潦草——可就是因為這樣,所有的字,都有一個共通點。
它們無論是收的力道,還是放的姿勢,都太過端正了。
「心結不易解,尤其是上了年歲的老人家這裡。」蘇尚喟歎一聲,看著從後室進來的老人家,於是微微頷首,站起了身。
「小朋友對我這字畫瞭解的倒是深啊。」頭髮花白的老人笑瞇瞇的拄著枴杖走後面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眼神略帶懷念的看了一眼牆上的字畫,自嘲一樣的笑了一聲,道:「蘇琮這孩子可是第一次帶人來我這,怎麼,想開了?」
蘇琮斜了他一眼,拿起杯子轉了一圈,「是。」
晉老爺子吃吃笑,沒一會兒又是歎了一聲,表情困苦,根本沒有什麼笑意在其中。
蘇尚也沒有貿然開口,然而就在他的視線落到了紅木櫃子上面的一個相冊上的時候,突然愣住了。
蘇琮注意到蘇尚表情變化,於是也往那裡看了一眼,不著痕跡的收回之後,說道:「剛才來的路上,我遇到了令公子的愛人。」
「你們碰見了?」晉老先生苦笑一下,又是一聲歎,才說道:「我是過不去自己的坎,倒是苦了這些孩子了。」
說罷,他擺了擺手,道:「你今天突然來找我,就是和我說這些閒話的?」
蘇琮搖頭,隨後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說道:「你送給我的這件袍子,我找到了它的主人。」
晉老爺子這才仔細的看了看蘇尚,目光淡然,過會兒才點頭說道:「是個好孩子。」
蘇琮驕傲仰頭,「阿尚畢業之後想研讀醫學,我此次過來,也是想請問……令公子如今究竟在哪?」

☆、第34章

老人頓時一僵,隨後抬頭看向蘇琮認真的臉,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就知道瞞不過你父親。」
「周先生是我父親和哥哥著重拉攏的重點對象,兩年前周先生經營的時限產業突然拍賣,被我父親高價買下之後從此就淡出了商界,依周先生的能力,實在是很難讓人放棄。」蘇琮有理有據,一點沒說自己父親這些年不只是為了鼎盛在暗中查詢周閒的行蹤,也一直在找莫名奇妙從監獄之中消失的晉時紹的。
如果真的要論起晉時紹當時進監獄的原因,恐怕外人還真的是很難分辨。
而蘇父加上蘇珩,甚至是在暗地裡面想要拉攏周閒的人也沒少打聽,可得到的資料卻都寥寥無幾。
以晉家在京都的勢力,晉家唯一的公子兩年多以前突然入獄,本身就是一件讓人幾乎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更何況晉老爺子又突然宣佈退出國學界。
之後,時限產業被拍賣,周閒也逐漸淡出了眾人眼中——這曾經在三個圈子都攪得風聲吹氣的三個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消失不見的。
晉老先生聞言也是無奈,「時紹和我聯繫也不多,你今天來這裡找我,恐怕知道的也不少了。」
「他現在在哪我確實是不知道——就連阿閒也不知道。」晉老先生輕輕咳嗽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水潤喉,「兩年前他突然告訴我,要去監獄裡面……玩一段時間。」
晉老先生抽了抽嘴角,「那孩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我怕他是出了什麼事,就托了人看了他的備案,確認沒有黑色記錄才放心。」
蘇琮沉默不言,也是想不通這位晉少爺的行事。
「我在裡面見過他幾次,每一次出來都能看得到阿閒在外面,只是明顯很不開心,之後的幾次,他還帶了一個孩子。」晉老先生說到這裡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隨後說道:「你們剛才看到阿閒的時候,也看到了那個孩子了吧?」
蘇尚聞言點頭,「是一個混血孩子……但和周先生並沒有多少想像。」
晉老先生慈祥一笑,「那是他姐姐的孩子,因為癌症去世,那個孩子的父親不知道是誰,輾轉一年多才被送到了阿閒那裡。」
「真要說這兩個孩子是為了什麼鬧成現在這個地步,恐怕和那個孩子也脫不了關係……哦,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晉老先生馬上擺了擺手,老臉有些紅,像是不好意思說,「時紹雖然是界內比較著名的心理醫生,可說實在的,他本人就很偏激……比起蘇琮來說,也就是過之而無不及。」
蘇琮不爽的敲了敲桌子。
晉老先生掃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蘇尚輕輕拍了拍蘇琮的肩膀,蘇琮扭頭看了他一眼……開心的低頭去研究茶杯,不和這老頭計較了。
「具體原因是什麼,我也不清楚。想要時紹主動出來,除了我這裡,你可以試著從阿閒那邊找突破口。」晉老爺子話語間也有些無奈,「洛洛那孩子很懂事,時紹的心情我也實在是猜不透……」
晉老爺子說罷,隨後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也差不多了,說吧,這次來是想做什麼?」
蘇琮聞言臉上帶著笑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尚,隨後微抬下巴,「你親手織出來的雙色錦袍,我把它交給了阿尚。」
「我看到了。」晉老爺子道:「你重複了很多遍了。」
「嗯。」蘇琮一點沒有不好意思,「我多說幾遍,加強一下你的記憶。」
蘇尚聞言輕輕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腳,蘇琮委委屈屈的瞅他,卻也收斂了不少。
晉老爺子樂呵呵的看著他們互動,過了一會兒,才感歎道:「這個就是對的人吧?」
「是他。」蘇琮臉上出現了一種堪稱為溫柔的神色。
晉老爺子欣慰點頭,隨後撐著桌子站了起來,「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也回吧……我先前擔心,依你的性子會走錯路,現在看來,有了這孩子,你以後怕是要有人管著,也不必擔心了。」
蘇琮和蘇尚起身送人,目視著老人消失在門後,這才走出了那間小廳。
外面風聲蕭索,冬天的天黑的更早一些,雖然天氣冷,然而趁著這濛濛的夜色,不少孩子都帶著煙花炮竹從家裡跑了出來,在規定地帶玩耍,大人在一邊看著,三五成堆的閒聊,時不時的發出一陣陣爽朗的笑容。
這景象,看到的人也都會覺得開心。
蘇尚抿唇一笑,深呼吸了一口寒涼的空氣,清醒了一下腦袋,這才笑著對一邊的蘇琮道:「回家吧?」
「好。」蘇琮和他手牽著手,風很冷,可兩人握著的地方卻有一種不想讓人放開的溫暖。「阿尚,今天先不回去吧?」
蘇尚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歪頭道:「如果不麻煩的話,今晚就在你家住下吧,明早你回別尚花園的時候,順便把那兩個小傢伙帶上。」
蘇琮笑著點頭,隨後打電話到家裡吩咐管家準備洗漱用品。
他倒是想在家裡備上蘇尚的一份,可一是蘇尚本人就不會同意,而是一直這麼幹,等著蘇尚偶爾一次的入宿,這麼浪費的行為,蘇尚一定會不認同。
說到底,還是因為蘇尚。
「阿尚,晉老先生說,以後你要管著我。」蘇琮的眼睛在這夜晚霓虹燈的照射下竟然像是有著點點星光一樣,蘇尚就那麼看著,覺得心都要軟了,於是他輕輕笑了一下,「好,以後我看著你。」
*
蘇家人對蘇尚的到來表示了無比的歡迎。
蘇尚也明白他們這麼歡迎自己的原因和蘇琮本身的性子脫不開關係,於是也很耐下心回答了他們和第一次做客時相差不多的問題。
一頓飯吃完,蘇琮在廚房拿了一盤削好的水果,就拉著在沙發上正笑瞇瞇和蘇綺晴說話的蘇尚上了樓。
兩個小傢伙正窩在床上睡覺,在看到蘇尚和蘇琮回來了之後,小獸輕盈的就從床上跳到了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大公……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就是不敢往下蹦,一雙黑豆豆一樣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蘇尚看著好玩,卻也沒有故意作弄它,於是揣著它的兩條前爪把它給抱了下來。
然後大公就撲住了蘇尚的一條腿開始扒拉,嗚嗚咽咽的可憐的不得了。
「剛才我媽和你說了些什麼?」蘇琮給蘇尚餵了一口橘子,自己又啃了一塊蘋果,含糊不清的問道。
「說了一些你小時候的事情而已。」蘇尚笑瞇瞇的,「只是是蘇琮年幼的時候,並不是你親身經歷過的。」
蘇琮聞言慢慢停下了動作,肆然一笑,「阿尚,你對原來的蘇尚心懷愧疚,可我沒有。」
「我全部接了身為蘇琮的記憶,不論蘇家對他有多好,他都是一個天生不能自理的癡兒,甚至那些記憶裡面,他本人都是如同一個看客一樣在面對所有的一切。哪怕是親手將他推下游泳池的那個兇手。」蘇琮看著蘇尚的雙眼,「他無悲無喜無樂無怒,說是一具木人傀儡,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蘇尚歎息一聲,「都是可憐的孩子。」
「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我們除了說上一聲,心裡憐憫,也不會再有別的了。」蘇琮雖然冷漠,可說的卻都讓人無法反駁,「即便是我如今依然身為皇帝,所能作為的,也都是有限的。」
蘇尚斟酌著,抿了抿唇,「我只是在想,對於蘇尚,我要如何做。」
「他和蘇琮不一樣,他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懦弱少年,先前方叔叔曾經告訴過我,像是他原來的性子,哪怕別人欺負他有多狠,事後只需要一句對不起,甚至能夠讓他心懷感激,覺得這人是個好人。」蘇尚話說到這裡也有些無奈,「在見到你之前,我曾經和常語談過。我並沒有打算對蘇尚感恩戴德,於情於理,我都要還他這一命的恩情。」
「我要了常語一句道歉,可事情並沒有止步,那一天,我確實是感到心頭像是突然少了一個枷鎖,可以後再碰到常語,依然會是覺得難過。」蘇尚無奈的抬頭,看著蘇琮一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說道。
蘇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甚至有一種稱得上是陰狠的表情,他突然緊緊地握住了蘇尚的手腕,道:「你不能消失……」
「我不會消失。」蘇尚好笑的拍了拍他的手腕,道:「我只是想給他了了最後一個心願而已。」
就像是所有懦弱了一輩子的人,哪怕是在一個地方強過了對方,雖然有了一時的感激和自我滿足,可在之後,那個人如果過的依然比自己好,自己在對方心中一點重量都不佔,那麼,他依舊會很傷心。
而原來的蘇尚,又是那麼一個懦弱慣了的少年。
蘇尚無奈的揉了揉額頭,把手裡的蘋果放到了大公嘴裡面,輕輕的拍了拍它的腦袋順毛,隨後說道:「我並不想主動做什麼,如果常語覺得現在的我有威脅,要對我做出什麼,我會連著蘇尚的那份一起討回來,也讓他心安。」
蘇琮垂下了眼簾,神色不明。
在這時候,蘇尚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動作很柔,「你不要多想,沒事的。」

☆、第35章

蘇尚也沒想到,他只是隨口說的一句話能讓蘇琮緊張成這個樣子。
這一天晚上,蘇琮幾乎是死死的摟住了蘇尚的腰,一定要把自己埋在蘇尚皮膚可以貼到的每一個地方。
蘇琮的呼吸並不算是多重,一下下撲撒在身上多少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曖昧,蘇尚倒沒有不舒服,只是蘇琮炙熱的唇貼在自己肩上,不住摩擦的時候,總有一種像是被火燒到一樣的錯覺。
「琮琮。」在一片靜謐的夜色之中,蘇尚伸出胳膊反抱住了蘇琮,一手在後面緩慢的順著他的背,帶了無盡的安撫的意思。
蘇琮腦袋動了一下,用下巴抵住蘇尚的肩膀,沒有說話,然而卻比不說話還要讓蘇尚心軟,「好了,我不過是一說。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蘇琮微不可查的上下挪了一下,隨後又不動了。
蘇尚一笑,看了一眼牆上電子錶的時間,也閉上了眼睛。
兩人交纏起來的身體在被子的覆蓋下顯出了一種更有別樣誘惑的美感和柔和,就像是天生就該是如此。
一隻黑狗和一隻小白貓正蜷縮著窩在床頭被踩出來的一個小坑裡面睡的正香,小黑狗的爪子彈了兩下,隨後打了一個大大的呼嚕,翻身把腦袋埋在了白貓的懷裡。
這一晚,著實是很美好。
*
蘇尚醒來之後,就已經打了一肚子的草稿,要如何應對蘇琮死纏爛打的模式,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蘇琮並沒有像是以往那樣一句話都不說的瞪著他,反而特別積極的幫他收拾東西。
蘇尚:「……」他突然覺得更忐忑了,怎麼辦。
這種詭異的情景一直到了蘇尚家門口下車的時候,蘇尚看著在車內一臉柔和衝著他笑的蘇琮,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這實在是太反常了。
蘇尚在樓門前猶豫了一個來回,最後放棄的歎了口氣,又走回了車邊,「你自己真的沒有問題嗎?」
「我沒事。」蘇琮微笑,隨後把頭從車窗伸出來,看著蘇尚嘟嘴道:「親一個。」
蘇尚只想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歪著腦袋在他唇角蓋了一個戳。
蘇琮頓時笑開了,看著蘇尚一步三回頭的走回了門裡之後,臉上的那片笑意才緩緩地淡了下來。
「去書店。」蘇琮簡短的說道,隨後掏出了手機,表情嚴肅的在一個論壇上面登錄了自己的帳號,隨後快速的在手機屏幕上面敲了幾下,又做賊心虛的抬頭看了看。
搜索欄裡面是一行黑色加粗的字體,特別惹人注目的出現在了問題欄。
敖家阿尚:本人性別男,性格暴躁脾氣不好,偏激執拗佔有慾強。
打下了這麼幾個字之後,蘇琮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隨後又繼續:與對方關係很好,請教如何追人。
蘇琮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按照溫柔說的扭曲著一張臉發了出去,隨後別彆扭扭的把手機收了起來,故作樣子的咳了一聲。
前排的兩個保鏢眼神上抬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發現蘇琮除了神色有些不太自然之外,也沒有什麼吩咐,於是收回視線,一個繼續觀察路況,一個繼續開車。
車子一直走到了一家比較大的書城時,保鏢才把車停到了車位上,隨後為蘇琮打開了車門。
蘇琮左右看了看,現在是上午,來買書的人並不多。
然而他依然戴上了墨鏡,之後才走入了那家看上去很大的書城。
……然後直奔了青春少年讀物,女頻專區。
一邊的導購員本來很想上去幫忙,可在看到蘇琮後面跟著的兩個人之後頓時猶豫了,隨後看著蘇琮有目標有方向,頓時就把目光放到了下一個進來的人身上。
蘇琮把墨鏡向下拉了一點,隨後仰頭說道:「找戀愛秘籍之類的書,種類要多的。」
保鏢:「……」
「快點!」蘇琮不耐的又說了一句,隨後主動開始伸手抓。
兩個保鏢默默轉身,推了一下臉上的墨鏡,之後才快速一目十行的速度看完了書架上面的書,隨後去接手了蘇琮手裡的幾本,去前台付賬。
於是在一群小姑娘好奇又帶著善意的目光之中,保鏢幾乎是軟著腿從書城走出來,上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琮又回復了淡定的臉色。
「把書給我。」蘇琮伸手接過了厚厚的兩摞書放在了旁邊的後座上面,吩咐道:「去溫醫生那。」
「是。」保鏢鬆了一口氣,活像是甩掉了一塊燙手山芋。
這些書買的還算是對位,男追女的秘籍一百招之類的都沒有,全都是追男性為專題的書籍。
在婚姻法頒布之後的十年,雖然在人群之中依然不算是多麼平常可見,但是這些暢銷讀物卻是火了不少,很多東西都合法化了,也方便了許多人。
蘇琮認認真真的按照上面的題回答,隨後又按照提示找到了最後的總結歸類……
可在他對比了蘇尚的性格之後,發現有一些雖然準確,然而概括的卻都是當今社會年輕人的大概分類,若是論述單個的個體,和蘇尚本人根本就不實用。
於是蘇琮又是一臉糾結的翻開了其他的書。
*
車子緩緩停下的時候,蘇琮帶著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從車上下來,隨後走到了門前。
溫柔已經在門口站著等他了,在看到蘇琮之後打開了門,把他迎了進去。
溫潤表示對於蘇琮的到來是真的很吃驚,蘇琮從來都沒有主動的找過她,更不要說是到自己家裡來,而不是醫院。
「你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溫柔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了一些奶昔之後晃了晃,確認融化了才遞給蘇琮。
蘇琮坐在沙發上面沉思,溫柔也沒有急著說話,她只是靜靜的在一邊坐著。
此刻的音箱裡面播放的是純音樂,沒有聲音的說辭,可純音樂的曲調在這裡卻又顯得格外的讓人平靜,蘇琮過了一會兒,才皺著眉道:「你對阿尚瞭解多少?」
溫柔比較是一個資深的心理醫生。
蘇琮自認為,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人能夠比自己更瞭解蘇尚,可他是當局者迷。
蘇尚喜歡的,愛做的,他都知道,然而每一次在碰到蘇尚的時候,每當覺得自己無論是做什麼,他都不會生氣的時候……他總會忍不住就想要多做一些什麼事情。
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他就是那麼想做而已。
「你是說蘇尚?」溫柔笑瞇瞇的,眼角略微出現的皺紋讓她整個人都湧現出了一種溫柔的不得了,又很貼近人的氣息,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反感,這個年紀的女性總是有一種特別的韻味,溫柔道:「那我現在也問你一個問題,對於蘇尚,你又是怎麼想的?」
「今天來說題外話吧。我們不談治療。」溫柔見蘇琮默然不語,隨後換了一個方式,「你就把我當作是一個聽眾,你可以試著對我說一說,你想要蘇尚做什麼,或是你想對蘇尚做什麼?」
「做什麼?」蘇琮低聲念了兩句,隨後一抬頭,「我也不知道想做什麼。」
溫柔一點都不著急,他安撫一樣的向下壓了壓手掌,隨後道:「那麼說說你對蘇尚的感覺?」
「我猜著,可能你很喜歡他,當然,或許說你很愛他……蘇尚對你很好,這種好的程度甚至比起你母親來說可能都要強上許多。雖然這兩種感情不能相比,但是我能看得出來,在你們兩個對方心裡,對方的比重都是相當重要的。」溫柔看著蘇琮明顯柔和了的表情,隨後換了話,道:「我應該是問,你還在擔心什麼,對嗎?」
蘇琮屈起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隨後說道:「不管我做什麼,他都不會生氣。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不確定。」
「這個你不必擔心,」溫柔衝他眨了眨眼睛,「我曾經問過蘇尚,如果他不能保證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盡可能的還是離你遠一些好。」
「他很確認的告訴了我。」溫柔看著蘇琮面無表情的臉,「你們兩個就只差了中間那麼一層薄薄的膜而已,只缺一個時機要把它捅破,不過我個人建議……」
溫柔停了一下,看著蘇琮黑亮的雙眼,笑了笑,「這件事情不太適合操之過急,事實上,你和蘇尚相處之間,早就已經在潛移默化之中在達到這種目的。」
蘇琮頷首,「太著急反而會嚇到他。」
他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
晉元時期男風也是盛行,他還是敖別的時候,從七歲那年初遇他只是依賴時,一直到他登基十七歲,這十年之間他能夠步步為營,一點點的逼著蘇尚對自己無底線的寬容,就已經是一個大大的進步了。
他那時候只是想著,慢一點,再慢一點,等到蘇尚一絲防備都沒有的時候,他就可以收網——然後把他鎖在深宮裡面,每天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見到,他就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了。
可那樣太自私。
所以他最終錯失蘇尚,甚至是親手把他推向死亡。
現在,他的想法沒有變,可是卻源於有了顧忌和對蘇尚的憐惜以及自己心中的惶恐害怕,導致步步小心,生怕又會出了什麼差錯。
「……其實老實說。」最後,溫柔終於是沒有忍住,看著蘇琮的臉,無奈的道:「你和蘇尚之間,已經不是情愛兩個字能夠比擬的了。」

☆、第36章

蘇琮喝了一口,有些甜,卻又很順滑,「怎麼?」
溫柔攤手,「你看看時下的這些情侶,無論是誰,大概都沒有哪一個主角能做到蘇尚對你的容忍度。」
「所有人在一起,可能有一見鍾情,也可能有日久生情,然而在他們真正住在一起之後的幾十年,都會有大大不小的摩擦,但是說實話,你和蘇尚之間,恐怕並不存在這些問題上引發的矛盾。」溫柔也嫉妒,她也有老公,雖然相比較起來,他們家也算是幸福美滿,可比起蘇尚對於蘇琮的寵溺度來說……還是很難讓人不嫉妒。
蘇琮顯然對這句話很受用,於是他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極其欠打而不自知,「阿尚說我們現在還小,除了親吻意外都不能做。」
「……」溫柔摸摸鼻子,隨後道:「他說的也沒錯,適當發洩對身體也有好處。只是我並不建議你去做,你會食髓知味的。」
蘇琮皺眉,隨後艱難的點頭,「你說得對。」
「我剛才看到你車裡面有很多追人方面的書,不妨事的話,裡面有些東西可以給你很大的參考,」溫柔最後笑了笑,說道:「我想只要你是真心的,蘇尚一定不會拒絕你的。」
於是蘇琮滿意起身,繼續回去鑽研那些書。
*
蘇尚在二樓的窗口目送著蘇琮離開,直到在拐口的地方再也看不到,他才轉身進了門。
蘇淼這時候距離下班還有一會兒,蘇少卿最近在和鼎盛做完那筆交易之後,好像信譽度以及知名度都在業內上升了幾個層次,單子接的越來越多,同時也就越來越忙。
一個男人大概都要有自己的事業,現在得蘇少卿,雖然已經肉眼可見的不停在瘦下來,然而說真的,連日以來的奔波雖然讓他有些吃不消,但是他的身體機能卻比以往好了很多。
蘇尚剛剛接了一杯水打算潤潤喉,就被一陣特別急促又帶著吼聲的敲門聲給嚇了一跳。
他聽得出來是方勵的聲音,聲音帶著哭腔還有說不清的恐懼,蘇尚沒有耽擱,馬上轉身,隨手把手中的茶杯放在一邊,就開了門。
「阿尚、阿尚快去看看我媽……」方勵慌亂的語無倫次,手上和褲子的膝蓋部分甚至還有血跡,蘇尚頓時察覺不好,於是一下子給了他一巴掌,厲聲道:「怎麼回事?」
方勵被他打的一個哆嗦,卻好像並沒有感到什麼疼痛,卻也被打醒了:「我媽,我媽!」
蘇尚一把拉著他的手打開了隔壁的門,裡面是躺在地上正在慘叫,一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一手無意識的摳著地毯的許夢。
許夢身上穿著孕婦裝裙子,腿上還有棉褲,可此刻棉褲已經變成了鮮艷的紅色,地板上也處處都是血跡。
蘇尚沒有敢再耽擱,連忙走了過去,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有別,對著方勵大吼,「快打電話給方叔叔讓他準備好病房!咱們開車送阿姨去醫院,快!」
「不、不叫救護車?」方勵晃得拿電話的手都在抖,好容易按了幾個鍵之後手機又掉到了地上。
他慌張的又重新撿起來電話撥打,手機屏幕已經裂了一個大大的紋路,好在還能用,蘇尚一把拿過,隨後打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了上衣的口袋裡面開了最大聲音確保自己能聽到,隨後對著方勵吼道,「你去車庫開車,咱們必須得快點。」
許夢已經沒了站起來的力氣,蘇尚能看到她的臉色甚至都開始發青,此刻他只能慶幸還好醫院距離這裡開車不過十分鐘的路程,可如果在這裡等著救護車安排就位再等醫護人員到齊,恐怕會更耽誤時間。
孕婦的體重很重,蘇尚咬著牙把許夢給撐了起來,所有的媽媽在某些時候都是最堅強的,許夢身上都在發抖,可在這時候,卻也撫著蘇尚和一邊樓梯的把手慢慢的把自己撐了起來。
在蘇尚和許夢好不容易下到一樓之後,方勵也從車庫把車開了出來。
過年期間小區裡面人多,兩家人和這裡的鄰居都很熟悉,此刻見到這樣的場景,路過有一個蘇尚認識的健身教練頓時快步走了過來,小心的避開了許夢的肚子,把她抱了起來直到車上。
方勵感激的不行,蘇尚看他的狀況把他推到了一邊,自己坐在了駕駛位上,隨後謝過了那位教練之後,才將車開了出去。
方平的電話一直沒有打通,蘇尚在車上就已經把手機又丟給了方勵讓他繼續撥電話,方勵幾乎是僵硬的按著屏幕,甚至是在方平的聲音出現的那一刻,條件反射的要掛掉重新打。
蘇尚馬上伸手接過,同樣按了公放,隨後放在了手機架上簡短的把情況交代了一下,又說明了自己的位置和許夢現在的狀況,之後就把電話放在一邊,專心的開車。
方勵在後座撐著許夢的身體,盡可能的讓她靠坐了起來沒那麼難過,蘇尚透著後視鏡看了一眼,隨後道:「到底怎麼回事?阿姨怎麼會出這麼多的血?」
「我、我不知道,我一回家就看見我媽倒在地上了……」方勵簡直是哭都哭不出來了,愣得不得了,「我就出門玩了一個多小時……」
許夢費力的喘氣,輕輕的拍了拍方勵的胳膊,說道:「好了,我沒事……」
蘇尚這才想到了方才家裡濕滑的地板,大概許夢是拖地的時候不當心摔到了。
蘇尚皺眉,隨後降下車速,把車停在醫院門旁邊的停車位上。
他和方勵一起小心翼翼的把許夢扶了下去,這時候已經等在門口的急救醫護人員已經抬著擔架衝了過來,有素的把許夢放倒在擔架上,隨後就推入了急救室。
蘇尚和方勵一路在後面跟著,卻並沒有發現方平的身影。
等到急救室的紅燈亮起,兩人皆是身上有血的坐在兩邊的座椅上之後,方勵才終於像是緩過來了一樣,虛脫的軟倒在了地上。
這時候裡面出來了一位帶著口罩的醫生,隨後衝著他們說道:「方勵來,簽一下字。」
方勵認出了這是婦產科的劉姨,小時候他經常溜躂也算是熟悉,於是慌忙的拿起筆就簽下了字,「我媽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還好你們送來早,羊水都已經破了。」劉詠安慰了他一句,隨後笑著道:「你爸也是醫生,你媽懷孕期間照顧的不錯,肯定沒事兒,別自己嚇自己。」
方勵笑了一下,看著劉詠又回到裡面之後,這才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面。
「剛才怎麼沒看到方叔叔?」蘇尚搓了搓胳膊,他身上這會兒還穿著棉拖,外套也沒有穿,剛才一直著急跑步又在車裡也沒發覺冷,這會兒緩過來了,反而有些了。
方勵一笑,「醫生很忙的,我爸是外科輔修心理。」
「每到這個時候醫院的人是最多的,他忙不過來就會被調到其他科室打下手,我媽這幾天就臨產,如果不是太忙了,他怎麼可能放我一個人在家看我媽……」方勵說到這眼眶又紅了,「我要不是貪玩出去那一個小時,我媽在家肯定也不會摔倒了。我都知道這幾天我媽要臨產,我還這麼使性子。」
「你知道就好。」蘇尚一點都沒有安慰他,方勵這種給他一點陽光就燦爛的人,絕不能安慰,只能狠狠的打擊,說不定還能悔改,「你性子浮躁,如果不能改好,以後就沒有女孩子願意和你交朋友了。」
方勵可憐兮兮的抬頭,隨後看了看蘇尚身上的衣服,說道:「阿尚,你要不去我爸辦公室坐一會兒,這還要好久呢。」
蘇尚搖搖頭,適應了之後倒也還好,何況醫院有暖氣,到中午的時候暖氣開的時間長,也會變的暖和一些。
方勵也不再說話了,兩個人沉默的坐在那裡等待著。
蘇尚心細,給蘇淼和蘇少卿都發了消息說明了自己的情況,這才想起來剛才出來的慌張,就連家門都沒有關——倆家的門都沒有。
手術室旁邊左拐就是廁所,蘇尚看了一下兩人滿手的血跡,道:「先去清洗一下吧。」
方勵愣愣點頭,這才反應過來,「我都差點忘了……」
*
等蘇淼和蘇少卿都趕過來的時候,時間才過去了不到半個小時。
蘇淼細心的去了方家把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東西給拿了出來,並且聯繫了早就已經請好的月嫂,讓她在等會要安排的病房裡面等著,順便收拾東西。
她出來的時候自然看到了蘇尚的鞋和還在鞋架上面的衣服,這時候也都帶了過來,蘇尚穿上之後頓時覺得暖和了不少。
「我剛才去問了,方叔叔在手術室已經待了一宿了,有個工人被工地的鐵柱子橫穿了胸腹,一直在搶救。」蘇淼來的路上買了點吃的,此刻蘇少卿手裡面正拿著。
蘇少卿坐在蘇尚身邊,給他們兩個分了一下,才說道:「你爸也是不容易啊。」
「恩我自導。」方勵狼吞虎嚥的,猛灌了一口熱水,聲音含糊不清的。
「剛才上來的時候病人已經被推到加護病房了,」蘇淼明知道看不到,依然是透過門縫往裡面瞟了瞟,「也真是你們倆運氣好了,方叔叔交接出來醒神的時候正巧有護士看到他手機響了給他送過去,不然還真是說不好……」
方勵聞言也是點頭,砸吧砸吧兩下嘴巴,又繼續開始吃東西。
這時候蘇尚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愣了一下才從衣服兜裡面拿出來,隨後看了一眼,起身道:「我去接一個電話。」
方勵一臉促狹的衝他擠擠眼。
*
「阿尚。」電話那頭是已經回到家的蘇琮,背景正是客廳兩人被放大了之後的合照,在米色的牆紙上面顯得格外的好看兩眼。
蘇琮臉上一開始還帶著笑,可就在看清楚了蘇尚後面的背景的時候,臉色突然就變了,「你在醫院?」
蘇尚衝著鏡頭擺擺手,到現在都不是很習慣這個功能,「是許阿姨要生產了,情況比較著急,現在已經沒事了。」
聽聞不是蘇尚出事,蘇琮的心放下了不少,於是他歪了歪腦袋,說道:「你下午有事嗎,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可能要等晚一點。」蘇尚笑著說道:「阿姨寶寶出生之後,一定會比較忙的。」
「那就晚上。」蘇琮微笑,隨後不等蘇尚回話,就主動切斷了視頻。
蘇尚眼角看到一臉疲憊的方平從樓梯走上來,於是走過去了幾步,叫了他一聲。
「阿尚?」方平一愣,隨後使力跳上了最後兩層台階,「情況怎麼樣了?」
「醫生說許阿姨沒有事。」蘇尚笑瞇瞇的,「我們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再過一會兒……」
病房的門開了。
蘇尚的話音停住,隨後眨眨眼,跟在方平的後面一起走了過去。
許夢閉著眼睛在床上,一邊的點滴正順著管子向下滑。
「許夢現在怎麼樣?」方平衝著一邊推車的護士問了一句,側身到一邊,沒有擋住她的路。
「她已經沒事兒了,」護士眼睛笑的彎彎的,隨後說道:「方醫生恭喜啦,是雙胞胎呢,一男一女龍鳳。」
方平頓時愣住了,就連一邊的幾人也都同時頓住了。
許夢和方平想要個驚喜,一直都沒有問醫生是男是女,何況現在規定醫生不能透露孩子的性別,之前的幾次產檢在被測出是雙胞胎之後就小心翼翼的養著,卻沒有想到真的是龍鳳胎。
那邊的有兩個護士抱著孩子出來,道:「過來看看孩子吧。」
一窩人頓時湊了上去,小心翼翼的生怕給哭累了好容易又睡著的孩子給吵醒,「洗完澡之後還要再觀察兩個小時,留兩個家屬在這看著,其他人去病房等著吧。」
這裡已經沒有了他們的事情,蘇淼是女孩兒,乾脆就留了下來去病房打算等著許夢的觀察時間到了之後看看她有沒有什麼需要的,蘇尚和蘇少卿則是回了家。
只是在醫院門口的時候,蘇尚並沒有和蘇少卿一同回家,而是轉身走到了另外一邊看起來極其不惹眼的黑車旁邊,輕輕的敲了敲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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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車窗從裡面被搖下,隨後一張笑的燦爛的臉就露了出來。
蘇尚無奈的戳了戳他的腦門,「才剛過了幾個小時而已,你怎麼又跑回來了?」
蘇琮樂呵呵的打開車門往裡面挪了挪,示意蘇尚上車,道:「我看著你沒有事情了。」
「嗯,留下姐姐在那裡照顧許阿姨,已經請了專門看護的月嫂,我們只要偶爾過來探望就可以了。」蘇尚說道,「過些日子過年,許阿姨也就可以從醫院出來了。」
蘇琮很享受這種蘇尚和他談話的感覺,這樣的蘇尚會讓人覺得非常的鮮活。
車子在路上緩慢行駛,一直開到了市中心。
目光可見的不同的建築群像是漸漸的拉開了等級的差距,蘇尚自覺本身不是什麼高貴的人,在哪裡他都可以安如泰山,可相比較來說,還是街道小區喧鬧的場景,他會覺得更加的自在一些。
「以後不會經常來的。」蘇琮當然非常瞭解蘇尚,於是趁機摸了摸他的手,「今天我們來定一個東西。」
「是什麼?」蘇尚跟著他下車,隨後走進了一家從外面看不出是做什麼的店舖內。
就在蘇琮剛邁入店內的時候,從店裡的一個小門處走出了一個人。
蘇尚當即就是一愣。
這人是晉時紹。
他們先前才從晉老爺子家中出來,想要找到這人的下落,卻沒有音訊,反倒是在這裡碰到了……?
蘇琮已經走上前去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彼此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隨後握了握手。
蘇尚皺著眉上前兩步,站在蘇琮後面錯兩步的距離,不會讓人覺得失禮,也不會讓人覺得太沒有存在。
「阿尚,這就是晉時紹。」蘇琮衝著蘇尚介紹了一下,隨後牽著蘇尚的手跟在晉時紹後面又走進了那個小門。
店舖內只有兩名男性營業員,身姿看上去非常纖弱,而且相同的是……他們兩人看上去,多多少少都帶有一些周閒的影子。
也說不上是哪裡想像,可就是這麼看著,一舉一動之中,似乎莫名就會覺得有周閒的韻味。
*
到這個時候,看著一邊掛著的一些圖紙,和為數不多的一些首飾,蘇尚才確定這家店居然是一個珠寶店。
「晉時紹除了是心理學科教授之外,還是京都珠寶界數得上名號的設計師,有人給他送的外號,叫做造夢者。」蘇琮左右隨意的看了看小屋裡面掛在牆上,像是已經做完,但無一都像是帶著些殘缺的首飾,說道,「他設計出的首飾大概是所有訂購的人心中最想要的東西……」
「第一次遇到我的時候,他給我做出的第一個項鏈,就是狼牙。」蘇琮的聲音很低柔,「阿尚,你還記得嗎?」
「我怎麼會不記得?」蘇尚一笑,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卻什麼都沒有碰到,只有自己溫熱的皮膚,「那條狼牙項鏈是你第一次隨軍出征,在胡人領地被狼群圍住的時候,一舉擒殺了頭狼得到的。」
蘇琮頓時驕傲仰頭,「你當時誇我厲害。」
「怎麼會不厲害?你當時也不過十三而已。」蘇尚也是忍不住唏噓,普通人家的孩子別說是上陣殺敵,哪怕是遇到獨狼恐怕都要嚇得魂不附體,也就是蘇琮當日還能在被包圍的情況下冷靜的率領不過十三人的小隊從一群野狼之中突圍出去。
也就是在那一場虎狼坡之戰,蘇琮一戰成名的。
「好了,就是這。」晉時紹兜兜轉轉的又打開了兩個非常不明顯的門,從外面看起來不算是大的地方內力乾坤卻是如此之多,多少都帶了些神秘感。
越往裡面走就越安靜,為了空氣能夠流通,蘇尚注意到在牆角的位置留得有排氣窗和通風口,這種設施看上去和古時的牢獄……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當日給我做出的狼牙是殘缺的,」蘇琮給蘇尚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隨後自己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他身邊,伸手從自己脖子上面解下來了一個即便是帶了幾年,卻也依舊在這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白色瑪瑙。
晉時紹哼哼了兩聲,伸手接過那個看起來非常精緻的物件,隨後在燈光下看了看,無語的道:「給你做的這一件就廢了我所有的玉髓,第二件我可要漲價。」
「隨你開。」蘇琮傲然抬頭,對金錢一點不在意,旋即他諷刺一笑,「你從牢房裡出來,就一直縮在這裡做你的破生意,你父親不找你,周閒怎麼都沒想到你會在他樓下開這麼一家店……」
晉時紹聽到周閒的名字明顯一僵,隨後繼續低頭忙活著手上的東西,「他最近怎麼樣?」
蘇琮看了蘇尚一眼,不情不願的把文件拿出來丟在了桌子上面,「周閒兩年前收養周洛洛的原因都在這裡,你們兩個之間有過什麼幼稚的約定和我沒關係,只是在你和周閒和好之後,我希望你能幫著阿尚功課,另外,希望你能說服周先生在身體康復後,能在鼎盛就職。」
「身體康復?」晉時紹皺眉,手中正在打磨的動作立時停了下來。
蘇琮雙手交握放於小腹前,聞言嘲諷一笑,「你住在他家樓下,就不知道他現在肺部嚴重感染?」
蘇尚聞言皺了皺眉,他知道這些年鼎盛為了拉攏周閒必定私下裡做了一番功夫,雖然僅僅和周閒只有過一面之緣,也大概能夠猜出來,那人的生活想必過的並不好。
肺部感染聽起來嚴重,可實際上只要治療得當,注意好好保養,以後逢氣節變換的時候,也不會再犯病。
但周閒的臉色看上去並沒有接受治療,而且疲態非常明顯。
晉時紹臉色難看,張嘴想問什麼東西,可就在這個時候,蘇琮拉著蘇尚的手從座位上面站了起來,不小心帶翻了那個小板凳,「我和阿尚下午還有些事情要做,恕我多嘴一句,你現在與其在這裡打磨這些物件,還不如乾脆上去登門問個一清二楚。」
晉時紹臉上表情幾經變幻,最後在蘇琮和蘇尚消失在了門口之後,才像是突然驚醒了一樣,瞬間站起身,從一邊的保險箱裡面拿出來了一個盒子抓在手裡就衝出了大門。
*
蘇尚和蘇琮在車上目送著那位穿著棉拖和邋遢到扣子都沒有扣上幾個的睡衣狂奔而去的晉時紹進了一個小區,這才吩咐司機開車回別尚花園。
「這兩位……」蘇尚搖頭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像是只是一個感慨而已。
蘇琮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腿上,讓他給自己按摩著頭部的穴道,閉著眼睛道:「太過隱私的東西我這裡也沒有什麼證據,說起周閒的事情,我還是聽蘇淼說的。」
「姐姐?」蘇尚疑惑。
「嗯。」蘇琮微笑一下,享受一樣的抬高了下巴,舒舒服服歎息一樣的說道:「蘇淼和周閒讀的都是金融系,當時同在一班,分數不高上下,據說私交也不錯。」
蘇尚點了點頭,隨即有些可惜的說道:「姐姐的胃口一天一變,實在是難以捉摸她喜歡的是什麼樣子的。」
「怎麼?」
蘇尚有些發愁,他順著蘇琮的毛捋了捋,隨後道:「她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還沒有交過一個男朋友。」
蘇琮:「……」
「時機到了自然就有了。」蘇琮抽了抽嘴角,隨後側過身子把腦袋埋在蘇尚懷裡深吸了一口氣,打了一個小哈欠說道:「阿尚,下半個學期不要住校,我們在外面租房子吧?」
「租房子?」蘇尚想了想,雖然並沒有覺得八人一間的宿舍有什麼不好,但是蘇琮一定不會適應。
他能夠適應軍營大帳,但不代表他能夠適應現代的學生宿舍。
只是想了短短的時間,蘇尚就點頭說道:「這樣也好。回去之後我和爸爸商量一下,他會同意的。」
「我已經挑好地方了,離學校只有一條街的距離。」蘇琮滿意的笑,「這樣我們以後就可以睡懶覺了。」
蘇尚根本沒有問是多大的地方——他們兩個同住的地方,從來都只有一張床,地方的大小似乎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於是蘇尚一笑,「好。」
*
「你今天叫我過來,就是想去看看那條項鏈嗎?」蘇尚脫下了身上厚厚的外套,這幾天降溫降得厲害,前兩天的天氣還算得上是不錯,就連今天送許夢去醫院的時候都還能看得到太陽,可這時候外面的天都已經陰下去了。
「不全是。」蘇琮滿意的看著外面漸漸陰沉的天空,隨後走進一邊的書房,拿出了一張打印下來的圖紙,遞給蘇尚,認真的說道:「這是我讓晉時紹特意定制的,目前只是一個概念圖。」
蘇尚凝視著圖紙上面的戒指,裝飾和花紋一概亂糟糟的看不分明,可他莫名就覺得,蘇琮大概一定會非常喜歡這個東西。
不是喜歡它,而是喜歡它送給自己的意義。
他拿著那張圖紙在客廳站了半晌,直到蘇琮臉上的笑意漸漸的僵在了嘴角,就快要繃不住自己的時候,蘇尚才抿唇一笑,抬起頭對著蘇琮說道:「好。」
「只是還要看戒指做出以後的樣子。」蘇尚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蘇琮明顯變得明亮的臉,「盡可能還是簡單些好。」
「我知道。」蘇琮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這會兒在撲通通的亂跳,快的不像是自己的一樣,而一次同時,心頭又像是湧上了無線的熱意——這一刻,他甚至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發熱。
「阿尚,阿尚。」蘇琮傻笑著抱住了蘇尚的頭,隨後近乎虔誠的在他眉心印下了一個吻,「我覺得很高興……」

☆、第38章

蘇尚站的筆直,微微仰著腦袋受了蘇琮一吻,之後在他睜眼的那一刻……突然覺得像是有一種不好意思的感覺。
那種感覺上來的莫名其妙,一瞬間就消失了,蘇尚也就沒有細想,只是拍了拍他的腦袋,把他壓在了沙發上面坐下,「中午飯吃了沒有?」
「沒有。」蘇琮搖頭,「剛一到家我就收到了圖紙,之後就去找你了。」
蘇琮手裡還攥著那張草稿,站在已經穿好了圍裙的蘇尚身後,彰顯一樣的晃了晃,「你以後一定要一直戴著。」
他還沒有等到蘇尚回話,於是用手指比劃了一個圈,雙手合攏放在了蘇尚的脖子上面,瞇著眼睛說道:「阿尚,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總想做一個戒指?」
蘇尚沉默一瞬,拍掉了他的爪子,「知道。」
蘇琮看著他,歪著腦袋,道:「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蘇尚笑了一下,隨後抬眸,「你已經做錯過一次,已經知道了錯,就絕不會有第二次。」
「更何況……」蘇尚餘光撇了他一眼,總覺得此刻蘇琮如果背後有尾巴的話,恐怕一定會甩的停不下來了,「你不會做的。」
「嗯,我不會的。」蘇琮保證一樣的抱住了蘇尚的腰,把腦袋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面,認真又嚴肅的說道:「即便是我再想,我都不會的。」
……所以戒指的存在也就是源於在想又不敢這個願望之上,做出來的一個起碼可以算作是慰藉的一個東西。
雖然他這輩子不可能再給蘇尚套上一副腳鐐,把他關在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可這並不表示,他可以用某些只有自己和蘇尚才可以擁有的東西,來宣示以下對於蘇尚所有權的問題。
蘇琮看著手上的圖紙,傻愣愣的齜牙咧著嘴笑了一下。
蘇尚打開冰箱看了一眼,把膩歪在他後面的蘇琮給擠到了一邊去,隨後揮了揮手,趕蒼蠅一樣的說道:「知道了,你去外面坐著吧。」
蘇琮乖乖的走到了門邊,倚著門框看蘇尚在裡面忙碌的身影,唇邊掛著一抹恬淡的笑容。
等好容易哄著蘇琮吃下了已經晚了很久的午飯,蘇尚這才出了門,拒絕了蘇琮送他去醫院的要求,自己獨身一人打了出租車回去。
路上他進了一家嬰兒用品店,買了一些嬰兒用的玩具和一些益智啟蒙的東西,玩具都是毛絨玩具,蘇尚挑了挺久,確認不掉毛不褪色,而且挑選了一個知名度且可信度比較高的牌子,這才走回了醫院的大門。
許夢的看護時間已經過了,由於是單人病房,旁邊為了方便餵養還擺了一張嬰兒床,再一邊是月嫂陪護的病床。
蘇尚進去的時候,許夢由於藥效的原因還在睡,月嫂在一邊給她按摩,動作嫻熟,而蘇淼就在一邊的小床旁邊搖著搖籃,看著床裡睡的鼻涕冒泡的兩個小孩子笑的正開心。
「方叔叔沒在?」蘇尚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左右看了一眼,沒看到方平的東西。
蘇淼一點頭,「剛才護士找他,又進手術室了。」
說到這裡,蘇淼一歎氣,「都說軍嫂是最難得,我看醫生家屬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過年醫院也很忙,最近寒流來襲,許多人都生病了。」蘇尚說道,隨後左右看了看,「方勵去接水了?」
「去外頭買飯吃去了,醫院的太難吃了。」蘇淼笑著說了一下,恰巧看到了小嬰兒揮著雙手的動作,沒忍住用食指的指腹輕輕的觸了一下。
「他們兩個取名字了沒有?」蘇尚看著也是心喜,小孩子總是最惹人喜歡的。
只是他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能夠參與到蘇琮幼年時期,多少都有些遺憾。
「還沒有呢,這不是快到過年了嗎,兩家的老人都要過來過年,咱們兩家子正好出去吃一頓團圓飯,那時候給這兩個孩子取名。」蘇淼笑瞇瞇的又摸了摸他們的臉蛋,隨後轉身問道:「對了阿尚,你們是開完學直接就上課了對吧?」
今年的高三畢業生課程掐得尤其緊繃,往年過完年後起碼要再有十幾天才會開學,今年卻是直接就會開學了。
「對的。」蘇尚也不清楚原因,只是以他本人來說,對於假期的長短倒是無所謂的,一來他本身缺的課程就多,雖然補回來了不少,可基礎方便總是很虧欠,如果不能勤學補拙,以後問題會一點點的凸顯。
正說這話,方勵手裡拿著飯從外面進來了,蘇尚起身去接,隨後看著他的手被凍的僵硬的樣子,道:「外面下雪了?」
「對啊。」方勵吸了吸鼻子,把東西交給蘇尚,隨後搓了搓手,湊到了小床旁邊看了看自己的弟弟妹妹,沒一會兒就傻笑了兩聲。
都說先今第二個孩子的出生會讓第一個孩子生出危機感,而最常見的,就是在逢年過節時的親戚總會說生了弟弟妹妹就不要你了之類的話……然而在蘇尚看來,有些家庭裡面,若是教育得當,或是哥哥已經到了一定的歲數,這個時候再有孩子,恐怕只會更和諧而已。
雖然方勵有諸多不靠譜,但是只有一點……他心尤其大。
*
方勵還在病房裡面呆著,想等著許夢醒來,蘇淼下午雖然請了假,但是依然有一大堆的事情沒有忙完,需要回家處理。
蘇尚跟著她一起回家,餘光卻突然看到了一邊住院部有一個看上去及其眼熟的身影。
蘇淼恰在此時也停下了步子,一張俏臉橫眉怒視,隨後蹬著高跟鞋『噌噌噌』的就跑了過去,驚到了不少旁邊路過的家屬和病人。
蘇尚也差不多確認了自己沒有認錯人,又怕蘇淼這急性子到了那會說錯話,於是也跟了上去。
那個病房和這裡恰好在一個拐角的位置,蘇尚在樓梯口看到的病房裡面還有一個小孩子,是洛洛沒錯。
蘇淼已經進去了,病房裡面此時躺著的就是周閒本人。
周閒此刻正在打著點滴,床被升高了一些弧度能讓他躺的更舒服一些,此刻他正笑著看洛洛拿玩具刀給他削蘋果。
洛洛笨手笨腳的一下削掉一塊果肉,一會兒又把蘋果掉到了盤子裡面,好玩的不得了。
看到蘇淼進來之後,周閒抬頭看了一眼,隨後面露驚詫,「淼淼?」
「你這怎麼搞的?!」蘇淼看著他那副病怏怏的樣子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想戳他腦門又無從下手,「還是肺的問題?」
周閒笑著點了點頭,聲音並不大,「有些感染,已經做了抗炎處理了……」
蘇淼這才悶聲悶氣的說道:「終於願意做手術了?我勸你這麼久你都不肯,這次是……」
「哎呀,給洛洛壓歲錢的漂亮哥哥。」周洛洛眼睛瞪得圓圓的,一手扯了扯床單——周閒的手上插著管子,他沒有敢碰,「爸爸你看,是那個哥哥呀。」
周閒這才看了一眼剛走到門邊沒有多久的蘇尚,一愣之後道:「是你啊?」
蘇尚微笑了一下,隨後聽著蘇淼說道:「不認識了?我弟弟蘇尚啊。」
周閒這次是真的愣了,在蘇尚臉上轉了幾個來回都有些不可置信,「……真是蘇尚?」
「對啊。」蘇淼下意識的有些得意洋洋的,「以後牽出去逛街也不會這麼掉面子了。」
蘇尚和周閒同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尷尬。
蘇尚自康復之後,沒少被蘇淼牽……帶出去逛街,充當的永遠都是苦力的角色,現在看起來,這位周先生恐怕和他的處境也差不多了。
「洛洛讓姐姐來抱抱,」蘇淼衝著周洛洛張開手臂,看著香香軟軟的小娃娃撲到了懷裡之後,才母愛氾濫的捏了捏他的臉,隨後道:「想不想姐姐?」
「想!」周洛洛清脆的應了一聲,把手上的蘋果汁一點不落的蹭到了蘇淼的衣服上面,隨後無辜仰臉,「淼淼阿姨又變漂亮了!」
蘇淼:「……」她有點想打這孩子又有點無從下手。
周閒在床上一直笑著看他們,比起蘇尚那日看到他的疲憊,現在雖然依然看上去很累,但是明顯精神要好得多,而且面上處處洋溢著一種幸福感。
這種感覺不是洛洛和蘇淼能夠帶來的。
「蘇淼,怎麼哪都有你?!」門口這時候傳來了一個蘇尚無比熟悉,而蘇淼無比討厭的聲音。
晉時紹從外面提著一些東西進來,隨後擠開了蘇淼坐著的凳子,把粥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面,不爽的道:「阿閒的手機我都收起來了,你從哪冒出來的?!」
蘇淼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隨後她看了看周閒,盯著在對方下意識的瑟縮回去的腦袋頂上道:「你又和這小子攪在一起了?」
「哎哎怎麼說話呢。」晉時紹腳上還提拉著昨天見蘇尚的拖鞋,身上的睡衣也依然是那麼風騷的只扣了兩個口子,頭髮也亂的一團糟。
「什麼叫攪在一起?分明是……」晉時紹看了一眼周閒的臉,隨後沒什麼底氣的衝著蘇淼叫,「分明是我們兩個歷盡千辛萬苦終於又走到了一起!」
「呸。」蘇淼冷哼一聲。
「淼淼姐姐,你認識爹地啊?」周洛洛從兜裡掏出來了一個糖豆塞到了蘇淼嘴裡,隨後問道。
蘇淼面無表情的指了指一邊樂的不行的晉時紹,「你說他是你爹地?」

☆、第39章

「是誰告訴你他是爹地的?」蘇淼突然一笑,隨後親了親洛洛的臉蛋。
洛洛伸手摸了摸臉,隨後指了指在病床上躺著的周閒,「爸爸告訴我的。」
蘇淼抽空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哼唧,「哦,你說的啊?」
周閒狼狽的扭頭不再看他,尷尬的扶著床坐起來了一些,一邊的晉時紹趁機擠到了兩人中間,隨後把保溫盒裡面的香粥盛了出來,試了一下溫度,這才一邊吹氣一邊喂周閒。
蘇淼見狀撇了撇嘴,從一邊的兒童餐盒裡面拿出了兩個包子,自覺的喂周洛洛。
周洛洛乖乖的吃,腮幫子鼓起來了一邊,漂亮的眼睛在晉時紹和周閒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才扯了扯蘇淼的袖子說道:「淼淼阿姨,以後爸爸就不用再每天都熬夜嗎?」
蘇淼一愣,下意識的停下了喂洛洛吃飯的動作,隨後問道:「洛洛怎麼這麼說?」
「爸爸把公司賣掉之後每天都好忙,」周洛洛嘟嘴,「以後洛洛有爹地,他可以接洛洛上下學,給爸爸做飯嗎?」
蘇淼抬頭看晉時紹。
晉時紹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的把腿放到了洛洛面前,洛洛大笑一聲,隨後抱著他的腿讓他把自己蕩了起來。
「以後爹地接你上下學……爸爸做飯好吃,讓爸爸做飯好不好?」晉時紹捏了捏周洛洛軟乎乎的臉蛋,笑瞇瞇的問道。
周洛洛狀似是想了很久,隨後放開了他的腿,雙手比劃道:「爸爸說爹地找到了以後,洛洛就有好多玩具玩了。」
「對。」晉時紹左右看了看,隨後扒拉了一下頭髮,道:「等爸爸出院之後,我們一起帶你去玩,買玩具好不好?」
「好,拉勾勾。」周洛洛伸出了小胖手指頭和晉時紹的手指勾著晃了晃,隨後滿意的笑了,「困了爹地。」
於是晉時紹把他抱了起來,脫了外套之後放在了裡面的床上,蓋上被子之後才轉回了身,一點不客氣的開始下逐客令。
蘇淼冷哼一聲起身,又和周閒說了兩句話,這才仰著臉極其不爽的走出了房門。
臨出門之前,蘇尚卻又被身後的周閒給叫住了。
他讓蘇淼先走,自己留了下來。
晉時紹自覺出去,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阿尚,我想問問你,時紹是怎麼找到我的……?」周閒說話有點費力,蘇尚見狀又給他加高了一些床板的位置。
「這件事情與我無關,是蘇琮做的。」蘇尚笑了一下,「我並不明白你和那位晉先生之間經歷了什麼,他要自己在監獄待上那麼久,誰也不見,只是你們兩個既然已經重新見到,實在是沒有什麼必要再問太多。」
就像是他和蘇琮之間一樣,過往種種,不願意去想的東西自然也有很多,不想太多,不問太多,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
周閒一笑,面上顯然有些尷尬,只是隱私的事情實在是不好和外人說,於是他也就暫時沒有說什麼,只是一笑道:「好。」
蘇尚臨走之前,猶豫一瞬,還是轉頭衝著在病床上面躺著的周閒道:「聽琮琮說,這兩年間,晉先生一直都在那家珠寶店裡面,很少會出去……如果你想要問個究竟的話,可以去那家店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麼。」
說完之後,蘇尚不再管一瞬間愣到那的周閒,轉身走了。
那家店裡面設施很大,而造型顯然很獨特,如果說晉時紹每天都在那裡很少出去,換句話說,也可以理解為,他出去的時間,正是所有人回來的時間。
而蘇尚靈機一閃的原因……
是蘇琮先前說過,如果晉元時期也有監視器這個東西的存在,恐怕他們最後也不會走上那樣的結局。
雖然蘇尚對此更加的嗤之以鼻。
蘇琮對自己的不軌之心真要追究的話,誰都不知道哪裡是一個頭,可能是第一次他允許自己抱著他走路的時候,也可能是更久以前,自己在前面走著,而他就在後面亦步亦趨,鬼鬼祟祟的跟著的時候。
誰說的準呢。
*
寒假生活過的飛快,這個時期內發生的這麼幾件不大不小的事情鬧騰一下,轉眼間就到了新年。
按照老家的習俗,蘇尚和蘇淼都穿上了特意做的衣服,清一水的大紅。
蘇淼身上是一件旗袍,她本身身材就好,據她自己說高中的時候打工干模特還賺了不小一筆錢。
蘇尚身上則是一件繡著雙龍的吉祥褂,他本身穿慣了這樣式的衣服,加上氣質如此,看上去居然合該就是穿這樣子的衣服的。
兩家人趁著這天天剛剛黑下去就打算一起吃一頓年夜飯,蘇淼也說今年公司晚宴和聯合宴會都推到了今晚上午夜和第二天晚上進行,倒是難得可以和一家人在一起吃一頓好的。
今天兩家的老人也都在,湊在一起說說笑笑倒是一片祥和,懷裡抱著的兩個孩子可把蘇爺爺和蘇奶奶給羨慕壞了,可是想到孫子,又覺得孫子只要平平安安就好,不強求。
……於是他們又把主意打到了蘇淼身上。
每當這個時候,蘇尚都是非常慶幸的。
礙於上一世的原因,他對於親系長輩從來都是有命必從,這一世的蘇尚天生便愛男色,多少都為他打開了一條方便的大門。
所以蘇淼就鬱悶了,方勵在那邊捧著碗直樂,他收了不少的紅包,弟弟妹妹也有,只是因為年紀太小什麼都不懂……紅包就被他給吞了,預計以後還要再吞好多年。
這個時候方勵覺得弟弟妹妹的存在簡直是太好了,平時可以隨便自己捏捏玩玩,逢年過節的長輩的紅包還都在自己手裡。
美的簡直是要找不到北啦。
老人畢竟是上了歲數,吃完了飯,和他們又鬧騰了一段時間就各自回了房間休息,末了還約定明早起床去公園裡面跳跳廣場舞強健一下自己的身體。
到了晚上,蘇少卿和方平免不得多喝了些酒,就連方勵都傻呵呵的笑著乾脆在蘇尚房間睡了。
本來接送蘇淼的活一直都是蘇少卿做的,只是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也是起不來,蘇尚好不容易給他換上了睡衣,又給他擦乾淨了手和臉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乾脆自己出門把蘇淼送了過去。
「阿尚,你換身衣服。」蘇淼在鏡子前面換了幾套,最後還是穿上了那身寶石藍的包身長裙,長度到達小腿肚,又是緊身類似於旗袍一樣的涉及,只是兩邊沒有開衩。
這一身衣服很好的勾勒出了蘇淼完美的身形,蘇尚都沒忍住歎了一聲,隨後誇獎道,「姐姐你身材真好。」
這話在晉元時期,說出來簡直是侮辱姑娘家的清白,然而……蘇淼是最喜歡聽蘇尚說這話的。
果然,蘇淼頓時驕傲仰頭,像是開了屏的孔雀似的。
「把你房間那件禮服穿上,今晚上跟我一起去。」蘇淼折騰好了自己,看蘇尚不動,就要衝過去幫蘇尚穿衣服。
蘇尚頓時後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隨後速度極快的打開了那套放著衣服的禮盒。
裡面同樣是寶藍色的禮服,這種顏色很挑人,而蘇尚本身皮膚白,氣質又清新,這身衣服穿上去,反而只會更增光。
蘇淼沒忍住抱了他一下,隨後一手攙著蘇尚的手臂慢慢的下樓。
兩人一路走到了樓下,外面很冷,蘇尚給她穿上了過腳踝的羽絨服包著,隨後讓她趕快上了車,就在蘇尚給蘇淼開車門的時候,身形幾乎完全蓋住了蘇淼的蘇尚才聽到後面像是自語一樣的聲音說道:「……什麼時候都比我還高了?」
蘇尚聞言一愣,隨後看著後面的蘇淼一臉不開心,當下果斷的站了起來,就著自己站著,蘇淼坐在車裡的位置比劃了一下之後就開始笑,「我比你高了很多。」
蘇淼:「……」
*
兩人一路上時不時的斗兩句嘴,沒過多久就差不多到了公司樓下。
這時候蘇尚才注意到,所有的人不論男女,身邊都有一個伴兒。
蘇尚一愣,怪不得蘇淼今天一定要他跟著呢。
「姐姐,蘇先生沒有邀請你嗎?」蘇尚回想起在蘇家時蘇珩提起蘇淼時的樣子,至今都覺得像是誠心誠意。
蘇淼一笑,左右看了看,面上大方自然,「阿尚,不要多想,蘇珩喜歡我,我不會不知道,可這樣並不能代表什麼。」
蘇尚抿唇,就聽到蘇淼又道:「你和蘇琮之前關係很好,本身就是一個特例,但是我和蘇珩之間不同。」
「即便是蘇家在當今的京都已經算得上是最開明的世家,可門第這個東西,向來都是所有人都最津津樂道的。」蘇淼一笑,旋即想到了自己最愛的也是八卦,頓時閉上了嘴巴。
他們遞上了請柬,隨後進了正門,裡面的暖氣很足,蘇淼一直強忍著的哆嗦總算是停了下來,舒了一口氣,扯了扯自己肩上的毛絨披肩,鬱悶道:「你看,這裡除了商業那些名流,還有誰?」
蘇尚頓時抬眼,略有些迷茫的向那邊看了過去。
琳琅滿目,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匯聚在這麼一個不算是特別大的地方,眼熟的一些,還有經常在電視上面看到的新鮮角色,和一些大火的老戲骨。
蘇尚頓時皺眉,也算是突然醒悟了。

☆、第40章

現今時期和晉元已經大不相同,戲子雖然依舊受人追捧,可晉元時期戲子地位低下,大多都簽了活契或是死契,還有些人是被生活所迫轉而去賣藝,再有人,則是被充奴。
成了名的,世家公子都是樂意花上重金去聽上一曲,或者是能臨得佳人垂青也是好的,而不成名的,女子男子……那種勾當,做的人也不在少數。
蘇尚垂下眸子,挽著蘇淼的手默默的走到了一邊。
現在這些在螢幕之中四處可見的人,大多都是造成的影響比較大,凡是捕捉到一些花邊新聞,便可以上頭版新聞,這些當紅的花旦或是已經半隱的老人,依然是可以掀起很大的娛樂浪潮。
他早就聽說過現代許多明星都有自己的產業,為的就是一日過火能夠依然有一口飯吃,而通常這些人,一般來說,在商業都會比較好走一些。
蘇淼讓蘇尚在這邊坐下,說蘇琮等會會過來,讓他在這裡等著,自己則是走走到了蘇珩身邊,笑著幫著他應酬。
蘇尚看著蘇淼的身影得體的在人群中跟在蘇珩身邊落後半步的距離和那些人聊著什麼,雖然下意識的也覺得是郎才女貌,可是老實說,蘇淼喜歡的是這份工作,而不是嫁入豪門,當一個豪門太太。
蘇尚拿了一邊侍應生盤子上的一杯果酒坐在休息座上面面帶微笑的看著這中央看上去非常和樂融融的每個人,在人群邊界外面有一個身穿白色燕尾服的年輕人正在演奏鋼琴,微垂著眼睛,看上去也不過是二十五六的年紀,乾淨的氣質很難讓人不注意到他,因此蘇尚也就多看了兩眼。
……回頭的時候,就是蘇琮那一副妒夫臉。
蘇尚莫名其妙的自己也靜了一刻,隨後才道:「坐旁邊吧。」
蘇琮臉上笑瞇瞇的,和蘇尚碰了一下酒杯,隨後下巴微抬,指著那個年輕人道:「阿尚,你喜歡那樣的?」
這個時候點頭,顯然不是什麼好時機,於是蘇尚非常順的搖頭,「只是看著比較乾淨罷了。」
「那是真的鋼琴家,身家清白,還是個藝術世家出來的人,」蘇琮看過去的時候,恰好對方也抬頭,兩人的視線莫名的撞到,隨後,就見那個年輕人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他身邊的蘇尚,微微一笑之後,又低下了頭。
蘇尚一愣,莫名其妙的從對方眼神之中……感到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敵意。
於是他下意識的看了看身邊又是一副漠然臉色的蘇琮,皺了皺眉,心中不知道是哪裡湧上來的一些小情緒被他壓了下去。
*
時間的指針快要走到一點,蘇尚倒是沒有什麼睏意,場中的人也大多依然相談甚歡,有些人的手依然還在和不停地人握著,像是又達成了一樁美好的協議。
也就在蘇尚看到蘇淼給他打招呼的時候,場中的鋼琴樂聲轉變成了小提琴演奏曲,那個身穿著白色燕尾服的年輕人謝絕了一路上搭訕的男男女女,客氣而又疏離的手中拿著一杯香檳走到了蘇尚和蘇琮所在的位置上。
兩人起身,隨後和他碰了一杯。
離得近了,蘇尚這才覺得眼前的人真的是有一種讓人很矛盾的感覺。
在方才潔白的聚光燈下面只能看得到他近乎是聖潔一樣的側臉,順著幽柔的琴樂聲眉毛微皺,可他眼神淡漠,像是所彈奏的東西和自己毫無關係,然而走的近了,卻發現這人眉眼之中都充斥著一種名為溫柔的感情,唇邊也一直都上翹著,像是天生就在笑著一樣。
很難讓人不生好感。
於是蘇尚默默的扯掉了蘇琮放在他腰間宣告主權一樣的手,聽著對方笑著說道:「久聞二位大名,果然聞名不如見面。」
蘇尚一頭霧水,身邊的蘇琮臉色更是不爽。
年輕人笑著從口袋之中掏出了兩張名片,神色非常大方的遞給了蘇尚和蘇琮,道:「失陪。」
……就來說了兩句話,這人為的是什麼?
蘇尚皺著眉,一點都想不明白。
如果這人是對蘇琮有興趣,可言語之間都是圍繞在自己身上……事實上他很懷疑,對方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麼。
手中的名片可以看出是經人專門設計過的,以蘇尚看來,除了上面散發著清淡的檸檬香味,和那些哪怕獨立或是聚攏都有各自美感的線條,都表示著這個人的藝術底蘊相比很深厚。
名片上面只有白北夏三個字,下方還有一行是手機號碼,蘇尚看了兩眼,才抬頭道:「我覺著這人的名字挺好聽的。」
蘇琮:「……」
「你覺得我哪個名字不好聽?敖別沒有辦法,蘇琮還是可以改一改的。」蘇琮伸手戳蘇尚的腰,看上去和實際上都非常小心眼兒的說道。
蘇尚忍笑,在前面走著也不管蘇琮。
蘇琮就跟在蘇尚後面,活像是個小尾巴一樣,左撓撓又摳摳——僅限蘇尚身上的部位,沒一會兒,兩人就走到了蘇淼那裡。
此刻蘇珩和蘇元德正在談著些什麼,蘇淼在一邊偶爾應上一句,身邊偶爾有人打招呼,卻都很有眼色的沒有停留很久。
蘇琮和蘇尚過去之後,五個人在大廳之中頓時像是一個不算是小的團體,而其中的人除了蘇尚之外,任是誰都知道,因此,倒是一下有些矚目。
蘇元德看著蘇琮明顯戾氣不在的臉,終於是欣慰的點點頭,也是頭一次,在蘇尚面前,甚至是在外面露出了一絲真心的笑意,「琮琮真的變了。」
蘇尚同樣報以微笑,看著身邊蘇琮在他面前甚至是稱得上是恭順的臉,莫名其妙的,從心中湧上來了一種……成就感?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蘇元德餘光看到一個矮胖的中年人手邊挽著一個打扮嫻熟的女孩子走過來,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隨後面上帶了笑,「李老闆。」
蘇琮和蘇珩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頭側帶著一個看上去製作及其精美的頭飾,滿臉通後,像是非常內向的女孩,當下心照不宣的分別和蘇尚與蘇淼對視一眼,默契的和那邊的兩人笑著示意點頭,一點不拖泥帶水的離開了。
中年人頓時尷尬的下不來台,蘇元德卻像是沒有察覺一樣繼續和他說著什麼,而他身後的女孩瞬間覺得有些難堪,隨後轉瞬間就帶上了笑容,溫婉的攙著中年人的手臂靜靜的聽著兩人交談。
蘇琮牽著蘇尚的手直接繞過了一邊的小偏廳上了樓,一路直接穿過了不停經過的侍應生從一邊的專用電梯上到了頂樓,走到了最裡面的一間套房。
不得不說,雖然外面的風氣得很大,然而屋子裡面開著一點點的窗戶,暖氣很足,卻又會有一種像是在夏日吹著小風一樣的舒適。
已經很久都沒能夠經歷過酷暑的蘇尚頓時享受的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鬆開了領結。
「阿尚,去不去洗一把臉?」蘇琮給蘇尚脫了外套,隨後問道。
蘇尚搖搖頭,頂樓向下看去能看得到城市在過年間美麗的夜景,此刻各個高層建築都四處亮著霓虹燈,從下方能感受到喧囂熱鬧,然而從頂樓向下看去,少了那一份喧鬧,卻又有一種無聲勝有聲,獨賞……共賞美景的愉悅。
蘇尚還是第一次上到這麼高的樓層,向下看去的時候有一些輕微的眩暈,習慣之後還好,卻倚在了窗邊不太想動了。
蘇琮看著蘇尚的樣子有點不太對,於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走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看人沒反應,於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阿尚?」蘇琮輕輕的叫了一聲。
蘇尚慵懶應了,隨後半瞇著眼睛朝著窗外繼續看,蘇琮伸手摸了摸,只覺得蘇尚此刻雙手冰涼,然而他的臉和身上又熱乎的不得了,「嗯?」
「你喝醉了。」蘇琮笑瞇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發笑,只是想起從前,蘇尚每一次喝完,在外還能保持著清醒,可一回到府邸之後,就會頓時鬆懈下來,隨後酒勁沖頭……讓他幹什麼都好。
那個時候他每天都在想著要如何灌醉蘇尚,直到有一次,在自己耍性子不肯喝酒,而蘇尚為他從頭到尾擋了所有敬酒的人,晚上高燒不斷,又大吐特吐之後,他自那以後就再不敢隨意給蘇尚喝酒了。
那時候他不得不逼自己鍛練酒量,從一杯醉到最後千杯不醉……十年足矣改變許多——可現在不同了。
蘇琮聲音放緩,輕輕的把蘇尚的手從床邊拉了開,隨後把人抱到了床上,輕聲的哄騙,「子尚哥,天晚了。」
「……敖別?」蘇尚遲鈍的應了一聲,腦袋抬了兩下,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小嗝兒,又把腦袋放在了枕頭上面,哼唧道:「幫我脫衣裳……」
「好。」蘇琮雙眼發亮,蹬掉了腳上的棉拖就蹦到了床上,隨後三下五除二的把蘇尚身上的衣服脫了個精光。
就在他打開被子要給蘇尚團進去蓋上的時候,蘇尚才突然一睜眼,神情無比嚴肅:「姐姐呢?」
蘇琮扯了一下嘴角,面上滿滿的都是笑意,「在樓下,你乖乖睡覺,我去接她上來好不好?」
「……哦。」蘇尚頓時合上了眼睛,腦袋重重砸在枕頭上面,像是睡了過去。

☆、第41章

蘇琮跪在床邊厚厚的地毯上面,一手放在蘇尚臉上輕輕的撫摸,靜靜的看著他的睡臉。
因為酒氣的緣故蘇尚的臉上有些酡紅,嘴唇很濕潤,但是他好像又很渴,偶爾會伸出舌頭舔一下嘴唇。
蘇琮在一邊看著,居然出奇的沒有什麼旖旎的心思。
等到外面開始了陣陣煙花燃放的光芒之後,他才又撫了撫蘇尚的頭髮,把碎發撥到了一邊,又看了一下空調上面的溫度,這才輕輕在他額上吻了一下,轉身出了門。
他真的按照了蘇尚要求的下了樓,碰巧就看到了正在被幾個人圍在中間像是相談甚歡的蘇淼。
而前提是,蘇淼笑的不會這麼尷尬。
蘇元德已經不知去向,也就在蘇珩和蘇琮不跟在蘇淼身邊的時候,這些披著人皮的狗才會出來。
過了煙花的點之後,大廳裡面的人已經少了很多,而言談之間也都放了開,不在拘於一地,也就是這個時候,廳裡的餘興節目開始漸漸的變得多了起來。
這是蘇尚並不知道,也是蘇琮和蘇淼故意要引開蘇尚的原因。
即便蘇琮明知道蘇尚對於這些齷齪骯髒的事情不陌生,然而在他自己心中,蘇尚對於這些都是一萬分的厭惡的。
這種事情,不知道也罷。
有些當紅的小明星漸漸的聚集了起來,三三兩兩成群,時不時的衝著身邊經過的人笑一笑,敬一杯酒,如果那人留了下來……就代表有戲。
蘇琮走過去的時候,蘇淼俊俏的臉上已經滿是怒氣了。
蘇琮看著這三男人也是眼生,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還有兩個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人。
「boss?」蘇淼看到蘇琮冷臉之後卻像是如蒙大赦一樣,直接轉身走人,到了蘇琮身後。
這幾個人即便是再沒有長眼睛,東道主家最為出名的一個兒子卻也是誰都聽過的。
即便在外的名聲有好有壞,可蘇琮的身份都不是他們能得罪的起的。
蘇琮面無表情在前面走著,絲毫沒有理會在後方尷尬對視的幾個人,直接轉身就走了。
過了幾步之後,蘇淼聽到後面有人說了什麼,言語之不堪讓她頓時就皺起了眉,剛想回頭看的時候,卻聽到蘇琮停了下來,道:「阿尚喝醉了,你自己在頂樓找一個房間睡一晚,想要睡在隔壁也可以。」
蘇琮把自己的門卡給蘇淼看了一眼,隨後淡漠的朝那三人站著的位置掃了一眼,目光漠視的就像是在看一隻螞蟻。
那三人的聲音同時停下,隨後面面相識卻愣是一個字沒有敢說出來。
蘇琮這才又轉身,走到了一邊拿了些吃的上樓。
*
在蘇琮走了之後,蘇尚就睜開了眼睛。
他的呼吸其實已經被自己盡可能的壓制的足夠平緩,然而也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在蘇琮還在這個房間裡面的時候,他的心跳如擂鼓一樣,速度快的幾乎要衝破胸膛。
門被鎖上之後,蘇尚才睜開了眼睛。
掌心已經全部都是汗了。
他雖然已經是下定決心在往後的日子裡面一直陪著蘇琮,不娶其實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
蘇尚想到那事,即便是此刻室內沒有人,他也都覺得有些尷尬和臉紅。
他前世多少也都聽過一些,男子是用後面承受,可那地方這麼小,那日幫著蘇琮疏解的時候……即便蘇琮此刻才不過十八,那處徹底精神的時候,他一手甚至是不能完全握住。
蘇尚下意識的把手伸到了後面,等摸到了一片柔軟的布料的時候才突然驚醒一樣的縮回了手。
旋即他搖了搖頭,微微喘了一口氣,隨後腳步虛軟的走下了床,晃了晃腦袋,他席間不過喝了一杯味道如果果酒一樣的香檳而已……雖然太長時間沒有喝酒,心裡有些把持不住喝的急了一些,可也不至於醉成這個樣子。
現在他的酒量這麼淺,然而在他以後的時間之中,想必蘇琮是不會讓他再有機會去鍛練酒量……以後還是少喝一些酒為好。
就連這周圍的路都有些飄,蘇尚皺著眉,小心的走到了浴室洗了一把臉之後,好歹算是清醒了一些。
……出來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玻璃門上。
他摸了摸,才剛把玻璃門推開,就聽到了門口的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他還以為是蘇琮回來,說不上來的還有一些擔心,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現在出去的時候,卻在下一秒又聽到了門外嘈雜的聲音——不是蘇琮。
蘇尚眉毛下意識的就皺了起來,雖然他並不知道太多,然而蘇淼也和他多少提起過,頂樓這一層,雖然也在鼎盛酒店範圍內,然而眾所周知的,用來接待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據蘇尚所知,除了那位晉老爺子,還有晉時紹以及蘇家幾人之外……就再也沒有別人了。
他身上還穿著蘇琮給他換上的睡袍,棉灰色的珊瑚絨質地,看上去只有鬆散好摸四個字能夠形容,蘇尚是當然瞭解蘇琮的性子,他還是敖別的時候,在面對自己時,從來都是怎麼舒服怎麼來,現在自然是也不例外。
可這身衣裳在蘇琮身上,接合起他的身份可以說是有一種莫名的慵懶和不羈的姿態,在自己身上穿著……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果然,門口的幾人在看到了門內的蘇尚之後,頓時都同時消了音。
蘇尚剛才洗臉的動作很快,自然濺得頭髮上也都有水跡,而他出來的時候並未擦臉,刻意想讓臉上帶著些水漬能清醒一些,此刻還正有水珠正順著臉往下滑。
此時此刻的蘇尚,甚至包括他臉上還沒有下去的紅暈包括眼角的米分紅,都無處不在說明著某些下意識會讓人想歪的東西。
當下,門口頓時有人吹了一聲口哨,隨後,也像是一個□□一樣,後面有人推推搡搡的擠開了還在門口拿著門卡的常語,狀似大方的直接脫下了外套,嘴裡發出嘿嘿笑意,「我說常語你夠潮啊,還說是叫哥幾個上來長長見識,這麼大一個驚喜呢?」
這人一頭的黃色頭髮,面色猥瑣的靠近了蘇尚,口中『嘖嘖』有聲的在前面不遠的地方轉了兩圈,隨後又背著手在屋內轉了轉,「怪不得都說頂樓一般人不能進來,我看那桌子是象牙玉的吧?」
常語神色複雜,卻也不知道是因何目的沒有出聲。
此刻室內加上蘇尚和常語一共有六個人,四個是被常語帶來,大概只是參觀——可誰都沒想到,蘇尚會在這裡。
酒氣依然存在,蘇尚有些遲鈍,面無表情的坐回了床邊的靠椅上面,收攏好睡袍,微微垂著眼睛看眼前這幾人拘謹又強裝大方的四處亂看。
他在等著常語要怎麼做。
這個時候,一直在屋內走動的那個黃毛的人也突然開口,左右看了看,隨後搓了搓手,湊近了蘇尚,「嘿別說,常語,這人你從哪找來的?長得倒是挺好的。」
常語面色一變,隨後看著蘇尚像是沒有什麼反應的樣子,扯著嘴角乾笑了一下,視線在門口轉了一圈……卻關上了門。
蘇尚面無表情的看他,這裡畢竟不是蘇琮經常住的地方,他的鞋子都被很好的收拾在了一邊的鞋架上面,而門口現在有的,是一雙備用的棉拖。
常語以為蘇琮沒有來過。
蘇尚嘴角扯出了一個諷刺的笑意,隨後看了看在室內的這一圈人,微微一笑,道:「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這話說的沒有任何問題,然而就蘇尚的語調和他的表情來看,一點的恭敬都沒有,至少在目前的這四個人來說,以黃毛為首,馬上就變了臉。
常語本身出身就算不得高——然而身為陳家管家的孫子,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把自己放得更低,平時跟著陳銳衍和陳銳衍的朋友玩樂時也從沒有放在同一個位置上面,也是因此,在這些出身比他更低,甚至是在剛才的廳上跟在家長身後,連話都沒能敢說幾句話的人之中,他才會有一種優越感。
也是因此,這句話對於常語的殺傷力,也只會更高。
常語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他鬆開了放在門上的手,憤怒的攥成了拳頭,渾身發抖,「蘇尚,你什麼意思!」
「蘇尚?」圍在他身邊的幾個人頓時笑了開,有人促狹的擠了擠常語的肩膀,神色揶揄,「那個為了陳少要死要活的死gay?」
「對,就是他。」常語臉上有一抹變態一樣的笑容,他學著蘇尚的樣子微仰下巴,然而卻總有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姿態,「現在又勾搭上了蘇家二少。」
幾人再次吹了口哨,行動之間像是放開了些,其中一人突然手動了一下,像是摸了摸褲子,卻又停了下來,小聲的問道,「哎,你們誰玩過男的?」
幾人面面相覷,其中黃毛左右看了看,笑了一聲,「今天不就有了嗎,」隨後他又轉頭看了常語,「你來不來?」
常語在蘇尚身上轉了一個來回,隨後慢慢的道:「……這樣不好吧?現在怎麼說他都是蘇二少的人。」
「我草,」那人頓時皺眉,「別掃興,玩了一個男的而已,難不成蘇二少還能因為這麼個男的和咱們這麼多人對上?」

☆、第42章

「你們大概是誤會了什麼。」蘇尚輕笑了一聲,隨意的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又走回了浴室,隨後打開水龍頭,選擇了涼水。
刺骨的冷意頓時讓手都有一種要被凍得僵硬的感覺,然而在這室內暖氣被開到了夏日溫度的時候,加上蘇尚又被酒氣蒸的難過,這種涼意只會讓他覺得很舒服。
他就著涼水再一次洗了洗臉,等他收拾好了擦乾自己出去之後,包括常語在內的五個人都愣在了那裡,似乎從來都沒有見到過有哪一個m.b能夠在這種常態之下還能夠這麼淡定從容的無視他們所有人做自己的事情。
就好像是在對方眼中,自己從來就只是一個路邊的石頭——甚至連死物都比不上。
這種認知讓他們心中頓時很惱火,可莫名的卻又萌生出了一些退意。
蘇家會不會因為這麼一個男的和他們四家對上誰都說不準,然而一旦做了讓蘇家二少心生不滿的事情,恐怕從此以後在京都他們四家短時家之內也都不會再有立足之地。
這個短時間,是無法衡量的。
「我並未打算依附誰,即便是蘇琮,也不能夠勉強我做任何事情。」蘇尚微笑一下,隨後看向了常語,語帶憐憫,「你的所作所為,終究有一日會毀了你。」
常語頓時咬牙,「你別以為我曾經給你道過謙你現在就能站到我頭上!」他皺眉踹了一腳身邊已然呆住的黃毛,隨後嘴角勾出了一抹冷笑,「怎麼,上來的時候吹噓的比誰都厲害,現在慫了?」
「我呸!」黃毛頓時不服氣,冷哼一聲,壯膽一樣的搓了搓手,又仔細打量了一下蘇尚,還是被色心蒙了頭,一個快步衝到了蘇尚身邊。
蘇尚側身避開了對方的手,隨後甩掉了礙事的拖鞋,腳勾起了柔軟的地毯扔到半空,用勁一扭,帶動的波浪讓黃毛頓時摔了一個狠得。
黃毛臉著地,地上已經有了血跡,看樣子摔得不輕,抬頭的時候眼淚鼻涕和血液混雜著落了下來,噁心的不得了。
常語已經被這個變故驚呆了。
他印象之中,蘇尚除了減了肥,勾搭上了蘇琮之外,依然和那個被他親眼看著被人圍毆完畢之後,又被拔光了衣服,屈辱至極的走回家的高中生而已。
可現在,是哪裡不一樣了?
鼻子的疼痛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很難忍的,蘇尚刻意避開了對方鼻骨會直接推向死脈的關鍵——然而黃毛的鼻子注定是要去做整形手術了,黃毛現在除了哭號之外什麼都說不出來,空閒之間還有力氣伸手指蘇尚。
剩餘三個人看樣子和黃毛也是有些情誼,頓時抄起了手邊的東西就打算衝上去。
蘇尚皺了皺眉,只覺得如果蘇琮再不上來,恐怕他今天也少不得帶上兩塊青紫。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門開始從外面被大力的衝撞起來,可蘇尚並沒有聽到蘇琮的聲音。
屋內的三人頓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同時一起在蘇尚和常語之間轉了一個來回,常語臉色頓時一白,下意識的又看向了門口——沒錯,備用拖鞋還在,他剛才明明看到蘇琮走了!
他慌亂的離開了門口,卻不小心絆倒坐在了玄關旁邊的地毯上面,其餘三個人對視一眼,也都慌了神,「常語,外面的是誰?」
常語頓時抬頭,隨即紅了眼,看著已經開始震動著的門框,道:「蘇尚!我剛才什麼都沒有做……都是他們四個做的。」
「對,你什麼都沒有做。」蘇尚和上衣袍,絲毫不管已經變了臉的三人和地上已經疼的昏了過去的黃毛,笑道:「你只是不停地在說話慫恿他們而已。」
門框的震動還在繼續,蘇尚卻面無表情的看向了常語,「你手中的鑰匙,是從哪裡來的。」
這個房間是蘇琮最經常住的一間房,凡是這裡的常客,大多都會知道蘇家哪怕是佔了大少的房間都不能佔了二少的,可常語這一次帶人來這裡,明顯是避開了蘇琮可能會在的時間。
而依常語的身份來說,是絕對不可能會擁有頂樓的鑰匙的。
常語頓時低頭看向了手裡的門卡,隨後打了一個激靈,從地上踉蹌的爬了起來,「對,我……我的門卡是……」
門被撞開了。
蘇尚抬眼向外看,已經嚴重變了形的門歪歪斜斜的掛在了門框上面,破了洞的門鎖正搖搖欲墜的晃蕩著,門外站著的,是一臉冰冷的蘇琮,和手裡還拿著一些鐵器材穿著制服的保安。
保安在門被撞開之後就退開站到了兩邊,隨後,後面的人也都露了出來。
最先進來的卻不是蘇琮,而是一臉著急的蘇淼,她直接越過了或躺或坐或站,已經被嚇傻了的幾個人,逕直的衝向了蘇尚。
蘇尚衝著她搖了搖頭,安慰道:「姐姐,我沒事。」
這時候,蘇琮才從門外進了來,手裡還拿著一個保溫盒。
蘇尚記得那是他比較愛吃的一家湯,就這麼短的時間……蘇琮跑出去了?
蘇尚一愣,旋即看到了蘇琮身上還沒有穿外套,頓時皺了皺眉。
蘇淼這時候才開始緊張一樣的大喘氣,顫著手指著地上的那幾個人,「這幾個,怎麼回事啊?啊?阿尚?」
「沒事姐姐,只是想進來行兇罷了。」蘇尚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不妥之處,然而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時間再讓他去換衣服了。
這段時間,門口也漸漸開始聚集起了一些人,而蘇琮堵在門口,愣是沒有一個人敢推開他進來。
蘇琮面無表情的看了看蘇尚腳下站著的地方,隨後才垂下了眼睛,淡漠的看著在一邊坐著的常語,就在裡裡外外不知道多少個人的注視之下,他緩緩的退開了一步,在所有人都能夠看到的情況下面,抬起了自己的手。
保溫壺在這麼溫暖的室內還冒著滾滾熱氣,顯然可見裡面的湯有多高的溫度,一壺的湯如果就這麼倒下來,這人不死也要重度燙傷。
蘇元德在門口站著,然而他的嘴唇張合了兩下,在蘇尚和蘇琮之間轉了一個來回,最終依然選擇了閉口不言。
「常語。」蘇琮冷聲開口,一點感情不帶,「阿尚說,你和他,和蘇尚之間的事情讓我不要插手,今天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誰。」
常語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他就以一種極其驚悚的表情瞪視著蘇琮手裡的保溫壺,甚至連呼吸都差點要停止了。
蘇琮卻在此時突然一笑,「你大概是都忘記了,蘇家二少是個瘋子。」
說著,他手中的保溫壺的蓋子已經掉在了地上,發出的響聲讓常語當下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可卻依然沒有挪動多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把保溫壺倒下去的時候,蘇尚開了口,「琮琮,過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琮不會理會他的時候,蘇琮居然就真的停下了手。
蘇淼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放開了蘇尚的手,隨後默默走到了一邊,此刻蘇琮朝著蘇尚走來,然而門口的人都像是被凍結了一樣,在門邊畫出了一個整齊的分界線,誰都沒有進來。
「把湯放在一邊吧,過會兒喝了它。」蘇尚無奈開口,順著蘇琮的動作讓他把自己帶到了床邊坐下,隨後他就見蘇琮又走回了他把拖鞋踢飛的地方,拿起了那只拖鞋又走了回來,套在了自己腳上。
蘇尚餘光能看得到在門口的蘇珩和蘇元德面上的震驚,心裡也是說不出什麼感覺的一笑:蘇琮兩世身份俱是尊貴無比。
晉元時期不必多說,當時社會他生來就高出常人一等,即便為生父不喜,也都是嫡長子,後來位居太子、皇帝,他一生之中,都從未給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端過一杯茶。
……又何況是穿鞋這種在親密之人之間會顯得更加無間,在外面之間會顯得更加微分尊卑,高低有別的動作呢。
在門口的蘇元德一直到這個時候才輕咳了一聲,轉過身笑了一下,說道:「虛驚一場而已,天色不早了,各位散了吧。」
聽到動靜上來的人頓時賠笑,隨後三三兩兩的散開,果真沒有人在留下來。
人一下子就走的差不多了,此刻在房間裡面的,就只剩下了那四個人,常語、蘇淼和蘇琮以及蘇尚。
蘇元德看了一眼,隨後揮手讓蘇珩準備備用的房間,一邊看了看在門邊一直沉著臉一言不發的陳銳衍,道:「把常語領回去吧,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謝謝叔叔。」陳銳衍臉色難看,看了一眼裡面正小聲安慰著蘇琮,眉眼在燈光下顯得無比柔和的蘇尚,莫名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他動作比較粗魯的把常語手裡的門卡拿了過來,隨後扯著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走了兩步,還是一咬牙回過了身,笑著道:「叔叔,門卡還給您。」
蘇元德一笑,沒說什麼,收下了門卡,看著陳銳衍拽著常語快速的走出了頂樓。
蘇淼剛才跟在蘇珩身後已經離開,保安帶著那四個人也跟著離開了頂樓,正在等著後事處理,等到室內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蘇元德才在門口靜靜的看了看蘇尚和蘇琮,最後想了想,還是走了過來。

☆、第43章

蘇尚此刻坐在床上還在輕聲安慰著莫名其妙一副委屈的蘇琮,一手拉著他的手輕輕揉按,一手順著他的頭髮向後捋。
蘇元德根本就沒有見過蘇琮對誰露出過這麼一副溫順的樣子,更何況是伏跪在地上,把頭埋在對方懷裡這種及其親密的姿勢。
蘇尚注意到蘇元德過來,於是輕輕拍了拍蘇琮的腦袋,讓他直起來,蘇琮不甘不願的撇嘴,隨後坐在了蘇尚身邊,伸長手臂拿過一邊還冒著熱氣的保溫壺,從旁邊的開關地方拿出了一個勺子開始攪拌,時不時的吹一口氣,試一下溫度。
蘇元德摸摸鼻子,突然覺得在這兩人之間有些無處落腳,就連呼吸都好像是多餘的一樣。
他又看了看低著頭給蘇尚晃粥的蘇琮和一邊微笑著,卻一言不發的蘇尚,停了一會兒,才道:「剛才發生的事情保安處會做好處理,玩會應該會有警察過來問你些東西,你不用怕,照實說了就是。」
「多謝叔叔。」蘇尚微笑點頭,隨後面前橫空出現了一個保溫壺,香味頓時湧入了鼻子,蘇尚一笑,伸手接過。
蘇珩恰巧了從外面進來,手上還拿著一張新的房卡,「琮琮,新房間準備好了,在旁邊,這裡得收拾收拾,你今天將就一下在隔壁住吧?」
蘇琮點頭,起身接過了房卡。
蘇元德和蘇珩對視一眼,同時聳肩,又和蘇琮交代兩句之後,都是一臉無語的出了門。
蘇琮說的果然是沒錯,蘇家二少確實是有病,還病得不輕。
*
「好了,收拾收拾去隔壁吧。」房間的門已經壞了,整個酒店雖然依然是暖如春天,可到底是有些不便。
蘇尚把壺拿在手裡抱著,隨後抬了抬下巴,「把衣服都拿過去吧。」
蘇琮乖乖照辦,聽話的不得了。
一直到了隔壁關上門,蘇尚已經把一壺粥喝的見底,蘇琮才惴惴不安的開口,「阿尚……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蘇尚抽紙巾擦了擦嘴巴,隨後看了一下時間,打算換身衣服,等著一會兒警/察上來進行例行詢問。
蘇琮撇撇嘴,拿不準蘇尚是裝傻還是生氣又不讓他看出來,於是主動坦白,「我方纔還是有些過激了。」
「即便是你做了又能怎麼樣呢?」蘇尚笑了一下,「我先前想岔了,總想讓你變成尋常人,可這麼一來,若是做得太過,讓你縮頭縮尾,又會折了你的翅膀,這其中的分寸,不只是我,你也要把握好才行。」
蘇琮抬頭看他,一時有些遲疑。
「你現今身份尊貴,在場眾人即便是看到了你把粥潑到常語的身上,除了私下裡談談,也不能說出什麼別的東西。」蘇尚坐回床上,瞇著眼睛摸了摸蘇琮的頭,「你本就該是剩餘山林之中的猛虎,卻又要顧忌著我成為被豢養的白兔……我該向你道歉才是。」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哪裡觸及了蘇琮的委屈點,蘇琮話音才剛落下,蘇琮就一臉不開心的抬起頭,「那你要有些表示才對。」
蘇尚:「……」
蘇琮扯著嘴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眸色在等下有些晦暗不明。
蘇尚抿唇,隨後放棄似的一歎氣,果然低下頭吻了他一下,隨即一笑,「你發現我方才沒有睡了?」
蘇琮點頭,「不只是你瞭解我而已。」
蘇尚瞭解他,可他更瞭解蘇尚。
此刻門被敲響,也算是解了蘇尚那一瞬間升起來些許的尷尬,他推了一下蘇琮腦門讓他進去洗漱,隨後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人,除了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員之外,居然還有像是路過的白北夏。
在看到蘇尚之後,白北夏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蘇尚一愣,隨後主動打招呼道:「白先生?」
白北夏輕輕點頭,順著左右看了一眼,輕輕皺眉,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於是道:「又見面了。」
蘇尚微笑示意,隨後指了指身邊沉默站著的兩位警員,道:「失陪。」
*
出乎蘇尚意料之外的,這一次來問話的警員居然還是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的陳警官。
對方也是吃驚,隨即對著蘇尚笑了一聲,「你今天運氣也是不怎麼好啊。」
蘇尚笑了笑,也不作回答。
「剛才的監控已經調出來了,」小陳把那個文件調了出來,隨後道:「有個叫常語的說想見見你。」
蘇尚點頭,起身跟在另外一個警員後面走了出去。
*
常語被陳銳衍帶走了之後,就被樓下等著的兩名辦事民警帶走了。
陳父那個時候也已經帶著陳銳衍離開,看樣子並沒有打算去管常語得事情。
常語和那四個鬧事的公子哥被關在同一個地方,而顯然和先前所處的局面已經不一樣了。
常語從一開始的指手畫腳的地位變為了四個人孤立的對象,黃毛少年的鼻子經過了處理之後此刻腫的老高,周圍一圈還都滲著黃色碘伏,旁邊還有些許已經乾涸在臉上的血跡,加上他此刻的表情,簡直是孩子見了都要哭出來。
在看到了蘇尚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常語頓時從地上站了起來,神色狂躁的扒住了鐵柱,透過中間的縫隙伸手,「蘇尚!蘇尚你放我出去!」
蘇尚面色冷漠,「為何?」
常語哪裡還管蘇尚問了什麼,只顧著叫喊著讓蘇尚放自己出去。
蘇尚在那靜靜的站著,直到常語開始流淚,慢慢的跪倒在了地上之後,他才冷漠的道:「蘇尚給過你一次機會。」
少年蘇尚心底柔軟懦弱,即便是常語在犯下了逼死他的罪過之後,蘇尚要的一句道歉,就能夠讓他釋懷。
蘇尚之後即便覺得在遇到常語時心裡會多少有些鬱悶,可在常語沒有顯露出對他抱有惡意時,過一會兒便會消散。
在蘇琮要把那壺滾燙的湯倒在常語身上的時候,他甚至是有那麼一瞬間的衝動想撲過去親手倒下那壺粥——那不是自己,是屬於蘇尚依然殘存在他心底那一抹如說書人口中說的執念。
「給我機會?」常語抹了一把臉,把臉上的眼淚擦乾,隨後咬牙切齒道:「那次方勵叩了我一頭的紅酒,你又一次逼著我道歉……你明明是侮辱我!」
「你當日若是沒有心懷愧疚,那句道歉,你又怎麼會說。」蘇尚皺眉。
常語冷聲笑了一下,隨後左右看了看,眼神帶著鄙夷,「你別以為你現在傍上蘇琮能厲害到哪去……」
蘇尚面無表情,「你想多了。」
常語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聽著蘇尚說道:「此事和蘇琮毫無干係,在樓上時,他已經說過了。」
「我會以蘇尚的名義正式起訴你殺人未遂,還有買兇製造校園暴力的事件。」蘇尚歪著頭看著常語一臉不在乎,於是冷然道:「陳銳衍方纔已經跟著他父親走了。你爺爺跟在他父親後面,常語,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直到這個時候,常語的臉才終於變了,「你說謊!怎麼可能!」
「並沒有什麼不可能的,」蘇尚搖頭,「你死性不改,我多說也是無益。」
就在蘇尚打算走人的時候,卻因為一邊的響動停了一下。
不大的小地方只有一張床和一個極其簡單的桌子椅子,標準的看守所的配備。
這裡是附近一個最近的警廳,在這幾個人定罪之前,恐怕都要在這裡度過了。
「你們有話要說?」蘇尚停下了腳步,微微側著身子看著裡面的幾個人。
在他和常語對話開始到最後,他們幾個人一改先前聒噪的樣子,沉默至極,到現在都一句話沒有說。
甚至就連蘇尚在問話的時候,他們也都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出一個字。
至此,蘇尚也不再多加廢話,轉身走人。
在他離開之後,裡面的幾個人神色各異,偶爾看著對方兩眼,看到同樣灰白的臉色時,不由得生出了一種真的走到了末路的感覺。
「咱們還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嗎……」不知道是誰輕輕的說了一句,隨後室內更加的沉默下來,整個房間內,只剩下了黃毛艱難用嘴巴呼吸的聲音。
*
又回去簽了一些文件,蘇尚再又被進行了例行詢問之後才算是做了一個了結。
小陳整理了一下必要的東西,說道:「沒什麼事兒的話你可以回去了,你這件案子已經立了檔案,詳細的事情可以在找到了律師之後跟進一些。」
蘇尚微笑道謝,起身走出房間上了樓。
「哎對了,小伙子你等一下。」後面的警官叫住蘇尚,看著他筆直的背影,下意識的又看了看檔案裡面幾個月前蘇尚的資料,不由得皺眉道:「你已經不小了,以後注意點,也當心點。再遇到這些敗類,想辦法要呼救,別想不開就尋死,知道嗎?」
蘇尚一愣,隨後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歲數並不能算得上是大的民警,笑了笑,「多謝,我會記得的。」
這句話,是對著原來的蘇尚說的,這世間這麼大,總會有人會對你說出關心的話的。
蘇尚想著,也莫名覺得有些開心。
*
在頂層的時候,蘇尚看到了側靠在一邊的欄柱上面的白北夏和站在他對面,一臉面無表情的蘇琮。
這兩人誰都沒有說話,老實說,蘇琮一身黑衣,白北夏一身白衣……立在樓道口,多少都有些奇怪。
至少蘇尚剛才已經看到了兩個想要上樓,卻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又下了樓的人。
蘇尚沒有猶豫,邁步走向了蘇琮,牽住他的手之後,才對著白北夏一笑,道:「白先生還沒休息?」
白北夏看了看他們兩個交握的手,隨後掃了一眼蘇琮的表情,後退一步,皺眉道:「冒昧問一句,二位……」
「如你所見。」蘇尚不再顧及什麼,在蘇琮像是發著光一樣的眼神之中,晃了晃兩人的手。
白北夏的眉毛卻皺的更厲害了,「那麼,你和蘇淼……」
蘇尚眨眨眼,看著對面的白北夏把下半句說完了,「是什麼關係?」
「蘇淼是我姐姐。」蘇尚挑眉,道:「敢問白先生問家姐可是有事?」
「你姐姐?」白北夏眉頭擠出來的痕跡總算是鬆開了,隨後道:「都姓蘇,我早該想到的……」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白北夏突然抬頭衝著蘇尚一笑,先前蘇尚能夠感受到的那種感若隱若現的敵意一下子消失不見,甚至莫名其妙的覺得……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在一瞬家似乎多出了一種名為欣賞的感覺。
蘇尚頗有些無語的看了看白北夏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好像突然之間,蘇淼的追求者就變得多了起來。
兩人隨後就不在樓梯口做門神,走回了房間,蘇尚一邊脫著外套,一邊問道:「琮琮,你對姐姐看法如何?」
「蘇淼?」蘇琮抬頭看了一眼蘇尚,「很好。」
蘇尚摸了摸下巴,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你覺得……蘇珩和白北夏,哪一個更好一些?」

☆、第44章

「這些要蘇淼自己說,阿尚。」蘇琮下床給蘇尚倒了杯水讓他潤唇,隨後道:「蘇淼與我們想的都不同,與我而言,蘇珩本人在女性群體當中是非常受歡迎的,但是白北夏自然也不會差到哪去。」
蘇琮就著蘇尚喝水的這麼幾秒鐘的功夫趁機偷偷摸摸的摸了摸蘇尚的頭,隨後瞇著眼睛一臉的愜意,「這件事情她自己不著急,你就不要多擔心了。姻緣該來的時候,自然就到了。」
蘇尚聳聳肩,拍掉了蘇琮的爪子,隨後翻身上床休息,「快睡吧,已經五點多了。」
「好。」蘇琮翻到了裡面,隨後在被窩裡面折騰了一下,把蘇尚摟到了懷裡,笑瞇瞇道:「阿尚,你不用擔心,在你畢業之前,我是不會碰你的。」
蘇尚:「……」
這一下,也不知道是突然腦子抽了還是怎麼樣,蘇尚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你為何不擔心,是我要你處於承受之位?」
「你想嗎?」蘇琮抬起了一點頭,把腦袋朝著蘇尚肩窩拱了拱,「我不在意的,只要是你,我怎麼樣都可以的。」
蘇尚突然沒了脾氣。
「睡吧。」他轉過身,面對面的把蘇琮摟到了懷裡,就像是小時候一樣的輕輕給他拍著後背,直到自己也開始犯困,盯著一處有些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一覺到天明,這一次,再也沒有什麼突然事件和什麼吵鬧的聲音,兩個人睡的都非常香甜,起來的時候,時間就已經快要到了兩點。
蘇尚起床的時候蘇琮還閉著眼睛把頭埋在枕頭裡面不肯起來,昨天睡的又晚,蘇尚也沒打算把他叫醒,乾脆就讓他繼續睡了。
等到蘇尚已經洗漱完畢,下去負一層健身完之後又上來了,這個時候蘇琮才剛剛起床,正叼著牙刷在房間裡面找他。
蘇尚手裡還拿著剛從一樓餐廳拿的……勉強算是午餐,放在桌子上面之後衝著已經洗漱好了的蘇琮揮了揮手,「過來吃飯。」
他剛才下去的時候,不可避免的成為了眾人圍觀的對象。
然而對方偷偷摸摸,蘇尚落落大方,反而那些人在多看了幾眼之後,就各自開始做別的事情。若是蘇尚但凡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甚至是畏縮害怕的神情和動態,恐怕這一會兒,外面關於蘇尚的猜測一定會高到一個無法想像的程度。
這就是差距。
蘇尚一笑,把袋子拆開,把東西全部準備好。
值得一提的是,方才在樓下的健身場上面,蘇尚遇到了正在拳擊台附近和教練對練的白北夏。
和他一副斯文像是大家公子一樣,給人很舒服的書卷氣息不同,讓人難以看出的,白北夏的身手也不錯。
至少就在蘇尚眼中,白北夏的動作雖然依然生疏,大多數招式雖然可以和尋常人一戰,但稍稍有些功夫的,都能把他輕易撂倒——這個功夫,指的是前朝在戰場上廝殺用命和人博過的將士。
不過現代社會畢竟不是戰場,而且如今治安不錯,雖然不能完善到每一個小地方,可在白北夏生活的圈子之中,他所會去的地方,恐怕也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東西。
因此,在看到了不一樣的白北夏之後,蘇尚卻莫名的有些欣賞了。
他欣賞的是有才幹的文士,而不是只知道讀聖賢書,酸腐文弱,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又在那看了一會兒,蘇尚才晃晃悠悠的轉身上了樓。
「吃過午飯之後回去嗎?」蘇尚給蘇琮夾了一筷子菜,剛才出去的時候碰巧蘇淼從房間出來,已經收拾好了自己。
雖然說此刻並不是工作時間,但是完全無事好做的蘇淼還是跟在了上司後面賺加班費,見到蘇尚的時候嘴裡還叼著一片麵包。
兩人只說了幾句話,蘇淼就急匆匆的下了樓,走之前還順走了蘇尚買的一個茶葉蛋。
「家裡沒有人。」蘇琮偷偷瞥了一眼蘇尚,隨後趕緊保證,「不過我出來的時候在它們兩個飯盆裡面放了足夠的糧食和水。」
「水該是涼了吧?」蘇尚皺眉道:「這種天氣,那兩個小東西又精貴……大公還好些,可小獸卻是要注意一些的。」
蘇琮當然知道布偶貓這種人工一代代繁殖出的品種嬌貴的不得了,加上小獸抱回來的時候就孱弱的不行,才被蘇尚抱回來沒多久就有些拉稀的樣子,弄得他嚇得大半夜開車去了獸醫院,又買了特質的貓糧,順便的給大公也做了一個全面檢查。
於是蘇琮特別沒有底氣的說道:「……家裡的暖氣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
應該沒事。
他默默的把後面四個字給吞了回去,隨後大口開始吃,莫名其妙的也開始擔心起了不過一天沒有見到的兩個小傢伙。
*
別尚花園一如既往的安靜,經過一夜已經落了厚厚的雪層的地面踩上去『咯吱』作響,倒是讓蘇尚突然有一種懷念的感覺。
「這樣的雪天也很久沒有看到了。」蘇琮張口呼出了一口寒氣,鼻尖凍的通紅,看著白茫茫一片,偶爾還能看到一些黃綠色的草坪也有些出神,他瞇起眼睛,從這裡指向了不遠處同樣落了厚厚一層白雪的房間,「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蘇尚搖頭一笑,「京城之內即便是有雪天,你也很少出來,能讓你說出這話的,除了邊疆地域,還能有哪裡?」
「當然有。」蘇琮笑彎了眼睛,「京城之內我呆的最多的地方,不是敖府,也不是皇城,而是將軍府。」
「你倒是好意思說。」蘇尚一翻白眼,「太傅每每要考你詩書文理,你倒好,上竄下跳的一定要在我府裡躲著去折騰大白。」
大白是蘇尚後院養著的一隻小香豬,也不知道是蘇琮從哪裡搜尋來的,第一次看到長得那麼漂亮又嬌小的豬的時候,可給當時正被蘇尚慣的開始孩子脾氣爆發的蘇琮喜歡壞了。
好容易費盡了心思弄來,頂著那麼一身不知道是從哪裡蹭來的髒泥巴,還沒有來得及回府洗,就先獻寶貝一樣的又放到了蘇尚府裡,只有過去找蘇尚的時候,才會突然想起來,去蘇尚府中的後院用蔥戳戳大白的鼻子或是屁股,看著它被自己戳的『哼唧』亂叫,蘇琮就會笑嘻嘻的又遞給大白一些好吃的。
蘇琮摸摸鼻子,蘇尚到現在都不知道他那時候跟著那隻小豬跑到了山裡,還不小心撲到了泥巴地裡面,撲稜的渾身都是髒的。
兩人到了家門口,在外面跺乾淨了腳上的雪,這才進了家門。
裡面的兩個小傢伙早就已經聽到了兩個家長的動靜,大公在裡面『汪汪汪』的亂叫,扒拉門的聲音在外面都能聽到了。
蘇尚打開了門之後,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然後挑了挑眉——家裡的沙發破了一個大洞,大公此刻正伸著舌頭歪著腦袋純賣萌,小獸……
它的腦袋被卡在了沙發的洞裡面,咪嗚嗚的不停在叫。
把不知道卡在裡面多久的小獸弄出來之後,蘇尚無奈的笑笑,「家裡這是進了耗子?」
蘇琮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沙發上面的洞,隨後進了廁所看了一下:垃圾筒已經翻到在地上,雖然沒有多少垃圾,但是一邊的紙卻被它給撕咬的一地。
大公跟他到了門口瞅了兩眼,就在蘇琮轉頭的時候,它『汪嗚哼哼唧唧』的就躥了。
……真兇暴露了。
「大公幹的。」蘇琮面無表情的看著一臉『你奈我何』的大公,揉了揉額頭,「這小東西是要磨牙?」
說著他抬起腳,示意蘇尚看他的拖鞋,上面全部都是牙印,雖然沒有爛掉,可坑坑窪窪的實在是有礙觀瞻。
蘇尚也是憋笑,「回頭去外面找找有沒有馴狗的師傅,也不要求它們會做什麼,只要不這麼搞破壞就好。」
蘇琮瞅了瞅還在一邊持續觀望的大公,於是拍了拍手,大公……一點不要臉的跑了過來開始扒蘇琮的腿。
「都說狗和主人是最相像的。」蘇尚笑瞇瞇的看了看又開始在蘇琮懷裡翻肚皮的求揉的大公,「大公和你小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蘇琮看了看已經在他懷裡舒坦的眼睛都瞇起來開始發出呼嚕呼嚕的鼻音的大公,一臉鄙夷道:「哪像了?」
蘇尚挑眉,「你當初打翻了我的玉瓷盤……」
蘇琮鄙夷臉頓時停在了臉上,隨後轉了一個話題,道:「阿尚,你和伯父商量要和我住在外面的事情了嗎?」
……蘇尚還真的忘了。
於是蘇琮委屈的不得了的看這蘇尚,也不說話,就那麼吊著看他,蘇尚首先受不了了,「我回去就說,好不好?」
「好。」蘇琮滿意點頭,一邊不忘笑瞇瞇的道:「其實我也不著急的,只是你不要忘記了就好。」
蘇尚面無表情的看著不著急的蘇琮把大公的小雞雞捏來捏去的玩,給它掐的嗷嗚嗚亂叫,也不戳破。
當天晚上蘇琮給他送到了家樓下之後才回去,蘇尚在樓上一直看著,等要進家門的時候,蘇少卿才從方勵家裡出來,看到蘇尚之後笑瞇瞇的打了個招呼,讓他一塊過去蹭飯吃。

☆、第45章

蘇少卿聽到動靜打開方勵家的門的時候,蘇尚還在掏鑰匙。
房間裡面傳出來了腳步踢踏的聲音,方勵從蘇少卿的胳肢窩下面擠了出來,看著蘇尚簡直是開心的不得了,「阿尚阿尚你快進來看!我弟弟妹妹會笑了!」
蘇尚關上已經被他打開了一半的門,隨後換了拖鞋進去,跟在方勵後面去一邊的嬰兒房去看兩個龍鳳胎。
兩個小傢伙確實是乖的不得了,看到了蘇尚之後好奇的還抓了抓手。
蘇尚笑著瞇起眼睛,隨後伸出食指讓小傢伙握住,上下晃了晃,道:「他們起名字了嗎?」
「起了,男孩兒叫方嶼,女孩兒叫方姿姿。」方勵開心的不得了,時不時的撩他們一下,虧得雙胞胎性子乖巧的不行,也沒有哭,「我媽跟你想的一樣一樣的,都說女孩兒要嬌養,你看,我爺爺奶奶生了我爸,一直都想要個閨女,我爸沒生出來,生了我,嘿嘿嘿,這下可算是有個妹妹了。」
尋常人家大多老人都希望能生兒子傳宗接代,他們兩家卻不同。
蘇淼作為兩家唯一的一個女孩兒,從小就被兩家三個大人四個老人嬌慣著長大,一點委屈沒有受不說,逢年過節的還有雙倍紅包,可給她樂的不得了。
這一下方家加上方勵本人,可算是盼來了一個小公主,恐怕以後也會精彩不少。
「姿姿是雙字名?」蘇尚抬眼問了一句,隨後小心的摸了摸左邊孩子的臉蛋兒,彈嫩嫩的,舒服的不得了。
「對啊。」方勵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朝門口看了看,嘿嘿嘿笑著把右邊娃娃的尿不濕解開了一點,戳著他的小雞雞道:「我爸說女孩兒叫雙字就能一輩子讓人寵著了,哪怕是叫大名也會讓人覺得是被寵著的。」
「我也是頭一次聽說這種說法。」蘇尚哭笑不得,拍掉了方勵的爪子,隨後給兩個睡過去的孩子蓋上小被子,輕聲輕腳的退了出去,「不過這句話聽起來好像也有一點道理。」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的,」方勵哼著小歌,把手背在後面,晃晃悠悠的帶著蘇尚去了餐桌。
因為許夢還在坐月子,所以這一頓飯基本都是月嫂精心搭配出來的,許夢害怕他們幾個顧及著她一人沒吃什麼東西,因此特意吩咐月嫂做了兩份,她自己吃自己面前的,這一下兩不耽誤。
蘇淼沒在,蘇少卿可算是長了氣勢,哼哼唧唧的說蘇淼什麼時候才能給他領回來一個女婿,好讓他看看。
蘇尚笑瞇瞇的聽著,只覺得這樣家長裡短的一頓飯,時不時的說上兩句,間或爆出一陣笑聲的生活實在是太過美好。
*
眨眼間開學的日子就要到了。
蘇尚還在感歎著時光飛逝,一扭臉天氣都開始漸漸的恢復零上……以及他終於求的了蘇少卿的支持,高三下半學期住在離學校只隔了一條馬路距離的地方。
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蘇琮簡直是要開心壞了——他什麼也沒說,可是那一天,在那個算不得大的房子裡面,他時不時的都要扯扯大公的尾巴和小獸的鬍子。
撩貓逗狗這個詞,可算是徹底發揮了本來的意思。
蘇尚就在廚房準備飯菜,等到做好之後,才出門踹了一腳正趴在地上和大公像是要搶糧食吃的蘇琮,讓他稍微顧及一下形象。
大公看那個討人厭的大個子總算是走開,這才哼唧唧的叼著自己的飯盆兒回了小獸身邊,已經開始長個子的大公和依然嬌小的小獸吧唧吧唧的吃的香的不得了。
蘇琮這才仰頭轉身,表情特別的不在意自己輸給了一隻狗——然後他又踹了大公一腳。
蘇尚瞪他一眼,蘇琮這才蔫了吧唧的回了座位上。
「阿尚,明天開學你要準備什麼東西嗎?」
蘇尚仔細想了想,自己是真的沒有什麼必不可缺的東西,剛想搖頭,卻看見蘇琮一臉期待的樣子,隨即就想到,自從來到了這裡之後,好像真的沒有和蘇琮一起逛過街。
從前他倒是經常和敖別在街上逛,只是他在京都之內太過扎眼,因此出門時都要喬裝一番才好,每到這個時候,總是付錢的他和在前面只管買東西的敖別……總會成為人人都要看上幾眼的對象。
心裡住著一個蒼老大叔的蘇尚默默的低頭看了看碗裡的倒影,十□□歲的年紀,因為臉上有些肉的緣故看上去還要再小上一些,至少比起一邊氣質長年累月沉澱下來顯得像是個成功人士的蘇琮來說……此刻他反倒像是蘇琮的弟弟。
又開心又難過的複雜心情一下子讓蘇尚有些不知所措,不過一瞬他就把這種念頭揮出了腦後,看著正在努力扒飯的蘇琮,又突然生出了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喜悅來。
*
這裡的房間雖然小,可蘇琮佈置的很好。
他們兩個人加上兩隻寵物要不了多大的地方,加上蘇琮瞭解蘇尚,他最不愛生活在那些高檔小區,反而是這些最平常的小區群裡面才是蘇尚最愛來的。
這裡很多老爺子老太太閒暇時間會溜溜狗,坐在樹下一起曬太陽,順便說說話。
這一切都是蘇尚非常喜歡看到的。
*
第二天,去學校簽了名之後蘇尚和蘇琮就出來了,他們直接去了附近的商場打算逛逛。
生活用品暫時也沒有缺的,只是兩人一起去逛傢俱店的時候總會有一種特殊的感覺,因此蘇琮拉著蘇尚一直往那邊躥。
兩個長得帥氣的小伙子一起逛傢俱店非常的引人注目,可惜兩人天生都不是什麼怕人看的,因此一路上倒也是泰然。
在一家名品店的時候,蘇尚偶然在窗戶內看到了同樣在挑選的晉時紹,他手邊還牽著洛洛,周閒不知道去了哪裡。
周洛洛在一邊的沙發上面正在玩一邊店員給他拿的積木,乖巧的沒有搗亂,只是無聊的時候會左右亂看看,發現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之後,會再低下頭研究手裡的積木。
「去看看吧。」蘇琮自然也是發現了晉時紹的身影,正巧這家店的東西確實不錯,因此就牽著蘇尚的手進去了。
店員很有眼色的圍了上來,面帶微笑的看著兩人,只是看著他們像是有目標的樣子,也並沒有開口,只是跟在兩人身後。
在他們拍了拍晉時紹的後肩後,店員笑著說了一聲慢慢看,之後就退到了一邊。
「你們怎麼在這?」晉時紹挑了挑眉,衝著一邊正扒著沙發朝這邊眼巴巴看的洛洛招了招手。
洛洛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兒就跑到了這裡一下子就抱住了蘇尚的腿,然後仰著臉就開始笑。
「來買些東西,正巧看到你,過來打聲招呼。」蘇尚笑瞇瞇的摸了摸洛洛軟軟的頭,隨後蹲下身和他保持平視,「洛洛有沒有想哥哥?」
「想。」周洛洛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隨後從口袋裡面拿出一顆糖,「哥哥你吃啊。」
「洛洛,快收……」晉時紹看到周洛洛手裡的糖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大好,還沒等他說出聲,拐角邊從廁所出來的周閒顯然已經看到了。
蘇琮挑眉,抱著手臂站在一邊,冷笑著看著一瞬間耷拉著耳朵的一大一小,晉時紹還在不停的朝他這裡瞪,洛洛嘛……摳手指看鞋,專注的不得了。
「晚上不准吃飯。」周閒涼颼颼的和站在一邊的晉時紹說了一聲,看到對方一瞬間垮下來的臉,蹲下身道:「洛洛張嘴,啊——」
「啊——」周洛洛乖乖張嘴,讓周閒看他的嘴巴,周閒轉了一圈,發現了沒有蛀牙之後才又輕輕的哼了一聲,「洛洛還小,糖不能多吃,我平時都把那些甜的藏到櫃子裡面,你倒好,還給他買著吃。」
晉時紹頓時大呼冤枉,「阿閒,我的工資卡我都在你這裡,零花錢都是你給我的!」
周閒這時候突然臉紅了一下,「棒棒糖才五毛錢!」
晉時紹無言以對,啞巴了。
蘇尚一直都笑瞇瞇的,看到了晉時紹被周閒訓的時候,洛洛還在周閒懷裡捂著嘴偷笑。
這小傢伙……
蘇尚搖頭笑,隨後開口說道:「小孩子貪吃是難免的。」
周閒揪了揪洛洛的小鼻子,隨後笑了笑,道:「蘇尚,你們來這看些什麼?」
「買些小東西。」蘇尚笑瞇瞇,家裡的東西都是嶄新的,看得出來都是蘇琮準備完好的,就連牆上的漆和牆紙也都米分刷一新,如果不是那個小區的確是一個已經建了很久的小區,恐怕在進到蘇尚家裡的第一時間都要以為這是一個新樓了,「你的身體好了嗎?」
「好了。」周閒點頭,抱著周洛洛和蘇尚在前面逛,「你姐姐不生我氣了吧?」
「她哪裡會生你的氣,他氣的只是晉先生而已。」蘇尚有些好笑,蘇淼對家裡的人永遠都藏不住話,那天她本來只是打算和蘇尚說要去醫院照顧周閒,可蘇尚只是隨口問了一句,蘇淼就『嗚哩哇啦』的全都說了出來——左右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周閒聞言也是一笑,隨後又摸摸鼻子,「你姐姐確實是很好。」
「我也覺得。」蘇尚點頭,隨後惋惜的看著周閒,「我先前還以為姐姐喜歡你,可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確實是想多了。」周閒和蘇尚同樣無奈的對視一眼,哭笑不得的說道:「她拿我當閨蜜,能提東西又能請吃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而已。」

☆、第46章

蘇尚看著周閒也是一笑,大概是想到了蘇淼平日就『不拘小節』的樣子。
蘇淼本人偏向於男性范,大概是因為太多人寵著的原因,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是因為一句女孩兒,因此之後什麼都要強過同齡的男孩子一頭——這在蘇淼高中奪了男子一千五百米跑第一名的時候,充分發揮了如此證明。
「說起來這個。」周閒停下來,把周洛洛放到地上,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了翻,找了很久才對著蘇尚突然一笑,「你姐姐肯定沒有給你看過這些東西,都是她以前的。」
蘇尚湊過去看手機屏幕。
看樣子那張圖片在後來又經過很仔細的處理,當時的手機水平和現在的沒有辦法比,因此即便是已經盡可能的優化,但依然不是那些高清照片可以看得那麼清楚。
只是分別在一二三名講台上面,蘇淼手中拿著獎狀和獎盃,一臉鄙夷的看著在她身邊分別排名第二、第三的男生,翹的鼻子都要飛到天上去了。
「這是……」蘇尚果然是忍不住笑了。
現在的蘇淼雖然依然本性不改,可比起周閒口中所說的已經好了太多,至少她現在懂得了收斂為何物,「高三那年唯一一次男女同步跑步比賽……結果你姐姐倒好,一天拿了三場冠軍之後就徹底不參加了。」
「不參加了?」蘇尚奇怪,「為什麼?」
「……最後一場她大姨媽來了。」周閒面無表情的說出一句話,隨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給她去學校小賣部買的衛生巾。」
蘇尚:「……」
「嗯,真巧,姐姐開始還說要讓我幫她洗內褲。」蘇尚和周閒對視一眼,隨後同時默默轉開,「姐姐真乃奇女子也。」
*
蘇尚和蘇琮回家的時候,也算得上是滿載而歸。
由於買的東西比較多,對方公司特意派了一輛車過來卸貨並且安裝,大東西對方安裝完了之後就離開了,剩下的小東西蘇尚打算和蘇琮自己收拾。
大公大概明白了自己肯壞了一個沙發以後是要被罵的,因此在新沙發買來之後一動不動的就窩在上面,追著自己尾巴玩的團團轉,或者就團成一坨,歪著腦袋看著工人組裝——蠢得不得了。
「周閒和晉時紹打算結婚了,阿尚。」兩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後坐在沙發上面沏了一壺茶,舒舒服服的窩在裡面喝了幾口之後,蘇琮才慢悠悠的開口。
「今天沒聽他們說。」蘇尚挑眉。
「周閒大概也不知道。」蘇琮無聊至極的換了一個節目,隨後停在了一個動畫片的界面上面,聽著裡面童聲童趣的話面無表情道:「晉時紹今天去傢俱店找靈感而已。」
蘇尚有些好奇。
「晉時紹設計的東西很奇妙,不拘於任何形式,他的戒指可以是由一根蒲公英的浮毛,項鏈可能是因為一隻瀕死的海豚,每一次都是有一個獨有的意義。」蘇琮說到這裡摸了摸下巴,「周閒最希望要的是一個家。」
「我聽姐姐說過,」蘇尚瞇著眼睛伸了個懶腰,隨後道:「周先生似乎是養子,她的姐姐自小被檢查出左心側缺失,本來似乎是活不久,可她奇跡般的活過了二十二歲,還生下了洛洛。」
蘇琮點頭,把一邊又在啃他褲腳的大公抱到懷裡翻開了它的肚皮開始抓,大公鬧著玩一樣的咬了他幾口,隨後放鬆自己舒舒服服的瞇起眼睛享受撓肚皮,「周洛洛也有心臟病,前些年心臟橋接手術治好了。」
「你是說,晉先生想要給周閒一個家?這就是那個意義?」
「大概吧。」蘇琮一笑,隨後側著頭看著蘇尚,「那麼阿尚,你想要的又是什麼?」
「我啊……」蘇尚一笑,隨後搖頭,輕輕歎出一口氣,上前揉了揉蘇琮軟乎乎的頭髮,動作輕柔的不得了,「你早就知道的。」
*
高三的生活永遠都是那麼的忙碌不堪,哪怕是蘇尚曾經因為要教導蘇琮功課而熬夜苦讀直日上桿頭,可如今依然是覺得有些吃不消。
就好像是年少時能夠下定決心一如既往,覺得那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到了以後年老時,再要經歷一次,就會下意識的產生一股抗拒,甚至是疲累的感覺。
然而讓蘇尚覺得有些崩潰的……是總在他身邊叼著筆頭趴下就睡,偏偏每次考試都獨具鰲頭的蘇琮。
班主任對於這個從天而降的插班生從一開始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改為了當蘇琮是寶貝——高三學生升學率於一個高三班主任老師而言,在他本人人生之中都是非常值得紀念以及驕傲的。
然而先下並不是他可以幻想以後能夠如何驕傲,他在意的,還是目前的升學率,這關乎著他的年終獎金。
蘇尚畢竟是底子太薄弱,即便是他再厲害,可也沒有九章之力,能夠將這些東西學的通透。
而與此同時,開始發奮學習的,除了蘇尚之外還有方勵。
「我要考不上一個好學校……以後怎麼和我弟弟吹牛逼?」方勵又猛灌了一口涼水,頓時打了一個激靈,搓了搓臉之後繼續皺著眉開始背書。
蘇尚在一邊無奈的看,手中的那本練習冊他已經快要寫完,雖然不說能夠全對,但公式掌握來說已經大概可以滿足。
他的弱項……依然是物理和化學。
古有紙上談兵,空有空才而無實踐,現在有蘇尚,炸藥機關都會製作,可讓他在紙上寫出來,至今對於電都覺得很驚奇的蘇尚表示……實在是有些艱難。
方勵沒有看一會兒就趴在桌子上面欲哭無淚,嘴裡哼哼唧唧的反覆讀著其中一篇古文之中的第一句,「蜀道難、蜀道難……你說這就剩倆月就開考了,考不上可怎麼整啊……難於上青天啊?」
「這話接的不錯。」蘇尚笑瞇瞇,他最拿手的便是古文背誦,大概是受蘇琮影響太久,當日為了保住蘇琮皇位,所有秘密被他截下的往來信件都要保證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熟記於心,即便不能融會貫通,可卻也必須要從頭到尾一字不差的全部默出來。
這些古文經年日久,留下來的雖然多多少少其意都有些偏差,可蘇尚只需看過一遍,便能夠倒背如流。
哦,化學物理記下了也不會用。
蘇尚抽抽嘴角,放下了手中用來鞏固的語文練習冊,轉而打開了一本化學手冊,又拿了蘇琮的對比,一邊坐著一邊對著答案,從中找出公式。
蘇琮瞇了瞇眼睛,從桌子上爬起來,隨後懶懶散散的伸了一個懶腰,湊到蘇尚身邊看了看他正在糾結的題目,於是拿起筆用嘴咬下筆蓋,在題目一邊寫下了正確的公式:「這是兩年前s省考試題目,套用這個公式可以同時解出來後一頁二十三小題。」
蘇尚:「……」
蘇琮癟嘴,扯著蘇尚的手摸自己肚子,「阿尚,我好餓。」
「現在是在上課。」蘇尚面無表情收回手,看著講台上橫眉豎眼的班主任和她對視。
班主任自然的不能再自然的轉開視線,於是蘇尚滿意的繼續低下頭開始做題,對一邊開始努力委屈的蘇琮時而不見。
忙碌的日子似乎總是過得很快很快,一開始還嚎啕大哭總說時間過的好慢的方勵在臨近考試的時候又開始抓耳撓腮的想著明明什麼事情都沒做,可怎麼事件就都過去了。
一直到考試的當天,在站在考場門口的時候,蘇尚才覺得自己握著書包的手心有些泛濕:晉元時期有不成文的規定,已經入朝為官的將士不得再參加科舉,哪怕你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步行小兵,一旦在軍冊之中出現了名字、籍貫,這一生,他就再與科舉無緣。
爹娘在他幼時總是盼著他有朝一日能夠考取功名,省吃儉用一月省下幾錢碎銀給他和姐姐買些肉皮解解饞,剩下的全都用來交了私塾。
可邊境小鎮瘟疫一朝爆發,小型村落避無可避,流民四散,從邊境一直延伸到中城。
之後人吃人,瘟疫控無可控,朝廷出兵只得屠城,隨後大火焚城。
別說是考取功名,那一世,蘇尚就連認字,都是後來在敖府陪在敖別身邊時才能學得到的。
而那個時候,他已經十五歲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就站在考場的大門口,裡面座位上還空無一人,他和蘇琮今日來的很早——兩人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依然是前後座,考號只相差了一個數字而已。
「怎麼?緊張啊?」監考的老師手中那些掃瞄儀,示意蘇尚把書包放在教室外的桌子上面,拿著三證進去,之後和藹的笑了笑,對這兩個看起來乾淨斯文的少年下意識的很有好感,「不用擔心,努力了就行,放輕鬆,進去吧。」
蘇尚緊緊地捏著手中薄薄的三個證件,看著隨後進來的蘇琮坐在了他前面的位置上面趁著老師不注意回頭衝著他笑,突然間又有些心安。
「阿尚,別擔心,你會是最好的。」蘇琮衝他眨了眨眼睛,隨後用筆在桌子上畫了一個像是試筆一樣的符號。
蘇尚一愣,隨後看著陸陸續續到了考場內的學生和講台上一臉嚴肅抱著考卷的老師,沒一會兒就吃驚的微微張開了嘴巴——不會吧?

☆、第47章

早上九點半,第一場考試準時開考。
蘇尚頓時屏息等待著試卷發下。
由於京都之內考試極其嚴苛,教室內除了四個無死角攝像頭之外還有四位老師分別站在講台、走道兩邊和後面監考,比起晉元時期的科舉來說,只會更加嚴苛。
蘇尚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他的手甚至有些發抖,卷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題目,此刻還沒有發下答題卡,哨聲也沒有吹響,蘇尚守規矩,只是認真的,鉅細無遺的一點點的在看題目。
然而就和他猜想之中的一樣。
從過年後,蘇琮就一直在給他補習,這場考試上面的題目,他甚至是猜了個十有八/九,雖然不是全部,可蘇琮已經猜到的這些題型來說,只要換幾個公式,再轉變一下計算方法……甚至考試得滿分都不是問題!
哪怕是他的弱項物理和化學。
蘇尚盯著前面蘇琮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雙目放空,什麼都沒想。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邊走廊上面巡考的老師敲了敲他的桌子,隨後揚聲道:「大家認真考試,注意考場紀律。」
蘇尚回過神,隨後臉一紅,心裡也是有些感激這位老師。
高考之內監考老師必須要做到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打擾學生答題,這似乎是一個在冥冥之中大家都懂得的事情,而現在答題卡還沒有發下,不少的學生心裡都沒有底……蘇尚雖然並不是害怕,可他剛才那副雙眼放空的樣子,在外人看來,多少都有些看不下去。
於是蘇尚笑了笑,收回視線,接過了答題卡,開始埋頭認真作答。
在他身邊站著監考的老師看著這樣子,也滿意的走到了一邊沒有人的位置,充分發揮了門神的功效。
這一場考試的是文綜,由於報考的不同,蘇尚和蘇琮同時都申請了文理雙試,而其中讓蘇尚遲疑了一會兒的,則是混合考題之中的一道問題。
歷史上,晉文帝時期,唯一的一位長公主封號為何。
這看起來極其簡單,事實上蘇琮早在很久以前就和他說過,關於蘇尚長姐的身份。
蘇尚抿唇一笑,隨後提筆寫下了答案。
一場考試考完了之後,蘇尚和蘇琮收拾東西出了考場,外面的考生三三兩兩聚集成群,嘰嘰喳喳的商討著剛才的題目,不少人臉上有懊悔有慶幸,像是蘇尚和蘇琮這樣平淡無波的倒是少見。
這會兒下樓人很多,兩人也不著急,乾脆在門口人少的地方打算等一會兒。
「琮琮,多謝。」蘇尚在這一片喧鬧之中輕輕開口,蘇琮和他離得近,倒也聽清了,雖然不懂蘇尚為何突然說這麼一句,然而他依然受的理所應當,「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不是說題目的事情。」蘇尚一笑,眉眼溫和,看著這時樓梯上的人漸漸變少,於是扯了扯蘇琮的手,兩人肩並肩下了樓,「方纔的歷史混考題目當中……我看到了。」
「你追封了長姐為長公主,整個晉元時期上下存在二百一十三年,歷任十三位皇帝,可只有她一人是長公主。」蘇尚鼻子有些酸疼,「這都是你的功勞。」
他的蘇琮,在登基時不過十幾歲,卻在他死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平了丞相一種奸佞,定了朝綱,隨後,短短十年之間親征北塞,西遼兩塊兩朝都未能拿下來的地,他在位幾十年,花了一半的時間征戰,一半的事件安民。
千古一帝,是有他的由來的。
始皇帝尊為始祖,可讓人能夠清楚記住的,卻只有他為了追尋長生不老而做出的暴行,可無論是後朝史書,或是民間雜談,對於晉文帝其人……卻都是大肆的讚美。
甚至是在他一道皇旨影響之下,二百年間,都再沒有第二個長公主的存在。
「不是我的功勞。」蘇琮沒什麼所謂,左右扭了扭臉,隨後彎著眼睛把胳膊搭在了蘇尚的肩膀上,「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為你。」
蘇尚抿唇微笑,也不說什麼,只是眼神之中溫柔的意思像是能把人都給融化掉。
*
高考之後,就是長達三個多月的假期。
一開始蘇少卿打算讓蘇尚進公司慢慢的學著管理公司的事情,可蘇琮來了蘇家一趟之後,蘇少卿頓時眉開眼笑的讓蘇尚跟著蘇琮去m國深造。
直到被蘇少卿一臉慇勤的推上飛機,蘇尚都還有些犯傻。
「……你到底跟爸爸說了什麼?」蘇尚面無表情的扯下了身邊蘇琮的眼罩,這裡是一個單獨隔出來的位置,蘇尚是頭一次坐飛機,也不知道頭等艙和經濟艙之間的差距,只是這邊的隔音效果似乎特別的好。
「帶你去外面玩玩而已。」蘇琮委屈的睜眼,「阿尚,我好困……順便談一筆生意。」
蘇尚皺眉,隨後道:「談生意為何要帶上我?」
他雖然各個行業都懂一些,可他生而為將,都有涉獵,卻不精通。
和商人討價還價,如果是小筆買賣,他或許還能掙得不少,可對像如果像是蘇家這樣的大家,恐怕他並不能討到什麼好處。
就像是蘇琮說過的,這些事情,他會做,可是他並不合適,也並不願意去做。
「我只是想讓你一起出來玩而已。」蘇琮笑,隨後從一邊的包裡面拿出了一本旅遊指南,「瑪雅島的景區這個時間是最好的,我過年的時候就定下了。」
蘇尚也是無奈,正想說什麼,卻聽蘇琮道:「阿尚,你想不想去看看海?」
「海?」蘇尚果然一愣。
他前世只從漁夫口中聽過海的壯闊無垠,海天一線一詞,他甚至不能想像是怎麼樣的一個景象。
對於海,他當然是非常嚮往的,可前世羈絆太多,他有無數次和當時吵著想去海邊玩的敖別說帶他去,可直到最後都沒能去成——那是他第一次在敖別面前失了信用。
「從前事情太多,你總說要帶我去,可最後都沒有去得了。」蘇琮說起來也是不開心,「我先前還想著,抱著你的骨灰,在我退位後和你一起去海邊走一圈——或者在我死後,將我們的骨灰灑在海裡,這樣交融,也算是不錯。」
蘇琮說的時候簡直是一臉開心,襯著蘇尚沒有表情的臉更加的抽搐了,「可是我到死也都沒能帶你去成。」
簡直是不甘心,他心心唸唸的想要和蘇尚一起看海,可他登基之後事物繁忙,京都遠在大陸中心,和海邊本就相隔遙遠,先不說路途跋涉,不說三個月,哪怕是三天,朝中一日沒有皇帝,一日都不可能安得下心。
「去看看也好。」蘇尚說著,像是想到了海的景象,也不想讓蘇琮不開心,當下笑著道:「電視之中播放的海面或是平靜或是洶湧,都是不能看到的。能去看看,當然很好。」
*
兩人到達瑪雅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這裡是旅遊旺季時許多人都會來的地方,何況現在已經五月份,天氣很熱,盛夏的晚上在海邊好容易會有一絲清涼,成群結伴的在沙灘上面散步玩樂,實在是很開心。
收拾好了行李之後,蘇尚和蘇琮也沒有感受到多少疲憊,兩人的肚子都餓了,於是乾脆下樓去了一個賣燒烤的攤子上面坐了一會兒。
旁邊有自助diy的燒烤,蘇尚看了一會兒,於是牽著蘇琮的手和他一起租了一台,又去一邊買了些食材回來,葷素搭配著打算好好吃上一番。
「大公和小獸什麼時候會到?」蘇尚烤肉的空隙問了一句,一邊的蘇琮也不閒燙,抓著就往嘴裡丟。
聽著蘇尚三句話不離家裡的兩個小東西,蘇琮哼唧唧的有點感覺地位像是被威脅了,「明天上午吧,大公身材過重,你以後要少給它吃一點營養餐。」
養哈士奇的人不少,可人家的哈士奇看著都是一個個的精明相,偏偏就自己家的大公長得一副蠢的不得了的臉,前些日子帶它去體檢,好嘛,體重過重。
蘇尚才剛說不能吃肉,這貨就成了精似的開始在地上爬。
說到這,蘇琮簡直是有些吃醋了。
因為蘇尚開了一個微博,姓名是自動分配的,那天他趁著蘇尚不注意給改成了梓童,好在後來蘇尚玩會了微博之後雖然有些愣,倒也沒有怪他——讓蘇琮得意的是,蘇尚並沒有改那個稱謂。
蘇尚是知道蘇琮的微博名字叫做易之,大概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易之是他的表字,而梓童則是晉元時期皇帝對於皇后的獨稱。
蘇琮心裡想的是什麼自然不用多說,蘇尚明知道,可他卻默認了。
所以別提蘇琮心裡有多高興啦。
可惜這一段時間裡面,蘇尚的脾氣已經被蘇琮給磨平的差不多了,微博上面發的全都是大公和小獸的照片,偶爾還會配上一段文字——大多都出自蘇淼的嘴巴。
——可惜就是沒有他。
明明自己每一次都會點贊,蘇琮用叉子把一邊的烤翅放到盤子裡面,靠在一邊的樹幹上面摸下巴,蘇尚現在只覺得他們兩個過一輩子就好,一開始對他的憐惜已經在時間之中慢慢的變為平淡——就連他自己都覺得,只要蘇尚在他身邊,他已經沒有那麼偏執了。
可是他覺得,他想要的,遠遠都不止這些而已。

☆、第48章

蘇琮磨磨唧唧的蹭到了蘇尚身邊,然後用手戳他,「阿尚,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以後要怎麼辦?」
「怎麼辦?」蘇尚手上的動作一點沒有停頓,聞言只是偏了偏頭之後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烤玉米上面,「怎麼突然這麼問?」
蘇琮覺得自己可能措辭不太對,於是他換了一句,「或者這麼說,你覺得,我們兩個以後要怎麼過?」
蘇尚這才把手中的玉米放在了一邊的盤子上,用毛巾擦了擦手,隨後捏了捏蘇琮的臉蛋,笑著說道:「這樣就很好。」
一點都不好。
蘇琮委委屈屈,跟在蘇尚背後轉悠,「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
「最喜歡我嗎?」
蘇尚轉過頭,狐疑的看了一眼蘇琮,在他快要有些繃不住的時候,才道:「對。好了,把東西收拾一下,吃飯了。」
於是蘇琮乖乖照辦。
這一晚上他都沒敢再出什麼⼳蛾子,直到第二天兩人差不多同時睜眼的時候,他才又重新抖擻了精神,要拉著蘇尚去逛街。
蘇尚也想著在這裡好好觀賞一下和內陸完全不一樣的風景,加上蘇琮開心,天氣也好,早上微風吹著,有一種別樣的舒適,因此也同意了。
下樓的時候蘇琮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輛車,依然是一如既往最不扎眼的黑色,款式也是最平常的,這和蘇琮本人的氣場以及長相是完全不符合的。
然而蘇琮是真的不喜歡張揚,低調內斂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養出來的性子,從來都沒有變過。
車在商場附近停下,蘇琮和蘇尚下車之後,一邊的侍應生過來把車開走,兩人走入了清晨已經開著冷氣的賣場的時候,也都聞到了一股清神的味道。
「這是什麼香氣?」蘇尚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之後卻又覺得像是若隱若現的沒有那麼明顯,反而會讓人更想要去找那股香氣的來源,可再過一會兒之後,那樣的香味又像是無處不在,不用特意去找,就在你身邊。
「不知道。」蘇琮乾脆回答,隨後也聳聳鼻子道:「我只聞的出裡面有甘松、木香和陽春砂。」
「這些都是提神醒腦的。」蘇尚點頭,兩人慢慢走到了一邊的男裝賣場,「這家的店主也是有心了。」
蘇琮挑眉,隨後指了指一邊牆上的j字商標,道:「阿尚,這是晉老爺子家的,如果你想要這香料的話,倒是可以從晉時紹那裡討一些。」
「晉先生那?」蘇尚一愣,聽出了蘇琮的言外之意,隨後說道:「他們也來了嗎?」
「我之前和你說過,他們打算結婚。」蘇琮瞅了他一眼,隨後把視線默默的挪到了一邊,「請帖在車上,時間是一周之後。」
蘇尚果然是哭笑不得,「那你直接和我說了就是,幹嘛還要拐彎抹角說要來這裡談生意?」
……蘇琮其實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是總覺得好像一天不找事讓蘇尚和他多說上兩句話,他就會渾身都不自在似的。
於是蘇琮抬頭輕輕哼了一聲,語調輕快,唇邊還帶著笑意,「我樂意。」
蘇尚無奈看著蘇琮輕快的步伐,搖頭跟上。
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怎麼私下裡還跟個孩子似的?
又或許,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是這樣的?
蘇尚抿唇一笑,跟在他身後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邊單獨隔出來的一個位置。
蘇尚對於現今的衣服瞭解並不多,只是能夠憑借感覺斷定出衣服的好壞,就像是一個普通人在面對上萬的衣服,和地攤上面十幾塊錢的衣服一樣,下意識的能夠感覺出哪一件衣服是比較好的。
而這裡,和外面的果然就是截然不同的。
牌子什麼的蘇尚並不瞭解,只是偶爾蘇淼會帶著他去一些品牌的專賣店,只是都是蘇淼的工資和蘇少卿給的零花錢能夠承受起的範圍之內的。
一邊的服務員身上穿著的制服都好像是比外面的要正規上幾個層次,而且相貌清秀,乍眼看過去,所有的服務員的身高都在一米七八上下,並沒有出現參差不齊的狀況,而且身材無一例外的,都是可以當衣服架子的料。
「蘇先生,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一邊的服務員站在蘇琮右側兩步遠的位置弓腰說道,禮儀做的十分賞心悅目。
蘇琮搖頭讓他去忙自己的,隨後牽著蘇尚的手走了進去。
旁邊架子上面擺出來的蘇琮連看都沒看,逕直帶著蘇尚進了更裡面的一間偏廳,隨後用手指在一邊刷了一下,門就打開了。
這個室內懸掛著很多衣服,還有一些尚未完成的模版,蘇尚左右看了一圈,忍不住歎道:「晉老先生果然是底蘊深厚。」
「阿尚,」蘇琮轉頭,喊了蘇尚一聲,隨後指著一邊牆上掛著的兩件衣服,說道:「你喜歡這兩件嗎?」
蘇尚視線隨即凝聚過去,就再也沒有轉開。
上面的圖紋他再熟悉不過,強光之下衣服上面的暗繡紋理分明,轉折的地方更加的纖細,左邊一身黑色的長袍看上去整體就像是一隻即將飛翔於曠野之上的蒼鷹,由上而下的從懸崖仰視上方。
而另外一邊的長袍則是用了同樣暗金色的繡線繡出的一條騰雲而上的龍,由上而下對視著另外一件正立於懸崖上的鷹,雙目有神,就像是獨視了一件珍寶。
「……這個功夫,比起宮廷御用娘子也不遑多讓,甚至更勝一籌。」蘇尚感歎道,隨後伸了伸手,想要撫摸一下,卻又覺得這樣的動作似乎會讓這件尚未完成的衣服有些損壞,因此又放了下來,目光欣賞,「只是不知道,誰能夠有幸穿上它。」
「這是我們的。」蘇琮走到他身後,一手攔住了他的腰間,似乎對於目前兩人的身高無比滿意,隨後他把頭埋在了蘇尚的肩窩深吸一口氣,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說道:「這件衣服老爺子已經做了八年,就快要完工了。阿尚……」
蘇尚轉過頭,溫潤的目光在燈光照射下就像是瑪瑙石一樣有些細膩的光澤,他直視著蘇琮的雙眼,微微一笑,「什麼?」
「你……」蘇琮嘴巴張張合合兩下,另外一隻攥在口袋裡面的手都要將手中抓著的東西捏的變形,可在蘇尚這樣的目光之下卻愣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他幾乎是呆滯的看著蘇尚衝他笑,隨後伸出一隻手將他攥在口袋裡面的拳頭拿了出來。
「是戒指嗎?」蘇尚抬頭一笑,把蘇琮的手一一掰開,也不知道他是有多麼緊張,指節都白了。
「啊。」蘇琮愣愣點頭,看著蘇尚打開盒子,把裡面的戒指放在他的手心……隨後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蘇琮抬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尚在他面前永遠溫和的笑臉,隨後,蘇尚就牽引著蘇琮的另外一隻手放到了戒指的上面,「給我帶上吧。」
蘇琮用力一抬頭,死死的盯著蘇尚的臉看,蘇尚報以微笑,下一秒,就被蘇琮一下擁入了懷裡。
蘇尚笑著伸手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上下順著,過了一會兒,直到感覺蘇琮又開始叼著他的脖子開始磨牙的時候才道:「好了琮琮,回去的時候人多,被人看到了不好。」
蘇琮委屈抬頭,用手摸了摸被他吸出來一個紅圈的地方,隨後道:「那回去就可以了?」
「你這臭毛病怎麼還沒有變?」蘇尚哭笑不得,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腦袋,又被蘇琮抓在了手裡,「小時候就愛啃我,我還當你是要磨牙……」
「你以為我是大公嗎。」蘇琮鄙視一笑,隨後小心的把戒指套入了蘇尚的無名指上面,看著蘇尚的手,那一刻的表情,甚至是有一種饜足的感覺。
「這樣你以後就是我得了……」蘇琮輕聲開口,又將蘇尚擁入了懷裡,唇邊的弧度咧的很大,慢慢的都是幸福。
在蘇琮看不到的地方,蘇尚頗有些無奈的看著前面上精美的牆紙花紋,他一開始是想著水到渠成,就這麼慢慢的過下去。
可蘇琮……
蘇尚能感覺到手指上的那個戒指還帶著涼意的觸感,隨後在蘇琮肩上蹭了一下,心裡決定……今晚回去之後,趁著蘇琮洗澡,他一定是要去查一點資料的。
還沒等蘇尚的想法飄出門外,蘇琮的聲音就在蘇尚耳邊悶悶的響起,磁性的聲帶這麼近距離的接觸,差點讓蘇尚的腿都有些軟,「阿尚,……我想親你。」
蘇尚眼睛一瞇,雙手抱住蘇琮的臉,看著他被自己擠得有些變形的臉蛋兒,笑著說道:「把眼睛閉上。」
蘇琮乖乖聽話,隨後嘴唇上面就感受到了蘇尚溫暖又很軟的唇貼著自己,旋即他睜開眼睛,一手攬著蘇尚的後腦,慢慢的,試探一樣的加深了一些,用牙齒和舌頭並用舔.舐、輕輕的撕咬著蘇尚的唇。
等蘇尚無奈的看著蘇琮吃夠了還一副沒有滿足的離開自己面前的時候,在一邊的試衣鏡裡面看到的……就是自己明顯像是吃了一頓辣椒之後紅的不得了的嘴唇,還有些微微腫起來了。
用手摸上去有種火辣辣的感覺,還有些鹹澀的疼痛,蘇尚翻了一個白眼,看著一邊蘇琮時不時還想伸手的動作,愣是給他氣笑了,他走過去給了蘇琮小腿一腳,不疼不癢的力道,「走吧,該吃飯了。」
偶爾舔唇的時候還能感到有些疼痛,蘇尚心裡發窘,打算中午還是吃的清淡一些的好。

☆、第49章

兩人出來之後又去外面吃了些午飯,異域的飯菜有些不同的感受,搭配上海浪島嶼總覺得吃的很舒心,因此蘇尚和蘇琮都多吃了一些。
「阿尚,你還想吃點什麼?」蘇琮打算叫一些飯後甜點,受蘇尚影響,他自己吃飯也從來都是吃個七八分飽就好,之後會再用一些甜點水果之類的東西。
「都好,我不挑。」蘇尚瞇著眼睛看著和昨夜月光照射顯得有些靜謐的深色海嶼完全不同的海面,有著陽光照射而出的點點星芒,遠處就像是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一樣美輪美奐,天邊偶爾飛過兩隻海鳥,帶來些鳴叫的聲音,和岸邊嬉戲玩鬧的人群呼應著……別提多自在了。
蘇琮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蘇尚,隨後皺眉低下頭,「不挑嘴和愛吃是兩碼事。」
說著,他在單子上勾選了一些遞給了一邊的侍應生。
蘇尚果然是一愣,若說是愛吃的……他倒是真沒用什麼特別喜歡的,然而等菜被端上來的時候,蘇尚才終於是有些呆住了。
他自認自己從來沒有顯露過什麼,可是現在上來的這些,也都是平日飯桌上同樣比起來,他會多夾幾口的菜色。
「謝謝。」蘇尚一笑,低聲開口。
蘇琮神色得意,給蘇尚夾了一些水果在盤子裡,「多吃點。」
回去的路上兩人經過了一家紀念品的店,於是乾脆進去逛了逛,這家店面並不算大,可東西樣樣精緻,而且做工都很細膩,看得出來老闆也是一個有心人。
在挑選了一些東西之後,蘇尚和蘇琮到前台留下了地址,又交了定金之後才出去,路上,蘇尚笑著道:「這一次既然出來了,就不能白來,怎麼也要買些東西帶回去當作紀念比較好。」
蘇琮同意,在路過了一個捏面人的店的時候拽著蘇尚走了進去。
這家店的生意還算是不錯,只是這會兒正是吃飯的高峰期,倒也沒有多少人,蘇尚在裡面看了一圈,這才發現店主的手藝的確是不錯。
可在一邊櫃檯上面捏著顏色各異的面蒲的人卻是一個有著娃娃臉的年輕人。
在看到蘇尚和蘇琮進來了之後,年輕人頓時笑了開,臉頰上面還有一個小酒窩,「請問需要點什麼?」
蘇琮走過去,指了指蘇尚,道:「捏兩個面人。」
「好勒,您稍等啊。」娃娃臉走到了一邊的偏廳拿了些東西,隨後樂呵呵的又走過來,從裡面挖了一坨肉色的泥開始揉捏,「二位是情侶?請問要什麼姿勢的?」
蘇尚趕忙走過去,生怕蘇琮說出來點什麼,瞪了他一眼之後道:「簡單一些的動作就好。」
蘇琮用餘光瞅了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麼,只是一個人走到了一邊的櫃檯上面拿起筆寫了點什麼東西。
面人捏的很快,足以看到這人的功底紮實,就像是q版的蘇尚和蘇琮,此刻兩個面人臉上都帶著笑意,身穿著平常的服裝,細心的連細節處的花紋都有,就連兩人帶的戒指都在無名指上面,上面還鑲了一顆碎鑽。
看蘇琮愛不釋手的動作就知道他和合心,於是蘇尚拿著兩個小面人,看著蘇琮過去交錢,又掏出了手機記下了些東西之後,這才走了出去。
「你是不是還想要再定幾個?」
「嗯。」蘇琮也沒有隱瞞,看了看蘇尚手裡那個憨態可掬的面人道:「我讓他又捏了一些大公和小獸的,過些天咱們去取就成。」
*
這麼一耽擱,回到酒店也差不多到了晚上,玩了一天比起行軍打仗反而還有些累,蘇尚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是坐在床上的時候,多少都有些鬆了口氣的感覺。
蘇琮進去浴室洗澡,今天都出了一身的汗,拒絕了他一起洗的請求之後,蘇琮就仰著臉走進了浴室,活像是一隻想吃魚吃不到又不甘心撒嬌的貓。
蘇尚忍著笑,直到聽到了水聲響起,他才拿起了一邊桌子上放置的台電,在搜索欄裡面打下了幾個字,做賊心虛一樣的時不時抬眼看看周圍,之後再低頭看著上面的信息。
「男人不嬌氣,抗壓能力強,任你狂抽沒有問題,挑戰快樂極限……」蘇尚的表情由一開始的好奇逐漸變成了大寫的囧字,他看著這個自動出來的頁面多少都有些無話可說了。
跳過這些沒什麼營養的,他繼續向下劃了一些,總算是看到了一些比較靠譜的東西,「同性戀人之間會更加的彼此照顧,從而在細節中感知到對方的心意是否珍視自己……」
這個自然是不用說,他多少都是害怕蘇琮會控制不住,兩人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蘇琮前世不說是嬪妃,就連正宮皇后都沒有一個,朝中重臣卻都沒有多加勸誡,可之前他明白的告訴過自己,是在戰場之上傷到了自己。
雖然蘇尚下意識的不想相信,可蘇琮應該是不會拿這個開玩笑才對。
浴室的水聲停止,蘇尚慌手慌腳的關上電腦放在了一邊,看到蘇琮裹著浴巾出來,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面還有些尚未擦乾淨的水珠向下滑,又在浴袍之內消失。
蘇尚莫名的有些愣住,腦子一片空白,直到蘇琮過來,感受到他身上的濕氣的時候,蘇尚才終於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拿起東西進去,背影看上去總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覺。
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好一陣子,蘇尚才覺得臉上的溫度沒有那麼燙了。
鏡子裡面的自己由於熱水的蒸汽顯得臉上和身上都有些發紅,蘇尚就那麼看著,突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把手伸到了後面,隨即就皺起了眉。
那地方如此狹小,那日幫著蘇琮緩解的時候……尺寸他是看到的,怎麼可能進得去?
蘇尚面上沒有異狀,收拾好自己出去了之後,看到在床上正靠著用電腦的蘇琮,卻莫名的有些緊張了。
走了一天又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蘇尚這會兒反倒是沒有這麼累,他翻身坐上了床,拿起一本雜誌翻了翻,就見身邊的蘇琮乾脆的合上電腦翻身躺下了。
「阿尚,早點睡吧?」蘇琮伸手要拽蘇尚手裡的書,蘇尚一猶豫沒有用力,立馬就被蘇琮給抽走了。
蘇琮拿起一邊的遙控器關上頂燈,只留下了一盞發著暖光的小壁燈,隨後側躺著把一隻手放在蘇尚的腰上,在黑夜之中輕輕的笑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會碰你的……」
蘇尚一愣,就聽蘇琮在他耳邊輕輕的笑,聲音低沉的讓他只覺得一陣的不自在,「你剛剛搜的東西我看到了……阿尚,你忘記清除瀏覽記錄了。」
蘇尚:「……」
蘇琮樂了,把蘇尚翻了過來,即便是不能太看的清楚臉,他依然很開心,「你放心吧,在你準備好之前,我不會動你的。」
這一下給蘇尚弄得反而是更加不自在了。
蘇琮說完之後就閉上了眼睛,胳膊緊緊摟著蘇尚的腰,臉上還帶著滿足的不得了的笑意。
蘇尚清早醒的破天荒的晚了,反倒是身邊的蘇琮精神奕奕的,在蘇尚清醒之後,床邊甚至還放著清淡的小菜。
「阿尚,起床刷牙。」蘇琮最近越來越有老媽子的趨勢,處處周到的讓蘇尚簡直是以為他生了病。
昨晚的事情蘇琮沒提,蘇尚樂的開心……以及,總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蠢。
洗了一把臉之後清醒一些,蘇尚剛出浴室,就聽到了外面有人敲門的聲音。
隨後,就聽到了一陣陣的貓狗的叫聲,親熱的不得了。
有幾天沒看到這倆小傢伙,蘇尚還真的是有些想了,大公見到了蘇尚之後頓時從蘇琮懷裡蹦了下去,已經開始長大的身體撲的蘇尚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偏偏大公還總愛讓人抱著,見蘇尚沒反應,乾脆用牙咬著他的褲腿兒把他往床邊拖。
蘇尚哭笑不得的坐在床上,隨後大公就蹲在地上,愣是把腦袋擠到了他懷裡,吐著舌頭開始『哈哈』的喘氣。
蘇琮簽收了之後,抱著小獸從門口走過來,隨後放到了床上,小獸踩著貓步輕輕的晃悠過來,用臉輕輕的蹭了蹭蘇尚的胳膊,蘇尚一樂,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小獸頓時坐下躺倒露出了肚皮,喉嚨呼嚕呼嚕的開始發出舒服的聲音。
「小獸也被大公傳染成了這個樣子了。」蘇尚笑瞇瞇的看著兩個小傢伙親熱過後開始去熟悉領地,由於訓練得比較好的原因倒是沒有再四處撒尿,蘇尚笑瞇瞇的看了一會兒,就坐到了桌邊吃東西。
蘇琮大多時候都還算是比較成熟的,然而大概只有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才會幼稚的有些可笑,蘇尚看著他長大,蘇琮那種在別人眼中有些不合時宜的撒嬌反而會讓他覺得非常受用……以及習慣。
大概蘇琮也是認定了他吃這一口,經常性的撒嬌委屈蘇尚也從來都是有求必應的。
飯吃到了一半,蘇尚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琮琮,送給晉先生的結婚禮物我還沒有準備。」
事發的突然,蘇琮之前也沒有和自己說明,周閒把請柬擠到了家裡,但是自己並沒有拿到手……大概是所有人都以為他知道,因此沒有特意找他,可最後如果不是蘇琮說明,恐怕他還被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呢。

☆、第50章

「已經準備好了,」蘇琮道:「過會兒就會送過來,咱們今天先過去看看地點。」
蘇尚一想也是,隨後就點頭同意,「場地能帶著大公和小獸嗎?」
一起寄過來的還有兩個小東西的飯盆,此刻兩個小傢伙正埋頭吃著,小獸比較注重儀態,吃的時候還不忘用爪子擦臉順毛,等乾淨了之後再繼續小口小口的吃,一邊的大公嘛……吭哧吭哧的聲音簡直是不絕於耳,偶爾興致來了還要蹦上兩下甩甩尾巴。
蘇琮扭頭看了一眼,點頭說可以,
「周洛洛挺喜歡寵物的,晉時紹早說要買一隻,一直到現在沒有合適的。」蘇琮聞言嘿嘿一笑,看了看漂亮的不得了,前兩天才去過寵物美容店的小獸和一邊勉強算得上是帥氣的大公道:「可是他們都沒有你這麼好的運氣,一出門就撿到了兩隻品種寵物。」
「這哪裡是運氣。」蘇尚皺眉,之前他帶著大公和小獸去醫院做體檢的時候,才發現兩個小東西出生的時候同時都感染了耳膜炎,小狗和小貓小時候沒有母乳餵養本來就容易夭折,更何況當時還是那麼冷的天氣,這倆小傢伙能撐到他去,已經是不容易了。
給這兩個小傢伙治療的時候就連醫生都頗有些費腦筋——因為它們太小了,用藥都要斟酌再斟酌,加上害怕後期感染,因此就在醫生說的價格都有些心虛的情況下,蘇尚也都花了不小的一筆錢才給它們徹底治好。
在一般的家庭裡面,如果是以寵物繁殖賣錢的,恐怕如果寵物稍微有些需要花錢的疾病,他們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丟棄。
蘇琮聞言不那麼同意,手賤嗖嗖的捏了捏蘇尚的臉,得逞之後笑的一臉開心,「它們能遇到你是它們的運氣,你遇到它們,現在開心,也是我們的運氣,這是相輔相成的。」
話說的沒有一點邏輯,可意思卻是這個樣子的沒錯。
蘇尚一笑,伸手招了招,拿起一邊的鏈子,大公看到熟悉的鏈子之後立馬屁顛顛的跑了過來,坐立起來讓蘇尚好給它套上。
「它這不是要發情了吧?才多大啊?」蘇尚眨眨眼,隨後狐疑的看了一下一臉興奮的大公。
「在這邊有些興奮罷了,」蘇琮在蘇尚帶回來這兩個小東西之後很是研究了一段寵物心理,「狗和貓在到了陌生的環境會害怕,但是主人在身邊的話,有些被寵慣了的就會……特別興奮。」
就像是現在已經開始扒拉門在地上打滾的大公。
一直到了婚禮現場,蘇琮肩膀上面坐著扒著他腦袋的小獸,都不停的在鄙夷歡脫的不得了的大公,他堅信,如果不是蘇尚手裡還有個狗鏈子拴著,這貨一定會爬到另外一邊的桌子上面把上面的雞腿兒給叼了就走!
*
場地之上他們正好碰到了在一邊的晉時紹,他身上總算是沒有再穿第一次碰見的那一身睡衣,改成了一身得體的休閒西裝,打扮了之後倒是挺有一種貴公子的派頭的。
周洛洛正坐在一邊的凳子上面可憐巴巴的看著盆子裡面的那一堆糖果,下巴撐在桌子上面,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蘇尚和晉時紹打了招呼,隨後牽著大公就走了過去。
看到了小孩子的大公好奇的不得了,在洛洛身邊轉悠了幾圈,絲毫沒注意自己脖子上面還有鏈子,當下纏住了洛洛的腿給他絆了一跤,一下摔倒了草地上面。
草地軟的很,洛洛也沒有摔疼,只是拍了拍手樂呵呵的笑了笑,隨後想要伸手摸,可是面對比他還要高出來一點的大公顯然是有些害怕,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蘇尚笑瞇瞇的拍了拍大公的腦袋讓它蹲下,大公乖乖坐下,吐著舌頭看著和他平視的洛洛。
洛洛猶豫了一會兒,隨後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速度極快的又收回手,一臉開心,「阿尚哥哥,好軟呀!」
蘇尚看著沒一會兒就玩成了一團的孩子和大公,笑了笑,注意到了一邊的糖,說道:「想吃糖了嗎?」
「想。」洛洛趴在大公身上摸他,可憐巴巴的,「可是爸爸說洛洛要有蛀牙了,不能多吃了,再吃要去拔牙的。」
「過兩天就是你爸爸的婚禮,那個時候他一定會願意讓你吃的。」蘇尚笑瞇瞇的,順手摸了一把洛洛軟乎乎的腦袋。
「阿尚!」身後一個女聲傳來,蘇尚頓時笑彎了眼睛,地上和大公玩的周洛洛也笑了開,張開雙手撲了過去,「淼淼阿姨!」
蘇淼笑著給了洛洛一個手指,隨後笑著重申,「下一次叫姐姐,知道嗎。」
洛洛笑著抱著她脖子親了她一口,樂呵呵的。
「姐姐。」蘇尚笑瞇瞇的走到了蘇淼身邊,在看到稍後走過來的白北夏的時候愣了一下,「這是……」
「我給你介紹一下。」蘇淼笑的大方,可蘇尚顯然不是第一天認清蘇淼的本質,自然看出了她笑容下的羞澀,「這是白先生,路上幫了我挺大一個忙的。」
白北夏衝著蘇尚一點頭,「又見面了。」
蘇尚回以微笑,隨後道:「白先生也來參加晉先生的婚禮?」
白北夏點頭,「是,我和時紹是大學校友。」
「好巧。」蘇尚果然一笑,蘇淼和周閒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高中、大學都在一起,晉時紹和周閒關係又不錯,雖然不在一個學校,可聽他自己說大學的時候在外面和晉時紹同住的一個公寓樓,白北夏和晉時紹居然又是校友,只能說,世界很大,可同圈子來說,卻又真的很小。
「你們認識啊?」蘇淼看著兩人的樣子好奇的問道。
「對。」蘇尚笑瞇瞇道,隨後接過了在蘇淼身上掛著的周洛洛,看著蘇淼比起平日來說有些不是那麼紅潤的臉道:「我去幫你那一杯水吧。」
蘇淼點頭沒有拒絕。
蘇尚拿水的時候看到了旁邊有糖塊,夾了兩塊紅糖之後,又特意加了一些熱水等糖融化了之後才走了回去。
這邊蘇淼和白北夏聊得正歡,在拿過蘇尚給的水之後,蘇淼明顯的歎了口氣,隨即喝了一口,「阿尚,沒了你我可怎麼辦啊。」
白北夏在一邊只是笑,也不說話。
蘇尚一笑,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給蘇淼披上,隨後說道:「今天要是沒事的話你先回去吧,這裡冷氣太涼了。」
「也成,」蘇淼點頭,隨後左右看了看,「你看見阿閒了沒?」
蘇尚搖頭,隨後指了指外面,「只看到晉先生了,你可以去找他問問。」
蘇淼冷哼一聲,「不去問他,老……我自己找去。」
蘇尚頓時挑眉,蘇淼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一點都不拘著,這會兒旁邊坐了個白北夏反而不那麼暴力,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看著蘇淼和白北夏說了離開之後,直到蘇淼離開,蘇尚才轉頭道:「白先生,您這是要做什麼?」
「我以為我做的已經很明顯了。」白北夏一笑,「大學聯誼會上我曾經見過你姐姐,一見鍾情,只是我當時以為他和阿閒是一對,因此保持了相當遠的距離。」
「不過顯然,我是大錯特錯。」白北夏攤手,面上露出遺憾,「大三的時候我才知道時紹和阿閒是一對,可那個時候你姐姐已經出國,我也跟了過去,可惜又錯過了。」
蘇尚這才是第一次知道還有這麼一出,只聽著白北夏說,反而是真的像是天公不作美一樣。
「姐姐剛才說你幫了她一個忙……?」蘇尚摸摸下巴,摟住了一邊冒出來的大公。
白北夏笑的一臉柔和,「有人搶了你姐姐的包,我正巧看到,幫忙追下了而已。」
蘇尚挑眉,拿著桌子上面一塊蛋糕餵給一邊垂涎已久的大公,「湊巧的?」
「湊巧的。」
蘇尚看到蘇琮走過來的背影,於是笑著起身,和白北夏道:「白先生,失陪。」
白北夏目送蘇尚離開,左右看了沒有人,於是默默的從口袋裡面掏出來了一個小本子,在上面默默的記下了一些東西。
*
「阿尚,小獸去哪了?」蘇琮過來的時候皺著眉,在看到蘇尚身邊沒有小獸的時候臉色更加的擔心了。
蘇尚一愣,下意識的有些慌,「我沒有看見,它不是一直在你這?」
蘇琮抿唇不說話,「我去調監控。」
說著,蘇琮就離開了這裡,走到了一邊的監控室,蘇尚等了一會兒,也皺著眉拍了拍大公的腦袋,牽著它四處走動著找小獸。
大公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跟在蘇尚身邊乖巧的不得了,一點都沒有再鬧人,鼻子時不時的聳動兩下,像是在聞著什麼東西。
這個時候,不少身上穿著制服的侍應生都開始四下走動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東西,蘇尚左右看了看,乾脆走到了門邊,找到了負責看門迎賓的侍應生道:「請問有沒有見到過一隻白色的貓?頭上和脖子上面有灰色的毛,尾巴上面也有一點,四隻爪子上面也有……」
侍應生搖頭,隨後擺了擺手中的對講機。「抱歉蘇先生,目前並沒有看到有布偶貓離開大門,您放心,只要還在北歐花園,它就一定不會丟失,晉先生一定會幫您找到。」
蘇尚勉強笑了一下,隨後離開了門口,打算在大廳裡面找找小獸。
這一次來參加的有還有不少人都帶了寵物,大多都是觀賞型的,像是小型貓狗一樣的動物絕對不在少數,這麼盲目的找下去,萬一被人帶走,麻煩就大了。

☆、第51章

趁著這些天過來熟悉場地的人並不只是蘇尚和蘇琮兩人,其餘的七七八八聚在一起,或是在純聊天,或是明槍暗棒的說些只有彼此才瞭解的東西。
女性則是聚在一起,大多都在討論八卦、化妝品和衣服之類的東西,蘇尚左右看了一圈,也看到了有人懷中抱著穿著衣服,乖的不得了的寵物,可卻依然沒有看到小獸的蹤影。
就在蘇尚打算去別的地方找的時候,大公卻突然朝著一個方向大聲的喊叫了起來,嘴巴咬著繩子就要拖著蘇尚往那邊跑。
蘇尚轉頭,可卻並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只是抱著不錯過的心態往那邊又走了兩步,卻在一個人轉過來的時候,看到了對方懷裡抱著的小獸。
蘇尚頓時眉眼一鬆,下意識的撥通了蘇琮的電話,簡短的說完了事情經過和他現在的位置之後就朝著那位女士身邊走了過去。
然而就在蘇尚過去還沒有多遠的地方的時候,卻不湊巧的聽到了對方說的是什麼東西,當下面色就冷了下來。
「哎,你們看見了麼?剛才坐在白大少身邊的那個人是誰?一臉嬌羞的……不害臊。」
「那個啊,蘇家大少身邊的秘書,當時不是說給蘇二少了?後來又被要回去了,指不定又用了什麼手段呢……」
說罷,一圈女人頓時笑了開,懷中抱著小獸的人笑的格外的開心,臉上還有著諷刺的笑意,「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樣子背景,家裡有點錢的暴發戶,還真的當自己有多厲害,呀對,你們看我這隻貓,剛才撿來的,在我身邊怎麼趕都趕不走……」
「不要說她了,上不得什麼檯面,男人有多少不愛玩的呢……不過慧慧,你也要看好了白大少,可別真失了火。」
一圈人聞言笑的更開心,名叫慧慧的女人一皺眉,顯然有些不開心,可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手上用了些力氣。
小獸縮在胡慧慧的懷裡不停的打著哆嗦,嘴裡不停的咪嗚嗚的叫著,突然,在看到了蘇尚之後就開始掙扎了起來,胡慧慧沒有抱住,加上剛才說出了那麼一句話,頓時就覺得有些沒面子,於是狠狠的掐了小獸一下。
「咪嗚嗷——」小獸長這麼大哪裡受過這樣的委屈,當下也不忍著了,對著那人的胳膊就狠狠的咬了一口,爪子在對方臉上頓時撓出了兩道血印,在對方花容失色的面孔下,雙腿一蹬就跳離了她的懷抱。
一邊的大公聽著小獸的慘叫頓時開始呲牙,樣子居然還挺凶,那邊正在慘叫的女人頓時被嚇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毫無形象。
大公這才吠了兩聲,不屑的用爪子扒了兩下地毯,活像是剛噓噓完之後要用東西蓋上一樣。
看出了大公的動作,蘇尚的眼角一抽,心裡確定大公肯定又是在哪上過廁所了,只是不知道誰這麼倒霉會踩上。
這邊的動靜很快的引來了保安隊,在看到了場中的情況之後馬上按下了對講機,沒一會兒,一邊的人群出現了一個縫隙,周閒和蘇琮一起從外面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周閒看了看,在看到坐在地上的女人臉上的血印和她胳膊上的四個整整齊齊的牙印之後視線就轉向了蘇尚懷裡不停『咪嗚嗚』慘叫的小獸。
大公扒著蘇尚的胳膊,前爪離開了地面,不停地嗅著小獸的腦袋,蘇尚見狀乾脆坐在了凳子上面,把小獸放在地上,讓兩隻小傢伙互相順毛去了。
「這人突然出來搶我的貓,嚇得我的貓咬了我一口……」坐著的女人哭的兩眼淚朦朦的,在同伴的幫助下站了起來,隨後拿出鏡子看了看自己被劃花的臉,頓時驚叫了一聲,哭的更厲害了,「周先生,這事兒怎麼說!」
周閒皺眉,顯然是不信這個說辭,「阿尚,你的貓找到了?」
蘇尚頷首,目光中毫不掩飾對面前那個女人的不喜,「找到了。」
「胡小姐,你大概是誤會了什麼,你說的那隻貓是蘇尚的,剛才貪玩跑丟……被你抱走了而已。」周閒笑了笑,一點也沒有給眼前這人面子,直接乾脆的開口說道。
胡慧頓時面色一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是我偷了這隻貓說是我自己的?!」
在她身邊有人看出了站在蘇尚身邊一臉冷漠的蘇琮,當下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可胡慧反而以為是對方讓她消氣,頓時氣焰更加高漲,「怎麼說我也是北夏的未婚妻,犯得著因為一隻貓……」
「冒昧問一句,」一邊的人群又分開了一條道,白北夏身邊跟著還披著蘇尚外套的蘇淼走了進來,一臉可笑,「什麼時候我多了一個未婚妻,我本人卻不知道?」
「北夏?」胡慧慧臉上一僵,隨後強笑著看了看週遭頓時像是看好戲一樣的眾人,「你別開玩笑了,我爸前些日子還說要讓我們互相見見……」
「不要開玩笑的是你,胡小姐。」白北夏一臉漠然,「我母親不止一次說過,我們兩個不合適。」
胡慧慧臉色一變,無措的看著週遭所有人,下意識的想往身後看,可是剛才和她一起說話的『姐妹』卻在此刻都不見了蹤影,就在這時候,蘇尚看完了鬧劇一樣的開口說道:「胡小姐,容我多說一句,我姐姐的工作是她自己的能力出眾,在場有多少和鼎盛合作過的朋友自然心裡明白……至於你口中那麼不堪,要憑借色相上位的,敢問又是誰?」
無怪乎蘇尚一點顏面不給,現在已經不是晉元時期,哪怕對於對方心中再有不滿,面上都依然會笑著恭維,或許現在還有不少,可這種逢場作戲的笑話顯然和他關係並不算大。
背地裡面說人閒話,被本人聽到就算了,被當事人的弟弟聽到,又當場說出,不論事情經過如何,說壞話的人都會下不來台。
何況胡慧慧本來只是嘴巴碎,心裡不舒服把自己放在了高位而已,聽著蘇尚這麼一番言語,頓時無話可說。
「另外,關於我姐姐的婚事實在是不勞費心,如果她願意,蘇家一切都會是她的。」蘇尚看都沒有看一眼一邊顯然是事不關己的蘇淼,這才是真正的度量。
哪怕所有人對蘇淼的印象如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可只要不是她在意的人,她就不會放在心上。
一句話說罷,蘇尚這才一臉不開心的走到了白北夏身邊,身後握住了蘇淼的手,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白先生,我覺得你所作所為實在是有些不合格。」
說完,也沒管白北夏頓時僵在了臉上的笑意,輕哼一聲就拉著蘇淼的手走出了人群。
周閒無奈扶額,對著一邊看好戲的晉時紹無力的揮了揮手,晉時紹心領神會,頓時走到了正中掃了一眼胡慧慧,隨後笑著讓大家散去了。
蘇琮一手牽著大公,一胳膊摟著想往他衣服裡面鑽的小獸晃晃悠悠的跟在蘇尚和蘇淼身後,看著前面說話間一臉和諧的兩姐弟也沒有湊上去,只是低頭看了看可憐兮兮的像是要哭出來的小獸,嘿嘿一笑,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看你以後還亂跑不亂跑。」
小獸討好的揮了揮爪子,成功把屁股坐到了蘇琮寬帶的西裝外套裡面,只露出了一個腦袋,沒一會兒又熱的受不了,把位置轉移到了蘇琮的肩上。
蘇尚把蘇淼送回了她住著的酒店,看著蘇淼一進房間就躺在了床上抱著枕頭放在肚子上面一副標準的側臥姿勢,無奈的打開了一邊的冷氣,然後極其腐敗的又拿起了空調被給她蓋上,道:「晚飯要我給你送來嗎?」
「不用。」蘇淼哼哼唧唧,「就疼倆小時,這才幾點,晚上我自己起來吃東西,你去玩去吧。」
蘇尚這才和等在門外的蘇琮離開。
*
在房間裡面等了一會兒,蘇尚看著蘇琮坐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麼,在給大公和小獸弄好了糧食,特意給兩個小東西的飯盆放在了能看到自己和蘇琮的位置,才在它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走到了床邊。
「在想什麼?」
蘇琮扭頭看了一眼蘇尚,隨後道:「阿尚,我很喜歡你的。」
蘇尚奇怪的看他一眼,隨即點頭,「嗯,我知道。」
「那你呢?」蘇琮從床上起來,委屈的嘟嘴,就像是一隻吃不到肉的狗,還沒等到蘇尚回答,他就又自言自語道,「或者是我喜歡你就夠了?好像又有哪裡不太對。」
蘇尚:「……」
蘇琮圍著蘇尚開始打轉,就這麼一圈圈的晃悠,也沒有個什麼目的,實在是忍不住的時候,就去撩一下正吃的吭吭哧哧的大公,或者再去扯扯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來神兒的小獸。
蘇尚摸摸下巴,走到一邊拿起手機給溫柔髮了條信息,說明了蘇琮的現狀,那邊很快地就回了一條消息,看到那麼簡短的幾個字之後,蘇尚有些無語了。
蘇琮還是沒有安全感,溫柔信息中說,讓自己起碼給蘇琮一個物質性的保證,這種保證哪怕再等同於虛設,都能讓蘇琮的心安定下來,然後,溫柔又舉了兩個例子:比如做、愛,比如婚書。
蘇尚:「……」

☆、第52章

蘇尚還在思考,要怎麼回復溫柔的這條信息,緊接著手機發出了『叮鈴』一聲脆響,一條短信緊接著剛才的消息就進了來,蘇尚連忙看了看,「當然,你們可以先婚後愛。」
蘇尚:「……」
大概是不用回了,他麻利的把手機放到一邊,對著一邊還在時不時的拽兩下大公尾巴的蘇琮開口說道:「琮琮,回去之後跟我回家一趟吧。」
「做什麼?」蘇琮頭也沒抬,順手又給沒吃飽的大公到了一爪子狗糧,一顆一顆放在手心裡餵它。
「見見家裡的人,比如說姐姐、爸爸,爺爺和奶奶。」蘇尚笑瞇瞇的,雖然重生以來時間經過了才不到一年,可那個雖然不大,卻算得上是很溫馨的家庭給他帶來的感覺確實是很好。
蘇琮一愣,隨後扭頭,臉上的表情很是震驚,似乎根本沒能夠想到,這句話居然是從蘇尚口中先說出來的。
一邊正在等著吃的大公看蘇琮這麼久了還沒有給它狗糧,先是舔了舔他的手掌,隨後見蘇琮沒有反應,歪著腦袋瞅了瞅一邊依然笑著的蘇尚,頓時膽兒肥了,嘎吱一口咬了蘇琮一口。
蘇琮轉過頭,竭力的壓抑住了臉上的笑,盡可能的不讓自己以那種扭曲的表情面對蘇尚,可就在下一秒,大公被他表情嚇到了,可憐兮兮的看了看蘇琮被他咬出來了兩個白色牙印的手,小心翼翼的舔了舔,「嗷嗚嗚?」
蘇琮瞇著眼睛,用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把手心的狗糧全部給它餵了之後,才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站起來,走到了蘇尚身邊,把蘇尚擁入了懷裡,「好!」
*
到了周閒和晉時紹婚禮的當天,蘇尚和蘇琮一大早就起來了。
大公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天才剛濛濛亮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叫了起來,歡天喜地的在房間裡面四處亂蹦,追著小獸不停的跑。
洗完了臉之後的蘇琮沒有了那種剛起床還想再睡一個回籠覺的睏意,拖著大公和小獸給它們也繫上了一個黑色的小領結之後才和蘇尚一起出了門。
這一次的場上蘇尚環視了一圈,都沒有再碰到那位胡小姐,前排的蘇淼和身邊的白北夏聊得像是很開心,蘇尚看了幾秒,就順著蘇琮的手走到了一邊。
蘇淼在的地方是周閒那邊相熟的人,蘇琮這邊是晉時紹的,雖然可以混坐,但是大多數還是按照位置坐的。
不得不說這個場景是真的很美好,透過電視看到的,總覺得有些失真,然而真的坐在了這裡,親眼看著一對新人同時從門外走入,後面還有一個穿著潔白小禮服的周洛洛撒花的時候……蘇尚還是覺得,好像有哪裡是不一樣的。
這種感覺,他從前從來都沒有想過……也不對,曾經有那麼幾個時候,他或許是也有想過以後會和誰度過下半生,可最後的最後,無一例外全都變成了如果他成了家,敖別要怎麼辦。
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他看著這一幕,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和蘇琮交握的手指,默默的算了一串數字,再抬頭的時候,好像是有哪裡真的不一樣了。
*
婚禮結束之後,不少的賓客都相伴離開,蘇琮和蘇尚還沒走的時候,一邊就有侍應生遞過來了一個帖子,晉時紹讓蘇琮等會兒留一下,說是有事情要說。
參加完了之後就快要開學去報道,蘇尚沒有多想,只是說打算先帶著兩隻小的先回去收拾東西,蘇琮居然也沒有留他膩歪,還體貼的送著蘇尚上了車。
*
「東西呢?」進了一邊比較隱蔽的房間之後,晉時紹對著進來的蘇琮頓時翻了一個白眼,隨後左右看了看,從一邊的抽屜裡面拿出來了幾個光碟。
「小心著點,我可還都沒有備份呢,都是珍品。」晉時紹心疼的不得了,隨後看著蘇琮的臉說道:「要不我明天給你,你讓我備份一下?」
蘇琮冷哼一聲,甩了甩手,「回國我看過之後就給你,著急什麼。」
「哎我說,你不會真到現在還是處男呢吧?」晉時紹挑眉,坐在桌子上面一手在膝蓋上面敲著,吊兒郎當的問道。
他說的時候本來以為能看到蘇琮吃癟的樣子,因此臉色多少都有些看好戲的樣子,可蘇琮不僅沒有吃癟,反而還挺開心,「是又怎麼樣?和周閒之前你也好不到哪去。」
「呸!老子懂自擼!」晉時紹頓時不屑,隨即又覺得好像並沒有比蘇琮高到哪裡去,當下擺了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樣子,我敢和誰有一腿他還不扒了我的皮。」
蘇琮這才笑了笑,拿著光盤轉身走人。
「這小子。」晉時紹失笑,目光毫無目的的落在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時候帶著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情,莫名其妙的一笑之後,他握了握自己的手,隨後把手揣在了兜裡,也出了門。
蘇琮進門換好鞋的時候,蘇尚已經從一邊自帶的廚房裡面短了一盆粥出來了。
天氣熱的時候綠豆粥是最祛暑的,從前他就經常做來給經常要在炎炎烈日下習武的蘇琮,如今也是沒有例外。
大公像是知道了另外一個主人不在家,在門口一直等著蘇琮回來,聽到了門卡在門上撞擊的聲音之後頓時高興的開始翻滾,一邊的小獸在貓架上面舔了舔爪子開始梳理毛。
由於前幾天受到了驚嚇,這幾天不只是蘇琮和蘇尚,就連大公都不和它搶肉吃了,連著幾天的好東西餵養,這小傢伙明顯是肥了一圈,毛色光滑的不得了。
「回來了?」蘇尚轉頭笑瞇瞇的看著蘇琮換鞋,又進廚房拿了一個蛋糕出來,不算大,兩個人吃還有很大的空餘可以吃下去飯,「特意買了個蛋糕,快過來吧。」
「我已經長大了,不愛吃這些甜的了。」蘇琮臉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一邊走到廁所洗了手,擦乾了之後坐到桌邊,還一臉勉強的說道:「你要是想吃的話告訴我就好了,我再幫你帶回來一個。」
蘇尚挑眉看著蘇琮這副彆扭的樣子,越看越覺得好笑,「好好,以後我想吃會告訴你的。」
蘇琮這才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切了一半,隨後又說道:「阿尚,你會做蛋糕嗎?」
這斜著眼一臉不在乎的樣子簡直是……
蘇尚好脾氣的笑,如果不是親手養大的蘇琮,恐怕他這副彆扭樣子要嚇走不少人,「回去之後我買本食材書看看,應該不算是難。」
蘇琮笑瞇瞇的,挖出來了一塊麵包放在了在他腿邊一直蹭的小獸飯盆裡面,看著小獸親暱依偎著他腿的樣子笑了一下,「人人都說哈士奇是狗中的戰鬥機,我開始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在看小獸,被大公傳染的都不像是隻貓了。」
蘇尚看了一眼,也樂了,「也不能這麼說,這倆小東西互相影響著呢,大公現在最愛的就是爬貓架了。」
想到回來的時候大公在貓架上面盯著窗戶外面看的樣子,好像確實是這個樣子的。
蘇琮摸摸下巴,「以後我們可以買一個帶花園的房子,在門上開一個小洞,這樣大公不會拘著,也能在院子裡面玩。」
「還是不□□全。」蘇尚歪著腦袋,居然是很認真的在思考,「狗的跳躍能力不好,蹦不出院子還好,小獸萬一跑丟了可怎麼辦?」
仔細一想也是,蘇琮點頭,正想往嘴裡送蛋糕,卻突然又停下了動作,抬頭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蘇尚,說道:「阿尚,你……」
「嗯?」蘇尚笑著抬頭,給蘇琮夾了一筷子菜,「不要多想,吃你的。」
*
蘇尚打算做什麼蘇琮一點都不知道,只是從那天莫名其妙的吃了一堆『糖』之後,接下來的幾天,他都覺得蘇尚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他對自己好當然是對的,不太對的地方是……有點好的太過頭了。
這反而是給蘇琮弄得七上八下的,懷裡抱著的小獸一開始舒舒服服的被他摸肚子,蘇琮不經心揪掉了一撮毛,給小獸當下嚇了一條,『咪嗚』的慘叫一聲拖著尾巴就跑了。
蘇琮和一邊從臥室聽到動靜出來的蘇尚面面相覷,隨後攤手坦白,「我什麼都沒做。」
「嗯。」蘇尚此刻穿著一身睡衣,臉上表情淡然的很,轉頭看了看外面已經徹底黑下去的天色,說道:「天不早了,早點睡吧。」
說著,蘇尚的手擺了擺,就像是平時叫大公一樣的招了招,「過來。」
蘇琮去浴室洗漱的腳步頓時折了一個彎乖乖的走到了蘇尚面前,隨後就見蘇尚關上了門。
蘇琮:「?」
「阿尚?」
屋裡面開著壁燈,空調風力還算得上是溫和,可是由於光線太暗,蘇琮在這昏暗的燈光下莫名的感到了有一種曖昧不明的氣氛。
「坐到床上去。」蘇尚抬了抬下巴,方向指著房間的大床。
大概是回到了家之後有些放鬆,兩人同床共枕也不是一次兩次三四次,甚至蘇尚早在想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的時候,也都覺得自己會放不開不好意思。
可真的事到臨頭了……好像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反而是一邊同手同腳都不知道的坐在了床上的蘇琮簡直是瞠目結舌的看著蘇尚在他面前脫了浴袍外面的衣服,接下來把外袍就乾脆的丟到了地上也沒有去管,然後慢慢的走到了自己面前,說道:「我不太會,你來吧?」
來、來什麼來著?晉時紹給的那個片子上面都有什麼來著?
蘇琮看著已經路過他躺在了床上的蘇尚,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做的那麼多的功課在這一秒好像突然都被自己丟到了九霄雲外一樣,連個毛都沒剩下。

☆、第53章

蘇尚也並不懂,即便是他懂,他也絕不可能提出讓蘇琮在下的要求。
於是第一次主動就落敗的蘇尚頓時一手撐床,打算起來,想著還不如等到婚後……再進行這檔子事,不急於一時,可還沒有等他完全從床上坐起,就又被蘇琮按著脖子和肩膀一下子壓了下去。
「?」蘇尚楞了一下,隨後看著蘇琮笑的一臉邪氣的,道:「怎麼了?」
「你又要跑到哪裡去?」蘇琮依然是笑著,然後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蘇尚的眉眼,隨後頭漸漸的底下,在蘇尚唇上印了一吻,然後轉移到了他的肩窩,深吸了一口氣。
蘇尚一瞬間有些緊繃,隨後又抓著床單放鬆了下來,順從的讓蘇琮脫了他鬆散的睡褲,感受到他的手伸過了單薄的內褲到了自己的腿上。
「你……」蘇尚皺眉,突然間想到了先前查的資料所有都說第一次承受都會非常痛,有些體質敏感的人甚至會造成撕裂傷,嚴重的還會暈過去……然而蘇琮那裡的尺寸,他實在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像是那些『資料』上面介紹的一樣真的暈過去。
可話還沒出口,蘇尚就又住了嘴,示弱的話他不是第一次對蘇琮說,可在此行此景之下,實在是有些奇怪。
到此,他乾脆微微皺著眉看著蘇琮在他身上貌似胡亂的親吻。
蘇琮一笑,抬頭道:「阿尚……你不要多想,沒事的。」
最初一瞬間的呆愣過後,湧上來的就是無盡的欣喜,哪怕是真的沒有做過,可前世肖想蘇尚的那十年也不是白想的……類似的冊子,在他龍榻下沒有一堆也有一疊了。
缺就缺在,沒機會實際行動過。
蘇琮伸手摀住了蘇尚的眼睛,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手心上面輕微騷動的觸感,這讓他心裡簡直是一瞬間升起了無比的滿足感,隨後,他拉開了床頭的小燈,就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打量著蘇尚像是泛著蜜色一樣的身體。
*
事後,蘇尚和蘇琮都躺在床上,蘇尚累的就連抬手的力氣都像是沒有了,他無力的被依然活力滿滿的蘇琮翻來覆去的親,迷迷糊糊間,像是說了句什麼,蘇琮頓時安靜了下來。
後來的記憶蘇尚記不太清楚,只好像是泡在了一圈溫暖適宜的環境之中,身體被禁錮在一個懷抱之中,之後,身上就清爽了。
蘇尚昏昏沉沉的睡過去,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被大公從床上呼呼哈哈的舔醒。
睜眼一看,時間居然已經過了十點,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出現的情況。
蘇尚躺在床上喘了口氣,皺著的臉就沒有鬆開過,他伸手揉臉的時候,就看見胳膊上面到處都是像是被蚊子咬出來的紅印,腹部還有些淤青的痕跡。
這孩子……當真是屬了狗不成?
昨晚上迷迷糊糊的,他就記得那事兒完了之後,他還黏在自己身上親親摸摸的怎麼都不夠,那時候他已經很想睡了,可偏偏下意識的又想到溫柔說,像是蘇琮這樣長時間壓抑自我感情,一時間在感受到自己親人在的時候,他就會變的特別粘人,出現一種類似於皮膚飢渴症的狀況。
而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給他們相應想要的,或是擁抱、或是親吻。
大公在下面搖尾巴搖的歡快,突然間像是聽到了什麼一樣出了門,隨後,蘇琮推開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些早飯。
見蘇尚已經醒了,蘇琮頓時眼睛一亮,三兩步的走到了床邊,掀開被子瞅了一眼,這才笑呵呵道:「阿尚,你醒啦?來吃飯。」
蘇尚疲累的搖頭,他精神上已經休息過來了,可身體上面還是酸軟的不行……也不知道昨晚上在他沒有意識之後,蘇琮又做了些什麼東西,「我還沒有漱口。」
「例外一次沒什麼的,」蘇琮雖然是這麼說的,卻也仍然屁顛顛的跑到了洗手間接了一杯水,又拿了盆子過來示意蘇尚就在床上洗漱。
蘇尚挑眉,看著蘇琮前所未有的慇勤樣子,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覺得有些好笑。
他倒也沒有再推拒,就著蘇琮的動作漱了口,隨後下床在蘇琮的攙扶之下走到了餐桌邊上。
雙腳觸地的時候……蘇尚的表情簡直是難以用言語形容,隨即他面色一整,用力壓下去了那份不對勁,之後,皺著眉開始吃。
資料上面倒是有說,這種趕緊不過是用力過度之後被撐的,等人體差不多經過三四個小時……
從昨晚上睡著,到現在醒過來,連七八個小時都不止了吧?
蘇尚抬眼睨了蘇琮一眼,用手敲了敲桌子,「昨晚我睡著之後,你又做了什麼?」
「阿尚,你裡面太舒服了,我不想出來。」蘇尚默默的嚥下後半句:然後就在裡面呆了一整晚,後來沒忍住,又來了幾次。
蘇尚面無表情:「……」
*
本來打算回家把蘇琮帶給蘇少卿看看的想法也落空了,他這麼一身的不舒服,蘇少卿哪怕是再遲鈍,也一定能看出來,更何況夏天的衣服本來就單薄,這一身的紅印沒有個兩三天根本下不去……
蘇尚無奈,乾脆這兩天連門都沒有出,就窩在家裡開始做一些未來要報考的學校的調查。
這兩天蘇琮總貼在蘇尚身邊寸步不離的,蘇尚想盡辦法讓他帶著大公和小獸出去溜一圈,還沒有個五分鐘又牽著兩隻一臉不滿足的小傢伙就回來,繼續在自己身邊膩歪。
這兩天總算是過去,蘇尚身上的印子消了個七七八八,總算是能出門,左右也不急於這一時,乾脆就真的和蘇琮一起去了新校區,打算看一看新校區的模樣。
「到時候據說要有軍訓,」蘇琮站立的筆直,眼角看到了一排隊列整齊的身穿著迷彩服的士兵走過去,左右看了看,隨即點頭,「倒也算是那麼回事兒。」
蘇尚也看了一眼,滿意點頭,「據說現在有專門的軍校,比起晉元時期徵集壯丁要好上許多,也都是專業訓練出來的人才。」
「誰知道會不會給養成繡花枕頭,只知道紙上談兵的廢物呢。」蘇琮對那些排列的士兵表示滿意,不代表對領頭的那個領隊滿意,
現在這些地區上面的小頭頭,不管年輕時有多麼的拼勁,可到了三、四十歲差不多要退伍的年紀,就會開始舞弄權勢,拿自己的職位去誘惑下面的新兵來孝順自己。
不少人都會上當。
說著,蘇琮轉開了視線,左右看看沒什麼人,乾脆樓住了蘇尚的腰,「咱們去宿舍樓看看吧?」
「咱們不是不住在學校嗎?」蘇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卻也跟著他的步子走到了一邊的宿舍樓下看了看。
蘇琮搖頭道:「也不全是,這學校有不少的特優生,學校給提供了很好的套房,從單人間到六人間都有。按照考試名次分的。」
「這樣豈不是很麻煩?」蘇尚搖頭,隨後又覺得左右都是在同一棟樓上,加上期末考試的分數也是一年一次,搬幾次地方,也和放假回來差不多的感覺。
這裡校區很大,蘇尚和蘇琮開著車轉了兩圈,也就回去了。
整個校區很大,如果沒有一個代步工具的話,光是從校門口走到教學樓下就會很累,倒是離宿舍樓不遠。
蘇琮打算著以後送著蘇尚到了樓下之後,再到自己的教學樓下上課,這麼一來一往……好像也是挺舒服的。
「阿尚,後天你有安排嗎?」快要到家的時候,蘇尚和蘇琮說了一下,兩人打算去商店買些食材,家裡的吃的快要吃完了。
「沒有,怎麼了?」蘇尚扭頭看了一眼,拿下來了一塊黃油放在購物車裡面,隨後推著往前走。
蘇琮跟在他後面走了兩步,隨後道:「我們回去一趟吧,見見伯父。」
「……你準備好了?」蘇尚斜眼看他,笑了一聲。
蘇琮有些忐忑和開心,他當然知道蘇尚一定不會拒絕自己,於是當下就說道,「對。」
「那也好。」蘇尚低頭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日期,「那天正巧是週末,爸爸好像也在家……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不方便走動,改天單獨去拜訪就好。」
蘇琮果然笑出了聲音,牙齒兩邊的小虎牙看的蘇尚心裡有些發軟,隨後他輕輕的拍了他一下,囑咐道:「不過你要注意點分寸,不要說什麼不好的東西。」
蘇琮連忙點頭,保證說的一句比一句順,跟在蘇尚背後就差沒有搖尾巴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真的做了最親密接觸的緣故,接下來的這段日子,蘇尚只覺得好像和蘇琮的默契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度上面,雖然和以前相差並沒有多少,可他就是覺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蘇尚此刻正在廚房做飯,蘇琮時不時的過來溜躂一圈,偷吃上兩口東西,順便趁著蘇尚不注意再親他一口。
等到蘇尚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的趕他的時候,他又會笑的一臉樂不可支的跑到外面去折騰大公……活像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給一點陽光就燦爛。
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樣子的蘇琮,蘇尚只覺得臉上的笑意怎麼都下不來。
也不知道性對兩人之間有多麼的的促進力,也從來沒有接觸過……可現在的效果來看,似乎果然是不錯的?

☆、第54章 【捉蟲】

蘇尚在帶著蘇琮回家之前就已經先探過蘇淼的口風,確定了蘇少卿在家之後,才把蘇琮給帶了回去。
去之前蘇琮買了一大堆東西,蘇尚左右翻著看了看,發現倒也確實是對蘇少卿身體比較好的,因此倒也隨了他去,只是實在是有些擔心,在面對蘇少卿的時候會不會再重複和第一次見面差不多的狀況。
……顯然意見,蘇少卿的氣場和蘇琮的根本就沒法比啊。
蘇尚突然有些惆悵,雖然早就知道家裡的人對於他的性取向問題早就已經不再執著,可蘇琮在父母一輩人的心中顯然不是一個可以居家過日的人選。
一直到蘇尚和蘇琮雙手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去,看到滿地爬的兩個小嬰兒和一邊笑的眼睛都要不見的蘇少卿的時候,蘇尚心裡那種莫名的焦躁才舒緩了一點。
在看到了門口的蘇尚的時候,蘇少卿頓時用手撐著地想站起來,可隨即看到蘇琮之後,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砰』的一聲響帶倒了一邊的凳子,蘇少卿連忙穩住,地上亂爬的兩個孩子傻兮兮的瞅了一眼,隨後又拍拍手樂呵呵的笑,一個頭上帶著小虎頭帽子的娃娃朝著蘇尚的方向爬了幾步伸手抓了一下。
蘇尚連忙進屋,蘇琮在後面跟進來,就像是自家人一樣的把東西放在了一邊,隨後笑著對一邊因為在家放鬆穿著很是隨意的蘇少卿點頭道:「伯父好。」
「……哎!」這一聲伯父叫的蘇少卿簡直是一個大哆嗦,往日和蘇琮見面的樣子實在是歷歷在目,那副形象深入人心,突然一下轉變他有點接受無能。
正巧這個時候蘇淼從裡面出來,看見同時出現在家的兩個人會意的挑眉,隨後扯了扯蘇少卿的袖子,「爸,做好飯了,盛菜去走。」
蘇少卿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聞言連忙跑回了廚房,頗有一種要一去不復返的姿態。
蘇尚樂,繞過地上的玩具走到了一邊的沙發上面坐下,隨後一使勁抱起了地上的兩個小娃娃,道:「姿姿好像胖了不少。」
懷中抱著的孩子肚兜上面秀了一個大大的姿字,兩個雙胞胎脖子上也都各有一塊金鎖,是百日的時候蘇少卿送的禮物,一個刻著姿字,一個刻著嶼字。
這兩個金鎖分別是龍和鳳,也是吉祥的兆頭。
蘇琮看著那個金鎖,就在蘇尚逗弄一邊樂呵呵想要往嘴裡塞手指的方嶼的時候,才突然道:「阿尚,你還記不記得,十歲的時候你送我的那個金鎖?」
「記得阿。」蘇尚笑著點頭,他怎麼會不記得呢。
那個金鎖花了他大半年的賞錢,好容易去了熔金鋪子給鍛了一個出來,又按照他給出的荒漠蒼狼的圖樣做出來的一個護符,可大的一塊呢。
可惜後來蘇琮怎麼都不肯說那塊金鎖被他放到了哪裡,時間久了,他倒也忘記問了,「你後來把那塊金鎖放在了哪?」
蘇琮摸摸鼻子,「我聽府中的匠人說,金飾在身上佩戴久了會變黑,我就給收起來了。」
也就只有在蘇尚不在,他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整天整夜的拿出來摸摸親親,看著就能傻笑半天。
「後來我就一直貼身佩戴在身上,我吩咐公公將那塊金鎖纏在骨灰盒上做為封著的鏈子鎖上,只是到現在位置我的陵墓都沒能被挖掘出來,倒也是不知道究竟他有沒有照辦。」蘇琮說著怎麼都覺得有些不甘心。
如果他的陵墓被挖出來了,以他自己的積蓄,怎麼都可以能拍賣下來,甚至在他棺木之中那些蘇尚生前用過的器具也都能一起買下。
放到家裡,多好。
「別瞎鬧。」蘇尚笑著給了他一下,「哪有人想要別人把自己的棺材挖開的,更何況你的陵墓經我重重設置,即便是過了千百年會有所破損,可想要進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所有注定的帝王在登基之日都會開始設下自己的陵墓,一是為了死後安寢,而則是為了可能逃生。
敖別的陵墓在當時他上下找了整整八年的五行八卦,奇門遁甲,奇人異士在府中暗自來去,都是為了給他能夠做出一個死後可以安寢,或是在極其危難的時刻可以保命的地方。
蘇琮果然不再多說,正巧這個時候蘇少卿和蘇淼把飯菜端上了桌,兩人一起過去吃飯,順便把孩子交給了一邊過來的保姆,就上了桌。
席間蘇少卿只顧著低頭扒飯,一個字都不多說,蘇尚吃了一會兒,就在他打算開口說什麼的時候,一邊的蘇淼輕輕的咳嗽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爸,你先別吃,我跟你說個事兒。」
蘇少卿茫然抬頭,依著她的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什麼事?」
蘇淼看了一眼蘇尚和蘇琮,隨後低下頭,在蘇尚看來居然帶了一抹女兒家的嬌羞,「我有男朋友了,在一起有倆月,想著跟你說一下。」
蘇少卿果然楞了一下,扒了兩口飯之後才抬頭感歎道:「這是好事兒啊,你都二十六了,這二十來年你瞅瞅你身邊兒,除了我和你方叔叔跟阿閒,哪還有個男的啊。」
蘇琮默默抬頭,彰顯了他蘇淼前老闆的身份的存在。
蘇少卿瞅他一眼,默默轉頭。
這時候蘇尚也放下了手上的筷子,想著快刀斬亂麻,乾脆也一起說了,「爸爸,我和姐姐也一樣……只是在一起快一年了,就是蘇琮。」
蘇少卿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然後他的頭在蘇尚和蘇淼以及蘇琮之間轉了一個來回之後,才突然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來著?」
「今天一點兒都不特殊,爸。」蘇淼笑了一下,隨後進廚房又拿了一雙筷子,出來的時候笑嘻嘻的,「我讓北夏一直在車庫等著呢,就等你宣他了。」
「人家都到了?」蘇少卿這才一皺眉,抬手敲了敲蘇淼的手,「那你還不讓人家上來,第一次來怎麼也有個好印象……」
「哎呀你也不早說,我說你今天怎麼突然想下廚做飯了,」蘇少卿忙的腳不沾地的想回房間換衣服,又被蘇淼攔下,「你著急什麼啊,就這樣就行了。他不在意這些的。」
蘇少卿又茫然坐下,無意識的把頭扭到了蘇尚的臉上,遲疑道:「阿尚,這個,你剛才說……」
「我來重複一遍好了。」蘇琮接下了蘇尚的話,對著蘇少卿露出了一個笑容,「伯父,我和阿尚正在交往,如果您同意的話,我想在明年七月帶他去註冊。」
「……註冊什麼?」蘇少卿扯了扯嘴角,目光轉移到了蘇尚無名指上那個扎眼的戒指。
簡直是裡裡外外都在透露著我很貴的信息。
「註冊結婚。」蘇琮一笑,給一邊毫無準備,正給白北夏開門的蘇淼也嚇了一個哆嗦。
蘇琮回頭看了一眼,隨後瞅了瞅蘇尚面無表情的臉色,終於知道了收斂一點,一點都不開心的道:「當然,等到蘇淼結婚之後,再考慮我和阿尚的婚事也可以的。」
蘇尚從頭到尾一言不發,門口的白北夏挑眉,在蘇淼狐疑的神色下表示自己很委屈,隨後同樣放下了手上的禮品在一邊,走到了餐桌邊。
可憐蘇少卿已經被這連番消息給炸傻了。
「先、先吃飯啊……」
*
飯後,蘇少卿大概是反應過來了,和蘇尚說了兩句之後就走進了書房。
蘇琮一臉理所當然的要跟著,最後在書房門口被蘇尚推了一下,一臉面無表情的蘇尚當著他的面『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蘇琮:「……」
他摸摸鼻子默默的退開,好像蘇尚一對他好一點,他就想多做一點什麼。
最好是能馬上就把蘇尚給打包帶回家。
蘇琮想著突然意/淫一樣的露出了一個笑,隨後靠在牆上靠近了門邊想要聽一聽他們在說什麼,奈何隔音效果太好,什麼都聽不到。
白北夏默默的給一邊把腿翹在他腿上的蘇淼削水果,擺成了一塊一塊的又放好了牙籤之後才道,「淼淼,你這是同意我做你男朋友了?」
「嗯哼。」蘇淼哼唧一聲,換了一下上下腿的位置,道:「給揉揉,今天穿著高跟兒鞋站了一天了。」
白北夏應是,帶著些薄繭的指腹就在蘇淼腿上輕輕的按壓了起來。
蘇淼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往嘴裡塞著蘋果,還有精力時不時的朝書房的方向看一眼,「哎,蘇琮那邊幹嘛呢?」
白北夏不感興趣的瞅了一眼,隨後又繼續低頭專心致志的開始耕耘他手裡那一畝三分地,軟乎乎白嫩嫩,又細又滑。
「別捏了,以後有你摸的。」蘇淼給了他一腳,隨後用腳丫子戳了戳他的胳膊,道:「你去看看去。」
白北夏戀戀不捨的放開,面上不帶什麼表情,起身離開之前道:「你生理期才第三天,再吃兩塊就不許吃了。」
蘇淼表情頓時兇惡,「滾滾滾。」
白北夏背著雙手仰著頭,默默的和蘇琮肩並肩排排站在書房門外……光明正大的開始偷聽。
蘇琮斜了白北夏一眼:你來做什麼?
白北夏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過來觀摩學習學習。」
順便吸取一下經驗教訓,省的到時候犯錯,白白耽誤抱得美人歸的機會。
蘇琮冷哼,表示嗤之以鼻。

☆、第55章 【捉蟲】

兩個人就在門口對立站著,蘇琮垂著眼,雙手插在口袋裡面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也就在白北夏剛到沒一會兒的功夫,裡面轉動門把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蘇琮頓時轉身離開了書房的走廊到了客廳搶了蘇淼手上的遙控器,果斷的按下了九十九台,電視畫面頓時轉到了動畫頻道,此刻正在播放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
蘇淼:「……」
「你不是愛看喜洋洋的嗎?」蘇淼無語的起身下了沙發,就見白北夏也跟在後面從走廊出來,後面是緊接著的蘇尚和蘇少卿。
蘇少卿一臉的不開心,然而這個不開心的來源則並不是氣氛,反而像是即將要丟掉了什麼東西一樣的窩火,但是又莫名的欣慰。
「阿尚。」蘇琮這才又站起,一副沒事兒人一樣的走進蘇尚,隨後在蘇少卿的視線之中主動上前兩步。
蘇尚挑眉一笑,對著蘇少卿攤手,示意讓他自己看。
面對蘇琮的時候……大概蘇少卿是潛意識裡面就有點哆嗦,在面對蘇尚時候有的淡定全都不在,默默的轉開了臉,隨後進了臥室。
*
「剛才伯父找你進去做什麼?」蘇琮給蘇尚繫好安全帶,啟動車子。
蘇尚瞅了他一眼,隨手拿出了一本雜誌開始看,這裡到學校邊兒上的房子有點遠,車程得有快一個小時,因此每次回來的時候他都會在車上備下點書好在路上打發時間。
「爸爸跟我說讓我不要亂搞關係,要潔身自好。」蘇尚面無表情的把書翻開了上一次看到的地方。
蘇少卿這一次問的東西……不少都讓蘇尚覺得簡直是無言以對。
而第一句,他問的就是,「你和蘇琮……現在關係沒到最後一步吧?」
蘇尚只能笑著不說話,轉而看著蘇少卿一瞬間愣住的表情,說道:「你不用擔心這個,他是最合適我的人。」
蘇少卿嘴巴開開合合兩下,都沒能問出來誰是主動的那一個,於是只能鬱悶的轉開話題。
蘇尚這邊……就只覺得,他和蘇琮關係進展的似乎也確實是太早了。
「不早了,阿尚。」蘇琮一定是看出了蘇尚半天沒能翻下一頁的動作,就著紅燈的時間轉過臉,對他笑著說道:「我們不同,已經耽擱了幾十年了。」
……好像也對。
蘇尚一笑,翻開了下一頁。
「阿尚,你喜歡我嗎。」紅燈倒計時從十開始,蘇琮唇邊帶著笑,問道。
蘇尚左右看了看,身邊沒有車,於是乾脆傾過身摟住蘇琮的頭給了他一個吻。
蘇琮一愣,倒計時歸零,他沒反應過來。
直到後面的大貨車刺耳的喇叭突然響起,他才回過神,傻笑著繼續上路。
*
到了家裡之後,兩個小東西撲上來求抱抱,小獸其實和一般的家貓不一樣,時間短看不太出來,但是時間一久也才會出現了異狀。
可能是小時候凍的太厲害,加上那麼孱弱的身體醫生鑒定了之後也說是早產,因此行動一直都很慢半拍,和一般的貓比起來雖然相差不是很大,可依然是有區別的。
而且小獸的認知程度很低,大公已經能夠跟在人後面轉彎,即便是走出了大門也能聞著味道一路找回家,可小獸不行。
經常回家的時候,如果小獸沒有在家門口呆著,或是在一邊的貓架上面曬太陽,他們就有必要去檢查一下院子的大門是不是又打開了。
把一大一小兩個寶貝放到窩裡,又給他們續上了飯之後,蘇尚才揉了揉眼睛,打算去洗一把臉。
這個時候蘇琮突然拿著手機從外面走進來,站在門口仔細的看著蘇尚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怎麼了?」蘇尚擦乾臉,將毛巾放回了架子上面,奇怪的看著摸著下巴的蘇琮。
「溫醫生建議我,讓我們彼此坦誠布公,對彼此不要有絲毫隱瞞的東西。」蘇琮一手扯住蘇尚正往外走的身體,雙眼在燈光照射下像是發著光一樣,「那阿尚,你想知道我什麼事,我全都告訴你啊?」
蘇尚面無表情的扯出自己的胳膊,「謝謝,我不需要。」
蘇琮上輩子這輩子的事情他不知道的當然還有很多,可每一次被這孩子說到最後……都會發展到一個自己都覺得奇怪可就是沒有辦法歪過來的地方。
蘇琮正打算更進一步說什麼,一個電話卻突然橫空插/進來,本來想要掛斷,可在看到了電話號碼之後,依然是放到了耳朵上面接聽了。
蘇尚看他的手沒有松,以及蘇琮的表情實在是算不上好,於是反手握住了他的,轉身走到了沙發上面坐著。
蘇琮一直聽著電話,直到掛了的時候才臭著臉道:「陳銳衍和他爸想跟你談談。」
蘇尚挑眉,微笑著點頭,「那就見一見好了。」
他倒是想聽聽,這位陳先生想說什麼。
*
車在酒店外面停下,蘇琮直接帶著蘇尚上了三樓的貴賓間,轉身走入了2048號包廂。
陳銳衍和陳父已經在裡面坐了有一會兒,陳銳衍神色看上去並不好,歪歪扭扭的倚在軟座裡不成樣子,見蘇琮來了才坐的整齊了一點,可隨即在看到後面的蘇尚的時候又皺起了眉毛。
「果然是後生可畏啊,越來越有出息了。」陳航一笑,給蘇琮滿了酒,隨後笑著拍了拍蘇琮的肩膀,話音一轉,「琮琮,陳叔叔也不跟你說什麼客套話了。」
蘇琮笑著舉杯抿了一口,止住了陳銳衍給蘇尚倒酒的動作,笑著道:「他喝果汁。」
蘇尚笑的平和,一點不自在的感覺都沒有——陳銳衍當然是知道蘇尚當時一杯倒的事情,而他這一次卻還是給他選擇了後勁最強的紅酒。
陳銳衍手上的動作一頓,按了鈴讓服務員送來了一瓶橙汁。
陳航臉上的笑意一僵,隨後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在蘇琮的視線下一瞬間居然覺得無法說出接下來的話。
「不客套的話,就不要提常語了。」蘇琮微笑,雙眼之中一點笑意都無,冷的就像是深潭幽水,深不見底,無波無瀾。
陳航手上的酒杯一陣,水面上蕩起了一片波紋,蘇琮看了一眼,隨後笑著轉頭看向了蘇尚,之後飛快的又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陳航,「阿尚被我慣壞了,做起事來多少都有些沒分寸。」
蘇尚面無表情:「……」
陳航聽到這話,正想說些什麼,可蘇琮的表情儼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他略微一猶豫,止住了話頭,就聽到蘇琮緊接著道:「所以關於常語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陳航表情僵在臉上,除了依舊在不停晃動的杯子之中的水紋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動靜了。
蘇琮收了笑意,隨後起身扣上西裝的扣子,一手牽著蘇尚的手,微笑:「陳叔叔,告辭。」
陳銳衍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直到蘇琮和蘇尚已經離開了包廂,關上了門之後,他才對著陳航說道:「爸,別想太多了。」
陳航表情陰暗,一手抓著酒杯幾乎要把杯子捏破,隨後他看著門口的方向,一字一頓道:「收、手!」
陳銳衍點頭,放下手中的酒杯也跟著後面走了出去。
出門之後,只覺得似乎隱約聽到了包廂裡面傳來的什麼東西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爆碎的聲音。
*
蘇尚和蘇琮一路直直的走向車,蘇琮腦袋一轉不轉的就是不回頭。
蘇尚看他這樣實在是好笑的不得了,於是扯了扯兩人握著的手腕,道:「你方才說,我被你慣壞了?」
蘇琮停下腳,聲音在空蕩的停車場內顯得很是響亮,「阿尚。」
蘇尚好整以暇,抱臂哼了一聲,「嗯?」
「我錯了。」蘇琮乾淨利落的說道,隨後誠誠懇懇認錯,「我以後再也不胡說了。」
蘇尚給他沒臉皮弄得沒了脾氣,伸手呼啦了一把他的頭髮,歎氣道:「算了,走吧。」
「常語最後是個什麼結果?」蘇尚並不關心常語本人,因此自從上一次之後就沒有再主動詢問過什麼。
蘇琮餘光看了看他,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殺人未遂,買兇罪處理判了七年,那四個混混有一個逃跑,後來被抓回來了,故意傷害判了三年。不過其餘三個是自首的,減了半年刑期。」
說到這裡,蘇琮有些不太甘心,他伸手摸了摸蘇尚的臉,回憶起當初收到的資料上面鼻青臉腫的人,心疼道,「那些傷,後來都是你忍過來的。」
蘇尚搖頭輕笑,「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蘇琮看著周圍沒有人,頓時把手環在了他的腰上,理直氣壯的道:「沒關係,以後我保護你。」
「你先能打的過……」蘇尚說著,突然頓了一下,上下打量蘇琮的身體。
穿上衣服之後,蘇琮的身材依然能夠看出來鍛煉的很好,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而那一夜……被那雙臂膀緊緊抱住的狀態,蘇尚也是深刻的能夠記住。
只是好像恍然之間,蘇琮是真的長大了啊?
看著蘇尚說著說著沒了音,蘇琮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蘇尚回過神,突然伸手包住了蘇琮的臉,仔仔細細的打量他,語氣溫和,「就是突然發現……你真的長大了。」
「嗯,你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阿尚。」蘇琮歪腦袋親了一下,唇邊輕輕佻起。
——我已經有能力照顧你了。
耍賴的次數有很多,可認真說出口,哪怕是可以加分,蘇琮依然不想說出來。
這種感覺,自己記住就好了。

☆、第56章

蘇琮的眼神太過認真,那麼專注而又執著的盯著蘇尚的視線讓他一下子居然有一種說不清的緊張感。
蘇尚有些慌亂的轉開頭,放下了自己貼在蘇琮臉邊,才被他吻過一次的手,之後率先領頭走向了車子。
車門拉了半天沒有拉開,蘇尚突然停下手,默默的放開……鑰匙還在蘇琮手裡,此刻他正在一邊緩緩走來。
一定是在憋笑。
蘇尚微囧,看著蘇琮解了鎖之後他才再一次打開了車門,彎腰進去。
到家之後蘇尚左右看了看,無聊乾脆上網查了查關於學校的信息,雖然已經去看過,不過網上的東西從來都比眼睛能夠看到的要精彩很多。
蘇琮從後面摟住蘇尚的腰,在他的後頸吻了一下,低聲說道:「阿尚,你知不知道……你在j大很出名。」
「我?」蘇尚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轉過了頭,放下了手中的鼠標轉而抓住了椅子上的扶手,「為何我會出名?」
蘇琮趁機把蘇尚從椅子上帶起來,牽著他的手讓他坐到床上,迅速的脫了衣服換上睡衣,一邊笑瞇瞇道:「j大最出名的是金融系、醫學系和音樂系。」
蘇尚點了點頭,隨後笑了一下,「先前瞭解過一些,不少當紅偶像都是j大出來的。」
如今偶像和古時大不相同,地位顯然很高,而且受人追捧。
京都本來地理位置包括各方面都是頂尖的,而j大雖然並不是藝術學府,但是其中開設的藝術院系的老師卻大多都是老戲骨,而音樂院系的那邊還有分校,和本校區相隔一個小樹林的距離,也都是早些年退下來的老人了。
「你還記不記得,你在教室吹奏出的那一曲思歸?」蘇琮本來不想談起這個話題。
這首曲子是自己所做,可只有前半段,後面的部分……大概是蘇尚埋藏在最心底,最濃厚的思鄉感情,而這種感情,是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替代的。
「我當然記得。」蘇尚低低長歎一口氣,也乾脆站起來開始換睡衣,「那首曲子也是有感而發……後面所奏出的那些,並不是我在當時想要彈奏出的。」
那時候他只是有些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
山河猶在,國泰民安。那一朝的盛世,他為敖別打下半邊,可當時偌大的一個孩子卻要用他稚嫩的臂膀撐起半壁江山,其中艱險可以得見。
他所想的,所念的,所演奏的,都是他內心之中希望,敖別能為天下黎民創造出的那個盛世。
好在,他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
蘇琮果然滿意的點點頭,隨後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把那個他下載到手機上不知道已經重複看了多少次的視頻播放出來,頓時,低沉悠揚的樂聲就在室內響起,床腳窩在懷裡的大公和小獸抬起腦袋驚覺的看了看,發現了聲音來源又是那個它們並不太能玩得懂的東西,於是互相舔了舔毛,還沒等它們繼續趴下睡覺,就連窩帶身體的被蘇琮一下揣著端出了臥室,放在了門邊。
大公、小獸:「……」
回身轉過頭,蘇琮就關上了門,隔斷了外面正在朝著裡面不停瞅瞅看看的兩個小傢伙的視線,轉而到了蘇尚面前。
「你應該是從來沒有關注過這些東西,」蘇琮給蘇尚脫了鞋襪,去浴室接了一盆熱水過來給他洗腳,隨後抓著他的腳腕開始玩了起來,「你的那個視頻被j大的一個音樂系的老教授看到了,當晚就錄播了下來,想要買你的版權,但是根本找不到你的人,第二天,我就申令全網下架了。」
「只是那個視頻目前還在傳播,網絡這東西,根本止不住。」蘇琮說著有點不太甘心,也是幸好離得遠,方勵並沒有能夠拍得很清楚蘇尚的臉,只是由於教室的回音效果太強,因此倒是另外又加了一層厚重的音效一樣。
蘇尚把腳抽回去放到床上,「你是說,那份視頻在j大校網上面有?」
「對。」蘇琮面無表情的把腳放到了水盆兒裡搓了搓,隨後快速抽出來用毛巾擦乾淨,潑掉了水之後才回來憋出了一句,「還被加精置頂了。」
這個時候,蘇尚也看到了被頂的高高的大紅色字體標出來的標題,天才高中生用古樂器演奏戰曲,一曲成名。
而下的,多數都是求問是誰,還有求樓主想要單獨錄好的音頻的。
這個帖子被轉到了音樂系那邊之後,便被大肆拿來傳播授課了。
「這首曲子並不合現代的觀念。」蘇尚好笑的下拉看了看。
蘇琮湊近他,在帖子拉到了最底下之後,他才一手覆蓋在了蘇尚的手上,湊近他的耳朵說道,「他們想學習的是其中的技巧。」
「……其實沒有什麼技巧。」蘇尚想了想,「與其說是技巧,倒不如說晉元王朝太過歷史輝煌,也是因為這樣,流傳下來的東西才會這麼被後世追捧。」
即便是現在,在拍賣會、博物館,甚至是路邊的攤子上面,所有仿造晉元時期做出來的一切擺件、衣裳,甚至是兵器盔甲都是賣的最為火熱的東西,而與之相應的,樂曲一類的則是少之又少。
晉元時期當然是國富民安,可在樂曲盛行的後來,開朝時大家所寫下的那些傳世的歌曲,卻都有各自不少的紕漏以及遺失。
蘇尚彈奏的這首樂曲來說,就是那時期最為盛名的戰歌。
「可能也沒有人會知道,那首曲子是你作出的。」蘇尚彎著眼睛,笑著戳了戳蘇琮的腦門,看著他前後晃了一下,隨後突然靜了下去,看著他的眼睛,道:「你今天這麼慇勤……是想做什麼?」
「……阿尚。」蘇琮聲音柔了下來,拖了一個長長的腔,把蘇尚壓在身下,鼻子在他身上亂拱,一邊輕嗅著,「我想要你……」
蘇尚對這事並不算是熱衷,可蘇琮也不知道是哪裡做來的功課,男性身體之上有的敏感點他差不多都瞭如指掌,三兩下的就給蘇尚弄得有些微喘。
和上一世不同,這一世的身體從小嬌養著,四處都敏感的很,自己觸摸的時候還沒有什麼感覺,可蘇琮的手一碰到就像是著了火一樣,忍不住的就想要往後縮,這讓蘇尚不由得就想起了他前世時那個對疼痛極其不敏/感的身體……遇到這種情形的時候,一定是不會如此窘迫的。
「舒服不舒服?」蘇琮輕笑,打開了蘇尚身上最後一層薄薄的衣裳,並沒有打算給他回答的機會,就堵上了他的嘴巴。
*
臉上濛濛軟軟的濕意促使著蘇尚醒了過來,蘇琮正拿著熱毛巾給他擦臉,看著蘇尚眼底下的青黑也是有些內疚,可更多的卻是說不出來的喜悅以及滿足,「阿尚,你醒啦。」
蘇尚皺眉,在蘇琮幫助下靠著枕墊坐了起來,可總是感覺腰酸軟疼痛的厲害,躺著的時候覺得可能坐起來好一些,可一旦坐起來了,又覺得躺著反而比較舒服。
昨晚上……他到底是折騰到了幾點?
他隱約只記得後面被蘇琮逼得不得已開始□□,斷斷續續的止也止不住,後來快/感湧上,他乾脆放棄了,反而主動迎合著蘇琮,就期待著他能早一點結束。
……然而不想承認的事實是,即便到他意識快要不見的時候,蘇琮都依然在不停地進行運動。
「我平日也沒見你怎麼鍛煉,體力怎麼這麼好?」蘇尚苦笑一下,還有心思打趣蘇琮。
他接過了蘇琮倒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唇之後,才大大的灌了幾口。
「只是這一段跟在你身邊沒有而已,」蘇琮挑眉,雙眼彎彎的,「阿尚,你是吃不住了嗎?」
想也知道這個時候誰也不會承認有關於男性尊嚴的這個問題,即便是蘇尚真的有點力不從心。
於是他輕輕的喘了一下,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苦惱和請求,皺眉輕聲說道,「我們要做一個約定,這種事情不能貪多……你身體不好,以後一周最多一……兩次,再多就不行了。」
蘇琮癟嘴,隨後引著蘇尚的手摸了摸已經頂起了一個小帳篷的下面,說道:「可是阿尚,我忍不住。」
「你覺得累的話,我們可以每天多做幾次讓你習慣習慣,這樣不會一下子太猛,你會吃不消了。」蘇琮趁機和他打商量。
蘇尚簡直是要被他這個論調給打敗了,他無力的看著蘇琮一臉正直嚴肅的說出這麼一段話,隨後哭笑不得的說道:「你這是什麼歪理……」
蘇琮也沒打算和他較真,隨後算了算,覺得一周兩次,以蘇尚的性子來說,已經是退讓到了不能再退的地步,他要是再胡鬧的話,可能一個月一次都沒有了。
於是在蘇尚面前很懂得什麼叫做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蘇琮特別明智的選擇了退讓,面上還是一副不開心又勉為其難的樣子答應了他。
嘴上答應不代表心裡同意,到時候即便不能真的做,他也可以求蘇尚用手幫他,或者……可以用一下嘴?
蘇琮出神的看著蘇尚剛喝過水之後顯得很是水潤的嘴唇,一個沒忍住,多吞了兩口唾沫。
蘇尚:「?」

☆、第57章

一直到開學前成績公佈的時候,蘇尚的成績都是被親戚朋友差一點打爆了之後才知道的。
京都的狀元,文理全部滿分的成績破格錄取京大,且如果之後四年沒有不良記錄,京大會保送讀研。
而蘇尚在得知這個消息的下一秒,就是將手機關機,隨後靜靜的看著一邊正在對著電腦整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編程的蘇琮。
大概是他的影響太大,蘇琮馬上就回過了身,捏了捏自己的鼻樑,笑著道:「阿尚,怎麼了?」
他看著蘇尚脖子上面還有些青紫的印子一下子有些心虛,他和蘇尚在假期時間做的並不多,可就像是他說的,他根本忍不住。
食髓知味這個東西,是只能心領的,可蘇尚又總是愛忍著,一點不肯求饒,如果、他是說如果……如果蘇尚哪怕能說一句類似的話,他都不會一直欺負他的。
蘇琮突然又有些蕩漾了,一邊覺得自己做法不妥,很可能會引得蘇尚害怕這事,可一方面……每一次他都幾乎是用盡了渾身解數去伺候蘇尚,他應該不會拒絕的才對。
「你給我解釋一下,關於你的成績的事情。」蘇尚面無表情的看著蘇琮,又回想起了剛才蘇淼和蘇珩打電話告訴他的事情。
蘇琮的成績有目共睹,他當了十幾年的天才,甚至有些題型都是他構思出來,又經過重重轉折寫入了某些試卷之中,這一點,京大的理科教授有不少都贊同過。
而這一次的成績……理綜滿分,這個自然不必多說,可讓蘇珩親自打電話過來,主要提起的則是蘇琮的歷史試題和他的語文作文。
蘇珩能拿到蘇琮的考卷蘇尚一點都不意外,而在他看到了蘇珩拍下來的卷子之後,哪怕是他也都有些無奈了。
「你來跟我說一下,這兩道問題,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蘇尚無奈,提筆在一邊的紙上將那道題原原本本的寫了下來。
一道是選擇題,問的是晉文帝的皇后是誰,選項有三個,一個是蘇裳,一個是蘇尚,一個是無。
然而蘇琮選擇的是第二個選項。
雖然這和他的名字沒有直接關係,而蘇珩擔心的則是害怕蘇琮再一次開始執著於蘇尚這個名字。
「你沒想明白嗎。」蘇琮一臉淡定自然,「我心中的皇后是誰,你不是不知道的。」
蘇尚果然無言以對,回想起那個作文……他默默的打算按下不提了。
「那阿尚,你不問問我的作文嗎?」蘇琮看蘇尚沒有繼續深究的意思,於是笑了一下,主動開始出擊。
蘇尚:「……」
「哦,作文沒什麼問題。」他默默轉開視線,抽出蘇琮抓在手裡的手機走到了一邊臥室。
*
開學報到的那一天,四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的學生,蘇尚和蘇琮兩個手裡什麼都沒有,一人一邊還跟著一隻狗和一隻貓的組合……實在是比較引人關注。
偏偏大公還不停的四處走走嗅嗅,時不時的看到了人少的地方還要去樹根下面噓噓上一下,完了之後再噠噠噠的邁著輕快的小步子走回這裡,湊在小獸身邊聞一聞嗅一嗅,親親熱熱的。
蘇尚和蘇琮並不在一個系,兩人在門口分開,約好了整理好東西之後再見,之後就分開行動了。
臨走前,蘇琮不捨得在蘇尚臉邊吻了一下,路過的人有些興奮的在看著他們,還有些女生則是……有些激動。
只是都是善意的,蘇尚一笑,也沒有多說什麼,牽著大公的鏈子就走了出去。
醫學系作為j大的招牌之一,教學樓距離大門是非常近的,蘇尚幾乎是沒有怎麼找就看到了醫學院的大樓……和樓下又大又惹眼的紅色橫幅。
他沒忍住扶額,一邊的大公坐下來,伸出兩個前爪扒了扒蘇尚的褲子,確認了身邊的這個是真人,於是又扭頭看了看在一邊做出來的立體人像,困惑的歪了歪腦袋。
奇怪,兩個主人?
蘇尚整理了一下手裡的證件,隨後走上前要了一張表格。
「啊,蘇尚!」負責接待的是大二大三學生會的人,醫學系迎來了在音樂系最負盛名的才子,而且是近幾年簡直是少之又少文理雙狀元,這麼一個天才在自己的院系,即便關係不大,可在談論起來的時候,也都會莫名生出一種驕傲的感覺。
蘇尚微微一笑,將手中的資料單遞了過去,隨後領取了發放的校服和學生證件一些的東西,道:「你好。」
「你好,報道完了之後就沒事兒了,你要是有時間意願的話,可以去咱們系的教學樓看看。」綁著馬尾的姑娘爽朗的笑了笑,隨後指了指後面的橫幅以及一邊的人像,「咱們系主任特意讓人做出來的,你也別介意,過了報道這兩天就該摘下來了。」
好在蘇尚不是一個執拗的人,只是這個做法實在是不太好,他就這麼被當作是一個活招牌放在了學院樓下的外面。
「說真的,你的牌子一出來,咱們系的人可算是創了歷史新高了。」一邊長相比較帥氣的男生聞言也笑了一下,隨後甩了甩手裡的單子,「這兩天轉系的也都有不少,現在的年輕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
「記你的單子去。」女生好笑的拍了他一下,隨後繼續遞給了接下來一個報道的學生名單。
蘇尚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大概在別人的認可之下誰的心情都會很好,整好了東西之後,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那邊很快就被接通,方勵半死不活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出來,「阿尚,你到哪了啊?」
「我已經報道完了。」蘇尚抬眼的時候就看到方勵從門口拿了個箱子正在往裡面走,蘇尚隨即掛掉了電話,朝著方勵走了過去。
方勵這學期打算住校,最後半個學期突破,加上他專攻的本來就是醫學院,雖然分類派系不一樣,但是仍然是頑強的考上了。
「你不住校啊?」方勵一臉壞笑著擠了擠蘇尚的肩膀,隨後左右扭頭看了看,「你跟屁蟲上哪去了?」
大公頓時汪汪叫了兩聲表示它在。
方勵笑著揉了揉它的頭,看著大公舒服的呼嚕呼嚕的,「我沒說你,我說你主人蘇琮呢?」
蘇尚摸摸鼻子,無奈一笑,這稱呼……還真是貼切。
平日在家他就連做一個飯,蘇琮都要在他背後繞上幾圈,哪怕是無事可做都要跟在他後面轉悠幾圈才肯罷休,否則怎麼趕都趕不走。
「他也去報道了。」
方勵這才算是作罷,隨後看了一下時間,拉上箱子也跑了,「我不跟你說了啊,羨慕你住在外面的,哎呦我以後得自己收拾東西,可麻煩死了。」
蘇尚好笑的看著方勵繼續吭吭哧哧的拉著東西往前走,「叔叔阿姨沒有陪你來嗎?」
「我爸去他辦公室了。」方勵瞅了一眼蘇尚,嘿嘿笑道,「正好我爸是外科心裡雙修的學位教授,你要是不懂直接去問他就行了嘿。」
蘇尚點頭,隨後揮了揮手。
*
蘇琮出來的速度很快,蘇尚等了還沒有幾分鐘,大公就精神的朝著一個方向叫了起來。
那邊蘇琮懷裡抱著正精精神神打量著四處的小獸走來,卻在一個轉角的地方停了下來。
蘇尚看了一下,也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先前給他們拍了照片的莫笑笑。
這位主編算起來,也應該是這個學校的名人了,之前在j大她學習的其實也是心理專業,後來也順利的拿到了研究生的學位,只是後來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後轉行當了雜誌主編,居然也一路越來越紅火。
「哎呀,兩個主角都到齊了?」莫笑笑對著兩人笑了一下,蘇尚對她也很有好感,很有感染力的一個人。
「你是來找我們的?」蘇尚笑了一下。
莫笑笑擺了擺手裡的機器,隨後笑了一下,「手機前幾天進水,結果弄丟了你們的聯繫方式,狀元,能給個時間採訪一下嗎?」
蘇尚微笑,看了看一邊的蘇琮,「這次只是要採訪關於狀元這個字眼嗎?」
如果只是這個,蘇琮比他要有看頭的多。
而莫笑笑所在的雜誌社顯然並不單單是想要採訪這個,如果是的話,她大可以通過辦公途徑去找蘇琮或是自己商談,而不是在這學校裡面等著,以面對面的方式來詢問他們。
莫笑笑果然一笑,「小孩子不要這麼早熟。」
「狀元只是一個賣點而已,我想瞭解的是關於你們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莫笑笑一笑,隨後說道:「現在並不是一個好時機,不過在我錄下之後,未來的某一天,這段資料很可能會成為一個重要的東西。」
蘇琮傲然抬頭,目光是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他看著莫笑笑,諷刺的一笑,「我知道你指的是什麼,可我們並沒有誰在乎。」
莫笑笑一笑,正打算說些什麼,緊接著就聽蘇尚說道:「莫主編,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你這麼做的另一個後果,就是將我和琮琮放在風口浪尖上,說句不好聽的,以後恐怕就連出門都會造成影響。」
莫笑笑嘴巴微張,看著蘇尚不過十幾歲還稚嫩的臉,可從他眼神之中卻又有無盡讓人無所遁形的瞭然,一時間,她居然也不知道要如何往下繼續了。

☆、第58章

兩人之間的話題就在這裡戛然而止,莫笑笑看著蘇尚和蘇琮之間真的就像是絲毫無所顧忌的臉,停了一會兒,才笑著說道:「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就不勉強了。」
蘇尚微笑,伸手接過一邊不停扒拉著自己手臂的小獸揣在懷裡,一手把大公的狗剩遞給蘇琮,隨後對著莫笑笑道:「告辭。」
莫笑笑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個一開始預備用來攝像的機器,愣愣的看著蘇尚和蘇琮相攜離開的背影,久久都沒有回神。
報道回去又整理了東西,加上開學前總莫名其妙的會有些緊張,蘇尚和蘇琮雖然沒什麼感覺,但是和往常一樣……今天是一個月內唯二的兩天蘇尚允許他上床做別的事情的日子。
一到家,他就磨磨唧唧的蹭在蘇尚身邊開始毛手毛腳,時不時的就想摸上兩下,還真是徹底應了跟屁蟲這三個字。
一直到天邊夜色將近,在大公和小獸一前一後同時進了窩裡之後,蘇尚又在兩個小傢伙窩的旁邊放上了一盆水,這才輕輕的關上了門,轉身的時候就被一個帶著熟悉氣息的懷抱撲到了門上,隨後,他就覺得自己頸邊傳來一陣濕濡感,正在被人吮吸的感覺讓他呼吸都亂了兩下。
他無助的用手抓住了扶手,卻在下一秒被蘇琮帶著往他下面過去,蘇尚無奈的摸了摸那個已經硬挺的物件,「去床上……」
蘇琮低低一笑,一用力,翻過身子直接把蘇尚攔腰抱起,一甩就放在了床上,隨後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由於考慮到第二天要報道且有一堆的事情,蘇琮難得的收斂了一些,可即便是這樣,他也足足折騰了蘇尚兩個小時,就在蘇尚渾身上下哪怕是稍微一碰都要戰慄不已的是時候,他才終於心滿意足的抱著蘇尚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天蘇尚莫名其妙的起來的比平時要早的很多,而且居然一點睏意都沒有,他看了看時間,才早上五點多,報道的時間是九點,還早得很。
他換上了一身運動裝,看著窩裡面聽到動靜就已經醒過來的兩隻小東西笑了笑,隨後拿過了一邊的狗鏈和貓鏈,兩個小東西憋了一晚上正是想要出去撒歡的時候,當下眼睛一亮就『嗖嗖嗖』的跑了過來。
一大兩小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夏日的清晨帶著一些微微的涼風,蘇尚舒服的深呼吸一口,這才按著規律邁步,帶著沉穩而又有節奏的呼吸開始慢跑。
等他跑夠了兩圈回來進浴室的時候,才發現蘇琮已經睜著一雙迷濛的眼睛在裡面洗漱了,蘇尚看了他兩眼,蘇琮剛漱口完畢就看到了蘇尚帶著笑意的眼神,於是就著濕淋淋的臉親了蘇尚一口。
蘇尚臉上頓時沾了一圈沒有擦乾淨的牙膏沫和一些水,他無奈的用毛巾擦了一把,隨後戳了戳蘇琮得背,「你收拾一下去外面買早餐,等等吃完就去學校吧。」
「好。」蘇琮一口答應,又牽著剛跑完一圈回來死活不想出門,正在哼哼唧唧耍賴皮的大公出了門,「醫生說你已經超重了蠢狗。」
大公後退兩步炸毛重他叫,蘇琮嗤笑一聲,給它套上鏈子,完全無視大公慘叫的像是第二春破滅一樣的聲音。
留下這邊的蘇尚面對著浴室還帶著些水汽的鏡子有些發愣——就在蘇琮側臉對著鏡子刮鬍子的那一個瞬間,脖頸扭出的弧度,讓他突然生出了一種想要親他一口的衝動。
輕輕舒了口氣,蘇尚隨後轉過眼,把毛巾放在頭頂擦頭髮,又用冷水撲了撲臉,這才轉身出了浴室。
蘇尚愛吃傳統的中餐,八寶粥、油條、豆漿和果子油茶一類都是他喜歡的,牛奶雖然也好,可蘇尚吃了一輩子粗糧都沒有喝過牛奶是個什麼滋味,一直都不是很習慣。
「這會兒還早,吃完飯之後你可以休息一會兒再走。」蘇尚吹著勺子裡面還冒著熱氣的粥,等到稍微涼了一點才一口吃下,頓時舒服的瞇了一下眼睛。
沒有什麼能比早上起來能夠舒舒服服的喝一口粥再幸福的事情了。
蘇琮滿臉同意,隨後看了看窗外的陽光,笑道:「最近天氣很好,阿尚,過些時候天熱了要軍訓,你怎麼樣?」
「你都是我訓出來的,你覺得怎樣?」蘇尚挑眉,隨後看了看蘇琮筆直的肩背,滿意點頭,只覺得怎麼看怎麼順眼,「現在普通階級的大多將士雖然很多是因為成績和家庭原因才去參軍,可不得不說,軍隊這種地方,是最為磨練人性子的。」
蘇尚指的,就是前些日子在電視上面看到的閱兵禮。
上萬人步伐整齊一致,一身筆挺的軍裝配在任何一個人的臉上都會有一種神聖感,這種感覺讓蘇尚當晚就激動的有些睡不著,也就是那晚上,蘇琮簡直是開心的不得了。
然後他又在第二天買了一堆碟片回家,就等待著以後時不時的放一遍。
蘇尚開心了,他也開心了。真好。
蘇琮笑瞇了眼睛,也就只有在蘇尚面前的時候他才會有這種閒暇舒適的感覺,「你說的沒錯,j大負責帶我們的都是精英隊伍,到時候不少學生怕都是要吃一些苦頭。」
像是蘇琮和蘇尚兩人這樣身體素質過硬,頭腦也好的學生一點都不多,尤其是在京大,大多數人都是頭腦比較發達,雖然不至於四肢簡單,可常年沉浸在研究室和書本之中,很難勻出鍛煉的時間——這種情況可能在工作後會減輕,可在大一的時候是最忙碌的時間,光是考試和讀書就要廢去很多時日,想要鍛煉身體實在是沒有空閒。
蘇尚聞言一挑眉,隨後道:「可先前在j大之中我曾經看到過一隊士兵,行走的很是鬆散不成樣子。」
「那個隊伍是路過的。」蘇琮灌了一口茶,隨後拿過一邊的包子啃了一口,鼓著臉道:「都是些剛入沒多少年的新兵,教的是旁邊的大專院校。」
蘇尚聞言一點頭,不再多問了。
*
路上,蘇琮看了看身邊三兩成群正在嘰嘰喳喳說話的學生,突然感歎道:「時隔這麼多年,再一次踏入學校,還真是有些奇妙的感覺。」
「誰說不是呢。」蘇尚輕歎,上一世他只跟著敖別進過幾次私塾,可私塾之內不允許隨侍跟在身側,於是他就站在外面等,透過窗子看著裡面還小的敖別雙目湧淚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即便自己都已經轉了一個圈又回來,他都沒有轉開眼睛。
一直到夫子用戒尺敲了桌,敖別才一抹眼睛,繃著小臉兒嚴肅的坐了下去。
他記得那是敖別第一次去私塾,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敖奉並不想要有一個廢物一樣的兒子,哪怕他並不打算立他為太子,可貴為嫡長子,敖別都必須要成器成才,這樣,後世對於敖奉的評價才會好。
建朝生出的孩子,鋒芒怎麼比,都不可能比得過在建朝以前,沒有太傅、沒有大臣輔導的孩子要來的傳奇,而這樣的敖別的存在,會將他塑造成一個幾近完美的父親、帝王。
也是因此,在第一次敖別親自被夫子送回敖府,差一點要俯身跪拜時說無力教導敖別時,敖奉會大笑著同意敖別從此之後在府中學習,特意請了先生每日教導,也算得上是一個督促的作用,可自從敖別一夜成名以後,敖奉對於敖別的關心也才是漸漸的冷了下來。
想到這裡,蘇尚瞅了瞅蘇琮在校內閒庭信步的樣子,哭笑不得的說道:「如今社會不必古時,老師也不會再迂腐不堪,你若是要在學校上課,一定要懂得尊師重道,知道嗎。」
蘇琮上下晃著腦袋點頭,斜著眼睛看了看蘇尚,「可是阿尚,我只是送你來上課的,j大的課程我已經全部自修完了。」
蘇尚:「……」
他都要忘了,蘇琮早就已經修完了博士學位了。
於是默默覺得有些心理不平衡的蘇尚轉過了頭,走到了一邊地圖規劃的地方看了看自己所在班級的位置。
「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在兩人快要走到了主席台邊上的時候,蘇琮才突然一拍腦袋,對著蘇尚呲牙一笑,「開學的時候j大校長曾經給你打過電話,被我接下了。」
蘇尚下意識的就覺得情況有些不妙,隨後他看了看已經烏泱泱的站了滿操場,正在四下尋找班級的學生,說道:「什麼事?」
蘇琮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這個時機說出來的話,蘇尚可能沒有什麼時間再打他,於是果斷開口,「哦,他就是說,讓你在畢業典禮上面以狀元和j大成績全系第一的身份……進行演講。」
蘇尚一臉牙疼,眼睛也已經看到了正在主題台上面放著的一個名牌,大大的蘇尚兩個字簡直是惹眼極了,然而旁邊的座位,一邊坐著的是蘇珩,另外一邊,就是印著蘇琮名字的名牌。
集合時間眼見就要到九點,他無可奈何的說道:「校長有沒有說是什麼主題?」
什麼主題……無外乎也就是那麼幾個,然而蘇尚真正想問的,卻是:「這個也先不著急,你能不能告訴我,在這個時候才告訴我,你是想要做什麼?」

☆、第59章

蘇琮呲牙一笑,平時看上去乾淨又漂亮的牙齒就在這個時候莫名讓蘇尚覺得脊背有些發寒。
他眼睛已經看到了正在主席台上的校方領導正一臉笑意的朝他這裡看了過來,沒有時間再也蘇琮較勁,就和蘇琮在一眾師生的注視下上了台。
蘇尚倒是沒有一點緊張的情緒,他恍然記得那時候大練兵,面對數十萬將士,他都要在高台上皇帝以及他身側敖別的注視之下淡定開講,這和那個時候想必,簡直是不值一提。
蘇琮上前給宿舍拉開了椅子,看著他坐下了之後才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面落座,台下頓時歡呼一片。
然而蘇尚下意識的看到一邊的蘇珩的時候,卻只見對方摸了摸鼻子,權當是一副默認了的表情。
……他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莫名其妙被蘇琮弄得忐忑無比的蘇尚下意識的看向了手中一疊薄薄的紙,裡面大多數內容都是校方已經準備好的發言稿,顯然蘇尚並不打算拿著稿子上台讀,因此他趁著這一會兒時間,乾脆多看了幾遍,想打算背下來。
蘇琮自身邊起來的時候蘇尚連看都沒看,隨後喇叭的聲音傳過來,到底蘇尚是沒能忍住抬頭看了一眼,只見身上穿著筆直的小西裝的蘇琮面容沉靜,已經斂去了在他面前才會有的嬉皮笑臉,換上了一副生人勿進的表情。
看著蘇琮這個樣子,蘇尚一時間有些愣住了。
等他被蘇珩拍著手臂喚醒,眼神凝聚住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琮正在高高的喇叭前面微微轉身回頭看自己,一片溫和的眼神。
發生……什麼了?
蘇尚在蘇珩鼓勵的眼神中起身,伸出手放在了蘇琮朝著他伸過來的手上,眼神疑惑。
而就在此刻,從主席台上,以蘇珩本人為起點,四處都發出了熱烈的掌聲。
蘇琮這才一笑,一手攔住蘇尚的腰,一手箍住了他的後頸,以一種及其壓迫的姿勢吻了上去。
與此同時,台下數萬烏泱泱的學生群頓時發出了一陣震天動地的驚叫聲,有不少人吹起了口哨,為首一些班級負責舉旗的人還搖起了手中班級的旗幟。
一吻完畢,蘇琮還沒有離開蘇尚的嘴唇,就在廝磨間,他耳貼著耳朵對著蘇尚說道:「阿尚,你別怪我。」
……他還知道自己會生氣?
蘇尚無力的被蘇琮掌控著分離,隨後就見蘇琮一手仰起向下一壓——台下驚歎的聲音頓時全部收起,如果不是親臨在場中,且知道這一幕並沒有經過任何排練,恐怕蘇尚會以為這一幕是事先就商量好了的。
就在台下的喧嚷聲全部都停了下來的時候,蘇琮才冷著臉拿起了一邊的話筒,同時,他的聲音響徹在了這整個大操場的四周,「關於學校論壇、貼吧……官網所出現的一切謠言,在這一個時間全都畫下一個休止符。」
蘇尚微微一愣,詫異的看著蘇琮,在對方眼神之中明顯看到了刺骨的冷意,「凡是關於蘇尚與我之間的問題,我今天在這裡一一解答。」
「你們猜的全都沒有錯,蘇尚與我是戀人,年前我正式求婚成功,而從今以後,」蘇琮突然邪肆一笑,仰起的頭顱帶著目空一切的驕傲,「誰再多談論一句有關於蘇尚任何是非,我會以本人名義起訴。」
「當然,這一切,和蘇家沒有關係。」蘇琮最後一錘定音,將話筒同時放回了腳架上,牽著蘇尚的手直接轉身走下高台。
蘇珩面無表情的嘴角抽搐,在一眾已經傻了的校方領導眼神之中只得起身無奈的整理了一下西裝,認命的上前重新拿起腳架上的話筒,接過了善後的角色。
*
蘇琮帶著蘇尚下來之後,直接走出校門回了家。
蘇尚一路都是面無表情的,直到在家裡面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到蘇琮轉身關上門,他才洩了氣一樣的坐在了沙發上面,懷裡抱著自動擠上來的大公,一邊給它順毛,一邊說道:「你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蘇琮乖乖坐在蘇尚對面,眸色沉靜,自動開始認錯,「沒什麼用意,我錯了。」
蘇尚也沒和他拗,聞言只是把大公放到了蘇琮懷裡,無視了一大一小同時水汪汪的眼神,轉身進了房間,關門之前,還特意的道:「你就在沙發上面坐著,我不說的話,你就不能動。」
蘇琮默默的脫了鞋子整個人都縮進沙發裡面,只露著一個腦袋看蘇尚,蘇尚這一次一點沒理他,果斷乾脆的關上了門進了房間。
他進去之後,就在一個蘇琮知道,但是沒有鑰匙的盒子裡面拿出了一個觀察筆記。
由於他還沒有正式學習心理課程,所以輔導這一方面很是欠缺,可另一方面,他在官場沉浮半生,大多也都能夠猜得到一點動向。
蘇琮這樣的行徑,可以說他是為了不讓自己置身於風口浪尖,成為一個飛上枝頭,借了蘇家權勢才考入了j大,還買了第一名的人,可另一方面深想,在所有人面前近乎逼迫性的要他承認自己和蘇琮的關係,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綁定。
蘇尚摸了摸下巴,在紙上寫下了一些話,隨後撥通了溫醫生的電話號碼,正巧今天對方正在附近辦公,約了地點之後,蘇尚就掛了電話。
門外,蘇琮還揣著大公保持著那種像是望夫石一樣的姿勢,一動沒動的,在他懷裡的大公嗚嗚咽咽的想出去,卻被蘇琮摟著一點不能動,最後乾脆放棄,癱軟成了一團縮在蘇琮懷裡開始呼嚕嚕睡覺。
也是心大的不得了。
「不准動,就在那呆著。」蘇尚臨走之前又冷著臉囑咐了一句,看著蘇琮惶惶然點頭的樣子莫名有些發笑,隨即覺得自己這種感覺也是有點不太對,馬上收拾東西轉身走人了。
這邊的蘇琮當然不可能就一直縮在那等著蘇尚回來,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蘇尚已經沒有那麼生氣了,當下就在聽著蘇尚的腳步聲下了樓之後,就馬上起身走到了窗戶邊,看著蘇尚的背影出了門洞。
於是蘇琮非常迅速的換了衣服鞋子跟在了蘇尚後面,才剛走出樓門每沒兩分鐘,就已經看到了正站在一棵大樹的涼蔭下面躲著日曬的蘇尚。
薑還是老的辣呀。
蘇琮慢吞吞的垂著頭走到了蘇尚面前,垂頭搭腦的樣子看上去簡直是頹喪極了,活像是偷吃了東西被抓包之後的大公。
一邊經過的一個小孩兒牽著他媽媽的手晃了晃,嬉皮笑臉的對著那位年輕的母親嬉笑道:「媽媽,那個哥哥做壞事了被罵呀?」
女人歉意的看了蘇尚和蘇琮所在的地方一眼,牽著小孩兒的手走遠了一點,隱約的,蘇尚還能聽到母親教育孩子,說以後要少犯錯之類的話語。
蘇尚不拿睜眼看蘇琮,蘇琮目視自己的鞋尖,雙手背在身後,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堂而皇之的頂著過路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就以一種極其可憐的樣子站在了蘇尚面前。
過了一會兒,反而是蘇尚無奈了,他招了招手,看著蘇琮頓時亮起來的雙眼,說道:「我剛才約了溫醫生而已,你跟我一起來吧。」
蘇琮立馬走到蘇尚身邊求牽手,卻被蘇尚一手拍到了一邊,隨後又親親熱熱的牽了上去,就這麼反覆了幾次,蘇尚也懶得拍他了,乾脆任由他去。
他們到的時間還早,起碼要再過一個小時,本來蘇尚早出來一點是打算晾一晾蘇琮,讓他自己一個人呆著清醒一下,卻沒想到剛出門就覺得蘇琮乾脆的太不像話,於是他在樹下等了一會兒,果真就看到了蘇琮迫不及待下來的身影。
蘇琮給蘇尚沏了一壺溫茶放在他手心裡,隨後調了一下空調的溫度,之後才道:「阿尚,你要不要睡一會兒?」
蘇尚昨晚被折騰的完,早上又起得早,雖然他不說,可從他起床到現在也差不多要到了人最疲倦的時候,況且滿打滿算算起來,蘇尚也不過是睡了四個小時不到而已。
蘇尚看了一下時間,也沒有拒絕,想著等會兒還是要精神一點面對溫柔,也就同意了,當下就著身邊的扶手撐在上面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還真的就有了一些睡意。
蘇琮一直等著差不多過了十幾分鐘,蘇尚要睡著的時候,他才起身,給蘇尚平躺著放在了長沙發上面,隨後自己出門要了一個小板凳,在店員疑惑的眼神之中小聲的關上了門,往下一蹲,坐在蘇尚臉前面的地方用雙手捧著下巴不再動了。
他就這麼一直的看著蘇尚睡著時的睡臉,輕微的呼吸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的起伏,時間漸漸走過了半個小時,午後空氣之中的灰塵順著光線輕輕的飛舞,室內都是一片沉靜舒適,蘇琮就這麼看著蘇尚的睡臉,沒忍住,用手在蘇尚臉上輕輕的摸了摸。
蘇尚的時間觀念真的是很準,在已經規定好的半個小時睡覺時間之後他就已經有了要甦醒的跡象,只是到底是有些迷迷糊糊的,正巧這個時候,蘇琮不停地再摸他的臉,也不知道是哪一根弦搭錯了筋,蘇尚張口就把在他臉上作亂的東西一口咬在了嘴裡。

☆、第60章

被他咬住的東西入口有些微微的鹹澀,蘇尚皺了皺眉,又用舌頭舔了舔,發現還真的是那樣,而且觸感怎麼都覺得……好像有些熟悉?
他睜眼的時候被外面曬進來的陽光弄得有些刺眼,又閉了一下,就看見了在逆光處看著他笑的蘇琮……以及他舉在半空中,彰顯存在一樣的,半截指頭上面還有些水漬的指頭。
蘇尚頓時清醒了過來,無視蘇琮偷笑的臉坐直了身體,起身去一邊隔間的廁所洗了一把臉,這才濕淋淋的出來。
出去的時候正巧了聽到溫柔進來的聲音,看樣子還算是挺高興的樣子,蘇尚接過蘇琮給他遞的紙巾擦了擦臉,隨後笑了笑,道:「溫醫生。」
溫柔抿唇一笑,溫和的不得了,隨後她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面看了看正舒坦的整個人都窩在沙發裡面,看上去慵懶的不得了的蘇琮,說道:「你剛才跟我說的我都看了一下,不過我想,蘇琮現在的狀態,與其說是病症……反而不如說是進入戀愛期之後吃醋了而已。」
蘇琮頓時挑眉,一點不屑。
溫柔也沒有理會他那一副看不出來卻裡裡外外都散發著的一股中二氣息,也沒有顧及蘇琮在身邊要給他面子什麼的,只是對著蘇尚說道,「這一方面我建議你可以去買一本戀愛大全看看……當然,蘇琮之前倒是買了,不過顯然對你沒有什麼作用。」
蘇尚還真的是不知道有這一出,頓時狐疑的看了看正在強裝鎮定的蘇琮,沒一會兒就給蘇琮看的脊背筆挺,面無表情的坐直了起來。
哦,還真有這麼一出。
他一笑,「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詳細的辦法還是要靠自己去摸索,畢竟蘇琮和別人還是有區別的,」溫柔衝著蘇尚眨眨眼,看了一下時間,在這裡呆了還沒有一會兒就馬上要走了,臨走前,她又回頭掃了一眼蘇琮,笑了笑,「現在的蘇琮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偏執狂了,蘇尚,你確實是對他最管用的一劑藥。」
蘇尚聞言一愣,再回神的時候,溫柔已經出了門不知去向了。
回到家裡面之後,蘇尚無奈的又讓蘇琮圓潤的滾回了沙發上面去坐著,自己則是又進了房間,他倒是沒有按照溫柔說的直接去買那些方面的書,一來這些東西大多都是從未談過戀愛的少男少女寫出來的大多數對愛的憧憬,可信度其實並不高,另外一方面,就像是溫柔說的,蘇琮本質上來說,和別人還真的就是不一樣。
哪怕他自己認為他有一個獨立且成熟的大腦,可這方面……只針對於在自己不在他身邊的時候,才會開始啟動。
蘇尚手中的筆停了一下,小聲的從凳子上面站起,厚厚的地毯並沒有發出什麼聲音,拖鞋在地面上輕輕拖拉著的聲音也並不明顯。
一直到走到了門邊以後,他才慢慢的露出了一個腦袋,對著門縫瞅蘇琮在幹什麼。
蘇琮啥也沒幹,又不停地戳著大公把頭放在沙發梗上面就死死的盯著房門的方向,看見蘇尚的腦袋之後還衝著他笑了一下——賤嗖嗖得不得了。
蘇尚翻了個白眼,把門關上,他剛才居然覺得蘇琮危險的感覺簡直是太莫名其妙了。
他在網頁上打下了蘇琮性格的幾個關鍵字,沒想到唰唰唰的一下子出來了幾行,無一例外,全都是少女幻想小說之中才存在的。
多金、帥氣、成熟……勉強算吧,在自己面前孩子氣,對外冷漠……這個倒是合適。
蘇尚一點點慢慢的向下拉,隨後在一個並沒有多少人關注的帖子裡面發現了他想要的問題,那就是男朋友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定要自己做出一個回應,到底是為什麼。
隨後樓主詳細描述了自己的經歷,和蘇尚有區別,但是差距又不算是很大,蘇尚頓時一喜,繼續向下看。
到最後,他才終於得出了結論,以這個樓主的經歷來看,他的男朋友大概是屬於佔有慾強又極其愛譁眾取寵,而蘇琮不同,他總是盡可能的低調,即便他本身的存在就會引來無數人關注。
結合實例來看,蘇尚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們現在都不小了,再過一年,就到了國家承認的法定結婚年齡,他甚至相信,在自己生日過一天……或者就是當天午夜十二點的時候,蘇琮一點都不會意外的向自己求親。
只是就像是第一次和蘇琮做那事一樣,蘇尚一點都不打算把這個主動權交給他。
不能以下犯上……那就只能盡可能的用自己的能力搶奪一切先機權利了。
手機自從成績出來之後就一直關機沒有開過,蘇尚試著開了一下,沒電了。
又拿起桌子上的充電器充上,過了一會兒才能自動開機,才剛剛進入桌面,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是方勵的號碼。
「打通了?」方勵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嘰嘰喳喳的好不熱鬧,在聽到了蘇尚的聲音之後像是打破了什麼東西一樣,隨後他又心疼的『哎呦喂』了一聲,苦兮兮的繼續和蘇尚通話。
「阿尚,我說你小子行啊你,一點風聲都沒透……就答應蘇琮求婚了?」方勵的聲音一點不間斷的從對面傳來,旁邊很安靜像是沒有人的樣子,在宿舍裡面能有這樣的清靜也是不多。
蘇尚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我以為你已經猜到了。」
「我已經猜……」方勵嘟嘟囔囔,隨後才一拍腦門兒,恍然大悟的說道:「你手上那個戒指是他送的啊,不是,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兒了,我還想著你是自己買來帶著玩的。」
他其實一直不習慣身上帶什麼裝飾品,只有很早很早以前,他會帶著敖別親手做出的那顆頭狼的項鏈,一人一條,也算是一個象徵——而是什麼象徵,敖別一直沒有告訴他,他也從來沒有問過。
他那個時候以為可能是兄弟、好友,卻從來都沒有想過更深一層的意思。
現在不必戰場之上,沒有了項鏈,又多了一個戒指,不論是從哪裡看,自己都像是被套牢了一樣。
「我說正經的,阿尚。」方勵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頭一次顯得認真的樣子讓蘇尚也有些靜了下來。
方勵試了一下措辭,隨後謹慎的開口說道:「我對同性沒有一點歧視意思,你是知道的,不過阿尚,你以後要是跟蘇琮長久在一起,你是怎麼打算的?」
蘇尚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方勵會問他這個,「你怎麼這麼問?」
方勵臉都皺成一團了,「咱們是哥們,我也不跟你廢話了,你自己想想,今天早上鬧得那一出,全校人都知道了,現在哪怕是允許同性結婚,可帶有色眼鏡的人也不少,萬一以後你們兩個有誰後悔了,你有想過嗎?」
有誰後悔。
有誰後悔?
這個問題,蘇尚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想過。
他自己首先不多說,就光說是蘇琮,如果他想要後悔,有多少年的時間可以反悔,又何必等到現在呢。
「這個你不用擔心,」畢竟方勵一片好心,本來他就大神經,難得能有一次稍微正經點的對話,蘇尚反而是挺樂呵,「你與其在這裡和我說這些人生大事……你的女神怎麼樣了?」
方勵一直喜歡高中重點一班的一個女孩兒,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追求者很多,方勵只是其中一個,一直都處於望而卻步的狀態,根本就不敢上去和人家說一句話。
加上方勵本身沒有什麼想法,方平又打算讓他乾脆考上j大,也算是有一個熟悉的專業,那之後,方勵認真刻苦了兩個多月,方平為了這唯一一個到了上大學的年紀偏偏成績就在中上游遊蕩的兒子也是拼了,加上那一段正巧醫院是最清閒的時候,乾脆和系主任商量提早請了年假,就在家裡輔導方勵功課。
不過不負苦心人,方勵好歹最後也是考上了j大——雖然有點吊尾巴。
那時候為了避免方勵分心,家裡就連電腦也都收了起來,就害怕方勵好不容易克制住玩遊戲的想法去學校,時間太久沒有碰遊戲會一時間忍不住,蘇尚也盡量的避免了那些敏感字眼,生怕一不小心又讓方勵馬不停蹄的狂奔回以前的康莊大道。
果然,一提到這裡,方勵頓時就萎靡了。
「你別提了,女神考到外省去了……」蘇尚簡直是能想到現在方勵的神情是怎麼樣的,當下也不厚道的笑了一下,鼓勵著說道:「沒事,j大還是有很多出色的人的。」
「哼。」方勵發出一聲鼻音,懸崖勒馬在話題偏到十萬八千里之前把話題拉了回來,「你自己掂量能拿的清就好。」
「我知道。」
「對了,你爸那邊我看好像沒什麼反對的意思,你已經說過了?」方勵坐在床上摳腳丫子,想喝水手又髒,一時間糾結的不得了。
蘇尚聽著那邊吸溜水的聲音就知道方勵這個蠢蛋又開始用嘴吸水喝,那場景著實是有點魔性,一下讓他抽了抽嘴角,「我爸已經知道了,琮琮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這話蘇尚說的有些遲疑,蘇珩今天的表現怎麼樣蘇尚是看到了的,蘇珩已經明瞭他和蘇琮之間的關係,想必家裡的人也不會全然不知。

☆、第61章

「你們速度好快啊。」方勵驚歎了一下,隨後看著自己的杯子被一隻手抓起來舉到半空中,頓時水就一點都不受阻的朝著他嘴巴湧了過來。
喝的那叫一個暢快淋漓。
也是難為對方能一直讓水保持勻速送到自己嘴裡還沒有漏出來,直到杯子裡面的水差不多喝到了三分之一,方勵覺得自己喝夠了不想再繼續喝的時候,對方居然也心領神會的放下了杯子。
方勵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這個新室友,忠心感謝,「謝了啊兄弟,你人真……女神?!」
對方果然皺了皺眉,不著痕跡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我真女神?」
「啊,不是。」方勵一愣,莫名其妙的就把電話放到了一邊,看著眼前長得帥的甚至是有些顯得陰柔的人說道:「……我就是想說,哥們你長的真帥啊。」
「多謝誇獎。」對方隨後轉身就走,手裡還拿著剛領回來的一摞書,隨後放在了屬於方勵的桌子上面。
「班長說你沒有到,讓我把書給你帶回來。」他看了方勵一眼,面無表情的說著話,方勵下意識的跟著他的視線點了一下頭,「我給忘了……那什麼,謝了哈,改天請你吃糖醋排骨。」
「你愛吃糖醋排骨?」
方勵繼續愣愣點頭,目光隨著那人的肩膀下滑到了對方手中拿著的書和一個像是行走筆記一樣的東西,只見封面上面寫著大大的兩個字:蕭耀。
名字也好聽。
方勵莫名其妙的這麼想,隨後直到對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出了門,他才後知後覺的又拿起電話看了看,那邊的蘇尚還沒有掛斷,他嘗試著『喂』了一聲,居然很快就被接通了。
方勵沉默了兩秒,隨後舔了舔嘴巴,「阿尚,你還記得,我女神叫啥不?」
「似乎是叫蕭芝?」蘇尚也並不怎麼確定,只是他剛才顯然是聽到了方勵與他新室友之間的對話,感覺上來似乎也還是不錯。
對於方勵這個沒腦子的二百五,蘇尚甚至會有一種看著猴孩子的感覺。
「女神好像有一個哥哥。」方勵欲哭無淚,看著門邊還留有一條縫隙的地方,聲音狼嚎一樣,「我覺得我要被哥哥掰彎了。」
蘇尚:「……」
果然方勵是見一個喜歡一個,先前在蕭芝面前都從來是絞盡腦汁的情聖姿態,這才認真學習了沒多久,頓時就移情別戀了。
於是他也下意識的沒有在意,只是安慰道:「不要多想,即便你真的喜歡了男人,方叔叔也不會生氣的。」
方平自己學習的就是心理學,加上本人就開明的不得了,更何況法規早已通過同性婚姻,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反對的理由……然而這個前提是,方勵能真的就和一個人這麼安定的過下去。
方勵也不再和蘇尚多說什麼,隨便扯了兩句就掛了,之後,他莫名其妙的走過去關上了宿舍門,做賊一樣的反鎖之後,這才心如打鼓一樣的又跑到了蕭耀桌子旁邊看了看。
書面上還是他手寫的名字,並不是找人設計的花體簽名,反而上下都透露出一股鏗鏘的有力,和蕭耀本人的外表來說,一點都沾不上邊。
方勵著迷一樣的用手摸了摸,隨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剛剛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門敲響的聲音嚇了一大跳,一個沒坐穩,從凳子上摔下去了。
他又是一副被抓包一樣的心虛,又是捂著後腰艱難的爬起來,心裡複雜的打開了宿舍的門,外面站著的赫然就是剛才出門的蕭耀。
方勵頓時莫名其妙的紅了臉,目光怎麼都不敢對直他的視線。
蕭耀挑眉,在屋內環視一圈,「你在做什麼?」
「換、換衣服!」方勵斷續開口,堵著門口一副木雞的姿態。
「你就打算這麼站在這?」蕭耀手裡還拎著兩個袋子,方勵今天一直都忙活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吃東西,聞到這味道頓時走不動路了。
他隨即就讓開,在蕭耀進來之後關上,屁顛顛的跟在他的身後,「哎,你是在哪買的啊?聞著這麼香。」
說著他就打算換鞋也出去買一份回來吃,卻又被一邊的蕭耀叫住,「我買了你的,一起過來吃吧。」
方勵轉頭,眼神直直的盯著糖醋排骨,心裡告訴自己要有點骨氣……腳丫子已經不受控制的走過去了。
在埋頭吃飯的時候,抬起頭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又看到了對面桌子上面的書,嘴裡放慢了咀嚼的動作,目光又從蕭耀吃飯都吃的很斯文的動作又轉移到了一邊虛空的點上……他好像成變態了,怎麼整?
*
蘇尚掛了電話之後就一直都是笑著的,他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隨後又點開,翻看了一下日曆。
學校的課表時間已經貼出來了,而且j大相比起其他學校來說,只要大一和大二的時候修滿了必修課,就可以在教務處登記之後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而且能上j大的人都不是蠢笨的,即便是有,在j大呆上兩三年,也得能給訓出來一個樣子。
蘇尚對著課表的時間一點點的算了算,未來的課程表變數太大,還沒有辦法完全的統計,只是照著這麼算下去,距離可以到法定結婚日的似乎也沒有多久了。
於是他摸了摸下巴,陷入了自己的思緒。
這時候外面的蘇琮總算是等到了禁閉停止的時間——從前他犯了錯的時候,蘇尚也會讓他罰站,對著牆壁低頭思考,不准讓他動一下,直到太陽落山,冬日差不多五點,夏日差不多□□點的時候,蘇尚就會讓他回去。
而現在已經七點多啦。
於是蘇琮頓時把懷裡正睡的香噴噴的大公給弄醒,嘿嘿笑著扯了扯它吃的已經可以當橡皮筋一樣的嘴巴,「起來,去找小獸去。」
大公不爽的叼著他的手腕磨了磨牙,隨後嗷嗚叫了一聲,高昂著頭顱跑到了陽台上的貓架旁邊。
*
蘇琮進來的時候,蘇尚就已經把手上的手機關掉了,斜眼看了看蘇琮,起身道:「走吧,出去買菜。」
蘇琮樂的蘇尚不和他繼續糾結剛才的問題,頓時開心的去換鞋,隨後下意識的就拿起了狗鏈子。
「不帶它們兩個了。」蘇尚趁著兩個小傢伙還沒看到的時候把蘇琮手上的鏈子又輕輕放下,隨後牽著他的手出了門。
蘇琮果然一愣,下意識的覺得手腳都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蘇尚這才想起來,蘇琮似乎很少和自己一起出去逛街。
如今先不多說,兩個人倒是很經常一起行動,可他本人並不是多話的人,蘇琮更是如此,雖然在一起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兩人也都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雖然大多不說話的時候,蘇琮都總是想往自己身上貼。
所以蘇尚打算著,在他們兩個確認下之前,就乾脆先從促進關係的第一步開始。
現在要學的東西很多,雖然不再像是前世一樣兩人有完全相同需要學習的東西,兵法、詩書、騎御……但是如今兩人以後都會有各自的工作,上班的時候偶爾閒聊發個短信,下班在家也可以一起看些紀錄片,或者是一些電視劇。
平時一起可以逛街買菜,等老了的時候,就慢慢悠悠的在夕陽下面散步,也是不錯的。
蘇琮顯然是很茫然,他這個時候才忽然發現,最重要的一點居然被自己忽略掉了。
——和蘇尚獨處。
似乎從前每到這個時候,他都能特別順其自然的各種耍賴和蘇尚一直鬧,可是現在在他漸漸的恢復了正常後,反而對蘇尚患得患失,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就像是現在一樣。
他完全不知道,在沒有了大公和小獸這兩個媒介一樣的存在之後,要和蘇尚怎麼辦。
蘇尚反而是淡定的不得了,尤其是在蘇琮明顯緊張的不行的情況之下,他還有心思調笑,「你身上帶錢了沒有?」
蘇琮迷茫的拿出錢包看了看,「……帶了,還有一千多的現金。」
「多很多了,今晚吃什麼?」兩人剛走出樓門,蘇尚卻又突然停下,隨後讓蘇琮上樓去帶兩個小傢伙下來,笑了笑,「咱們今天不去超市了,去別的地。」
蘇琮一臉茫然。
一直到一手牽著一貓一狗出現在鬧哄哄的菜市場的時候,蘇琮都覺得……畫面好像突然從家裡切換了過來似的。
鬧市區他並不是沒有見過,可無論是從前還是……今天的從前,他都從來沒有親自來過這種地方。
他倒是沒有什麼嫌棄的感覺,只是身處這裡看著在叫賣的小販和一邊正在認真挑選菜品的蘇尚,就那麼莫名其妙的,突然覺得……他和蘇尚之前,已經是最最最,最親密的人了。
他們兩個現在,都是彼此存在的。
蘇琮看著一邊正在挑選黃瓜的蘇尚愣愣的,大公聞到了番茄的味道正在奮力的用自己滾胖的身體朝前爬,無奈蘇琮抓得緊,它只能匍匐在地上衝著番茄可憐兮兮的叫。
自己家裡的狗……最愛吃的不是肉,反而是番茄和蘋果。
蘇琮莫名出現了這麼個念頭,隨後邁步走到蘇尚身邊,看著蘇尚回頭對他一笑,舉起了手中的黃瓜,神色中還帶了些得意,「這些黃瓜都是很新鮮的,帶一點小黃花,刺比較扎手……」
蘇琮聽著這些家長裡短的話,就這麼突然的,沒有了一貫面無表情的樣子,對著蘇尚……手裡的黃瓜笑了出來。

☆、第62章

蘇尚挑了幾根,隨後問道:「老闆,多少錢一斤?」
老闆是個中年漢子,可見雙手都有厚繭,鞋上也大多有泥巴,蘇尚來這的原因,大概也是看出了他的菜是這週遭來說最是安全的。
蘇琮想的和蘇尚一點邊際都沒有,自動站到了他身邊接過了已經稱量好的袋子,又看著蘇尚道:「晚上還要熬湯嗎?」
「做一個清淡些的吧,紫菜湯怎麼樣?」蘇尚看著這裡還有紫菜和一些蝦皮,頓時有些來了胃口,加上這幾日開學又焦躁上火的,喝點湯也好祛暑。
蘇琮瞅了瞅,後退一步讓蘇尚挑菜,「好。」
兩個人買完了菜之後也沒有著急回去。
夏天最舒服的時節就在清晨和傍晚,有些清涼的小風吹著,加上路邊坐著不少中老年聊天、下棋、打牌的聲音,閒適的很。
又在小區裡面帶著大公和小獸散了會步,成功的幾次被帶著小孩的家長和老年人包圍幾次東拉西扯的談論幾句,之後又分別和每天都固定下來遛狗,已經漸漸有些熟悉的鄰居打聲招呼之後,蘇尚才又帶著蘇琮回家。
蘇琮跟在蘇尚身後顯然是繃得很緊,就連平時和蘇尚能多聊一會兒的老人都沒有說很多,蘇尚也沒有在乎,只是照舊的按照路線回家,到了家裡之後,他才把手中的東西放下,收拾收拾進了廚房。
蘇琮自然而然的一起套上了圍裙,捋起袖子幫蘇尚打下手洗菜。
「你今天感覺如何?」蘇尚把紫菜泡在水裡,看了一眼蘇琮認真清洗菜裡面的泥巴的樣子。
蘇琮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說道:「還不錯,今天都很開心。」
這時候蘇尚才是一笑,「那你覺得,就像是現在這樣,不用和鄰居之間爾虞我詐,不用再像是從前那樣防備著身邊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每天下班回家之後可以溜溜狗曬太陽的生活如何?」
蘇琮一愣,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蘇尚的臉微微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答道:「確實是很棒。」
「那,你從前有做過這些嗎?」蘇尚笑著瞇起了眼睛,心裡知道自己做的已經成功了,「上街買菜,養狗、養貓,幫我洗菜……這些東西,你做過嗎?」
「沒有。」蘇琮抿唇,將水龍頭關小了一點,看著盆子往外不斷湧出的清水,好久才一笑,「阿尚,謝謝。」
「你要謝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蘇尚搖頭,隨後親暱的用手放在了蘇琮的胸膛上面,感受著下方活躍著的心臟,「你和從前已經很不一樣了,你沒有發現嗎?」
即便是沒有我在,可能幾十年後,你也會變成一個正常人,雖然感情依然會有些偏激,但是卻也能夠獨立生活。
蘇尚心中默念著這句話,卻最終都沒能夠說出來。
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說給誰聽,又有誰信。
蘇琮可能真的有那個自制力活下去,可他一定不會快樂,自己已經到了這裡,也不會看得他不快樂。
這一切走到現在的結局,其實已經是冥冥注定的。
「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你只要最喜歡我就好。」蘇琮咧嘴一笑,有說不清的傻氣,他看著蘇尚一瞬間顯得有些傻萌傻萌的臉,沒忍住湊上去吻了一口,等舔夠了才離開他的嘴唇,繼續笑著洗菜。
其實做飯最大的樂趣不是做飯,而是在做飯的時候他可以順便吃另外一道精神食糧。
如果蘇尚不在他身邊的話……蘇琮默默地想著,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有踏入廚房的機會。
*
飯菜上了桌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蘇尚和蘇琮居然同時都覺得這一頓飯極其的美味,每人都多吃了不少。
大公和小獸端坐在各自專用的凳子上面……眼睜睜的看著主人吃飯,就是不給碰。
「這個不准吃,鹽多。」蘇琮用食指把小獸伸向紫菜湯的爪子按下去,無視對方軟嫩嫩的叫聲,繼續對著一邊想趁著家長不注意偷一塊肉片的大公吐了一口氣,頓時給耳朵敏感的大公吐了一個哆嗦,「還有你,不准再吃肉了,吃你盤子裡面的菜。」
大公極其通人性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盤子裡面的青菜,隨後慘叫一聲,擺出了一種生無可戀的臉把腦袋放在了桌子上面,小眉毛皺的簡直是……
蘇琮悶笑,板著臉把牛肉放到一邊,就讓它只能看不能吃。
這時候蘇尚口袋裡面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空出一隻手看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也奇怪沒有被攔截。
自己聯繫人雖然存的有不少,可除了家裡的人,也就是方勵一家人和蘇琮會經常性的發短信了。
距離最晚的一次方勵發短信的時間是三天前,再往前的,就是班裡的同學偶爾發的短信,已經是三個月之久了。
於是蘇尚頗為新奇的打開看了看,一直到現在,他對於這些和古時完全不一樣的設備都抱有十足的樂趣。
讓人意外的,短信其實只有寥寥數字:週末鼎盛茶樓一見,3204室。
三是二樓?
蘇尚皺眉,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裡面。
那個地方算是很高層,而且沒有特殊排號的人一般是進不去的,這條短信的發件人他大概能夠猜到。
應該並不是蘇琮的父親——畢竟這位先生雖然嚴肅,可對於蘇琮一向是放任的態度,只要不惹大婁子,蘇琮想要誰,他是全然沒有意見的。
倒是沒有任何貶義的意思,事實上,對於蘇琮來說,他應該是有十足十的把握之後才能夠做下這樣的決定。
「怎麼了?」蘇琮沒有發現異樣,沒忍住給大工丟了一塊牛肉,還想著是被蘇尚發現了,瞬間還有點心虛。
蘇尚抬頭,果然沒注意到同時同步放輕了拒絕動作,把肉藏在了嘴裡一直沒動的大公,搖頭,「沒什麼。吃飯。」
*
週日的時候,蘇琮去了鼎盛產業繼續起他年前荒廢下的工作,蘇尚正好趁著這個時間打了車去了僅在隔壁的茶樓。
電梯裡面,三十二樓不過是轉眼就到,一瞬間的暈眩失重感過去之後,蘇尚不怎麼舒服的走出電梯,停了一會兒之後才按著牌號找到了3204室。
敲了門後,裡面有一陣熟悉悅耳的女聲,蘇尚一笑,推門進去。
他就站在門口玄關不遠處的地方,微笑著看著正在軟椅上面坐著,正在輕輕吹著杯中茶水的蘇綺晴。
蘇綺晴將手中的茶杯虛虛放在膝蓋上方一點的位置,手中拿著瓷盤托著,面上帶笑的說道:「你坐吧。」
蘇尚這才走過去,坐在了她面前。
蘇綺晴對他並沒有什麼反感的意思,甚至對他的印象應該還算是不錯。
他心裡相信,自己和蘇琮相處這麼久,蘇家的人不可能會不知道,也是一直到最近,蘇尚才覺得在蘇琮身邊跟著的人少了很多。
「我這次叫你來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蘇綺晴也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和眼前這個氣度甚至比起丈夫來說還要沉穩的少年說什麼,可是心理面就總是會有這麼一層擔憂在。
這是一個母親都會有的通病,所有母親在自己的子女戀愛之後,都會擔心對方的感情生活,想要看一看孩子的選擇是什麼樣子的。
蘇琮本身情況特殊,他從小就對蘇尚二字無比執著,別尚花園的東西,他們當然知道,也就是因為知道,才會不明白,為什麼蘇琮能對一個早就已經不存在的人有著這麼深的一段感情。
直到蘇尚的出現。
她曾經為了蘇琮徹夜翻找一切有關於蘇尚的消息,人前人後,所有歷史文獻他都看了,包括後世對於蘇尚的評價——都絕對不是壞的。
蘇尚忠,卻不愚忠。
他盡自己權利在幫著皇帝繼位,一方面卻也能夠很好的和朝臣牽扯,讓雙方勢力穩住,即便所有歷史之中,晉文帝下了死命令,凡是私傳者,殺無赦。
晉元第一將軍蘇尚此人的死因記載都不在,她也很難判斷,可就是在看到蘇尚的這一刻,她莫名就覺得,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已經可以算是青年的人,和別尚花園壁畫之中上那個不可一世的將軍……是那麼的相像。
蘇綺晴沉默了很久,才再一次開口,「你去過別尚花園了,對吧。」
「是。」蘇尚微笑點頭,「您想說的我都知道,多謝您在這個時候還在替我著想。」
蘇綺晴不好意思一笑。
「關於琮琮和我在一起的原因,您嘗試過找溫醫生嗎?」蘇尚換了一個問題,在蘇綺晴下意識愣住的表情當中笑了笑,「看樣子並沒有。」
「大概您以為,琮琮現在的情況越來越好,您放在他身邊的人每天給您傳遞的消息都已經足夠說明這一切。」
「我是這麼以為的。」蘇綺晴抿抿唇,這個時候才忽然意識到,自從溫柔肯定一樣的說過蘇琮在有蘇尚在身邊之後,她這個心理醫生就沒必要存在了之後……她確實是已經很久沒有再去問過溫柔什麼了。
那又是什麼,讓她能夠放下這一切,僅憑著每天手中得到的消息判斷蘇琮已經恢復正常了呢?

☆、第63章

蘇綺晴看著手中的茶杯微微有些愣神,她在叫蘇尚來的時候,其實就連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目的。
蘇尚並不像是電視劇之中的那些個人,或許是真愛,或許是貪圖蘇家的什麼,他就真的只是為了蘇琮這麼個人而已。
說愛的話,也不太像是,可如果這都不算愛……那還有什麼,能稱之為愛呢。
「或許您可以換一個方面想一想。」蘇尚面不改色,乾脆就著蘇琮的現狀,以及來的路上就打好的草稿,說道:「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心理學方面,有一種效應叫做鏡像反應。」
蘇綺晴一愣,「溫醫生似乎提到過。」
蘇尚微微一笑,既然知道就好辦不少了,「這種是一種類似於預知一樣的心理疾病,患者會混淆夢與現實,有些專家也曾經稱這個為預知夢。」
「琮琮的狀況和這個很像,他從小就在不停地搜尋著有關於晉朝將軍的一切,凡是能得到的,他哪怕是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得到,」蘇尚手指輕輕敲擊膝蓋,聲音在這清涼的室內聽上去別有一種溫潤的感覺,只覺得讓人身心都能夠放鬆下來。
蘇綺晴一開始糾結的神色也在這段時間內慢慢平靜,甚至能夠好好的品一口茶的滋味,就像是……婆媳相見時最為放鬆普通的聊家常?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讓蘇綺晴沒忍住笑了一下,看著蘇尚如玉一樣的側臉怎麼看怎麼喜歡。
蘇尚還在想著要如何敘說的更加有事實依據,整合了一下開口,「或許您換一個方面想,可能冥冥之中我和琮琮在一起就是注定的,他這麼執著我,大概也不只是因為一個名字。」
一邊的蘇綺晴伸手打斷,「先不要說這個了……」
蘇尚止住話音抬頭。
「琮琮有沒有和你說過,他小的時候是因為什麼落水的?」蘇綺晴的手握緊了杯壁,神色之間有些鬱悶,大概是想到了什麼算不得開心的往事。
蘇尚觀察了一下,結合起先前蘇琮和他提起這件事情時的反應很快就下了推論,於是笑了笑道:「是因為蘇珩?」
「你知道?」蘇綺晴挑眉,隨後搖頭,又是一笑,唇邊的酒窩隱約浮現,讓她湧現了一種更加溫柔的氣息,「應該不是琮琮告訴你的……蘇尚,你果然是很好。」
「那個時候是琮琮八歲的生日聚會,我們本來想著讓他好好開心一下,琮琮自己沒有朋友。我和他父親並不打算一直藏著他養著,那個時候,我們試想著讓他多接觸人,起碼能夠對外敞開自己,不再那麼封閉著。說不定會有所幫助。」蘇綺晴陷入了懷念之中,「珩珩的朋友那個時候都不小了,他們打賭有沒有誰能把琮琮弄哭……」
蘇珩當時其實並沒有惡意。
然而他想的卻遠遠沒有那麼成熟,這個圈子裡面,並不是所有人的修養都是這麼好的。
他們當初打賭要去逗逗蘇琮,可就連誰都沒能想到,為了讓蘇琮出現正常人的感情,比如哭、笑……大概所有人都以為只要買個糖,或者是就在旁邊的桌擺上面拿上一些新奇的東西逗一逗他,就可以達到目的,可沒有人想到,蘇琮怎麼都逗不笑,最後的最後,居然會有人直接把他推到游泳池裡面。
游泳池到蘇珩的腰部以上,可對於才不過八歲,天生身體又弱、根本無法在水中站立的蘇琮來說卻足以淹沒口鼻,讓他無法呼吸溺水。
蘇珩一直注視著這邊的動靜,在發覺不對的時候第一時間就跳入了水中把已經驚嚇又嗆水昏迷的蘇琮從水裡撈了上來,直接抱回了別墅。
「從那以後琮琮才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家裡曾經也請過一些玄學道士,說琮琮反而是因為五感太過靈敏才導致封閉自我,最後陷入那樣的狀態。」蘇綺晴一歎,「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自那之後,琮琮確實是變化很大。」
蘇尚一直聽著,隨後開口道:「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但是這是沒有必要的。」
「固然琮琮是由於蘇珩的疏漏才遭遇那樣的事情,可從另一個方面想,他反而要感謝他哥哥。」蘇尚無奈答道,只是源於要安慰一個母親的想法,「他和蘇珩之間相處一直都很好,這麼多年都沒有什麼矛盾,您該是知道的。」
蘇綺晴這才點頭,「我知道,琮琮什麼都不爭,唯獨在蘇尚二字上面半步不退,珩珩這孩子……又是愧疚心慣了,比我還要慣著他弟弟。」
說到後面,蘇綺晴一笑,看了看蘇尚,「說來也是奇怪,今天怎麼的和你這個孩子聊了這麼多……」
蘇尚呲牙一笑:「那我該感到榮幸。」
畢竟他如今學的是心理學,能夠讓人對著他說出自己內心之中掩藏著的東西,才應該是最好的,這樣才能夠對症下藥。
蘇尚內心打著自己的小九九,突然覺得,以後蘇琮可能很難再在他面前耍出來什麼⼳蛾子了。
*
告別了蘇綺晴之後,蘇尚就沿路回了家。
剛才他和蘇綺晴越好了時間,過些日子就和蘇琮一起去蘇家鄭重拜訪一次……隨後沒能扭過蘇綺晴的熱情,還約好了兩家家長最後見一面。
回去的時候碰巧看到路邊有賣西瓜的,蘇尚過去挑了一個,想了想,又買了半個老闆劈開的帶了回去,這時候正是西瓜上市的季節,路邊很多大卡車拉著西瓜在路邊叫賣,大學門口尤其是多。
蘇尚拎了拎重量,隨後接過了零錢走了回去。
他記得蘇琮愛吃的水果裡面似乎也不多,蘋果、西瓜……還有些珍品,只是現在也不是吃的季節。
蘇琮在家裡等的很是無聊,乾脆就上網開始打論文,看到蘇尚回來之後瞬間扔開了手裡的鼠標,正把腦袋放在他膝蓋上面呼呼大睡,姿勢神奇的不得了的大公頓時被嚇的清醒,不注意咬住了自己的舌頭,頓時『嗷嗚』一聲開始追著自己尾巴打圈轉。
蘇尚笑瞇瞇的走到廚房接了一桶水,隨後把那個完整的西瓜放進去,摸了摸水溫說道:「鎮鎮再吃會好吃很多,等會給你做一杯西瓜汁。」
蘇琮笑著點頭,背著手開心的不得了,回客廳繼續騷擾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正在和小獸互相舔毛的大公。
大公一臉懵逼的看著蘇琮一反常態以一種非常溫柔的動作給它揉毛,隨即就舒服的在地上翻身露出了肚皮開心的打呼嚕。
一邊小獸踩著輕柔的貓步窩在大公身邊同樣柔柔的喊了一聲求摸。
「阿尚,我媽找你去做什麼?」蘇琮接過杯子,上面還插了一根吸管,西瓜已經被蘇尚炸成了汁,下面還有冰塊鎮著,好喝的不得了。
這時候蘇琮叼著吸管看蘇尚,已經快要喝光了的杯子裡面只剩下了一些零碎還沒有完全融化的冰塊,呼嚕呼嚕的聲音他好像覺得挺好玩,就用門牙叼著。
「沒什麼事情,只是說了幾句話。」蘇尚又給蘇琮倒了點,這才又起身進廚房把剩餘的都拿了過來,說道:「她說讓我們過些天去正式見見面……也帶上我爸和我姐一起。」
「這算是……」蘇琮一愣,隨後一笑,「這能算是正式求親嗎?」
「大概算是吧。」蘇尚抿唇一笑,還沒等他完全嚥下嘴裡面的果汁,就聽蘇琮緊接著說道:「那阿尚……咱們蜜月去哪?」
蘇尚一下沒嚥下去嗆了一口,有些狼狽的抽出紙巾擦了擦,一臉好笑,「現在就說這個?」
蘇琮不滿意的抽出吸管砸杯子,一臉的理直氣壯,「當然了!晉時紹都去維羅納到普吉島饒了一圈兒了,怎麼著咱們也得轉悠上一年才算完事兒。」
「……你以為時間是大白菜嗎。」蘇尚面無表情在桌子下面給了他一腳,成功的把蘇琮不老實放在了他腿上的腳丫子弄了下去又狠狠地踩了一下,「周閒剛結婚就被你們挖過去,也就只請了五個月的蜜月假……晉時紹一向就很閒,你以為你和他們一樣嗎?」
蘇琮不開心癟嘴,「可是我已經修完了學位,不用再上學了。」
「我還要。」蘇尚挑眉,神在在的把杯子裡面的冰塊喝到嘴裡咀嚼,一瞬間覺得口腔內壁舒服的不得了,「你不要忘記了,我現在才大一而已。」
「……哦。」蘇琮悶聲回答,一臉郁卒,「那咱們什麼時候能結婚?」
蘇尚:「……」
「再等等吧。」對蘇琮這些要求,蘇尚簡直是要哭笑不得了。
結婚隆重,哪怕是蘇琮都不在意排場,恐怕兩個蘇家所有人都不會不在意這一點。
退而求其次,就暫且不說結婚,恐怕就連兩人訂婚都要在娛樂媒體上掀起一陣新的風潮——這一次的學院事件都還沒有完全平息風波,再起一事,恐怕以後上課都要不得安寧了。
於是蘇琮默默的開始虐待嘴裡的吸管,看著蘇尚不說話了。
蘇尚被他盯得有點不太舒服,直覺的這小子一定是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第64章

往常敖別每一次在想做什麼壞事的時候,前面的表現總是會特別的乖。
乖到一種明知道他接下來會做錯事卻依然不忍心讓他正常點的程度。
於是接下來的這幾天,蘇尚一方面在等待與正式會面的一天,一方面……又總是看著蘇琮每天無所事事的圍著他轉圈圈,寸步不離的。
一直到兩家會面當天上午一大早,蘇尚和蘇琮從學校出發,趁著難得的節假日回了家。
相比起他們昨晚上睡了一個安穩覺來說,大概兩邊的家長才是最憂心的。
比如蘇少卿——這個靈活的胖子在這麼一段時間之內被蘇尚和蘇淼連番調/教之下身材已經肉眼可見的瘦了下來,甚至好像還有些拔高的趨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瘦了之後人就顯得精神的緣故。
從前的衣服大多都不能穿,每一件都小了一圈腰圍,褲子勒上腰帶還不算是明顯,然而上衣卻是不能再穿了,活脫脫的像是一個棍子撐起了一個大袍子,看上去就像是個招魂幡似的。
蘇少卿出門前對著鏡子左來右去的看,比蘇淼平常出門的時間還要久,一直聽到蘇尚敲門的聲音他才趕緊去開了門。
蘇尚和蘇琮進去的時候手裡還拿著前幾天就訂好了的見面禮,都不是多貴重的東西,然而蘇琮查了很久的資料,都是對於蘇少卿身體好的。為此還專門咨詢了幾位比較資深的老中醫。
「阿尚,你看爸這一身行不行?」蘇少卿瘦了之後好像也突然帥了不少,起碼有了照片之中的風貌,雖然人到中年,然而卻看上去很精神。
「可以的爸。」蘇尚瞇著眼睛笑了笑,認真的看了看才道:「這身衣服是姐姐給你挑的吧?」
「嗯對。」蘇少卿點頭,一點不怎麼敢動。
這身西裝筆挺的是銀灰色,偏向灰色多一些,這種場合穿黑色太不莊重,而且不太好,可白色西裝穿上又實在是不倫不類,最後蘇淼折中挑了一個銀灰色的搭襯,卻也意外的好看。
蘇少卿這才像是吃了一個定心丸一樣的舒了心,時間轉磨之下看著蘇琮也像是沒有那麼害怕了,當下就道:「現在幾點了?可別讓……人家等急了。」
一般來說是要叫親家之類的稱呼詞,然而這一次去本來就是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面,這麼直接稱呼也難免有些太快,蘇少卿話到了嘴邊才臨臨改口,莫名想到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兩家人已經是親家了?
「約好的時間是九點。」蘇尚笑瞇瞇,也不算是封建迷信,然而九同久,時間上面也正好合適,早起正是精神的時候,那個時間又正好逢著飯點,兩家人在一起聊天也要到中午,吃吃飯也就差不多了。
「淼淼,快點。」蘇少卿又背著雙手衝著蘇淼房間喊了一聲,回過頭笑瞇瞇的看了看蘇琮,頭一次發現,如果是在這種情形之下看到蘇琮……好像其實也沒有這麼害怕了?
蘇淼應了一聲,從裡面走出來,看樣子是專門化了妝,精緻漂亮得很。
蘇尚眨眨眼,跟著蘇琮下去開車,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道:「這一次你哥哥也會在嗎?」
「你不用擔心。」蘇琮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於是寬慰了他一句,「蘇珩和白北夏兩個人是完全不同的,只是蘇淼選擇了白北夏而已。你不用擔心她們兩個見面會尷尬。」
蘇尚點頭,「其實你哥哥人也是很棒的。」
「我比他要棒,阿尚。」蘇琮扯了扯他的手,斷章取義,一點不要臉的一手按著鑰匙對車門,一手攬著他的腰,就趁著停車場這個比較昏暗的地方開始光明正大的耍流氓,「親一個。」
蘇尚沒搭理他,用一隻手扯了扯他的臉,瞇著眼睛說道:「我可告訴你,不要趁機提什麼奇怪的要求……」
「我沒有。」蘇琮頓時表示自己無辜,將鑰匙收起來放回口袋裡面,把腦袋放在蘇尚肩膀上面蹭了蹭,像是只撒嬌的大貓一樣,「阿尚,你喜歡我嗎。」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蘇尚也把腦袋貼在了蘇琮腦袋邊,感受著那一陣陣的毛絨絨的頭髮,「我愛你,但是已經不喜歡你了。」
蘇琮瞬間抬頭。
然而蘇尚依然還在笑,看著蘇琮一瞬間已經不能做出來表情的臉反而還樂呵了一下,「不過這只是看來得一句話,如果是對你的,可能我是愛你,又在同時喜歡著你。」
說完,蘇尚也不理會自己丟下了這麼如同一句繞口令一樣的話對於蘇琮的影響力有多大,趁機扯開了蘇琮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沒什麼力氣的雙手,看著蘇淼和蘇少卿出現在了車庫的身影,一笑之後轉身鑽回了車子裡面。
蘇琮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蘇少卿發動車子出了車庫的聲音想起來,他才突然打了一個激靈衝到了車子旁邊。
蘇尚在裡面好整以暇的打開車窗,舒舒服服的把書平坦在膝蓋上面,「有事嗎。」
「阿尚……你……」蘇琮木著臉,隨後膝蓋彎起,用手扒著車窗的位置慢慢蹲下,手指緊緊地攥著車窗邊緣,臉上升起了開心到甚至有些想要哭出來的笑容。
*
車子一直開出了很遠,蘇尚都無比後悔剛才那一句衝動之下脫口而出的話。
怎麼就突然間說出來了呢?
他無奈扶額,再一次拍掉了蘇琮不老實伸到了他腿上,還在不停向著私密處不停躍進的爪子,「老實開車!」
蘇琮一臉無辜把手放到方向盤上面按下了幾個按鍵,隨後乾脆雙手都脫離,轉而撲向了一邊的蘇尚,「阿尚你犯規。」
「沒有犯規。」蘇尚面無表情的把他的手挪到一邊,「再不好好開車就直接回家。」
蘇琮癟嘴,終於老老實實的啃了一口,轉頭認真開車。
*
就由於蘇琮在路上這麼插科打諢這段時間,家長們都到齊了,兩個正主反而還沒來。
兩個家庭的差距實打實的很大,然而讓兩家人同時都很舒服又感到驚奇的是,居然在聊起天來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不同。
蘇少卿自己一手打拼起立,哪怕在別人眼中他是如何上不了檯面的暴發戶,可不可否認的,他的生意在一步步做大,並且這麼長時間以來即便受挫,卻也都自己能夠挺過來。
比起那些無腦商人,蘇少卿卻顯得更加的有遠見,不少觀點讓他和蘇元德以及蘇珩都聊得很投機……還有另外一邊的蘇淼本來就和蘇綺晴關係不錯,兩個女人談論的無非也就是那些東西,這時候三個男人各自談論自己的,她們也樂的開心分享彼此之間的訊息。
於是蘇琮和蘇尚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甚至稱得上是其樂融融的畫面。
一般家庭在見到第一面的時候多少都會吹些牛,海闊天空的談論一番,如果是家庭條件差距大的,可能裡裡外外也會顯露出一種自然而然的高態度。
可這種感覺在兩個蘇家裡面完全不存在。
蘇少卿自己打拼多年,深知商戰之中吹牛是最要得不得,而蘇家位於京都龍頭長達百年,吹牛……更是扯不上。
「哎呀,阿尚和琮琮來了?」蘇綺晴看到了這邊進去的兩個人,頓時開心的叫了一聲,臉上還有在和蘇淼聊天時一點都沒有褪下去的喜色。
他們這一次吃飯也並沒有特殊的擺什麼架勢,只是由於方便的原因選擇的還是距離兩家都比較折中的鼎盛名下的酒店。
雖然說是這樣,但是由於其他方面的考慮他們還是同時選擇了比較靠近角落的位置。
注意到蘇綺晴稱呼先後這麼一個完全聽不出來的地方,蘇尚和蘇琮同時一笑,對視一眼之後落座。
兩人今天都沒怎麼吃飯,蘇尚落座之後持著禮沒有動作,一邊的蘇琮卻是一點都沒有顧及,直接就夾了桌子正中央的一塊裡脊肉放到了蘇尚盤子裡面,隨後看著眾人道:「別搞這些虛的了,一邊吃一邊說。」
蘇元德哈哈大笑一聲,隨後拿起酒杯和蘇少卿碰了一下,「成了,孩子們也都餓了。」
蘇尚無奈的看了看蘇琮,卻也是餓了沒錯,又拿起勺子給蘇琮盛了一碗湯,說道:「少吃點辣的。」
蘇琮乖乖點頭,張口讓蘇尚給他餵下去了一筷子菜,然後就著湯嚥了下去。
女人關注的重點、細節永遠都和男人不一樣,雖然蘇元德和蘇少卿都是以蘇琮本身出發,可在商談的時候,難免都會帶上些生意上面的事情。
蘇綺晴看到的,卻是蘇琮和蘇尚之間旁若無人的互動……那種感情,哪怕就是她在和蘇元德剛剛結婚的時候,都是沒有的。
事實上,就連她和她的母親之間,在漸漸長大了之後,這種親密的舉動也都少了很多,蘇琮的童年並沒有什麼好的記憶,然而就是在遇到了蘇尚之後……
蘇綺晴漸漸放慢了吃飯的動作,看到了坐在她對面蘇淼衝著她笑的開心的臉,隨後一愣,又下意識的看向了蘇尚和蘇琮的方向。
蘇琮這時候正不肯吃蘑菇對著蘇尚耍賴皮,蘇尚板下了臉,蘇琮不敢不願的被餵下去了一塊蘑菇。
蘇綺晴收回視線,唇邊笑意久久不散。
她想,作為一個母親,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是能比看到自己孩子這樣更幸福的了。

☆、第65章

這麼一頓飯吃完之後,雙方滿意離去,臨走前蘇琮牽著蘇尚的手說要帶他回學校一趟,就略顯焦急的扯著蘇尚的手揚長而去。
蘇尚看蘇琮這麼著急火燎的樣子,還真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當下也跟在後面頗為迅速的上了車……直到蘇琮漫無目的的把車停到了一家看上去非常破舊,一點都不正規的招待所前面。
……他再傻也不會不知道招待所和正規星級賓館的差距在哪裡。
蘇琮隨意把車停在了路邊安放車位的地方,隨後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帶。
他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其餘過多的動作,只是低著頭像是在把玩手指,沒一會兒,就抬頭看向了蘇尚。
沒有過多的感情,雙眼看上去很少平淡無波,然而就是這樣……蘇尚卻突然沉默了。
「明天沒有課吧?」他無奈的也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比蘇琮更加快一步的打開了一側的車門。
蘇琮呼吸頓時急了一個拍子,「沒有。接下來學校特色假期放假三天……」
合著一開始還都計劃好了?
蘇尚挑眉,總還是有些不自在,左右看了看,正值中午飯點也沒有什麼人,於是就加快了些步子,邁步進去了。
這個招待所的位置位於一個還算得上是鬧市的地方,人很多,大多都步履匆忙,根本沒用人會關注。
然而讓蘇尚意外的是,這家招待所裡面的設施和外面那個搖搖欲墜,看上去就像是隨時要掉下來的招牌一點不相同,地面是最普通的白色瓷磚,看樣子拖得非常乾淨,而在一邊還有一個中年女人還在不停的拖地。
蘇琮好像是很熟悉這裡一樣,在門口的位置付了一天四百塊錢之後,就拿著房卡上樓了。
樓道裡面每個轉角都有垃圾桶,由於實在是和想像之中太不相同,蘇尚反而是開始注意起了這些細節——太不對勁了。
蘇琮就在前面走著,一點都沒有回頭,一定是已經知道了目標在哪裡。
蘇尚簡直是滿心的好奇,一邊疑惑著,卻也沒有放慢腳步。
一直到了門口的時候,蘇琮才突然停了下來,拿著手中的鑰匙轉過頭,隨後又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的突然打開了門。
由於前奏太強,就連蘇尚都以為房間裡面會出現遍地鮮花或是電視劇之中最常出現的一些場景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再正常不過的景象。
蘇尚:「?」
這到底是個什麼套路?
這時候,蘇琮突然抓住了蘇尚的手把他往裡面一扔,大步邁進來快速關上了門,門被撞擊的往回彈了一下沒能關上,蘇琮深呼吸一口氣,背著蘇尚把門關上,隨後反鎖。
蘇尚一下被蘇琮的動作弄得有點懵,在床上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他這是要鬧哪一出?
「阿尚,你再說一遍好不好。」蘇琮這時候從門口走過來,雙膝跪下,環抱著蘇尚的腰,把腦袋埋在了他的懷裡。
就像是以為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蘇尚頓時心軟了,「說什麼?」
「你不知道嗎?」蘇琮說話時的熱氣透過薄薄的衣服傳到皮膚,蘇尚不自在的用手抓了一下床單,小腹不自主的用力了一下。
就埋在他腹間的蘇琮自然也發現了,當下就笑了一聲,輕聲說道:「阿尚,你想不想要?」
蘇尚:「……你……」
蘇琮再也沒有給他多餘反應的機會,用牙齒輕輕咬住蘇尚的襯衣一角,隨後一手扯住,把腦袋埋了進去,用自己的舌頭開始舔舐。
蘇尚呼吸頓時變了一個調,蘇琮察覺到,輕笑一聲,起身覆了上去,將蘇尚壓在了床上,「你說。」
「我……」蘇尚一愣,看著蘇琮的雙眼,著了魔一樣的說道:「我愛你……」
「然後呢?」
「也喜歡你……」蘇尚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將最後一個字眼漸漸隱去,隨後乾脆起身吻上了蘇琮的唇。
趁著空隙間,蘇琮喘著氣離開了蘇尚的唇,在對方已然有些濕潤的雙眼注視下問道:「阿尚,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宿舍被他的動作弄得一個呼吸不穩,咬著下唇,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床單,像是自我放棄一樣的狠狠地點了頭,隨後——這一個下午就像是瘋了。
一直到天色逐漸變黑,兩人最後都無力的只是在床上抱在一起,蘇琮都不想把自己從蘇尚身體裡面撤出去。
蘇尚這一次也沒有勉強他,趁著夜色迷迷糊糊的說道:「你餓不餓?」
「不想吃東西。」蘇琮愛不釋手的上下撫摸著蘇尚的胳膊,也不去碰別的地方,是不是的又抬起頭在他後頸、臉上親吻一下,再咬上幾口。
蘇尚累的已經沒了力氣——在下位的人總是比上位的人要累上一些,於是他慢慢閉上眼睛,幾乎是用氣聲說道:「今晚先睡吧。」
*
然而第二天蘇尚依然是被肚子疼醒的,身上清爽沒有汗膩的感覺,可蘇琮大概也是起床的時候才抱著他去清洗的……蘇尚難受的搖了搖頭,一手撐著床,忍受著肚子一陣陣如同刀絞一樣的疼痛。
他剛醒過來沒多久,蘇琮就從外面進來,手裡還拿著正冒著熱氣的早飯。
這個時間正是飯點,可蘇琮手上除了油條、小米粥之外,居然還有油茶果子和一些煎餅……另外一手的袋子裡面還有不少的胡辣湯和豆腐腦,此刻雙手拿著這麼多東西環在胸前,還撐著有不少的碗筷。
這一大早的……他是去哪了?
蘇尚一愣,隨後掀開了被子。
蘇琮那邊在一邊剛把所有袋子裡面的東西歸放完畢,轉頭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笑意就不見了。
「阿尚,你不舒服?」他扔下了手中的筷子,兩步走到蘇尚面前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燒了。」
蘇尚拍了一下他的手,無力的笑,「沒事。」
那東西想必是在他肚子裡面待了一夜……蘇尚想到這,莫名就覺得後面的異樣感覺更加的明顯了起來。
蘇琮想來也是想到了這麼一層原因,當下耷拉著腦袋蹲在床邊,可憐兮兮的吊著眼睛看蘇尚,活像是一隻委屈的大狗。
「行了,沒事,吃點藥就成了。」蘇尚拍了拍他,示意他把桌子上面的清粥拿過來,「來的時候著旁邊不是有藥店?你去買點退燒的。」
蘇琮立馬行動,把床頭櫃搬到了床上面壓著,讓蘇尚方便吃飯,隨後看沒有什麼事情了之後,這才快速的跑出了房間。
除了肚子明顯的疼痛之外,其他地方倒也還好,只是有些酸軟無力,頭也一陣陣的像是神經疼痛一樣。
蘇尚肚子餓的打鼓,卻又不能吃一邊香噴噴的胡辣湯,只能喝小米粥,一時間還有些不開心。
由於昨晚上休息的早,今天倒也沒什麼困的感覺,吃了藥之後就在床上休息到了下午,蘇尚的燒退了之後,兩人才下了樓。
*
蘇尚身上不舒服,蘇琮也沒多停,一路就直接開往了兩人住的地方,卻沒想到在門口正巧的撞上了方勵。
看蘇尚身體好像不那麼舒服,方勵也沒有多耽擱,只是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實在是……很像是有話說。
兩人進了屋之後就被兩隻小東西給撲了滿懷,蘇尚往裡看了一眼,雖然平時都是它們準備狗糧和貓糧,然而兩個訓練的很好的小傢伙早就會自己吃飯喝水,即便是喝不著,小獸跳到了洗手台上之後,還會用腦袋堵著水管讓水側著噴出來……廚房那一地的水就是證據。
蘇尚看著兩個小傢伙沒有餓到的樣子也放下了心,「你去吧廚房收拾收拾,再給它們做點吃的。」
「好。」蘇琮這時候哪還有什麼不願意的東西,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聽話的不得了。
兩個小東西知道要換伙食,也都跟在蘇琮身後一扭一蹦的跟了過去。
蘇尚這才回了房間,鬆了口氣緩速的坐在床上……果然是舒服了不少……
*
一連過了幾天,蘇尚身體已經一點異樣都感覺不到,蘇琮也開始恢復了日常撒嬌打滾模式之後,方勵才終於在三番五次的騷擾卻又不說話之後,終於打算和蘇尚面對面的促膝長談一次了。
「唉,說真的,你真的真的要確定和蘇琮在一起結婚了?」蘇尚這時候手上正拿著書看,聽著方勵說話也就是隨意間應上兩聲,並沒有多說什麼別的。
「你爸和淼淼姐態度怎麼樣?生氣沒?」方勵討好的給蘇尚倒了一杯茶,隨後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開始削蘋果,一邊看著蘇尚說道。
蘇尚這才把視線又轉移到了方勵臉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禮貌性的喝了一口水,「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方勵手上的動作漸漸變慢,看著蘇尚突然問了一句,「阿尚,你見過蕭耀沒?」
「蕭耀?」蘇尚回想了一下,搖頭道:「只是聽過而已,並沒有見過。」
「哦……」方勵又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削蘋果,「他長得挺好看的,成績也好……唉,這次運動會他一下報了三個長跑項目。」
方勵說著說著開始興奮,說道:「男子一千五、三千和五千!」
蘇尚靜靜的聽著,隨後放下了手中的書,挑眉看著方勵開心的臉,頓了一下,才遲疑的說道:「方勵,你還記得你前幾天告訴我過什麼嗎?」
「啊?」方勵抬頭,一臉迷茫。
「其實我也不太能記得了。」蘇尚敲了敲手裡的書,「不過結合起前後來看,你大概是喜歡上那個叫蕭耀的人了。」
方勵的手突然一抖,一個沒留神割到了拇指指腹,頓時流下了一行紅色。

☆、第66章

在終於和方勵扯清楚了他到底喜歡不喜歡蕭耀的事情之後,他終於一臉失魂落魄的舉著血跡都已經變干了的爪子走了。
臨走前還把那個沾了血的蘋果扔在了桌子上,大公左聞聞又聞聞,嘴巴張合幾下總覺得味道有點不太對,怎麼都沒能下的去嘴。
蘇尚拍了拍它,隨後把沾了血的部分削掉,其它部分又洗了洗,切塊之後放到了大公盤子裡面。
蘇尚有點擔心,然而也知道方勵的性子,如果真的開了竅,恐怕不是他把自己給憋到憋不下去的主動說出來,就是他回去第一時間就主動說出來……反而像是蘇琮那樣持久抗戰在不知不覺中潛移默化的樣子是方勵最不會幹的。
事實也就真的像是蘇尚說的一模一樣,方勵在回去的時候由於拇指上面都是血,雖然傷口劃破的距離不大,可是傷口卻很深,他一路回來的時候也知道疼,可那個時候整個腦子都是蒙圈兒的,一時間也沒能顧得上。
直到站在了宿舍門口,他才突然開始有些心虛了——如果蕭耀有了女朋友怎麼辦?
不不不不會,方勵轉了一個圓圈抱頭蹲下,蕭耀長得這麼好看,哪個女的會這麼自信的貼上去當壁花?
那或者是男朋友?
學校大理石地板上面黑色縫隙裡面有兩個螞蟻正在玩小火車你推我一下我前進一下的遊戲,方勵苦著臉蹲在地上,沒注意一邊的宿舍門就打開了。
看的正莫名其妙入了迷的方勵頓時被嚇了一個激靈,瞬間想站起來腳卻麻了,整個人都往一邊倒了過去。
蕭耀還順勢走路一樣的踹了一腳。
方勵:「……」
蕭耀:「……」
「我不是故意的。」蕭耀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還在半空中伸著的腳,只覺得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我的視線在水平位置並沒有看到你的頭。」
方勵默默爬起來,一手撐到地面,卻忘記了那隻手爛了,這麼一擠本來已經不流血的地方又重新崩開開始流血,頓時痛的他叫了一下。
蕭耀頓時一把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把人拉到了宿舍裡面,反手就關上了門,「你才出去了一個小時,就弄的滿手是血?」
方勵呲牙咧嘴的,第二次爛開比第一次簡直是還要疼,血倒是沒有留多少,就是手上到處都是幹掉的血漬實在是有些噁心,「哎你別動我了,我去洗洗手。」
「坐著。」蕭耀撇了他一眼,方勵沒出息的縮縮脖子,居然覺得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爸的身影——小時候笑的一臉邪惡總扒開他屁股說要給他打針的形象。
就在方勵崩潰的神色中,蕭耀手裡拿著一瓶消毒酒精就走過來了,一手還拿著紗布、棉簽和一小管膠帶。
酒精抹到上面是……真疼啊……
方勵欲哭無淚的陣陣慘叫,一直到手上的髒東西被棉球擦乾淨,也重新綁上了膠帶之後,他才道:「……謝謝。」
「不用謝。」蕭耀收回了必備的雲南白藥放進醫藥箱裡面,看了看方勵渾身上下也沒有個擦爛的地方,「你傷口像是刀割的,怎麼弄的?」
「哦,削、削蘋果不小心割到了。」
蕭耀聞言皺眉,左右手擺了一個姿勢,手裡還抓著一根鉛筆像是在模仿當時的樣子,隨後就信了方勵的話,轉而拍了拍他的腦袋道:「好吧,不過以後我來削水果好了。」
「你……」方勵話到口邊又沒能說出來,反而又閉上了嘴吧,在蕭耀疑惑的眼神之中搖了搖頭,「算了,沒事兒……能不能買點芒果吃,再來點火龍果和蘋果切塊?」
「你喜歡這麼吃水果拼盤?」蕭耀歪了歪腦袋,已經打算出門,手上還拿著鑰匙。
「嗯嗯對,麻煩了啊兄弟,改天請你吃好吃的。」方勵衝著他笑了一下。
「好啊。」蕭耀挑眉,「改天請我吃……好吃的。」
方勵一愣,還在回味這話什麼意思的時候,蕭耀已經拉開門走了出去。
又被手上一陣陣蜇的疼的拉回了神的方勵也沒心思再去想別的了,癟著嘴在空無一人的室內放肆抱著被子打滾,「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
今天說好要去蘇琮家裡吃飯,蘇尚一早就下了樓,確認鎖好了門窗之後就拿起東西下了樓。
蘇琮非常守時,還早了一點過來,下車的瞬間就捏了捏蘇尚的臉,笑了笑道:「阿尚,走吧。」
這一路上蘇尚看著窗外轉眼就過的人和車,突然一扭頭說道:「暑假是什麼時候?」
「六月底。」蘇琮捏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哦……」蘇尚看到了,卻沒有說什麼,將視線收回,上下晃了晃下巴,目光鎖定在了前面一個正在不停跳躍著的貓狗玩偶,那是買車的時候,蘇琮和蘇尚特意去店裡面做出來的,兩個小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給它們做造型,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乖得不得了。
蘇尚瞇眼睛一笑,心情頗好的將頭轉到了窗外。
暑假雖然是在六月,可實際上來說在校上課的時間並不長——j大特殊,如果有特別安排的行程的話,可以根據課表自主報名學習課程,只要能修夠學分以及考試自主過關,就可以順利畢業。
蘇尚是最不用擔心這方面原因的,蘇琮……自然是不用多說。
因此,關於六月底放暑假,其實從五月份開始,兩個人就基本上無事可做了。
蘇尚有一下沒一下的看著自己的手指,張嘴突然想說,眼角又看到蘇琮繃著顯然緊張的臉色,突然頓了一下。
他瞇瞇眼睛,突然問道:「這一次吃飯,我爸和我姐姐也在?」
蘇琮頓時愣住了,下意識轉頭看宿舍,心虛又小聲道:「……父母之命,媒妁……」
蘇尚翻了個白眼,打算了這麼久,結果依然被蘇琮搶先了。
*
兩人到位的時候,蘇琮就從車座上面拿出了備用的一身西裝——雖然他自己穿的也是一身的休閒裝。
果然蘇尚搖手推開,示意自己不要。
蘇琮也沒有勉強,伸手把裝西裝的禮盒又放了回去,道:「他們都在上面等著了,阿尚,下車吧。」
*
說是定親……其實也就是兩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一頓飯而已。
真正意義上的結婚宴席就在蘇尚絲毫都不知情的時候被定在了六月初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蘇尚第一反應居然是放下心了。
這種事情一聽就是蘇琮的手筆。
要籌備這個東西,恐怕每個個把月的時間是根本弄不出來的,然而在這事情準備好之前,兩家人甚至都還沒有見過面。
蘇琮在飯桌上還能勉強保持住自己的形象,一直到飯局散去,兩家人和樂融融相攜離開,留著蘇尚和蘇琮在後面慢慢悠悠的吊車尾,蘇琮……才突然慫了。
他一路耷拉著腦袋跟在蘇尚身後,蘇尚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這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簡直是給蘇尚弄得沒有脾氣了。
他愣是氣笑了,用腳背輕輕蹭了蹭蘇琮的褲腿權當是踢了他一角,隨後道:「還不回家,等著做什麼呢?」
「哎。」蘇琮頓時眉開眼笑的開了鎖,狗腿的給蘇尚打開車門看著他坐進去之後,才又繞到了另外一邊進了主駕駛位置上。
倆人走到了半路的時候,蘇尚又突然想回家裡拿些資料,蘇琮轉了頭,又一路回了蘇家。
回去的時候大門還開著,隔壁倒是關著門,從自己家裡傳來一陣陣小孩子笑鬧的聲音讓蘇尚都帶上了微笑。
兩個小傢伙正在步行車裡面晃晃悠悠的走路,撞到一個地方就呵呵的笑一下,撞到彼此就伸出短胖胖的小手拍一拍,隨後又朝著兩個方向分別坐著的蘇淼和白北夏走過去。
一見到白北夏的樣子的時候……蘇尚頓時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才好了。
在蘇淼剛宣佈要和白北夏確認關係的時候,蘇尚就自己找了一些白北夏的資料。
無一例外,鋼琴王子,白衣童話……甚至是晨星一樣的詞都被運用在了剛出現在世人眼前沒有多久的白北夏身上。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永遠都好像是穿著一身白色燕尾服,靜靜的在聚光燈下,全場寂靜的音樂館之中陶醉的彈奏著動聽的樂曲。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人……
此刻脖子上面掛著一個圍嘴,身上穿著普通的休閒裝,嘴裡還叼了一個假奶嘴,臉上到處都貼著花花綠綠的貼紙。
簡直是無法想像。
白北夏反而是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懷裡抱著姿姿就朝著蘇尚打了一個招呼,蘇尚一笑,看了看蘇淼,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言喻的幸福滋味時,心裡簡直是開心的不得了。
這樣的蘇淼就像是一個沉浸在戀愛之中的小女人一樣,蘇淼還是初戀——初戀遇到白北夏,從此之後一定終生,似乎是真的,真的很不錯。
蘇琮停完車上來,看到姿姿之後就手賤的想伸手掐一掐,被蘇尚木著表情拍到了一邊,無所事事的蘇琮沒事兒干,只能半路又把手伸到了蘇尚臉上開始荼毒他的臉。
和姿姿鬧了一會兒,蘇尚才回了房間找到了自己要的資料,看了看外面依然玩的開心的幾個人,對著去洗手間剛出來的蘇淼小聲的說道:「姐姐,白北夏今年究竟多大?」
對外的資料上面永遠都是偷拍到的資料,白家百年音樂世家,底蘊豐厚,根本不必買賣什麼東西,因此對於白北夏此人的資料,從來也都是很隱秘的。
蘇尚自己查到的,白北夏今年二十七……可說實在的,他看起來甚至比蘇琮都大不了多少。
蘇淼嘿嘿一笑,一副佔了便宜的樣子,「二十三,怎麼樣,小鮮肉吧?」
蘇尚了然點頭,隨後拍了拍蘇淼的肩膀,「姐姐你也稍微顧及……嗯,還是保持現狀吧。」
蘇尚話說到一半又收回,突然覺得白北夏喜歡的蘇淼並不只是拘泥於一種形式。
蘇淼出得廳堂入得廚房,當得了潑婦做得了閨秀,千般手藝除了不會跳舞之外,似乎還真是沒有什麼不會的。
蘇淼頓時得意仰頭,還沾著水的手朝著蘇尚臉上蹭了一下,笑嘻嘻道:「人都說女大三抱金磚,姐我今年正巧了二十六,多好。」
宿舍面無表情,指了一下日曆,「但是姐姐,再過不久你就要二十七歲了。」
蘇淼:「……」

☆、第67章

主動知道結婚和被·告知結婚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蘇尚回來的當時雖然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等他和蘇琮兩人又回到了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小家之後……他才覺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只是一個兩人關係面眾於世的媒介而已,然而蘇尚就是覺得,他和蘇琮之間就只是因為那一個看上去薄的不得了的小本本,變得有些奇怪了起來。
電腦屏幕上是大紅色的結婚證,蘇尚在家沒事上網搜索的,雖然蘇琮當時也確認,在婚禮舉行的當天他們去民政局拿證,那個日子也正好像征著一個比較吉祥的兆頭……但是蘇尚就是破天荒的開始有些不安了。
剛宣佈的時候,他還覺得,反正時間還早,根本就不用著急……然而隨著日曆上紅槓槓的一道道增加,日期一點點逼近六月六日的時候,他突然開始了失眠。
然而和他相反,蘇琮卻是一天比一天興奮起來,臨到最後幾天的時候,甚至整晚上的不睡覺,到每個月那麼幾天的時候,生龍活虎的蘇尚都覺得要吃不消了。
這樣下去不行,蘇尚這麼想著,乾脆就撥通了溫柔的電話,約了見面的時間。
他也沒有別的什麼想法,只是單純的想咨詢一下……關於婚前焦慮症這樣的東西,要怎麼調解。
其實他自己理論上是知道即便是結了婚,他和蘇琮之間也不會有什麼不一樣,依然是每天盡職盡責的上學,回家的時候逗逗貓溜溜狗,假期出去玩一趟……似乎也沒什麼很不一樣的。
然而在事實面前,蘇尚依然是持續性的在緊張。
咖啡館內很安靜,這裡是距離溫柔家裡比較近的一家,蘇尚到的時候溫柔正在拿著筆電看些什麼,等蘇尚坐在那了之後,溫柔才笑了一下,把筆電轉到了蘇尚這一面,「你這兩天上網沒?」
蘇尚搖頭,「只是簡單的搜索了幾個東西而已,怎麼了?」
溫柔笑道:「你自己看看吧。」
蘇尚將筆電挪了過來,慢慢的拖動菜單欄向下滑,這裡是一個貼吧,而且被高高置頂加精後在了首頁。
然而讓溫柔整理了之後又特意給他看的東西,顯然是會和他有關的。
果然,首頁上的大圖,就是蘇尚和蘇琮兩人之間的合照——在學校時的親吻照,而背景就是烏泱泱的一片學生的腦袋。
蘇尚頓時囧了,又往下翻了翻,隨後就在下面看到不少的跟帖,莫名的,看著那些說蘇琮高富帥一類的留言他就笑了出來,隨後就接連的又看到了一些合照,之後就是附上去的一個視頻,居然是他先前演奏那首思歸時的。
「怎麼樣,商業龍頭的天才二公子和j大首席高材生,是不是很有看頭?」溫柔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拿過一邊咖啡輕輕抿了一下,隨後道:「婚前焦慮症很常見,只是你們後天就要舉行儀式,你在這裡和我見面……真的好嗎?」
蘇尚摸摸鼻子,「琮琮說讓我等著就好。」
這一次的行程、操辦,甚至就連地點他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然而蘇琮神秘的樣子也是一絕,就連請柬都沒有寫,說是要在前一天晚上分發,除了請柬之外,還有專門請鼎盛旗下的設計師為所有人度身定做的特殊禮服。
這麼大的手筆,也實在是讓所有人都翹首以待期盼的要命。
「聽起來像是他的手筆。」溫柔笑了一下,也沒有多和蘇尚說什麼,反而道:「你再怎麼緊張,和蘇琮結婚的事情都已經成了事實,還不如趁著這會兒時間看一看別人對你們的評價。」
溫柔趁著蘇尚還沒有說話的時候說道:「我知道,你和蘇琮並不是那種會把世俗眼光放在心中的人,但是客觀來說,被祝福的婚姻、感情,永遠都是最美好的。」
蘇尚這回沒有反駁。
他聽著溫柔的回了家之後,果然就在網頁上搜索起了關於兩人這次結婚的事情。
他先前也想過會引起一陣波瀾,因此這段時間他連門都很少出,在修完了課業之後就在家無所事事了。
這種狀況其實是最不好的,人閒到一定程度不出門,不和外人接觸的話會心事越來越多,古時候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身體病弱的閨秀從來都是如此。
深深覺得自己現狀堪憂的蘇尚終於無所事事的足足的當了一天網蟲,看著這鋪天蓋地被蘇琮刷了屏的網絡,一直到聽到了門鎖響起的聲音,他才滿足的歎了口氣。
就像是溫柔說的,心情果然是好了許多。
雖然留言之中也有不少抨擊的鍵盤俠、社會分子,然而更多的都是祝福的人,鼎盛員工內部也有一個網絡論壇一樣的東西,裡面可以暢所欲言的提問,而且匿名不查ip,也是因此,在裡面看到員工上下一人不差的都在發放祝福詞的時候,蘇尚是真的笑了出來。
「阿尚,你很開心嗎?」蘇琮眼底有些青黑,可精神頭卻是十足十的好,整個人都亢奮的不成樣子,臨近這兩天之後尤甚,看到蘇尚之後甚至都想抱著他直接拖走,走哪去哪。
蘇尚輕輕點頭,笑了一下,「上了一會兒網,看到了網友的一些評價而已。」
「現在網友很多都是好的。」蘇琮突然一笑,隨後道:「阿尚,你來試一下衣服吧。」
「什麼衣服?」蘇尚往後一看,隨後一直跟著蘇琮的兩個保鏢先生在隱匿了一段時間之後再次現身,這一次兩人雙手之間還拿著一個看上去有一人身高的盒子。
等到室內又剩下了兩人兩寵,蘇琮才大步走上去將盒子打開,露出了裡面的戰袍。
蘇尚瞳孔頓時收縮。
「這是……」他失神一樣的走上去,不可控制的摸了摸那冰涼帶著鐵器觸感的將軍袍。
蘇琮從身後摟住他,把臉埋在他頸間,呢喃著:「阿尚,我是對不起你的。」
「說這個幹什麼。」蘇尚拍了拍他的手,「為人臣子,效忠君主便是首要,你沒有被賊人蒙蔽心智,哪怕我死了,九泉之下我也會心安的。」
「……」蘇琮攬著他腰間的手又收緊了一些,看著在燈光下泛著潔白色閃光點的戰袍久久不語。
蘇尚一身戰袍,其實是他送的。
他作為敖府唯一的公子,其實月錢是很多的。
可是他想要給蘇尚買的東西太多太多,一直都沒能攢下來。
等到他終於存夠錢,為蘇尚打造了一身輕甲的時候,蘇尚那時候已經半年都沒有回過府中了。
再一次見到,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短短三年,蘇尚拜將。
那一身輕甲被他放在了床下的小盒子裡,當天就手腳發涼的抓著自己存了所有繼續的盒子跑到了城外三百餘里蘇尚師傅隱居的青山之中,讓他連夜打造了一件銀色盔甲。
他剛剛收到密報,蘇尚率領大軍攻城三月最終獲勝,當天被一道密令緊急召回,而傳授命令的人,就是敖奉。
蘇尚回朝除了他和敖奉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所有人都以為歸遠大將軍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邊塞,可其實就在那件盔甲剛剛鍛造好,甚至沒有來得及仔細打磨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了敖府之中。
當夜蘇尚就離開,那個時候敖別捧著在寒夜之中顯得格外冰冷的盔甲快馬回府,可依然沒能追到蘇尚離去的身影。
這一次的錯過之後,時間過去短短兩月,皇帝易主,國號改晉,敖奉稱帝。
然而蘇尚從亂軍之中搶回玉璽從而身受重傷,一條胳膊差點不保,幾經掙扎幾次鬼門關邊緣來回之後終於有了生機。
那一身戰袍,就是在蘇尚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被蘇琮送到了他的面前的。
「那個盒子裡面的是什麼?」蘇尚回神,輕笑了一下,轉頭看了看另外一邊看上去是一套的裝飾盒問道。
「是龍袍。」蘇琮開始咬著蘇尚後頸磨牙,聲音模模糊糊聽的不甚清楚,「我一直都想穿著龍袍和你成親,可上一世我太過偏執,到最後反而……這一次,說什麼你都要答應我。」
身穿銀甲的少年將軍和初初登基,尚且稚嫩的千古一帝……蘇尚一愣,突然一下心軟,「答應你了就是。」
蘇琮頓時笑了起來,得意的轉到了蘇尚面前,臉貼著他的臉耍流氓,「阿尚,你還沒有看過我脫龍袍的樣子,今天正好趁著夜色……咱們……」
說著說著蘇琮就開始動手動腳的不規矩,蘇尚就任他在自己身上胡亂磨蹭,直到他的手伸到了自己腰帶的時候,他才一把抓住了蘇琮的手,似笑非笑的說道:「明天的事情還有很多,還有……今天並不是你可以做這事的日子。」
蘇琮頓時拉下臉,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樣子。
蘇尚馬上轉頭不再看他,生怕忍不住一個破功,一手乾脆順著蘇琮方纔已經解開了的扣子繼續脫衣服,「這個精彩的鏡頭,你倒不如等到新婚當晚留給我看,意味反而會更濃上一些。」
蘇琮頓時起死回生,樂顛顛的跟在蘇尚屁股後面進了屋裡。

☆、第68章

結婚如同蘇琮這樣的大手筆恐怕也是找不出第二個,一開始蘇尚還擔心蘇琮會不會資金緊張,正想要幫他一些的時候,卻看一邊蘇珩和蘇淼同時一臉的同情。
蘇尚不明所以,雖然重生不過短短半年,可在這段時間之內,他也已經跟著蘇少卿處理很多事情,也會用自己的錢在網上參加一些有賭注的圍棋比賽,還有股市行情裡面也多多少少都賺了不少。
雖然可能那麼一件龍袍就要將他所有的積蓄全都砸進去,可蘇尚其實也是甘願的。
錢沒有了再賺就是,可和蘇琮的婚禮,兩世加起來也只有這麼一次,一旦留下遺憾,是以後怎麼都補不回來的。
然而這個提議剛一出口,對面的蘇淼頓時沉默的放下了筷子,蘇珩悶聲笑了兩聲,拿一邊的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阿尚,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
再說,就算擔心這個,現在說,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蘇尚眨眨眼,看了一眼蘇琮,隨後道:「你這些年賺了很多錢嗎?」
蘇琮點頭,「很多。」
於是蘇尚頓時皺起了眉毛,看向一邊的蘇淼,沒什麼希望的問道,「姐姐,你能估算出嗎?」
蘇淼聳肩,表示估算無能。
蘇尚微微皺眉,默默低下頭繼續吃飯,對於自己從一個一直給蘇琮零花錢的角色一下成為了全部身家還沒有對方幾個小時掙的錢要多的現狀……心情感到十分複雜。
蘇琮就是咬著飯樂,看著蘇尚也不說話。
一頓家常飯吃完,蘇尚和蘇琮轉身回家收拾東西。
到現在,蘇尚才終於知道了這一次婚禮的場地——他花了大價錢,租到了原將軍府遺址作為場地。
說起來也是好笑,這裡一分一毫都是他親手做出,如今全部歸屬國家,作為曾經的主人,想要來這裡,卻還要重新『租用』。
蘇尚來的時候心中也是有些七上八下的,然而和蘇尚一開始擔心和想像的不同,他原來以為,蘇琮會直接披上龍袍在這裡當著眾人的面和他三拜天地之後進入洞房,可蘇琮卻沒有這麼做。
龍袍和將軍戰甲,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
這一次的巨金打造出來的婚禮場地就在鼎盛——再也沒有哪裡的場地能比得上鼎盛酒店總大廈了。
所有人的服裝統一製作,花紋也都是沿用了晉元時期流行的紋飾,可穿著卻不是古時的衣裳,畢竟這種做法太過讓人詬病。
千古一帝和名垂青史的第一賢臣良將,蘇琮本就因為蘇尚二字被人說了十幾年的瘋子,如今要是真的在這裡,和名為蘇尚的自己結婚,恐怕這一個歷史會再被掀出來,本來大好的局勢也會一下子變得不容樂觀。
兩人之間的婚禮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牽扯甚廣,一句言辭不注意,都可能是導致一場商場大戰的矛盾原因。
所以蘇尚倒是覺得這樣的安排很好。
兩人就在今天在舊時遺址內走動一圈,由於時間實在是太過久遠,即便是敖別當時已經下令將將軍府封存,命人每隔三年便重新修正,可沒有人住著的房子最終都還是免不了破損,時至今日,除了還能從隱約的一些地方看到往日一些痕跡,再多的,就連蘇尚都要想不起來了。
「去看看你的臥房。」蘇琮在蘇尚身後說道,陽光充裕的午後,兩個身著現代休閒裝的青年站在院中,不知活了多少年頭的大叔立於院中,灑下了一片蔭涼。
偶爾一陣風吹過,不知道帶來哪裡的花香,蘇尚回頭看了一眼,蘇琮此刻的神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柔和細膩,又帶著說不出的寵溺意味在其中,「好。」
「你可能不知道,將軍府的一絲一毫都是我親手畫的圖紙,命匠人連夜趕造而出的。」蘇琮將目光落到了室內煥然一新的傢俱擺設,隨後笑了笑,說道:「我在郊區重新改了一套將軍府……裡面的一切我都一一還原,阿尚,以後要是沒事,我們也可以去住上兩日。」
蘇尚目光落到了在裡面的那張羅漢床,恍惚記得,敖別那個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小小一個人蜷縮起來,抱著一個被子,就團坐在那裡,看到自己進來之後,就會雙眼放光的起身撲過來,就連鞋子也都沒能來得及穿。
時隔這麼久重回故地,蘇尚的心情一直都有些複雜,也說不上來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只是一直和蘇琮回去的時候都沒有多說什麼話。
這一下,就持續到了第二天。
婚禮當日。
凌晨四點的時候,蘇琮就已經洗漱完畢站在了床邊將蘇尚叫醒,隨後用溫熱的毛巾給他擦臉、擦腳,這麼一陣功夫折騰起來,蘇尚也終於是清醒了過來。
昨天回來之後他很晚才睡,今日早上雖然醒不過來,可睜眼了之後,精神頭卻又出奇的好。
「現在就去嗎?」兩人快速的收拾好東西下樓開車,路上,蘇琮耳機的藍燈一直都沒有暗下去過。
臨近這幾天,鼎盛閉門不接客就為了他們兩個人的婚禮,人員安排雖然不緊缺,可依然四處都充斥著一種忙碌的氣息,蘇尚和蘇琮才剛到,就分別被兩個隊伍帶走去了化妝間。
這些過程蘇尚早前就已經有了準備,可在化妝師要給他化妝的時候,蘇尚和一邊蘇琮對視一眼,笑了笑,「只提亮一些好了。」
化妝師一愣,旋即點頭同意,「也虧你底子好,這個年紀男生吸煙喝酒的多了去,臉上到處都是毛孔黑頭,鏡頭往前一拉根本就不能看。」
忙碌之間化妝師的嘴巴也不閒著,樂呵呵道:「你平常保養的挺好的啊,都用的什麼?」
「注意膳食休息而已。」蘇尚起身,被口不著調然而動作一點都不慢的化妝師拉起來交給了一個女人,對方身上穿著制服,牌子上標明著是服裝管理。
化妝師身上背著自己的器材跟在蘇尚後面進入了更衣間,在蘇尚換完了衣服出來之後,他又瞇著眼睛看了看,隨後上前小心的在蘇尚臉上做了一些修容,過了一會兒,才突然說道:「說起來……你和歷史上那個蘇將軍長得也是有幾分想像。」
蘇尚一笑,眉眼間的溫順頓時驅走了面上沒有表情時的嚴肅,重新恢復成了一個二十歲青年結婚時的喜悅。
化妝師一愣,又搖了搖頭,「奇怪,又不像了……」
蘇尚不再搭話,化妝師也功成身退,最後檢查了一遍蘇尚之後就轉身進了後台,準備隨時候命。
蘇尚這時候被兩行司儀從房間內帶走,兩人在門口相遇的時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悅以及期待。
他們兩個的衣服是晉老先生設計的,穿在身上極其的貼切,蘇琮身上滿是內斂卻不容忽視的氣場,一直到婚禮協奏曲響起,蘇尚和蘇琮肩並肩出現在禮堂大門的時候……都有些突然。
這就到了這一步了。
面前是拱圓的大門,花紋雕樑佈滿了入眼可及的一切,精美又不俗套,此刻場中賓客坐滿,都在各自的椅子上面或是互相交談,或是向後看。
雙方家長從第一排站起,分別站在紅毯兩端,臉上全是喜意,都注視著站在門口,背著光的兩個年輕人。
兩人緩慢同時邁過長長的紅毯走向了神父,步履穩健,就連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像是已經綵排了無數次一樣的和諧沒有一點瑕疵,兩人心知,這是只屬於他們兩個之間的默契,只要一人動了,對方甚至會知道他邁出的是那一隻腳。
在所有人飽含祝福的神色之中,蘇尚和蘇琮走到神父面前,聽著神父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問了兩人一遍宣誓詞,隨後又以英文問了一遍之後,兩人才對視一笑,同時說道:「我願意。」
願意和你不離不棄,願意和你生死相依。
即便對方貧困潦倒,身患重病或是身體殘疾……直至死亡,都願意。
這幾句措辭在電視劇中經常看到,然而蘇尚總是沒有多大的共鳴——直到這一刻。
已經比他還要高出半個頭的蘇琮站在他面前,眉眼彎彎,神色柔和,就在這麼一瞬間,蘇尚突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沒有任何原因,只是眼淚有點不太聽話了而已。
蘇尚用力捏了捏兩人緊緊握著的手腕,微微垂著頭,目光看向了蘇琮修長的雙手,隨後耳邊聽著神父說道:「現在,新郎可以交換親吻。」
神父是一個極其資深的神父,在他一生之中主持過無數次的婚禮,真心假意一眼就能看穿。
眼前的這兩個年輕人歲數不過二十上下,聽聞剛剛過了法定結婚年紀,就在雙方家庭全都同意的情況下舉行婚禮。
這麼美好,這麼美妙。
屬於兩個人最美好的時光就在這一刻,遇到了一個對彼此而言都是最合適的人,再也沒有什麼,能比這一場婚禮的意欲更好了。
神父慈祥的臉上蕩滿了笑容,看著只是一觸即離,眼神卻膠在一起難捨難分的兩人,朗聲道:「現在,新郎雙方交換對戒,禮畢——」

☆、第69章

婚禮完成之後,兩人拋下了還在禮堂的所有人駕車回了舊址。
兩件裝在精美禮盒之中的衣裳已經靜悄悄的放在了臥房的桌子上面,婚禮已經舉行一天,兩個人都很疲憊,然而精神卻又亢奮的不得了。
說不出的原因,蘇尚一進來就坐在了一邊已經換新過後的凳子上面倒了一杯茶,下意識的聞了聞茶香之後,和記憶中的不相同,才笑了一下。
「這裡還是和過去有些不同了。」蘇尚抿了一口潤唇,感受到了微澀醇濃的茶香在唇齒間迴盪,過了一會兒,等到香味已經熟悉的差不多,他才加快了一些速度。
蘇琮點了點頭,接過蘇尚給他倒好的茶,一點沒有拐彎抹角,「阿尚,把衣服穿上,讓我看看吧。」
「好。」蘇尚放下茶杯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將蓋子之中銀白色的長甲拿起看了看又放下,就當著蘇琮的面開始脫衣服。
「我自己來,你不要動。」蘇尚笑瞇瞇的看著蘇琮沒一會兒就像是有些按耐不住想要站起來的姿態說了一句,脫下了身上最後一件內褲,拿起了盒子之中配套的一件棉布做成的褻褲慢慢穿上。
他雖然沒有避諱蘇琮,可穿的時候一彎腰、一轉身之間反而讓重點部位更加的若隱若現,根本就讓人無法轉開視線。
這裡並沒有電燈,室內點著的都是蘇琮特意讓人做出來的加粗之後的蠟燭,足矣燃燒到明天白天,這時候本來就是盛夏剛過,秋老虎正猛,室內蠟燭燃燒著,門外時不時會有一陣過堂風吹過帶來一絲屬於夜晚的清涼舒適,可更多的卻還是熱。
炙熱。
蘇琮面無表情的緊緊抓著手中的茶杯,茶水還是熱的,可人口之後卻有些溫涼的感覺,忍不住就像讓人多接觸一些什麼東西……什麼能夠消火的東西。
那邊的蘇尚佩戴好了最外的一層護甲轉身,其實這件衣服在設計之初為的就是方便行動的同時又能很好的護身,敖別攢了那麼久的錢才給蘇尚買齊了材料,蘇尚從那之後在戰場之上極少受傷,可以說那件盔甲給他帶來的協助自然很大。
之後每隔一段時間,敖別都會再給蘇尚的戰袍做一些處理,爭取精益求精。
也是因此,長達數年的改造,那一件盔甲雖然到此刻都沒有被發現,可據晉元史編記載說,歸遠大將軍有一件刀槍不入的盔甲,甚至還有鄉間的志怪小說,說那件盔甲是神賜的禮物,保佑將軍征戰沙場不死不傷。
一直等到蘇尚全部穿好,帶上了頭盔之後,蘇琮的喉嚨才狠狠地有了一個明顯的吞嚥動作,站起身走到蘇尚面前剛想說什麼,就被蘇尚打斷了。
蘇尚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頗為無奈的對著蘇琮說道:「琮琮,我現在很熱。」
蘇琮:「?」
蘇尚一笑,帶著一股莫名說不出的味道,隨後他轉過身將一邊的門從內關上,發出了一聲沉長的『吱呀』聲。
門閥拉上的聲音在這周圍蟲鳴陣陣的夜晚顯得很是明顯,蘇琮一瞬間腦子有點沒能回過圈,就見蘇尚已經反身站在了門邊,笑著說道:「我來為你穿龍袍,好不好?」
「……好。」蘇琮嘴角向上抽搐一下,並不是笑,而是在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要有什麼樣的表情。
皇帝新娶,第二日早晨,龍袍以及所有穿戴一應事務都是由皇后親手打理……現在不是早上,兩人還沒有洞房,可這並不代表蘇尚不能給他穿上龍袍之後,再由他親手脫下。
蘇琮雙手張開背對著蘇尚,這種姿勢讓他脊背和胳膊上條理分明顯得如同流水一般流暢的肌肉出現,蘇尚看著就沒能忍住摸了兩下。
隨後他就看到蘇琮背後的肌肉頓時緊繃了一下,蘇尚忍笑,將短褂給他套上,轉身走到了蘇琮前面,故意盯著他的下巴看,完全忽視了下面已經將龍袍前擺撐起了一個明顯弧度的地方。
好容易在掛上了最後一個瓔珞節之後,蘇尚推開了一步,上下打量著蘇琮,故意晾了他一會兒不讓他動,隨後才點頭讚歎說道:「你登基的時候,應該和現在差不多吧。」
他那時一生都期望看著敖別登山皇位,在所有人之前看到他黃袍加身的樣子,可惜期望沒能,他反而是在所有人之後才看到他。
「嗯。」蘇琮完全沒注意到蘇尚說了什麼,視線就一直緊緊地盯著蘇尚的嘴巴看——蘇尚喝水規律,也很注意養生,因此嘴唇一直都很濕潤,加上天熱,剛才又喝了幾口茶,此刻更是顯得水潤了不少。
蘇尚看過之後就非常迅速的一轉頭坐在了雕花的床上,雙腳放在腳踏上面看著蘇尚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的臉,笑了笑,「平時這麼急躁,這時候了反而呆了?」
蘇琮果然呆了,他就看著蘇尚熱的受不了的自己去掉了頭盔隨意的放在一邊,像是很涼快一樣的舒了口氣,隨後用手當作是扇子給自己送風,一臉無奈的看著自己。
隨後他默默的低頭看向了自己已經昂然挺立的兄弟,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被他遺忘掉的某件事情。
被蘇尚這麼一提醒,頓時精神抖擻了。
蘇尚笑著被蘇琮撲倒按在床上,蘇琮熱的直喘氣,畢竟現代夏天最熱的時候溫度能有四十度,夜晚即便是好一些,但也強不到哪裡去,何況兩人還穿著這麼厚的衣服。
人體的重量和溫度壓在身上的感覺是很奇妙的,蘇尚瞇著眼睛有些喜悅,隨後他雙手扶在蘇琮肩上,輕輕笑了一下,一手下滑,看著蘇琮黑亮的雙眼,說道:「才剛穿好沒多久就要脫下來……」
蘇琮忍著喘氣,叼著蘇尚的脖子開始磨牙,一邊小聲的說道:「我會輕一些……」
屋子裡面其實已經點了蚊香,可畢竟這裡除了日常清掃護理之外,週遭一圈都因為是古文化遺產而沒有人居住,雖然也是一個景區,可這個宅子實在是太過久遠,已經不被允許讓人進內參觀了。
即便是這樣,也都像是能聽到有蚊蟲在耳邊飛動時發出的『嗡嗡』聲。
蘇尚微微仰起脖子,已經外袍已經被蘇琮解開,速度居然比他還要快一些。
他正想問蘇琮為何這麼迅速,耳邊就有一個熾熱的喘息聲貼近,低沉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你忘記了,從前在你睡著的時候,都是我脫的衣服……」
蘇尚向後縮了一下,蘇琮的手此刻正在他腰間摩擦。
他怎麼會不記得,不只是他給自己托的衣服,他八歲的時候,每天早上醒來都蜷縮在自己懷裡,有些晚上睡著還一定要扒著自己胸口,把腦袋埋在上面才滿意。
他不知道敖別那樣的做法是為什麼,大概是自己的心跳聲可以給他安全感,因此蘇尚即便是不習慣,時間久了,也就成了自然。
後來敖別長大不再繼續那麼做的時候……反而是他有些不太習慣了。
胸口少了一個壓力總是覺得有些什麼不對勁,弄的那一段時間他總是把被子團在一起抱著才像是好一點一樣。
蘇琮輕聲一笑,說不出的肆意輕佻,隨後一手輕輕撫著蘇尚的後頸全做是安撫,下身猛地一用力進到裡面,旋即就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
蘇尚微微皺眉,一手抓著蘇琮的胳膊,也不知道是要推開還是要拉近一樣抓緊,一手抓住身下的被單,輕輕咬著嘴唇,一點點迎合著蘇琮的動作。
*
當夜晚上,即便是蘇琮已經說過會克制一點,可蘇尚最後依然是暈了過去,一直到太陽當頭,已經十二點多的時候他才醒過來。
赤/身/裸/體躺在空調房間裡面,身上蓋著柔軟滑膩的蠶絲被實在是一種很舒服的生活,蘇尚後腰酸軟,卻沒有什麼疼痛的感覺,身上也都清爽的很,就在這環境之中,他還沒有睜眼,就先伸了一個舒舒服服的懶腰。
隨後門被輕輕打開,一個輕盈一個笨重又歡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的蹦躂過來,蘇尚睜開眼睛,就看到想上床又不敢,正在床頭蹲坐著,前爪扒在床邊,腦袋擱在上面正傻了吧唧忘記把舌頭縮回去的大公和一邊跳到床頭櫃上面正在小幅度的搖晃尾巴的小獸。
「你是什麼時候把我帶回來的?」蘇尚從床上坐了起來,接過蘇琮拿來的漱口水清理了一下嘴巴,又用毛巾擦了臉之後才問道。
「沒注意時間。」蘇琮將手裡的東西放到一邊,轉身將一直在火上燉著的皺拿了過來,「那邊蚊蟲太多,沒有洗浴的東西,我怕你再不舒服。」
上一次雖然他是心裡滿足了,一直讓蘇尚含著他睡了一晚上,可蘇尚卻是實打實的遭了兩天的罪,身體一直都不舒服。
蘇尚自然知道蘇琮心裡想的是什麼,只是想到如果第二天真的是在那邊醒過來,一身黏膩都是汗液和蘇琮的東西,也確實是會不舒服,因此也覺得雖然辛苦一些,可現在的確是很滿足。
喝了幾口有些開胃的蘇尚穿上衣服下了床走到了餐廳,對著後面亦步亦趨跟著的蘇琮道:「有沒有小鹹菜?」
清粥配著小鹹菜吃是再好不過的了。
蘇琮腳步一頓,沒有回話,就在蘇尚沒找到往回看的時候,蘇琮才盯著自己的腳尖,道:「阿尚,你先把碗放下,我告訴你一件事。」
蘇尚挑眉。
確認了目前保持的距離比較安全,蘇琮這才想了想,隨後拿出手機按下了一個電話號碼,道:「這個是白北夏的電話……」
「然後呢?」
蘇琮慢吞吞的把手機遞給蘇尚,隨後小聲說道:「蘇淼懷孕了。」

☆、第70章

電話那邊很快被接通了,蘇尚聽著那邊問好的聲音靜了一會兒,隨後看著蘇琮默默開始轉動腳跟往後挪動的樣子,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是蘇尚。」
那邊的聲音戛然而止,蘇尚也沒在意,掃了一眼大半個身體都退出了門邊的蘇琮,道:「我覺得我們應該見一面。」
雖然以他作為蘇淼弟弟的立場說這句話很奇怪,然而蘇尚在白北夏接電話,聽出他聲音的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對方莫名的一點心虛,於是乾脆順勢說了。
白北夏果然停頓了一下,他周圍的環境很嘈雜,此刻像是在外面,蘇尚皺眉聽了一會兒,就在對方說了地點地址準備掛電話的時候,他當機立斷說道:「你在醫院?」
白北夏無奈放下正在簽字的筆,一手拿出卡把藥費刷了,隨後道:「對。」
蘇尚問了醫院名字,湊巧是方平在的省院,馬上就掛了電話瞪了一眼正扒著門框偷瞄他的蘇琮,面無表情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蘇琮瞅了瞅蘇尚,看著好像並不像是要來颱風,於是很是狗腿的上前兩步,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面提東西,「阿尚你不用擔心,蘇淼是因為勞累過度,這段時間又沒有好好休息,加上又懷孕了才會突然暈倒的。」
「勞累過度?」蘇尚穿鞋的動作一停,扶著一邊的鞋櫃站起來,不經意的揉了揉腰,隨後扭頭看了蘇琮一眼,笑了笑,「我好像記得,現在姐姐是在你手下做事的。」
蘇琮:「……」
「我們還是快一點吧,我去開車。」蘇琮當機立斷衝出門,不再和蘇尚進行這個完全沒有意義的對話。
蘇尚在後面搖搖頭,心知這事兒也怪不著蘇琮。
蘇淼本身的性子就大咧的要命,她力所能及的事情能攬的都會攬過來,加上這幾天他們兩人的婚禮上下也是忙碌的很,如果蘇淼懷孕而自己不知道,現在聽著幾個人的口氣想必也是沒有出什麼事情,已經是萬幸了。
蘇琮知道蘇尚著急,路上沒有耽擱,直直的開往了醫院的方向。
這時候醫院人員並不緊張,病房也空出很多,只是也不知道是出於哪一方面考慮,白北夏還是找了一個單間。
這時候蘇淼正一臉嫌惡的瞪著被白北夏送到面前的一碗雞湯。
「淼淼聽話,給湯喝了。」白北夏舉勺子的手一點顫抖都沒有,穩得不得了,蘇淼神神在在的躺在床上嘎吱嘎吱的吃蘋果,手裡拿著個遙控器對著對面電視牆亂按一通也不知道是想做什麼。
「喝個屁!上次不是帶套了嗎!怎麼還是懷上了?」蘇淼滿臉氣憤,一腳沒怎麼使勁的踹向了白北夏的腿,「一次就中……怎麼以前買彩票沒個這麼好運氣?」
「你說那個啊。」白北夏一臉委屈,隨後他想著蘇淼剛吃完水果,再喝雞湯可能會更膩味,乾脆放在了保溫盒裡面又蓋上了蓋子,這才道:「那個套子爛了個洞。」
蘇淼噎了一下,頓時咳了個天昏地暗的。
也就是這時候,一臉尷尬的蘇尚和蘇琮從外面進來,看著蘇淼除了有些黑眼圈之外一點都不像是病人的臉,叫了一聲:「姐姐。」
蘇淼看著蘇尚來頓時想從床上趴下去,又被一邊白北夏半強制性的按在了床上不讓動彈,「別動,劉醫生說你動胎氣最近少走動一點。」
「那你沒聽劉姨說我現在好著呢?」蘇淼輕哼,壓根沒理他,穿拖鞋下地滿足的伸了一個懶腰就衝向了蘇尚,「阿尚,帶了沒帶了沒?」
「沒帶。」蘇尚乾脆否認,接替了白北夏的動作再一次把蘇淼按在了床上,「懷了孕你還要玩呼啦圈?」
白北夏:「……」
蘇琮:「……」
他這算是知道蘇尚一開始在車上那副糾結欲言又止的表情是哪裡來的了。
蘇淼無所謂聳肩,「這事兒爸爸知道了沒?」
蘇尚也是剛知道這事兒,於是轉頭看了看白北夏。
白北夏頓時舔著臉湊到了前面,「剛檢查出來我就通知叔叔了,這一次你可算是能答應我求婚了吧?」
「奉子成婚?你臉是有多大?」蘇淼一臉嘲諷,絲毫不買賬。
蘇尚一愣,下意識的看向了蘇淼的臉,隨後就見白北夏也微微皺起了眉毛,「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麼不願意答應我求婚?」
蘇淼低頭不說話。
蘇尚上前一步,「姐姐,你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別瞎想。」蘇淼煩躁的胡啦了一把頭髮,一臉鬱悶,「和這些沒關係,我就是自己心裡有點怕。」
怕什麼呢?蘇尚一臉迷茫,再看白北夏比他還要迷茫。
「你說,結婚之後我要在家裡帶孩子餵奶,過兩年身材走形了怎麼辦?天天對著灶台做菜刷碗……手不能要了。」蘇淼一臉憂傷。
在場所有人:「……」
「蘇淼,容我問你幾個問題。」白北夏嘴角抽了一下,要笑不笑的忍得很是辛苦,「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做菜的是誰?」
「你啊。」
「刷碗的是誰?」
「你啊。」
「家務呢?」
「……你啊?」蘇淼回答在蘇尚的眼神之中漸漸的變得心虛起來,隨後乾脆扭臉看向了門邊,卻正好是撞到了同樣神色古怪的方勵、許夢和蘇少卿。
……這下是沒臉見人了。
蘇淼慘叫一聲撲到在床上用被子埋住臉。
然而很顯然這種一問一答的形式雖然粗暴簡單,卻在所有人都不是故意的情形下讓白北夏在所有能作為蘇淼長輩人的圈子裡面都刷了一發好感度。
蘇淼從小到大別說是拖地,就連拖把都沒怎麼拿過,兩家就這麼一個女孩,祖輩四個老人兩個爹一個媽全都發愁過蘇淼以後的婚姻問題,現在不知道哪裡蹦出來了一個白北夏,本來就足夠好,現在又聽到了這麼一處對話,別的先不說,首先友好度就已經拿到手了。
果然許夢進來的時候看白北夏的眼神怎麼溫和怎麼來,生怕一不小心給這個準女婿嚇跑了。
等蘇淼收拾好心情從被子裡面鑽出來整理好自己頭髮的時候,白北夏已經和蘇少卿以及方平聊成了一個圈子,三個男人在一起笑的簡直是不要太開心。
「現在幾個月了?」蘇尚還是不想讓蘇琮碰他,這熊孩子剛才坦白的,如果不是早上他突然想吃鹹菜,讓蘇琮莫名其妙的想起來蘇淼說想吃酸辣的才想起來她懷孕要告訴自己,恐怕他到現在都還被蒙在鼓裡。
蘇淼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看了一眼許夢,不怎麼確定道:「一倆月了?」
「四周!」那邊白北夏抽空說了一句話,寶貝一樣的從口袋裡面抽出來了一張黑白照給一邊已經開始搓手的蘇少卿看了看,「爸你看,這就是寶寶照片。」
……還沒成型呢就寶寶照片了?
……等等他剛才叫的什麼?
「你沒聽錯,他叫的是爸。」蘇尚笑著看著蘇淼一臉呆滯的臉,隨後不忍直視一樣的拍了拍自從懷孕之後好像突然開始變傻的蘇淼,「姐姐,你就安心養胎吧。」
這時候蘇琮默默抬了一下腳像是打算往蘇少卿那邊走,被蘇尚眼疾手快的扯了回來用眼神威脅,蘇琮委屈的不得了,隨後又慫了吧唧的坐了回去,繼續逮著床頭櫃上面的花瓶玩兒。
蘇尚過來看完蘇淼沒有什麼事情也就差不多放下了心,隨後也拿過一邊的照片看了一下,感歎道:「原來小孩子是這個樣子出生的。」
雖然書上曾經也有說過,可對於蘇尚而言,那永遠都是理論知識,畢竟他依然是以一個純新的角度去接受著這個世界一切對於他而言新鮮的事物。
「不然還能怎麼樣啊?石頭縫裡蹦出來嗎?」蘇淼翻了個白眼,從蘇尚手裡搶過照片看了看,一臉嫌棄,「什麼都看不出來嘛。」
許夢笑了笑,摸了摸一邊的保溫壺道:「這才多大呢,要再過一段時間成型了才能看的出來。來,把湯喝了。」
到這,蘇尚和蘇琮呆在這裡也沒什麼事情做了,病房擠著這麼多人空氣也不太流通,於是他們打算先回去,留下白北夏和許夢在病房裡就近照顧一點。
方家畢竟還有兩個小孩子不能呆久,在知道蘇淼要觀察一段時間之後,蘇尚正想說要請個看護,就被一邊的白北夏截斷,說:「我早就聯繫過晉江婦產醫院,預訂了一個全年套房,淼淼懷孕在那邊有比較系統的照顧,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看護的。」
這時候房間裡面只有蘇尚和白北夏、蘇淼三個人,蘇琮先下樓開車,許夢去方平的辦公室裡,在這話剛一出口的時候,就聽蘇淼冷冷一笑,對著白北夏道:「哦,所以套子上面那個洞是你剪破的嗎?」
蘇尚……默默的退出了近在咫尺的門,盡可能的輕聲關上,然而還沒有走出兩步,就聽到了病房內傳出來的一聲慘叫。
……實在是太慘了。
蘇尚笑著惋惜白北夏以後的悲慘生活,然而卻也看得出他的心甘情願,又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門的方向,這才笑著下了樓。

☆、第71章

蘇琮把車開出來之後停在了一邊等蘇尚,碰巧遇到了牽著周洛洛來醫院的周閒,對方也認出來了他的車,過來打了一聲招呼,隨後就牽著周洛洛快速的上去了。
看來蘇淼懷孕這事兒也是大家都知道了……
蘇尚在樓梯上碰巧碰到周閒的時候這麼想著。
「阿尚?」周閒一愣,隨後往他身後看了看,道:「你姐怎麼樣了?」
「沒大礙了。」蘇尚一笑,隨後給他讓開了一點路,說道:「白北夏也在裡面,你進去看看嗎?」
周閒一笑,那笑容看起來是一點都不友好,蘇尚眨眨眼,看著對方牽著周洛洛的小手風一樣的走過去的姿勢滿意的回過了頭。
周洛洛小跑著跟在周閒身邊跑的時候還抽出了個小空閒回頭衝自己來了一個飛吻,隨後又邁著小短腿兒跟著他爸爸跑了起來,憤怒的小臉兒看上去也是雄赳赳氣昂昂的。
愣是給蘇尚逗樂了。
蘇尚下樓到門口的時候順便買了一些日常的備用藥品,結完帳才發現蘇琮還在門口等著他,背對著醫院大門蹲在了一個蔭涼的地方……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等著主人的大狗。
「走吧,去學校看看。」蘇尚示意蘇琮起來,上車之後把藥放在了後面,兩人一路就朝著學校開了過去。
蘇琮一點都不開心,「你之前答應了要和我去度蜜月。」
「然後你就趁機把婚禮定在了暑假?」蘇尚斜眼瞅他,蘇琮癟嘴不說話了,把目光又轉移到了正前方認真開車。
蘇尚沒打算逗他,笑了笑開始順毛,「現在還是以學業為重,蜜月也不過是我們換一個地方繼續過日子而已……雖然旅遊的確很美好,但是等畢業之後我們空閒時間會更多的。」
「寒假我們去希臘。」蘇琮趁機提要求,蘇尚想了想,寒假只有四十天左右,做什麼都來不及,順了蘇琮的心意去希臘也不是不可以,於是他點頭答應,說道:「好,那就去希臘。」
*
蘇尚前腳剛到學校門口就被已經等在那很久的方勵給截過去搶走了,留著蘇琮愣在門口,面無表情的讓過路師生打量。
沒一會兒,蘇琮默默邁步,順著剛才蘇尚和方勵離開的地方追了過去。
嗯,他就去看看。
那邊方勵給蘇尚直接扯進了蘇尚,順便還關上了門,蘇琮去的晚,又不想敲門,左右看了看,就把走廊邊上的一個小凳子搬到了門邊,雙手放在膝蓋上面,背靠著牆面開始打瞌睡。
這會兒假期開學還有幾天,宿舍裡面正空的沒人,方勵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破天荒的來的非常早,就連宿舍都還空空的,表示他同宿舍的室友也都還沒有來。
「阿尚阿尚,」方勵慇勤的給蘇尚倒了一杯果汁,隨後坐在蘇尚對面,一臉興奮的說道:「你和蘇琮怎麼樣?結婚之後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蘇尚想了想,輕輕抿了一口橙汁,說道:「沒有什麼特殊的,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真要說的話,其實比起結婚之前,蘇琮要主動並且黏人了許多,而且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看的,說喜歡一個人就要用盡一切對他好。
小到家裡衛生,大公和小獸的飯盆,蘇琮這些日子簡直是接管了一切,如果不是因為蘇尚做飯太好吃,蘇琮做飯又太難吃,恐怕這段時間就連做法他都要親手接過去了。
方勵摸摸下巴,隨後突然說道:「你們……那什麼,誰上誰下?」
蘇尚喝水的動作一頓,隨後道:「你和蕭耀確認關係了?」
「……對。」方勵有點害羞,扭了扭手裡的杯蓋。
其實奇怪得很,他那次接了蕭耀電話去找他,卻在半路碰到了一個女孩兒和他告白,那姑娘看著挺斯文白淨,和蕭耀說個話臉都紅的不成樣子,方勵就在路口躲著,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想法,原地用腳壓著一個石子兒轉圈圈,好一會兒,就突然聽到了一句,「我有喜歡的人了。」
一直說沒有女朋友的蕭耀這麼一句話出來的時候,頓時就給方勵砸懵了。
他有喜歡的人了?
那人誰啊?
方勵一瞬間瞪大眼睛,看著那女孩兒捂著臉跑走,也沒什麼去調笑的心思,就這麼脫框的看著蕭耀手裡拿著籃球走過來揉他腦袋,說了句:「愣什麼呢?走了。」
「……哦。」方勵嘴唇上下動了兩下都沒能說話,跟著已經轉身走人的蕭耀後面走到了附近開放式的籃球場打球。
兩個人打籃球其實很無聊,因為他們倆之間……攻守實在是壓倒性太大了。
從開球到現在,方勵就進了一個,還是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蕭耀讓他的,於是方勵撂挑子不幹了,喘著氣走到一邊扭開了礦泉水瓶,「不來了不來了,根本沒法打。」
「你太弱了。」蕭耀坐在他身邊,頓時一股充滿了男性的氣味撲面而來,方勵莫名其妙的紅了臉,又好像能聞到這其中的一陣清爽的薄荷香氣。
「哪弱啊,以前打不過阿尚現在打不過你和阿尚……」方勵一臉苦逼,憂傷的喝了一口水,感歎道:「想當年阿尚還是個胖子的時候,我贏他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啊。」
「你和蘇尚關係很好?」蕭耀把手裡的球隨意扔了出去,微微用了點力,就在座椅位置正中了紅心,連滾邊都沒有。
方勵叫了聲好,隨後跑上去給球撿了起來,說道:「發小,能不好嗎。」
「哦。」蕭耀拿起兩人水杯和方勵肩並肩往他家走,閒聊一樣說道:「你不是說喜歡蕭芝?她今天在家裡,你要不要去我家一趟?」
方勵一愣,沒轉過來彎,隨後突然一陣胸悶,合著他在這單相思了這麼幾個月,蕭耀連一點苗頭都沒察覺出來呢……
「去啊,怎麼不去啊。」不喜歡蕭芝,能再去蕭耀家裡看看也成,難得兩個人都在同一座城市上的大學,家裡離得也不算是特別遠。
兩個人走路走到快一半,方勵還是沒有憋住,吭哧了半天道:「哎,你剛才跟那女孩兒說你有喜歡的人了?誰啊?」
「你認識。」蕭耀看了他一眼,「和你還挺像的,愛吃糖醋排骨,喜歡打遊戲,睡覺說夢話……上廁所愛看自己小唧唧。」
「呸。」方勵臉紅,左右看了看沒有人注意他們,隨後說道:「誰讓你非在我尿尿的時候進來刷牙的,也不嫌臭……」
「哦,然後就碰巧看到了你盯著自己那使勁看?」蕭耀一笑,不敢讓人靠近的冰山氣質頓時融化一樣像是春風拂面,就連眼睛都是一笑就彎起來的類型。
方勵看的一愣,隨後就想著,他笑的這麼好看不經常笑……阿不,都是對著誰笑呢?
想到這裡的方勵又蔫兒了,「真巧啊,我喜歡的人也跟你挺像的……」
「嗯,蕭芝跟我是很像。」蕭耀一挑眉,在進家門之前停了一下,道:「不過方勵,蕭芝交了個男朋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啊?哦。」方勵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手裡左右把籃球轉來轉去的跟著他進了家門換了拖鞋。
屋裡面靜悄悄一片,方勵左右瞅了瞅,不像是有人的樣子,隨後他問了一句,「你妹妹出去了?」
「可能吧。」蕭耀扔給他了一身衣服讓他去洗澡,方勵接過,隨後看了看明顯比他大了一個號碼的lv內褲,心裡腹議有錢人任性,也沒見外的就進了浴室沖澡。
等方勵洗完,蕭耀也出來了之後,方勵就窩在沙發裡面犯懶不想動,房間裡面還開著空調,吹的頭皮一陣陣的涼,方勵留得有頭髮弄了個比較風騷的小卷,此刻濕答答的一點沒幹,他還不愛用吹風機,蕭耀看著乾脆走到一邊拿起來吹風機給他擦頭髮。
「你剛才說喜歡的人跟我像?」蕭耀漫不經心的五指分開穿進方勵柔軟的頭髮裡面開始扒拉,隨口問了一句。
他越問方勵越憋屈,盯著電視裡面無聊至極的愛情片悲憤又悲憤,最後說道:「你啊。」
「我?」吹風機聲音停止,就在方勵一瞬間變白了的臉色之中,聽到了後面輕飄飄一樣的語氣,說道:「如果你是認真的話,真巧,我喜歡的也是你。」
方勵乾笑了一下,大概以為蕭耀是和他開玩笑,沒什麼心情,「別開玩笑。」
蕭耀放下吹風機走到了他面前,浴巾鬆鬆垮垮的在身上綁了一條帶子,要掉不掉的露出來了一點腹肌,給方勵看的一個眼暈。
隨後蕭耀蹲了下來,看著方勵雙眼,「我再問你一遍,你喜歡的是不是我?」
「……是……吧。」方勵乾巴巴回答,被蕭耀看的簡直是一陣緊張,隨後就見蕭耀還有些緊繃的臉頓時消融,笑著彎了眼睛,「真巧,我喜歡的也真是你。」
「哦,那啥,是挺巧哈……」方勵用手搓腿,浴巾在身上蹭的通紅,就在他還不知道要怎麼辦的時候,一邊的門發出了清脆的響聲,隨後就見他幼時夢中女神蕭芝一臉不忍直視的摀住了眼睛,「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兩個就在家裡調情,不能顧及一下單身狗的心理健康嗎?」

☆、第72章

方勵一下子像是觸電了一樣的從沙發上面彈了起來,怎麼站都彆扭,於是他窘了臉,飛快的打了聲招呼之後回了房間。
外面的蕭耀面無表情和蕭芝對視,說道:「你回來得太早了。」
蕭芝抓著門把手抽嘴角,腳步慢慢往家裡挪,「哥,這也還是我家呢。」
眼看蕭耀要走過來強制關門,蕭芝頓時蹦進屋裡面,「我回來拿個姨媽巾!……哎你停手,我去跟他解釋,我保證讓他跟你在一起行啵?」
蕭耀挑眉,放下了手中的鑰匙讓開道:「你去,今晚爸媽去姥姥家不回來,我就是不讓你進家門他們也是趕不回來的。」
蕭芝淚流滿面,夾著腿走到廁所沒一會兒迅速出來,在蕭耀抱著胳膊靠牆上無所謂一樣的眼神裡面進了剛才方勵進去的房間。
「方勵?」蕭芝試探一樣的叫了他一聲,隨後把門關上進去,看著坐在凳子上面無聊到摳手的方勵說道,「哎,我跟你說點事兒。」
「什麼?」方勵疑惑的看了看,隨後遺憾的發現可能自己和蘇尚說的還真是一樣的,見一個喜歡一個,現在再看蕭芝,除了覺得她長得還是那麼好看之外,就一點想法都沒有了。
可是也不是那麼一樣。
蕭耀也好看,可是不僅僅是好看而已。
方勵看著蕭芝和蕭耀相差無幾的臉有些出神。
「想什麼哪。」蕭芝搬了個凳子坐到方勵對面,小聲的說道:「哎,你知不知道高中的時候我喜歡你來著。」
「怎麼可能?」方勵瞪大眼睛,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可能啊。」蕭芝笑了笑,「我當時還跟我哥說了,讓他幫我追你來著,之後他跟我說讓我好好學習,不能隨便喜歡人家傷人心。」
方勵是真不知道這一出,當下就愣了,壓根沒想到破壞了他好姻緣,促進當時的女神考入了外省學院的人居然是女神的親哥哥,現在的室友。
「那、之後呢?」方勵不自覺的摳衣服。
蕭芝面無表情看著方勵一副懵懂的樣子,強忍住了呼嚕他一把頭髮的衝動,艱難的說道:「後來我哥就開始追你了。」
「……怎麼可能啊?」方勵一臉哭笑不得,「他怎麼可能追我呢,我們倆在宿舍那是第一次見面。」
「是你第一次見他而已。」蕭芝拍拍方勵的背權當是安慰,隨後說道:「這樣,你有時間看一下他隨行筆記……」
後面的門被敲響了,蕭芝頓時打了個哆嗦往後瞅了一眼,隨後轉過頭來再看看方勵,尷尬的笑了笑,「那什麼,我工作完事兒了,有時間一起聚聚啊……」
蕭芝說完就溜了,留下了方勵繼續呆愣的坐在凳子上面看著外面依然穿著鬆鬆垮垮的睡袍的蕭耀。
蕭耀一進門就開門見山,也是相信蕭芝的實力,直接說道:「聽懂沒?」
「聽、聽懂了。」方勵結結巴巴看著蕭耀漂亮的不得了的臉,只覺得呼吸都開始有些緊張了起來,隨後說道:「好像又有哪裡沒明白。」
「哪兒沒明白?」蕭耀挑眉,手裡端著一碗剛切好的果盤,方勵轉移注意力一樣的看了一眼,全都是他比較愛吃的。
「邊吃邊說。」蕭耀從一邊拿出來一把叉子放在裡面,舀起一塊芒果餵他,方勵迷迷糊糊的被塞了一嘴,好容易嚥下去之後,才不好意思的挪動了一下自己的屁股和凳子分離,「你、你真喜歡我啊?」
「你說呢?」
「我覺得是啊。」方勵眼睛瞪得活脫脫一副斑比鹿的樣子,水靈的不得了,想起平時他又活潑跳躍的,沒忍住蕭耀也笑了一下,隨即就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就是喜歡你。」
*
蘇尚把手裡的果汁喝完,沒忍住抽了抽嘴角,實在是沒想到方勵的戀愛史居然會這麼……純潔。
「然後呢?」蘇尚好歹問了一句,打破了方勵繼續扭捏意淫的思想,隨後就看方勵一臉悲催又崩潰的假哭,「沒然後了……!」
「我那次就在他家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家了。」方勵往嘴裡塞了一口蘋果,屋裡哇啦的往外噴沫子一邊哭泣,「之後就和以前一毛一樣的,他連摸個小手都沒有!」
「哦。」蘇尚把果汁放在桌子上,隨後道:「你是想讓他上你嗎。」
「呸。」方勵不屑的看了看蘇尚,完全鄙視蘇尚此刻不健康的思想,「你怎麼能這麼齷齪。」
蘇尚面無表情的把方勵還在噴渣子的臉戳到一邊,「是你一開始問我的。」
「……好像是喔。」方勵一呆,隨後搖了搖腦袋,繼續愁容滿面的朋臉,「之前上廁所的時候我看了,他那玩意兒挺大,就算是不舉不是還有我呢嘛……」
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了。
蕭耀此刻正笑著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個樣子比較簡單的行李箱,門邊是依然坐在凳子上,然而卻原地用腳撐著轉了一個圈面對著房間裡面的蘇琮。
在方勵和蘇尚看過來的時候,蘇琮還一臉惋惜的『嘖嘖』了兩聲,一手放在臉邊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兩下。
顯然是在為等一下方勵的慘狀哀歎。
方勵:「……」
蘇尚乾咳一聲彈了一下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塵站起來,完全無視了方勵一副生無可戀的臉站起身,笑了一下道:「方勵就交給你了……回頭有機會再見。」
蕭耀笑了一下把兩人送到門口,一手撐著門把完全掩住了身後方勵的身影,笑著說道:「走好。」
蘇琮牽著蘇尚的手站起來往外走,心情簡直是好的不得了。
「方勵要變慘你就這麼開心?」蘇尚也覺得好笑,然而他覺得作為一個哥們來說,最好還是比較忍一點——起碼到家了再好好笑吧。
蘇琮現在簡直是喜形於表,走路的時候還不忘記甩著兩人相握的手,「他有了蕭耀,以後就沒有功夫來煩你了。」
蘇尚剛覺得這話好像說了一半有哪裡沒說完,就聽蘇琮緊接著說道:「這樣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孩子氣的不行。
蘇尚一笑坐回車裡,看了看後座道:「去一趟李先生那家店再去買些狗糧和貓糧吧,再買點磨牙棒……」
大公牙齒還在發育沒有長全,小的時候牙軟咬東西也不明顯,磨牙棒又怕它不能消化,一直沒有買,現在大了一些,牙齒也堅固了起來,老毛病犯了之後雖然不會啃家裡的東西,但是每天都很焦躁,總是走來走去的。
「好。」蘇琮轉了方向盤拐到了另外一條道上。
*
那邊方勵眼睜睜的看著門被蕭耀以一種急速緩慢的速度關上,隨後還落了鎖……順便反鎖了。
他尷尷尬尬站起來,笑的一點都不開心,苦著臉看著蕭耀,「你、你先等會……你聽我給你解釋……」
這時候方勵只覺得腿肚子都在哆嗦——明明蕭耀這時候溫和的不得了,他怕個什麼哪!
「解釋什麼?」蕭耀一點不在意的扯過了宿舍的凳子坐在桌子邊開始收拾東西,之間偌大的一個行李箱裡面全都是方勵喜歡吃的東西,還有他暑假一直嚷嚷著想買又沒有買到的手辦。
那些東西整整齊齊排列在一起放在箱子裡面,屬於蕭耀自己的東西只有很少一部分,旁邊還有一個快遞單,方勵猜著肯定是沒有帶完乾脆又寄過來的東西。
方勵看著那些東西一瞬間就啞火了,嘴巴一癟,慢慢磨蹭到蕭耀身邊,乾脆認錯:「我錯了。」
「哪錯了?」蕭耀繼續不慍不火的把東西全部放在自己桌子上面,然後拆開其中一袋零食開始吃。
正好沒吃飯塞了半個蘋果,此刻正飢渴想吃點鹹辣的方勵聞到味道之後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你說我哪錯了我哪就錯了。」
蕭耀吃完一口皺了皺眉,顯然是不愛那股味道,又拿起方勵剛才喝過的被子直接灌了一口果汁,清理乾淨了嘴巴裡面的味道才說道:「我擔心太快了你不適應,又心疼你年紀小不願意讓你這麼早就做這事兒,合著在你這就是不舉?」
「舉!你舉!」方勵艱難的吞一口唾沫,好容易才把目光從拿包辣條上面轉過來,聽著蕭耀這語氣有點不太對勁,看他站起來的一瞬間往後面挪了挪,卻碰到了後面自己的桌子——完了,沒地方跑了。
蕭耀這時候在對面輕輕佻了一下眉毛,左右看了看方勵現在的位置,隨後一笑,道:「還有什麼想說的今天說完了吧。」
蕭耀看了方勵一會兒,突然問道:「現在餓不餓?」
剛剛吃了一個蘋果雖然還想吃東西,但是並不餓的方勵特別實誠的回答,說道:「不是很餓。」
「哦……」蕭耀把手慢慢放在方勵後頸,溫熱的大手和在空調屋裡面呆的時間久而有些發亮的皮膚一貼上就有一種讓方勵有些起雞皮疙瘩的感覺,隨後,他就這麼愣愣的看著蕭耀吻了上來。
他要是現在說好餓來不來得及啊?
還有蕭耀的睫毛好長啊……
暈暈乎乎之間,方勵腦子裡面只剩下了這麼幾個完全不著調的想法。

☆、第73章

蘇淼懷孕的消息白家已經知道了。
兩個人交往了好一陣子,雙方家長也早就見過一面,只是誰都沒想到,就在剛見面不久的時候……蘇淼就有了孩子。
簡直是給兩家所有人都打了一個猝不及防。
就在蘇淼還住院的時候,白媽媽——是一位看上去就很有書香氣息的溫柔的女人,她保養得很好,說話都輕聲細語,然而看的出來,她和蘇淼的關係很好,在進到病房之後,甚至直接給坐在床頭的兒子擠到了一邊,握著蘇淼的手來回摸了好幾下。
「哎媽,那是我媳婦。」白北夏手裡拿著毛巾勾著頭看——明明他剛才還握著蘇淼香軟的手正在擦呢,一扭臉就被他親媽給擠到了一邊。
「那還是我兒媳婦呢。」白媽媽雙眼微彎,書香世家一般奉承的大多都是順著機會生孩子,不強求,因此在懷上白北夏的時候她已經三十多歲,此刻五十餘歲的女人看上去卻就像是四十出頭一樣。
蘇淼躺在床上靠著枕頭整個身體都是軟的,看著一邊乖乖去洗毛巾的白北夏笑了一下,這才道:「伯母……」
「還叫伯母呢?」白媽媽一笑,「早讓你改口就是不肯聽,現在有了孩子,總該要叫媽了吧?」
蘇淼難得一見的紅了臉,這時候碰巧蘇尚進來,乾脆也沒再推辭,清脆的叫了一聲,「媽。」
*
飯後,白媽媽和蘇少卿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蘇淼現在剛有了孩子就被檢查了出來還不算是晚——雖然即便再準備婚禮也都有點倉促,然而白北夏一句:「結婚只是一個給外人看的儀式,想要結婚隨時隨地再舉辦就可以。」給賭了回來。
兩家的父母都不是那種會拿世俗禮儀壓制的人,白北夏和蘇淼兩人都不在意這個問題,那也就實在是沒有什麼好說的了,當下一拍即合,白家負責籌備婚禮場次,蘇少卿負責聯繫一些其他的親友以及別的。
畢竟白家百年書香世家,怎麼著品味也比他一個男人強嘛。
蘇少卿樂呵的就想死自己要結婚一樣,每天紅光滿面的在醫院進進出出,一點都不像是病患家屬的樣子。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的慢慢過去,周閒和晉時紹也圍著國外環遊一圈總算是帶著黑成了一個小煤炭的周洛洛玩夠了回來了。
先前因為蘇淼懷孕的關係他們幾個人緊急回來了一趟,得知沒有事情之後,周閒又抱著同樣興高采烈的周洛洛被晉時紹拽跑,一直到這時候才終於回來,然後就非常迅速的在京都安家落戶,順便回鼎盛交接了一下已經拖了很久要處理得東西。
想到這裡,蘇尚真是不由感歎行行出狀元一話:平日裡溫和好說話的周閒在工作上面根本就是一絲不苟,雷厲風行,甚至就連頂頭boss蘇元德的話不對的都會當場指出,也好在蘇元德以及蘇珩本身給周閒權限就大,加上本身就交涉比較深,因此也是很放心。
也不過是短短兩月而已,上一任管理手下的爛攤子就已經被周閒收拾了個七七八八……只是相對應的,周閒的工作越順利,晉時紹的臉就越黑。
周閒已經很久都沒有陪他一起過了!
*
蘇淼懷孕四個多月的時候肚子已經變得很大,甚至比起許夢懷雙胞胎的時候還要要大上那麼一圈,有天上午蘇淼在家裡睡醒之後突然發現床單上面有些血跡,而且肚子隱隱作痛,在叫醒了一邊的白北夏之後,兩人馬上就趕往了醫院。
方平值班,當天就給蘇淼安排進了病房,檢查過了一番之後才確認是正常現象,以及——蘇淼懷了三胞胎。
這個消息一出來,白北夏頓時就愣在了當場,蘇淼還算是淡定,然而捧著她已經往外鼓出來一個小球的肚子也有些發愣。
隨後當天,方平就通知了蘇少卿讓他們辦理住院手續。
雖然三胞胎確實是可喜可賀,然而蘇淼……情況並不是很樂觀。
大概是這妞太漢子化,小時候家裡也沒有媽媽,雖然有許夢一邊看著,但是那個時候方勵還小,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而一個比較經典的事故,就是蘇淼曾經在剛來例假的時候嫌棄例假麻煩,一連吃了幾天的桶裝冰淇淋給例假吃停,之後每個月都這麼效仿,導致長達半年多都沒有再來例假。
發現這個的還是許夢,那段時間蘇少卿出差,把蘇淼和蘇尚交給了許夢照顧,一連兩個月蘇淼都沒有例假的消息,她這才帶著蘇淼上了醫院。
結果是子宮收縮,因為發育期間貪涼吃得太多,也是因此,蘇淼的子宮發育比起同齡人來說要稍微緩慢上一些,而且當時給他檢查的醫生就說了,如果不好好調理,以後即便是有了孩子,生產的時候也會比正常人困難很多。
那個時候蘇淼一點都沒有在意,也並不知道這個後果會有多麼嚴重,照樣該吃吃該喝喝,疼的時候吃一片藥忍兩個小時睡一覺就過去,也沒什麼大不了。
一直到現在。
蘇尚和白北夏都在身邊陪著她,可是她卻就在這麼一瞬間突然出現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情緒——萬一她的孩子沒有了,萬一會出現什麼危險怎麼辦?
白北夏去那邊和醫生問了一些注意事項,蘇尚在這裡陪著蘇淼,看著她出神的樣子,說道:「姐姐,沒事。醫生說寶寶很好。」
蘇淼看著蘇尚的臉笑了一下沒說話,又低下頭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蘇尚攙扶下走回了病床上面。
「這才四個月……」蘇淼皺著眉,看到進門的白北夏之後又不說話了。
白北夏進來之後先對著蘇淼一笑,說道:「淼淼,你不用想太多,醫生說了寶寶沒事,一點都不耽誤。」
蘇淼撇嘴,扯過了他手上的病例一字一句的看了一個遍之後這才勉強相信,也總算是稍微放下了一點心,「大不了我這幾個月就不出醫院大門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出血只是正常狀況,只是以蘇淼來說醫生建議臥床休息。
為此白北夏特意請了一個看護二十四小時看著蘇淼,蘇尚見這裡沒有他什麼事就乾脆回了家,打算帶著大公和小獸去做體檢。
順便他打算給這兩個小傢伙都做一下絕育手術。
兩個小東西成年之後難免不會發情,而且他們養著這兩個小傢伙的初衷並不打算讓它們生孩子牟利或者怎樣,絕育手術對於它們身體好,而且也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比如萬一哪天小獸□□跟著別人家的貓再一次跑了的情況。
蘇尚面無表情的捏了捏小獸的後頸,回想起上一次和蘇琮大晚上的去保安室調監控的樣子就無比心塞。
小獸那一次跟著一隻發了情的母貓跑到了景區草地中央,偏偏它又沒有到發情期,於是就只能圍著那幾個正在□□的一對對的貓打轉,等蘇尚和蘇琮找過去的時候,小獸正可憐兮兮的被一群貓欺負的縮在一個角落裡面連跑都不知道怎麼跑。
醫生也是一個熟人,只是看著大公和小獸年紀小,於是保守建議蘇尚過一段時間再給它們做絕育,這樣對它們癒合也有好處。
於是給兩個小東西做了簡單的清潔和護理之後,蘇尚就一手牽一個,一手抱一個上了車。
蘇尚開著車把兩個小傢伙放在了後座,大公瞅著窗戶外面還挺新奇,小獸就窩在座椅靠背上面也盯著外面看,在車子緩緩停下,到了一個都比較熟悉的建築物之後,兩個小傢伙同時開始扒門,蘇尚笑了一下,提起一邊的盒子下了車。
說起來他這還是第一次來蘇琮公司……雖然對於蘇琮工作時候認真的樣子並不陌生,可是第一次踏足這裡的時候,氣氛還是有些不一樣。
門外此時正站著幾個助力,看著手裡的報表愁眉苦臉的互相哀歎,看到蘇尚的一瞬間還沒有認出來,等看到了之後頓時又開始緊張了。
「……」助力嘴巴張合幾下不知道要叫什麼,又憋的臉紅停在了那裡。
蘇尚一笑,「叫我蘇尚就好。」
「汪!」大公配合一叫,看蘇尚不走,也一屁股蹲坐在了原地開始趁機休息。
「蘇先生。」助力迅速反應過來,隨後領著蘇尚走到了一邊側門的位置,說道:「boss正在開會,您是不是要稍等一下?」
這裡和蘇琮辦公室是相連的,雖然說是在開會……
蘇尚回頭看了一眼他們手上的表格,一笑,道:「把東西給我吧。」
助力遲疑一下最後還是交給了蘇尚,隨後一臉感謝到快要跪下的表情四散而去,蘇尚看著那些季度報表簡直是哭笑不得。
這一段因為蘇淼懷孕,他經常不在兩人的小家裡住,總是在醫院兩頭跑,更加沒有時間陪著總想耍小孩子脾氣的蘇琮膩歪,時間短了還好,一個月、兩個月過去之後……好像蘇琮和晉時紹最近經常聚在一起?
聽著那邊按下按鈕讓外面助力把報表送進去的聲音,蘇尚眨眨眼,隨後把手上的繩子放在一邊繫上,拿著桌子上面厚厚的一摞報表走了出去。

☆、第74章

蘇琮在外面面容冷厲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面,身邊站著一個副手,帶著一個金邊眼鏡,看上去十分斯文……且膽小內向,至少這個時候,助力低著頭專心致志的看著自己手上的文件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室內一片寂靜的可怕,蘇尚還真是沒有想到,蘇琮居然會不開心成這個樣子呀。
他輕聲的開門走進去,在眾人視線下笑了一下,隨後食指在唇前比了一下,示意他們不要說話,可蘇琮早已經察覺到了動靜不對——蘇尚走路時的聲音要比尋常人輕盈上很多,他聽了、想了那麼多年,絕不可能認錯。
於是他瞬間轉身,看著蘇尚在後面慢慢走進來,然後他的表情一瞬間從冷厲變成委屈撅起嘴巴……用了不到一秒而已。
蘇尚摸摸鼻子,把東西放在桌上,隨後抬起下巴讓他好歹注意一下影響,蘇琮這才收回視線,乾咳一聲,說道:「今天就到這裡,不合格的人自己回去重新整理表格,三天後上交。」
頓時收拾東西的聲音四下響起,所有人看向蘇尚的眼神簡直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樣。
一直到室內只剩下兩個人,蘇尚靠坐在了蘇琮面前的桌子上之後,蘇琮都還像是個鬧脾氣的小孩兒一樣的低頭賭氣。
蘇尚看著好玩,這麼孩子氣的蘇琮的確是有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雖然自從兩個人在一起之後這樣的常態更多,可也就是因此,蘇尚也會更加珍惜兩個人在一起的現狀。
畢竟上一世,兩人之間的遺憾實在是太多了。
「生氣啦?」蘇尚扯了一撮蘇琮的頭髮拉了拉,看他腦袋隨著自己動作晃動卻依然固執不抬頭的樣子說道:「好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蘇琮這才抬頭,「不用你道歉。」
「阿尚,晉時紹說周閒陪他去海外玩了一圈。」蘇琮眼神水汪汪的,在蘇尚面前和在別人面前完全不像是一個人的神態,只見他熟練的不得了的捏了捏蘇尚的手,順帶搖了搖,「他還說周閒那個時候什麼都聽他的。」
「哦。」蘇尚輕輕一笑,「你信嗎。」
「我不信。」蘇琮面無表情,「聽說一個人越想要炫耀什麼就說明他越缺少什麼。」
「這話說的是很有道理的。」蘇尚點頭,覺得這種觀念還是趁早要從蘇琮腦海中清除,可還沒等他想好接下來要怎麼哄這個鑽了牛角尖兒的孩子,就聽蘇琮接下來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說道:「我也覺得有道理。」
……好像又有哪裡不太對了,蘇尚頭疼的看著蘇琮掰著手指頭一根根的數,「我和晉時紹說,在家裡你每天都給我做飯,洗衣服,也什麼都聽我的。」
雖然差不多實施情況也是這個樣子……蘇尚撓了撓臉,可是哪裡好像不太對。
「我還說你答應了畢業要和我過半年的蜜月期,去哪裡都聽我的。」蘇琮抬臉,一副『阿尚你再不答應我就是你更不對』了的樣子道:「你確實答應我了對不對。」
「……對。」蘇尚盡心盡力的哄孩子,一邊牽起蘇琮的手讓他進去吃飯,這都已經幾點了。
於是蘇琮特別喜氣洋洋的掏出手機,打下了一段字發送給了晉時紹。
炫耀的意味簡直是十足十的。
兩人愜意的在休息間吃飯,大公和小獸不餓,但是這並不妨礙所有寵物在看到主人吃飯的時候,即便是不吃,也想要上去蹭幾口,於是兩個小傢伙耿直的坐在蘇琮左右,一臉真誠的看著他碗裡的肉湯。
蘇琮目不斜視呼啦呼啦的喝,手機響的時候他趁機瞅了一眼,隨後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阿尚!晉時紹說他有兒子!」蘇琮手機敲的辟里啪啦的響,特別不滿足的看著蘇尚,「咱們也去領養一個吧?要個姑娘……嗯,算了。」
蘇尚臉色有點不太對勁,蘇琮話說到一半又憋了回去。
「□□不是兒戲,」蘇尚開始教訓熊孩子,「從前也就算了,大概都是放養長大,可是現代的社會,如果父母不陪在孩子身邊一起成長的話,萬一出了什麼事情都是我們不能擔負的責任,知道嗎。」
「所以說現在熊孩子麻煩……」蘇琮嘀嘀咕咕喝完最後一口湯之後一抹嘴。
蘇尚面無表情,「你小的時候,不論是哪一次,都不是個省心的。」
蘇琮眼神轉到一邊不和蘇尚對視,飄忽的開始玩狗。
大公憤怒的咬他,蘇琮樂,捏著大公嘴巴看它嗷嗚嗚的開始亂撲騰。
*
經歷這麼多天的冷落過後,蘇尚召喚蘇琮了一次就給人哄的找不著北了,蘇尚也終於是稍微鬆口氣,不用再整天面對著家裡的一個怨夫,隔天就神清氣爽的端了魚湯去醫院。
去的時候周閒碰巧也在,正在看一本孕婦食譜,此刻周洛洛在一邊乖乖的玩積木拼桌,堆起來了一棟小房子,看到蘇尚來了之後開心的不得了。
「阿尚。」蘇淼拍拍床邊,隨後聞了聞香氣,頓時口水都要出來了,「醋放的多不多?」
「夠多了。」蘇尚想到那個味道牙齒就是一陣酸,他來之前試了一下味道,蘇淼這段時間孕吐反應大,吃什麼吐什麼,後來周閒建議多吃些酸的,蘇尚回家試著做了一下,發現也就酸辣鯽魚蘇淼能吃得下去,因此大多時候都配著小米飯給她送過來。
果然蘇淼也吃得不亦樂乎的,一點都不想吐了。
「現在也快要五個月了,你多注意一點。」周閒衝著周洛洛招了招手讓他過來,隨後對著蘇尚說道:「白北夏晚點才能過來,你現在這裡看著他,我帶洛洛去體檢。」
「好。」蘇尚應聲,拆開了一邊的牙籤盒端起水果給蘇淼弄水果。
周洛洛臨走前親了蘇尚和蘇淼各一口,又伸著軟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蘇淼的肚子,這才一蹦一跳的跟著周閒走了。
待兩人走了以後,蘇尚才說道:「我看洛洛嘴唇怎麼有點發紫?」
心臟病嚴重的病人一般習慣性的就會出現指甲、嘴唇發紫的情況,無一都代表著供血不足。
蘇淼聞言也沒有什麼心情吃東西了,憂心忡忡的放下了手中的湯,看了看周閒和周洛洛離開的方向,說道:「洛洛兩歲的時候就做了搭橋手術,這幾年都沒有出過事兒,這段日子經常會說自己心口疼……前些日子還暈倒過一次。」
蘇尚皺眉,也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怎麼會突然這麼嚴重?」
「找不著原因,那之後阿閒就帶著洛洛做了全身體檢,也沒有查出來個病因。」蘇淼皺眉,隨後突然看著蘇尚,說道:「阿尚,你有空去問一下溫柔醫生……我覺得洛洛這個病很可能是因為心理緣故反射性的導致身體變差的。」
「心理……」蘇尚一愣,隨後突然道,「你是說周閒和晉先生……」
「我只是猜的。」蘇淼摸摸肚子,換了一個姿勢坐著,又慢吞吞的吃了一口蘋果,「洛洛太敏感了,稍微有一點不好都會讓他很擔憂。」
「我會去和晉先生溝通一下……」蘇尚說道,「周閒這裡你說了嗎?」
「早就說過了,阿閒知道怎麼做。」蘇淼撇了撇嘴,歎息一聲,「還好周閒和晉時紹和好了……」
蘇尚皺眉,道:「姐姐,晉先生和周先生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著並不像是什麼很大的矛盾。」
「當然不大。」蘇淼恨得磨牙,往嘴裡塞了一口蘋果,看著手裡少了一個口的蘋果像是看晉時紹一樣使勁的捏,「他們倆談戀愛的時候都不小了,晉時紹那個混球就跟個毛孩子似的,阿閒姐姐那年去世,留下洛洛一個人,她前夫有筆糟心的賬務要清算,阿閒那兩年為了和她姐姐前夫那群混蛋爭取洛洛撫養權差點崩潰,結果晉時紹那時候以為洛洛是阿閒私生子……他就鬧彆扭跑了!」
蘇尚:「……跑了?」
「呵呵。」蘇淼冷笑,面無表情的看著蘇尚道:「對,他跑了。」
就這麼完全無邏輯無理由的跑了!
蘇尚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突然覺得周閒和晉時紹在一起簡直也是心大。
「不過這樣也大概可以猜出來洛洛小時候生活很不好,一直在遇到了周先生之後才開始變成了正常的。」蘇尚很快總結道:「洛洛生父大概是沒有其他的繼承人,也並沒有再婚,所以洛洛就是唯一的一位合法繼承者,那之後洛洛生父的親戚就在為洛洛的撫養權掙得死去活來的?」
「是啊,一直到阿閒去了那邊。」蘇淼歎了口氣,心疼的不得了,「你不知道周閒剛回國的時候那個樣子,他放棄了洛洛所有的合法財產才領回了洛洛撫養權,那個時候如果沒有來找我,恐怕他們兩個連飯都吃不上。」
蘇淼說著伸出了胳膊,隨後三隻手指併攏,「你能想像嗎,當時洛洛極度營養不良,頭比肩膀還要大,甚至呼吸都很費力,一度要活不下去,他的手臂那個時候甚至沒有我三根手指併攏起來要粗。」
蘇尚沉默,雖然同樣覺得那個時候的晉時紹簡直是人人見而呸之的渣子,可看蘇淼這個架勢……大概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晉時紹的日子都要不好過了。
「晉先生知道這些嗎?」
「不知道。」蘇淼無力搖了搖頭,「阿閒不讓我說,他自己也從來沒有和晉時紹說過。」
蘇尚把目光從門縫收回,隨後一笑說道:「他們兩個之間自然有自己造化……姐姐,把香蕉吃了,不能挑食。」
蘇淼鬱悶的把就差一點就能處理掉的香蕉重新塞回嘴裡嗷嗚一口開始嚼。
門外,晉時紹靠著病房門慢慢滑落在地上,剛做好的頭髮垂在臉上,可看上去一絲生氣和活力都沒有,他手邊拿著的一個金剛玩偶掉落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可晉時紹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看著地面久久都沒有出聲。
地面上面清晰的映出了他現在蒼白惶然的臉,晉時紹愣愣的看著並不清楚的倒影一直發愣。
這些東西……他從來都不知道。

☆、第75章

晉時紹呆坐在外面,冰涼的地板和牆面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一陣陣的冷意,這裡正是醫院,走廊時不時會經過一些人,護士、醫生,最多的還是家屬。
經過了大概有幾個人,晉時紹不太記得了,直到有人站在他面前,關心的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的時候,他才抬起了頭。
那張完全沒有表情的臉上甚至有著一種蒼涼荒謬的悲傷——他有什麼好悲傷的呢。
晉時紹陳述一樣的在心裡默問自己,無神的抓起了地上的玩偶失魂落魄的走到了一邊的電梯裡面關上了門。
電梯裡面只有他一個人,他靠著電梯扶手抬起頭,上方是刺眼的燈光和一邊的監視器,微微反光影射出來的就是他沒有表情的臉。
這時候的天氣很好,醫院的綠化草地上面搭建的涼亭裡還有很多小孩子正在追逐來去,晉時紹一出門被那刺眼的陽光照射的向後退了好幾步才停下,隨後他就站在陰影裡面瞇著眼看著外面陽光下的一切,只覺得自己心裡升起了無盡的難過。
過去這幾年,他都在做什麼呢。
放任周閒一個人去了異國他鄉,那個時候的周閒才多大?二十?
他本身就內向,身上又沒有多少錢,又是哪裡來的精力和錢以及毅力只單憑自己就奪回了洛洛的撫養權的?
那個時候呢,他又在哪呢?
晉時紹癱坐在座椅上面死死的盯著天空,刺目的生理淚水順著眼角不停滑下來,隨後,他將手裡的玩偶隨意的放置在一邊,雙手摀住了臉,埋進去不再有任何的動作。
「媽媽,那個叔叔怎麼啦?」身邊偶爾經過一兩個身穿著病號服的孩子或是大人,間或會有人問這麼一句類似的話,隨後看著晉時紹一副明顯在哭的樣子和他手邊顯然是給孩子帶的玩偶,都是歎息一聲,隨後加快速度離去。
這種明眼見去就像是生離死別一樣的悲傷的場景,在醫院每天都不知道要上演多少回。
周閒帶著周洛洛上下檢查完畢之後也沒能找出一個明顯的病症,而洛洛除了嘴唇和指甲發紫之外也確實是沒有什麼明顯的徵兆,無奈之下只能順著醫生的囑托開了一些穩固保守的藥物就抱著周洛洛下了樓。
路上有很多大人同樣都抱著自己的孩子上下樓梯,有人在哭鬧,有人在笑,周洛洛趴在周閒的肩頭睜著烏黑的大眼看著,隨後突然出聲問道:「爸爸,你以後會扔下洛洛嗎?」
周閒的腳步頓時停下,隨後一皺眉,說道:「洛洛怎麼這麼問?」
周洛洛腳蹬了兩下,示意自己要下來自己走,周閒他把放下,牽著他的手走到了一邊的小道,蹲下身和他的視線持平了之後才說道:「可以告訴爸爸嗎?」
周洛洛神色很緊張,周閒害怕他緊張會心臟收縮不舒服,於是放緩了語氣,一手輕輕的拍撫著他的背,又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坐著,安撫說道:「洛洛乖,告訴爸爸好不好?」
「洛洛上次作業沒有好好完成,被老師罵了。」周洛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小聲的說道。
「嗯,爸爸知道,那一次是爹地不小心把洛洛的本子忘在了公司。」周閒輕聲道,隨後捏了捏洛洛的小臉,「洛洛現在是擔心什麼?」
周洛洛已經哭出來了,只是一點哭聲都沒有,自顧自的流眼淚,時不時的用手背擦一把,更加把自己的小身子往周閒懷裡縮,「幼稚園老師說、洛洛不完成作業爸爸就要有新媽媽,不要洛洛了。」
「爸爸永遠不會有新媽媽,洛洛。」周閒皺眉,神色漸漸發冷。
幼兒園老師如果只說一句的話洛洛怎麼可能會放在心上,這孩子本來就比平常孩子敏感,可最近幾年根本就沒有出過任何事情,老師如果只說過一次生氣的話,洛洛也不過是會認錯改錯,絕不會悶在心裡這個樣子。
周閒一陣氣悶又是心疼,又把洛洛抱起來輕輕的親他的小臉,「爸爸有了爹地,以後爹地就是新媽媽,知道嗎。」
「爹地就是新媽媽?」洛洛被親親之後好了很多,小手還是抓著周閒的手指不鬆開,「爹地願意嗎?」
「那爸爸去找他好不好,讓他跟你說?」周閒摸摸洛洛軟乎乎的小腦袋笑道,「洛洛不會有新媽媽,還有好多比『媽媽』還要好的人愛你,知道嗎。」
「比『媽媽』還要好的人……」周洛洛歪著腦袋掰手指開始數,一邊數一邊看周閒,沒一會兒就笑著說道:「有爸爸、爹地,淼淼姐姐,阿尚哥哥……唔,還有爹地的爸爸……」
「對,還有蘇伯伯他們呢,對不對。」
「對!」周洛洛開心的臉頰通紅,捂著自己的小胸口長長的喘了一口氣,周閒一驚,還以為他不舒服,就聽洛洛又小大人一樣的歎氣道:「哎呀爸爸,洛洛這裡憋了好久了,像是嗯嗯不出來一樣,難過的快要死掉了。」
「現在總算是好啦!」周洛洛在周閒懷裡蹦了一下,隨後親親周閒的臉蛋,「我要去找淼淼阿姨,她有baby,就要弟弟妹妹陪我玩啦。」
周閒忍不住一笑,「剛才還是姐姐呢。」
周洛洛抱著周閒的脖子嘿嘿笑。
*
把洛洛送到蘇淼病房待著之後周閒就撥通了晉時紹的手機,在帶著洛洛去檢查之前他都說在醫院停車……檢查完了之後卻都沒有見過一點影子,人去哪了?
「喂……」電話那邊被接通,周閒站在門口喘了一口氣,隨後去小賣部買了一瓶礦泉水道:「你在哪呢?」
「涼亭邊上,」晉時紹的聲音很沙啞,狀態很是不對勁,周閒一聽就楞了一下,腳步下意識的停了下來,嚥下了口中的水之後道:「我去找你,你在那別動。」
晉時紹掛掉電話之後愣愣的看著屏幕主回到桌面菜單,隨後又愣愣的看向了面前的一簇盛開著的無名小花。
他雙手放在膝上,側靠著一邊的欄杆坐在這裡,已經坐了一個下午都沒有挪動一點地方。
大概是他的狀態太不對勁,也有幾個來散步的老年人想要試著和他說話,最後卻又不了了之,歎息著離去。
身邊腳步聲和喘氣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晉時紹才抬起頭。
現在已經是黃昏,太陽半落山的時候,天邊的火燒雲很是好看,四週一片暖紅色的光芒,迎著光朝這裡跑過來的周閒簡直像是天使——他這麼想著。
「你怎麼了?」周閒跑的急,到這裡看著晉時紹也不像是有什麼的樣子,只是他似乎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晉時紹搖搖頭,嘴巴張了一下又像是不知道說什麼一樣的閉上了。
周閒一笑,一手握拳輕輕垂了他兩下,「洛洛已經沒事了,那是你給他買的玩……時紹?」
周閒越過晉時紹去拿玩具的時候被他一下擁在懷中,一愣卻又順從的往他懷裡進了一下,隨後反手攔住他的肩膀,笑道:「到底怎麼了?」
「你坦白告訴我……那一年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走的。」晉時紹雙眼熱辣,只覺得像是又要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流出來一樣。
周閒一愣,隨後輕輕笑了一下,說道:「你都知道了啊?」
「我聽到的。」晉時紹把頭埋在周閒頸側,聲音嘶啞,「你走的時候身上有什麼?——什麼都沒有。走之前我們還吵了一架,是為了什麼呢?我都已經不記得了。可後來我想找你道歉的時候怎麼都找不到你,蘇淼告訴我你去了國外,我還一直以為是你對不起我……周閒,你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
「哎哎輕點,」周閒小聲出氣,哄孩子一樣的拍著晉時紹的後背,「我回來找過你的。剛到那邊我的手機就被偷了,差點連自己都要不見了。姐姐那時候留下的有錢,給洛洛做完手術之後只夠買機票的錢,可那個時候你的電話號碼早就已經換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說到這裡周閒也有些鬱悶,「臨走之前吵得那一架我也忘記是什麼了,我回來的時候,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你那幾年到底是怎麼過的?」晉時紹狠狠摟著周閒的腰。
你能想像嗎,當時洛洛極度營養良,頭比肩膀還要大,甚至呼吸都很費力,一度要活不下去。
他的手臂那時候甚至沒有我三根手指併攏起來要粗——
洛洛都這樣了,那周閒呢?
他是寧肯自己吃不了飯都一定要讓自己想辦法吃到肉的人,洛洛都已經那樣了,那周閒呢?!
「……。」周閒沉默一瞬,隨後一笑,「現在我有了你,一切都好起來了。」
晉時紹還想說什麼,被周閒捧著臉拉了起來。
在他漆黑的眼瞳中甚至能夠清晰的看見自己的倒影——晉時紹楞楞的想著,隨後就感到了眉心有一抹溫熱,「這些我們不要說了,好不好。」
是啊。他就算是知道了也沒有什麼意義……從周閒口中說出來,除了更加諷刺之外,還有什麼呢?
周閒抿唇,隨後抬頭一笑,看著周閒輕聲道:「好。」
周閒鬆一口氣,隨後起身拉了一下晉時紹,「去看看洛洛吧,我打算給他辦轉學手續……」
晉時紹拿起一邊的金剛玩偶起身跟在周閒後面聽著他一臉凝重的說著有關於洛洛的教育大業,伸手揉了一下眼睛,面上的笑意卻也加大了——那些事情周閒不願意說,他也猜測的□□不離十。
可不論現在如何,從前怎樣,重要的是他們的現在和將來。

☆、第76章

蘇尚剛出醫院就接到了蘇琮打來的電話,說是要連夜出差一趟,起碼兩天不能回家……話裡話外哀怨的恐怕如果蘇珩在他身邊,馬上就要人頭落地了一樣。
蘇尚好笑,隨即也覺得孩子大了,應該是放養一下,於是大手一揮道,「你去忙你的,我在家裡照顧大公小獸也沒事。」
接下來蘇琮更加心情不美麗了。
好不容易聽到那邊機場的開機的預報聲,蘇琮這才依依不捨的關了手機登機,蘇尚笑著掛斷電話回了家。
回去的時候方勵在自己門前堵著,懷裡還抱了一個書包,樣子看上去簡直是可憐的不得了。
蘇尚挑眉,上去踢了踢他的腳,道:「你怎麼睡在這了?」
方勵驚醒,看到蘇尚的第一瞬間開始撇嘴,委屈的抱著書包站起來,適應了一下暈眩的感覺之後才開口道:「我和蕭耀吵架了……」
「你又做什麼了?」宿舍開門讓他進去,大公小獸聞到了陌生人的氣息沒有馬上撲上來,隨後看著方勵半天好像是有點眼熟,就矜持而又端莊的同時邁著小碎步開始圍著方勵蹦躂。
要麼怎麼說寵物是天下第一治癒的良藥呢,方勵一笑,把書包扔到一邊,摟起大公就一下撲倒在了沙發上面,「我沒做什麼……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吵起來了。」
蘇尚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有多大的事情,只是方勵的性子實在是跳脫,蕭耀對他的態度完全就像是哥哥對弟弟一樣毫無限度的寵溺,衣食住行就差一手包辦了。
「吃飯了沒?」
「沒呢。」方勵揉揉肚子,腆著臉湊到蘇尚後面幫他打下手,看著他嫻熟的手藝說道:「我都有多久沒有吃過你做的飯啦?」
「沒有多長時間吧,你總過來蹭飯的。」
「食堂太難吃了。」方勵皺鼻子,看這裡也沒什麼要幫忙的,轉身走回客廳了。
蘇尚加快了些動作做完飯,有人一起吃確實是比自己一個人吃要舒服,結果一頓飯剛吃完,就像是卡著點一樣的,蕭耀就敲響了門。
方勵想躲沒來得及,就已經被蕭耀拎著領子提回去了。
方勵那一副表情慫的蘇尚簡直是不忍心用眼去看了……
臨走之前方勵看著蘇尚那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還在自顧自的叫囂,「我這不是慫!不是懼內!」
蘇尚木著臉和大公小獸坐在沙發上面盯著方勵看,方勵一撇嘴,瞅著身邊已經把他東西收拾好的蕭耀再一次強調,「慫字還是從和心組在一起的呢!我這是從心!知道嗎!」
「……哦。」蘇尚挑眉,看著方勵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被蕭耀扛走了。
大公兩腿交握坐在地上,吐著舌頭看電視,好像真的能看懂一樣的,蘇尚看著他好玩,乾脆把電視開著,就這麼在沙發上面找了個毯子睡過去了。
*
這邊周閒有意讓洛洛和晉時紹增進一下感情,於是晚上就放著他們兩個出去逛街,自己則是回公司又處理了一下工作上的東西。
晉時紹哄孩子很是有一把好手,和洛洛在一起也從來都不會煩,然而今天莫名的情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頹喪沒有往日的生氣,弄得本來就敏感的洛洛更加的不知所措了。
平時他和晉時紹在一起也開心的不得了,可是一般都是晉時紹盡力的逗他笑,兩人相處的時候自然沒有這麼多的事情,現在晉時紹繃著臉不開口,洛洛也就任由晉時紹牽著小胳膊順著晉時紹的步子往前跑。
晉時紹想著事情沒有太顧慮洛洛,一時間有些疏忽,直到洛洛實在是跟不上他的步子,喘著氣摔倒半天沒有爬起來之後,他才突然被驚醒了一樣反映了過來。
現在夏天,洛洛身上穿的是小短褲,摔了一跤狠的頓時出了血,手肘和手掌也都破了皮,可腿上還是最嚴重的。
晉時紹頓時慌了,小心的把洛洛抱到了一邊公園的休息椅子上面道:「洛洛疼不疼?」
嘖,簡直是廢話。
晉時紹鄙視自己一聲,隨後看著洛洛冒著眼淚忍住聲音的樣子一下也有些心疼,「是爹地不好……」
「爹地你有心事嗎。」洛洛嫩聲嫩氣的開口,張開手心嘟起嘴巴呼呼的吹起,然後拍著小胸脯說道:「不要傷心,洛洛也有心事,爸爸說哭一下就好了。」
晉時紹把洛洛橫抱起來,順著路邊走找藥店,一邊小聲的問道,「洛洛,你記不記得爸爸和你以前在國外是怎麼樣的?」
洛洛瑟縮了一下,小聲嘟囔,「記得的。」
「能告訴爹地嗎。」
「爹地要知道這個做什麼?」洛洛抬起頭,大眼睛在夜色中烏亮烏亮的。
晉時紹一笑,「爹地做了對不起爸爸的事情,讓爸爸和洛洛受苦了,現在爹地想要知道,改正錯誤好不好。」
「這樣呀。」洛洛摸了摸小手,隨後道:「那我告訴你呀,」
「其實我也不太能記得很清楚了,媽媽去世之後,爸爸就來了,告訴我以後他來照顧我……然後我們就住在一個小房子裡面,爸爸每天都很早出去,很晚才回來,外面很危險,爸爸不讓我出家門……」洛洛的童聲在夜空中響起,像是回憶一樣滿不在乎的聲音卻更加的讓晉時紹心口像是堵了什麼一樣的喘不過來氣。
「爸爸那段時間很辛苦嗎?」晉時紹又想起了在周閒家裡的攝像頭內看到的那一幕幕和蘇淼說的話。
「辛苦的呀。」洛洛小大人一樣的歎了口氣,「還有好多叔叔伯伯阿姨嬸嬸每天都要和爸爸搶錢,實在是太討厭啦,他們總想要把我奪走,可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是真的喜歡我。」
「只有爸爸最愛我,他把所有的錢都給我治病了,每天連披薩都吃不起,最後我們回來的路上,為了省下來兩塊錢的公交買水,爸爸抱著我走了好久好久的路才到機場……」洛洛小聲開口,隨後扯了扯晉時紹的衣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說道:「爹地,爸爸今天告訴我以後你就是我的新媽媽,是這樣嗎?」
「……是。」晉時紹很想反駁其實周閒才是媽媽角色,然而內心中莫名其妙出現的愧疚讓他就這麼改了口,「以後爸爸和洛洛有了我,就再也不用擔心被別人欺負了。」
話說到這裡,晉時紹也覺得自己應該表示一下,於是帶著洛洛包紮好了之後,看到一邊有賣童車的地方,乾脆進去買了一輛小汽車,自己拿著遙控器,讓洛洛坐在裡面玩。
洛洛也喜歡的不得了,他先前想要過無數次,但是周閒不肯給他買,說是小孩子一個人玩這個不安全,現在晉時紹給他買了,簡直是開心壞了。
然而玩了沒有一會兒,洛洛看著一邊拿著鏈子遛狗的人,突然扭了一下方向盤,看著晉時紹道:「爹地,你這是在遛孩子嗎?」
晉時紹一噎,看著周洛洛眨巴著的眼睛撲哧一下笑了出來,「那洛洛喜歡我遛你嗎。」
洛洛還真的認真的想了想,隨後放開了方向盤,大手一揮,氣度無限道:「喜歡的,那好吧,你繼續遛我吧。」
兩人這會正巧的走到了一個大賣場,裡面形形□□的人都有,洛洛頓時驚歎了一聲,隨後扯了扯晉時紹的褲腿兒,「爹地我們進去看看呀。」
「好。」和一個孩子一起逛街……對於晉時紹來說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洛洛在前面雄赳赳氣昂昂的開著小車走,路上偶爾能看到幾個和他一樣開著小車的人,於是他回頭看了一眼晉時紹,確認他還在一樣的道:「這裡是兒童遊樂園嗎?」
「大概吧。」晉時紹左右看了看,隨後握動遙控走到了一邊的玩具城,「洛洛要轉學了,不如給新同學買些禮物好不好?」
下午周閒和他說了轉學的原因之後,他就已經調出來了家裡附近比較合適的幾家幼兒園,其中一個最為合適的就在家裡過一條馬路的地方,裡面的男女人數他剛才也差不多看了一下。
「新同學?這麼快呀。」周洛洛一陣驚歎,隨後張開胳膊讓晉時紹給他抱出來,自己邁著小短腿兒興致勃勃的開始一個個的看。
走了沒一會兒,洛洛突然牽著晉時紹的褲腿停了下來,走到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小聲道:「爹地,這裡的玩具好貴哦。」
晉時紹看了一下,這家店就是自己經常給洛洛買玩具的一家,然而事實上也證明他沒有挑錯,每一個他帶回去的玩具洛洛都很喜歡,而質量上也都有保障。
晉時紹正想說不用擔心,爹有錢,就被洛洛緊接下來的一句話打的給噎了回去,「爸爸說以後你的零花錢要他來給,就和我一樣的。」
「那爹地,你的零花錢夠不夠買這些呀,這些好貴呀。」
洛洛口中說的貴對於平常的晉時紹來說自然不算什麼,雖然他人小,可他也是很會計算的。
和周閒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沒有資金,他怎麼樣都好弄,有錢的時候才會提出一些力所能及可以買到的東西,晉時紹一向大方,但是洛洛也都很矜持的沒有說什麼,因為晉時紹總會給他帶來。
但是今天周閒明確說了,以後零花錢……要和洛洛的一樣,每個月一發。
要是這麼算下來的話,爹地恐怕要比自己還要窮了呀。

☆、笫77章

晉時紹真心覺得自己有必要挽回一下在洛洛心裡的父親形象,於是他非常慈祥的笑了一下,蹲下身正想和洛洛好好溝通一下關於夫家大權的事情,就被洛洛從他背後背的小老虎背包裡面拿出的一根棒棒糖給打斷了。
嘴裡被塞滿了橘子味的糖的時候晉時紹一瞬間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洛洛小心翼翼的又舔了舔糖紙裡面還剩下的一些糖漬,道:「爹地這個給你吃呀,我偷偷保存下來噠。」
晉時紹並不怎麼喜歡吃這樣甜膩的東西,可這一個塞在嘴裡的糖球卻像是一下甜到了心裡一樣,美滋滋的發軟。
「那次我們去買傢俱的時候爹地你身上只有十塊錢哦,爸爸給你的零花錢比洛洛的還要少哪。」周洛洛一副看不下去的樣子搖頭,隨後臉一仰,拍了拍小汽車的方向盤,說道:「這個車車買完了,你就沒有零用錢了。」
晉時紹以及他身邊已經笑的直不起腰的老闆:「……」
「哈哈哈哈晉大少,你們家公子可愛的不得了啊。」老闆是個中年人,早年間妻子死了,兒子也因為一場罕見的公交車禍失去了一隻腳,影響很大,也是因此,他就乾脆來開了個玩具店,因為質量和保障過硬,很是受這一片居民的好評,一來二去的居然也做大了。
晉時紹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沒說話。
老闆笑著走近了周洛洛,在對方水靈靈的小眼神下咧嘴笑了一下,又想起剛才洛洛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終於沒忍住,在周圍看了一圈,找到了洛洛看的時間最長的一個小飛機,晃了晃道:「乖,叫聲叔叔我就把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洛洛看了看晉時紹,看起來好像兩人是認識的,於是他不好意思的把小手背到了身後,臉紅紅的叫了一聲,「叔叔好。」
「乖!」中年人爽朗的笑了一聲,又揶揄的看了一眼晉時紹,乾脆走到了櫃檯後面,「晉大少,今天就算是我請了,這裡你看上了什麼就給孩子拿去吧。」
周閒他也是認識的,知道兩人是個什麼情況,現在晉時紹這副被一個孩子給治的死死的吃癟的樣子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雖然他是這麼說,晉時紹也還是在最後付了錢放在櫃檯上面。
……只是付錢之前先和周閒打了個報告,轉頭的時候,就加周洛洛一臉憂鬱的抱著自己的玩具哀傷歎氣。
「唉,爹地你再這麼敗家,爸爸要養不起你了怎麼辦呀。」
晉時紹:「……」
他的工作一向是開張吃三年,什麼時候沒錢了什麼時候接單子做,很是隨性而為,也就是真的因為這種原因,平時的開銷……都是周閒出的。
從前他一點不對勁都沒有覺得,甚至以為自己一個資深富二代且是一個有能力的才二代,根本不可能會發愁沒錢花,然而現在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錢包……哦不,裡面還有兩個鋼崩跟兩個十塊錢,他深深的覺得,如果不努力存一點私房錢,恐怕就連洛洛的零食他都要買不起了。
心懷生存大計的晉時紹頓時從玩具店裡面找出來了一根繩子綁在車頭上,一臉憂傷的牽著周洛洛回家了。
周洛洛眨巴眨巴眼,看著他爹在前面扯著繩子,自己坐在小車裡面跟著跑……這還真的是出來遛孩子辣?
*
兩個人住的地方因為周閒和洛洛堅持的原因買的是一個平常的住房,兩室一廳,一個房間給洛洛,一個房間他們兩住。
平時並沒有覺得大房子怎麼樣,可和周閒洛洛兩個人在一起了之後,這才恍然發現,其實兩室一廳的房子也是很溫馨的。
這裡的房間是他特意改造過的,雖然只是兩室的,但是面積比起平常房子來說也還是要大上很多,至少洛洛能開著小車在房間裡面到處跑也不用擔心撞到什麼東西。
在樓下的時候,晉時紹突然抬起眼向自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邊的洛洛也仰著小脖子向上張望著,隨後就看到周閒正在廚房忙碌做飯的身影,當下父子兩人同時一笑。
洛洛從車上下來,晉時紹一用力把車抬起來,隨後同時邁步,他們一起衝向了門口,笑聲在樓梯間久久迴盪來去都沒有消散。
*
時間飛速流竄,就在蘇尚還沒有怎麼察覺時間轉瞬而過的時候,那天早上他還在應付蘇琮日常死皮賴臉纏著自己要親親的行為,就被一邊響起的電話聲打斷了。
蘇少卿在那邊慌得不得了,整個人都像是帶了哭腔,「阿尚,你姐姐要生了!」
蘇尚頓時一個激靈把還在他身上到處親親捏捏的蘇琮踹下了床,隨後瞪了他一眼,「姐姐要生了,收拾東西快去醫院。」
蘇琮也顧不上和蘇尚委屈了,乖乖從地毯上爬起來繞過一邊趴在地上打盹的大公就去收拾東西,索性兩人起得早,加上預產期就是這幾天,早就準備好了,雖然有些慌但是沒有忙,很快就驅車趕往了醫院。
這時候蘇淼已經被推入了手術室,白北夏扒在門口死命的想進去,後來方平帶著他去換了一身無菌服,白北夏又戴上了一個攝像機進了產房。
蘇尚喘了口氣,明知道門裡面什麼都看不見,還是下意識的找到縫隙往裡面做了一個看的動作,「進去多久了?」
「才、才半個小時。」蘇少卿急的滿頭都是汗,不停的在病房外面走來走去,雙手抱拳在怎麼都停不下來。
方平也在外面,此刻幾家人都聚在這裡,本來挺空曠的一個地方一瞬間顯得居然有些擁擠,白媽媽也著急,看著蘇少卿沒忍住道:「親家,先坐一會……」
她雖然是這麼說,可自己也跟著蘇少卿的動作走動了起來,莫名其妙的,一邊的白服也站起身走到一邊點燃起了煙,雖然在還沒有冒煙的時候又熄掉,走到了一邊的抽煙區。
蘇少卿搖頭,還是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方平這時候走到他身邊按住他的肩膀,道:「老蘇,你停一會兒,蘇淼沒事!」
「怎麼會沒事兒呢,阿珍那個時候就因為……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少卿頓時眼眶有點紅,「當時大夫就懷疑是遺傳性出血才導致的血崩……」
方平頓時抿唇,正想說什麼,就見病房門突然打開,隨後幾個護士飛快的推出了一個車子……推著像是昏迷又在不停說胡話的白北夏一道流星一樣的出來了。
什麼情況?
幾個人下意識的往裡看,就聽著蘇淼中氣十足的一聲慘叫之後,瘋狂的吼道:「讓他給我滾出去!在這礙什麼事兒呢!」
在場所有人:「……」
「姐姐這樣……是沒什麼事兒了吧?」蘇尚摸摸鼻子,尷尬的看了一眼呆滯的白媽媽。
白北夏就給放在了路邊就回去了,醫院這會兒人手緊急,方平接手把他推到病房之後就讓幾個護士又回了手術室消毒,路上還能聽見白北夏時不時的抽搐一下四肢,偶爾冒出一句,「血!」「不生了不生了……」
嘖。
眾人收回視線,在門前繼續等著。
已經關上了大門的手術室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眾人一點點的看著時間又再次過了一個半小時,指針正正好指向了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手術室的大門才再一次被推開了。
孩子首先被抱了出來,果然是三胞胎,正分別在兩個醫生懷中睡的很香甜。
一家人圍上去新奇的看了看,也都小心的控制著聲音沒有吵醒他們,在醫生抱著孩子走了之後,白父跟過去看著,幾個人就在這裡等著蘇淼出來。
大概是已經生過了一次孩子,知道所有女性在生產完畢的那一刻最需要的是什麼,白媽媽一直等到蘇淼出來的時候才一起回了病房。
他們和蘇尚以及蘇琮不一樣是早上才過來的,早在蘇淼開始肚子疼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守著了,算上去也等了差不多一夜,蘇少卿神經鬆懈下來頓時覺得睏意,看著也有人在這裡看著,也就放心的回了家打算補個覺,再讓月嫂弄點湯送過來。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天大的喜事。
這裡的事情大多都精細,也沒有蘇尚他們什麼事兒,兩人左右看了看,有白媽媽和許夢在這裡守著還佔地方,乾脆也就回了家。
雖然和蘇少卿他們守了一夜的疲憊不一樣……回去的路上蘇尚還是忍不住瞪了一眼蘇琮。
他們倆也差不多是一宿沒睡,被蘇琮折騰的。
蘇琮知道理虧,也沒敢說什麼,乖乖的開車,看著一邊綠化樹木下的店舖道:「阿尚,你在這裡等我買點菜,我來做。」
蘇尚在車上隨意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面瞇了一下眼睛想要打個瞌睡,半睜眼的時候,看著陽光從車外喧囂落下,映著蘇琮的眉眼都像是撒上了一層金粉,就連睫毛都在閃閃發著光,突然間就這麼的楞了一下。
他想,恍惚前世之中,他獨坐在馬車櫞上,看著那個犯了錯,委屈低頭摳手的少年的那一瞬,就大概是已經將心陷下去了。
蘇尚微微一笑,看著蘇琮漸漸過馬路離去的背影喃喃出聲,「敖別,我是真的將自己交給你了。」
回憶從晉元拉回現在,他們度過生死,就在他們相伴的這一路上,歡喜、怒罵……什麼都遇到過。
緣分如他們,牽扯一世又一世,不辜負了這天定姻緣在一起,都像是罪過一樣。
漸漸睡去的蘇尚臉上帶著不自知的微笑,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整個人都燦爛了起來。
蘇琮放輕了開門的動作小心坐回駕駛座,在他額上輕輕印下一吻,「我們回家。」
嗯,咱們回家。

番外

☆、第78章

要說小孩子就真的會像是皮球一樣越吹越大,經常在你沒有發覺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經意間長到了一個你沒有想到過的高度。
自從不再限制生孩子的數量之後,反而全國人口變少了不少。
居民普遍素質提高,也沒有了像是以往那樣生多幾個孩子就多一份養老的心態,大多數都是獨生子女,而且教導起來也算是精益求精。
三胞胎很聽話,但是最小的弟弟免不了身體要小一些,而且大哥生下來的時候超重,老二還算是正常,老三就有些嬌弱了。
因此一家人對待老三也都格外的好一些,就連洛洛看著襁褓裡面小貓崽一樣就連哭聲都很孱弱的老三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某些不讓小孩子隨意觸摸初生兒的陋習在這個家裡是絕對沒有的,只是洛洛自己也很乖,在摸摸三個弟弟妹妹小手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會給他們吵醒。
「淼淼阿姨,弟弟妹妹都叫什麼呀。」洛洛雙手小老鼠似的蜷在胸前墊著腳尖兒在厚厚的地毯上面走路。
地毯是在蘇淼生前就鋪開了,整個房間大大小小的地方都有,一些傢俱的邊角位置還特意裹上了很厚的海面,就是為了防止孩子能走路的時候會不小心撞到哪裡。
蘇淼正坐在沙發上面抱著老二——也就是妹妹哄,聽著洛洛這麼說,頓時笑了一下,指揮一邊抱著老大的周閒去前面拿起了三個紅冊子,隨後把懷裡的孩子交給白北夏,道:「你看,大的弟弟叫白謹言,妹妹叫白錦蝶,小弟弟叫白謹瑜。」
洛洛默念了幾聲,又看了看在蘇尚懷裡面睡的呼呼的小弟弟,笑了一下,「弟弟妹妹名字都好好聽呀。」
比班裡的二狗砸要好聽多啦。
蘇淼當然是知道洛洛班裡那個如雷貫耳的二狗子,從小就像是個小霸王一樣的,不過那孩子倒是也有趣得很,雖然霸道了一些,但是只要小朋友真的不樂意哭上一哭,他反而是會把自己的東西都倒貼出去。
因此老師也實在是很頭疼。
蘇尚大概是也有了養兒心得,方家的兩個孩子也都沒事的時候就會串個門,倒是不愛黏他,每一次看著蘇琮都走不動路,偏巧了蘇琮怎麼冷著臉對那倆孩子都沒用,總是不怕生的抱著他的腿就不撒手,因此有很長一段時間蘇琮都不怎麼愛跟他一起上樓。
每每回想起蘇琮那副吃癟的樣子蘇尚總是就會忍不住想笑。
這時候周閒的手機發出了輕微的震動聲,他小心的看了一下懷裡的孩子,把他輕輕交給了蘇尚之後就接了電話走到了一邊。
洛洛小心的站起來摸了摸孩子的笑臉,看著他不安穩的樣子輕輕道:「弟弟不哭不哭哦……」
「謹瑜身體沒事吧?」蘇尚晃了兩下,謹瑜出生的時間和錦蝶差了幾分鐘,可和謹言差的時間就長了,雖然也是正常範圍內,但是本來在母體之中謹瑜的身體就很嬌小,營養吸收方面自然也就差一點。
「醫生說沒什麼事,好好調養就行。」蘇淼一點不擔心,只是摸謹瑜的時候也難免有些小心,「唉,我還真是沒想到,我這麼細的個腰能生出來仨!」
「嘖嘖嘖。」蘇淼嘖嘖稱奇,隨後一臉驚歎,「果然母親都是一個神奇的物種。」
蘇尚……突然有些擔心未來錦蝶的教育問題了。
這麼一想,莫名其妙的,他就想到,可能未來的某一天,三個孩子或者是上了同一所學校,謹瑜身體弱,大概也是一個溫潤型的翩翩公子——看白北夏和蘇淼的相貌,這幾個孩子鐵定不會是差的。
謹言長的雖然也帥氣,可看起來彪頭彪腦的,想來在體力上也是一頂一的,說不定將來可能會上軍校也不一定。
至於錦蝶嘛……
蘇尚嘴角一抽,努力想要把腦海中那個蘇淼踩著一個齜牙咧嘴男生的腿,驕傲抱著獎盃笑的樣子揮去,然而最終宣告失敗,因為他親愛的姐姐又把腳丫子放在他腿上一臉討好的笑,「阿尚,再給我揉揉唄。」
懷裡的孩子已經被蘇淼抱走了,一根腿霸佔蘇尚的腿開始顛,蘇尚生怕她給孩子吵醒,無奈的一笑開始輕輕的給蘇淼按壓。
周閒這個時候回來,就衝著在沙發上面還在專注盯著弟弟妹妹玩的洛洛招了招手,道:「洛洛走,爹地回來了。」
「現在就去呀?」蘇淼看了一下,隨後道:「老公你去送送他們。」
「不用,我開車來的。」周閒一笑,白北夏還是給他們送下了樓。
三個人都出了門,蘇尚才轉過了頭,道:「姐姐,姐夫和周閒在一起沒有彆扭的嗎?」
「有啊,怎麼沒有啊。」蘇淼樂,隨後用腳踢了踢他,「我就不信蘇琮看見你和方勵睡一張床上會開心。」
……是不會開心,蘇尚面無表情的想。
他有一次和方勵在床上一起玩遊戲,還並不是睡覺,只是夏天涼快,方勵就給上衣脫了,由於蘇尚手生,又是剛玩遊戲的……坑的優點厲害,就和方勵鬧在了床上。
就這麼說巧不巧的,就被剛回來的蘇琮看到了。
當晚蘇尚就……
蘇淼見他不說話,於是道:「彆扭歸彆扭,但是卻不會有心結,就打個比方,蘇琮即便是會不開心,但是從來沒有過不信任你吧。」
「是這樣。」蘇尚當然知道這中間的差距,於是他說道:「就是因為他知道方勵和我之間的關係,所以他會吃醋,但是若是有誰說我們兩個之間有什麼關係,恐怕第一個不信的,就會是他。」
「所以嘛。」蘇淼笑的雙眼彎彎,「偶爾來一次給他添個堵,看著他一臉生氣又幹不掉周閒的樣子也是挺開心的。」
蘇尚:「……」
*
蘇尚看完了蘇淼就回了家,大公和小獸正懶洋洋的窩在陽台的臥榻上面曬太陽,頭一次聽到蘇尚回來沒有動靜,只是甩著尾巴朝這邊看,那副樣子差點給蘇尚逗笑了。
蘇琮從房間裡面端著一杯咖啡出來,看見蘇尚頓時屁顛顛的走到了他身邊,如果有一個狗鼻子的話,此刻鐵定要貼在蘇尚身上聞了。
蘇尚坐在沙發上面躺了下來,午後的時間最容易犯困,跟著蘇淼一起玩了一上午孩子也實在是有些累,也懶洋洋的和兩隻寵物一樣鎖在裡面不想動了。
蘇琮把被子放在茶几的茶座上面,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隨後趴在了蘇尚腿上,活像是狗崽一樣的瞪著眼睛看他。
蘇尚被他盯得也沒法睡了,睜開眼睛迷糊道:「看我幹什麼呢?」
蘇琮撇撇嘴,起身走到了一邊拿起檯曆,指著上面的日期道:「阿尚,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東西?」
「嗯?」蘇尚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後一笑,「哎呀,我還真的忘記了……」
蘇琮頓時萎靡了,「結了婚之後你都不愛我了。」
蘇尚挑眉,看著蘇琮自顧自的抱著檯曆縮在沙發裡面可憐兮兮的看他,委屈的不得了,就是一句話都不說。
他最是吃不住蘇琮這一招了,無奈的又從沙發上站起來,「逗你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怎麼會忘記呢。」
蘇琮表示不信。
「我定了晚飯,到時間的時候收拾一下好不好。」蘇尚牽著蘇琮的手進了臥室,一邊打哈欠一邊走,「我實在是有些困了,今天的蛋糕我親手做給你吃,就像是以前一樣,一碗福祿面,兩個紅雞蛋,好不好?」
「好。」蘇琮在他後面笑,脫了衣服也鑽進被窩,輕輕的親吻著蘇尚後頸。
這種輕輕柔柔的觸感在人即將睡著的時候其實是很舒服的,就像是在做一個最輕緩的按摩一樣,只覺得頭皮發麻,就連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午睡到兩點多的時候,蘇尚就準時醒了,於是就下了床,輕手輕腳的走到一邊拿起了鑰匙,開車出了門。
他和飯店早就打過招呼,見他來了之後師傅也就撤走,把鑰匙交給了他。
蘇尚一笑,換上衣服做起了蛋糕,只是畢竟是手生,雖然也勉強看得過去,比起外面裝裱精緻的來說還是要差上一點。
蛋糕做完之後,他看了一下時間,把面放入鍋內清煮,又做好了雞蛋放在了一邊,就在鍋裡冒著滾滾熱氣的時候,打開了手機,把這裡的地點給蘇琮發了過去。
已經醒過來很久抖擻了一下午精神的蘇琮抱著自己的手機,看著短信上短短的一行地址傻笑了出來,隨後就在兩隻小的好奇的眼神中走出了房間。
飯店被蘇尚整個包了下來,室內點著一些特意去買的粗蠟燭,各色各樣的還有從前宮廷專用的雕蓮,蘇琮一笑,看著蘇尚在餐桌對面一笑,聲音輕柔的像是夜空中最輕軟的清風一樣,「過來吃蛋糕吧。」
蘇琮聽話落座,隨後蘇尚把坐好的長壽麵端過來,看著上面熟悉萬分的兩個蘿蔔雕成的小兔子,莫名的,眼眶就有一陣的酸澀。
「這樣的禮物,你喜歡不喜歡?」蘇尚目光溫柔,在燭火的映射下閃著水潤的光。
「喜歡,怎麼會不喜歡。」蘇琮一笑,起身越過桌子和蘇尚交換了一個親吻,拿起一邊的筷子道:「只要是你給我做的,什麼我都喜歡。」

☆、第79章

蘇尚在遇到小敖別之後,就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孩子實在是讓人心疼的不得了。
他房裡有下人,可是一應事務卻全都是他自己做的,他看得出這孩子的衣裳都還沒有穿的很整齊,後方的小扣子對不上不說,腰帶也歪歪斜斜的,並不是尋常公子會繫著的雙環扣。
蘇尚看著實在是可樂,這生日第二日清早,這孩子就又恢復了往日的拘謹,就好像兩人本就不熟悉一樣。
小孩子怕生嘛,沒事的。
蘇尚這麼想著,走到了敖別面前,直接伸手給他繫上了腦後開了的扣子,隨後笑瞇瞇道:「你的扣子鬆開了。」
敖別看出了是蘇尚,因此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在蘇尚給他弄好了衣裳之後,就揣著小手紅著臉道:「這個、你以後不可以這樣了。」
「嗯?為何?」蘇尚粲然一笑,走到他身前,微微彎下身體和他平視,「今日你就八歲了。」
敖別臉紅,往後退一步,看了看蘇尚也不像是要生氣的樣子,想了想又走近一點,牽住了蘇尚的手,說道:「以後我也是大人,這些事我要自己來。」
「你哪裡算得上是大人,」蘇尚被他逗得一笑,牽著他的小手帶他去用早膳,「尋常人家十二歲才要談婚論嫁,你如今還差了四年,早得很呢。」
敖別每日都只能聽到教導他的先生說他以後要如何有擔當,父親對他也一向冷淡,功課一類從不過問,只是也和先生一樣,說他長大了,就要有所擔當。
這還是第一次,在一個人面前,會把他當作是個小孩子。
「好了,那你現在告訴我,為什麼不讓丫鬟服侍你穿衣洗漱?」蘇尚一早起來就出去練武,並沒有來得及看著敖別清醒,也是因此,就在回來的時候,他親眼看著敖別抱著那個有他半人高的水桶,一點點的從井裡打水上來,弄的一身裡衣都濕透了,他卻也沒有換一身,直接就洗了臉。
敖別嘴裡咬著一個肉糰子,聞言瞪大了眼睛看蘇尚。
他用早膳的地方和蘇尚是在一起的,兩人並不去前面的大廳,可他還是左右小心的看了看,揮退了在他身邊站著的兩個小女婢,小聲的說道:「六歲生辰的時候,有個女婢偷東西被我看到,我答應了她不說出去,可是她卻在更衣的時候想要用腰帶勒死我。」
蘇尚臉色頓時一冷。
敖別撇撇嘴,小心的看了一眼蘇尚,扯了扯嘴角,道:「你不問我,那個婢女如何了嗎?」
「自當該是處死。」蘇尚皺眉,「偷盜本就是重罪,主子不罰不感激不說,反而要生事謀害幼主,不論從那裡看,罪都當死。」
敖別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笑了一下,「家裡養的那隻大黑狗你知道嗎。」
「你是說西域引進來的那只獒犬?」蘇尚一愣,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
「那個婢女被我投進去了,她的雙手被我砍掉,又撒上了鹽,就丟進去了。」敖別將手裡的食物放在桌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面看著蘇尚,目光是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那只黑狗餓了很久,聞到血腥氣之後就發了狂,把那個婢女廝殺吃掉了……就連一點骨頭都沒有留下,全部吞吃入腹了。」
蘇尚果然沉默了下來。
敖別卻是抓緊了自己的衣裳,呼吸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粗重就讓蘇尚嚇跑了。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桌上的粥已經不再冒著熱氣,四下寂靜的像是只能聽到外面的蟲鳴聲,蘇尚都一直沒有開口。
就在敖別忍不住鼻子冒酸氣,眼淚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要流下來的時候,蘇尚終於有了動作。
他把手裡的粽葉剝開,沾了糖之後遞給敖別,隨後用沒有沾到糖汁的手背蹭了蹭他的臉,笑著說道:「以後這些事情,交給我來做,知道嗎。」
敖別雙眼瞬間瞪大,隨後就覺得自己嘴巴裡面被塞進了一個甜香的粽子,他無知無覺的咬了一口,看著蘇尚依然是一臉笑容,「你還太小,這些東西,以後就不要多管了。」
剛才一直忍著沒有落下來的淚水就這麼突然掉落,敖別抽了兩下鼻子,看著蘇尚有些慌了的樣子,嘟嘴說道:「都怪你不好,要逗哭我。」
「是是是、都怪我不好。」蘇尚一笑,在一邊洗了手,隨後問道:「還餓不餓?」
吃了七八分飽的敖別頓時搖頭,隨後伸手要抱,「我昨晚沒有睡夠,還要繼續睡……」
「那就再睡一會兒。」蘇尚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把他帶到了房間,走廊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房間內點燃著的熏香偶爾會隨著敞開的大門被風吹過來,讓人聞到一些味道。
敖別雙手環著蘇尚的脖子,在他脖頸間喃喃自語,道:「我的肚子還是有些不舒服。」
「是不是粽子不消化?」蘇尚皺眉,旋即就要起身去找藥,卻被一邊在床上的敖別扯住了衣袖,「你陪我睡一覺就好了。」
蘇尚一愣,隨後失笑,這彆扭的孩子。
*
一覺到午時,兩人昨夜都是沒有怎麼睡好的,今天不用聽講,自然也就貪睡了一會兒,蘇尚醒過來的早,也沒有大動,就慢慢坐了起來,散著頭髮靠在床上翻書看,不知不覺間,居然也看入了神。
「你在看什麼書?」敖別清醒之後揉了揉眼睛,拖著身體埋到了蘇尚懷裡,聲音軟軟的,帶有剛睡醒時獨特的感覺。
蘇尚一笑,隨後翻開了封面,道:「閒談雜誌的記載罷了,這些書私下裡看看便好,可不能讓你父親知道。」
「是講什麼的?」顯然敖別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把頭壓在蘇尚胸口,一手纏了些他的頭髮把玩,把腦袋換了一個方向枕著。
蘇尚想了一下,「我還沒有看完,不過這本書大概是一些書生寫的閒談小說吧,倒也是一個孤本。」
「裡面說的是兩位無常神君為了冥界地府存亡生死兩相隔,還有鳳凰族的族長鳳與他的凰生不相守,死不同穴……廣廈千萬,各路神怪生死悲歡都有。」
敖別靜靜的聽他說著,隨後看了一下蘇尚翻閱的進度,道:「你才看了一點點呀。」
「對。」蘇尚一笑,「這本書的結局是好的,只是過程難免悲傷了一些,要起來嗎?」
敖別打了一個哈欠,隨後點點頭,在床上又坐了一下,才不好意思道:「你可以幫我穿衣裳嗎。」
蘇尚眼睛彎彎,「先不要急著穿衣服,洗一把臉。」
現在天氣熱,午時的太陽更是猛烈,兩人早上已經仔細梳洗過,現在就不那麼認真,於是蘇尚去打了些水放在盆子裡面,用毛巾沾濕,給靜靜坐在床上的敖別擦臉。
敖別閉著眼睛,眼瞼微微顫動,蘇尚給他擦額頭的時候,他不自覺的張開了眼睛,看著蘇尚一副認真的樣子說道:「從來都沒有對我這麼好過。」
「現在有了我,以後我對你好。」蘇尚捏了捏小孩嫩得不得了的臉,說道:「以後我就在你身邊護著你,直到你不在需要我了。」
九鼎至尊之位一旦登上,身邊親友哪裡又還有誰可以信任,又值得信任。
蘇尚心下知道他要為了這孩子做什麼,至少,在他登上那個位置之前,自己都要守在他身前,護著他平安。
敖別頓時向前撲了一下,整個人埋在蘇尚懷中,說話時熱氣撲到他的皮膚上面一陣奇異的感覺,「我不會不需要你的……你要一直都在我身邊。」
「好。」蘇尚一笑,將一邊的衣裳拿下來,隨後給敖別看了一下,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這是我給你買的衣裳,雖然比不得府上準備的華貴,但是看著也清爽。」
本來這身衣服昨日就要給他送來,卻因為些事情耽擱沒能送成,他那一身裡衣早上洗漱完之後就濕了個透,被自己的體溫蒸乾了之後又重新穿上外衫,想必也是不會舒服。
敖別看著那身淡青色的衣裳,上身位置還印有不少的竹葉標記,清爽的很,在這夏日裡面就會讓人感覺到一陣的舒暢。
他雖然沒有說,可卻手腳麻利的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脫了,這才看到蘇尚買的居然還有一條褻褲。
於是敖別捂著繩子在床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乾脆一下把小褻褲整個揪掉,坦蕩蕩的露著自己的小鳥道:「你給我穿吧!」
蘇尚還是第一次看見敖別渾身上下不著一縷的樣子,然而看著這孩子的樣子又莫名有點想要笑,他忍得辛苦,隨後就看到了他身上一塊一塊髒兮兮的地方,又是一皺眉,道:「丫鬟沒有給你洗浴嗎?」
敖別搖了搖頭,「我害怕。」
害怕什麼,自然是不言而喻。
蘇尚左右看了一會兒,敖別不自覺的就開始撓頭,看上去的確是癢癢,於是他歎了口氣,伸出雙臂,笑了一下道:「先這樣吧,這會兒人正少,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好不好。」
敖別不疑有他,乾脆的伸出雙臂讓蘇尚抱著他,隨後就在後門上了一輛馬車。
那身新衣裳放在馬車的角落裡面還沒有穿,他身上裹著薄薄的單子,透過車簾看著蘇尚在前面駕馬,一點點出了城門。

☆、第80章

路邊的景色快速過去,馬蹄聲由急到緩漸漸的停下了動靜,敖別在車廂內聽得到蘇尚翻身下馬的聲音,隨後就見前面的簾子被掀開一點,蘇尚的上半個身子就鑽到了車廂裡面。
敖別伸出雙手讓他抱著,薄薄的毯子順著他的動作滑落了他的一些肩頭掉落在了車轅處,蘇尚看了看又給他拉上,隨後拿起一邊的衣裳,抱著小小的敖別走到了一邊。
敖別左右看了看,這附近是野外的場景,他們從府中出來快馬已經騎行了挺長的時間,約莫著也有了小半個時辰才到,而且蘇尚帶著他左拐右拐的就進到了一邊的小路上,隨後又是不知道進到了哪裡就帶著他鑽了進去。
這裡面倒又像是別有一番天地,溫度好像一下子有點冷,可又走過了一段路之後,又像是突然暖和了起來一樣,四周都冒著有些熱氣。
「這裡是哪?」敖別小手揪著蘇尚的衣襟張頭張腦的看了看,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了一處還冒著熱氣的池子。
他之前從來都沒有那麼渴望過沐浴,因為冷水很冷,熱水他又抬不動,先前有人在水裡下藥,熱水永遠揮發的速度很快,根本防不勝防,也是因此,他那一次幾乎就要死掉了。
「這裡是一處溫泉,平時並沒有人來。」蘇尚左右看了看,隨後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哪家人開採出來沐浴的,只是近些日子看上去並沒有人看守,我們倒是撿了一個便宜。」
敖別身上什麼衣服都沒有穿,他就光溜溜的站在石頭上,看著自己和蘇尚兩相對比,一個白花花的像是小雞崽,一個就像是溫雅的書生一樣……差距實在是有些大了。
於是敖別嘟起嘴巴,雙手叉腰,看著蘇尚一點不見外的在他面前也將自己的衣裳脫下,一直到蘇尚先下了水試水溫,他才鼻子朝天道:「你就這麼把我帶了出來,就不怕父親責罰你嗎。」
蘇尚頓時一笑,看著小孩兒明顯一副想要人哄著的樣子,找了一塊石頭站起來穩住身體,隨後抱著他將他帶了下去,笑道:「怕呀,那你會去告我的狀嗎。」
小小的敖別臉頰微紅,偷偷摸摸的看了一眼,這才一副我很大度的樣子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
「嗯,對。」敖別眉眼彎彎,嘴巴咧的老大,「你要好好謝謝我才行。」
「那你要我怎麼謝你?」蘇尚將他的髮冠摘下,敖別的柔順的頭髮頓時散落了滿身,他動作的時候還會帶著一絲絲的涼意,隨後被水浸透,又有些溫熱,貼在身上的感覺實在是舒服的不得了。
敖別其實也不知道。
他就是下意識的說出了這麼一段話,也並沒有什麼目的,他只是覺得,只要蘇尚一直這麼順著他就好。
什麼都不要反駁他,什麼都要順從他。
這樣就好了。
他一點都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
於是敖別仔細想了想,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以後也要一直對我這麼好。」
不然的話……
不然怎麼樣,他也不知道。
敖別仰躺在大石頭上,頭枕在蘇尚腿上讓他給自己按摩著頭,看著他專注的眉眼,就這麼在心裡想著。
其實蘇尚應該不會像是那些人一樣對他不好,就算他真的背叛了自己,不要自己了,可能他到時候也是捨不得殺掉蘇尚的。
蘇尚要是就這麼沒了,他會很難過的。
*
時間漸漸過去,敖別也要去找一位師傅了。
這天清早蘇尚比誰都緊張,他慌手慌腳的準備好了敖別所有的東西,然後跟他一起上了馬車,準備好了行李,看著後面洋洋灑灑跟著的一群人上了路。
「你的師傅是朝中最出名的內閣老徐先生,他清廉一生,很難收徒,如果拜師禮不過,放眼當下朝中,很難再有誰能與他匹敵了。」蘇尚憂心忡忡,敖別年紀漸漸增大,府中教導的先生已然不再能夠教導他學習什麼東西,可普天之下能夠教導如今敖別的人又能有幾個呢。
更不要說,按照現如今敖奉的想法,他要為王,敖別就一定要是太子。
他必須是太子,也只能是太子。
敖別倒是一點都不擔心,靠著軟塌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一手還在膝蓋上面輕輕敲點著,聞言道:「他即便是不收我又要如何,什麼都不會影響。」
蘇尚正在給他溫茶,冷不防的一扭臉看見敖別這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活像是個小老頭一樣,一下沒憋住撲哧一下笑了出來,擔心的情緒倒是也少了很多,「坐好一些,不要讓人看到笑話了。」
敖別輕輕哼了一聲,伸手接過乾果吃了兩口,「你現在越來越大膽了,都不尊敬我了。」
「哎呀,你還記得自己是個小主子呀。」蘇尚悶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笑過後又是擔憂,「我只是在擔心,我過些日子就要去服役,若是你不能拜入閣老門下成為他老人家入室弟子……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怎麼辦。」
敖別咀嚼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就著透過車簾偶爾進到車內的陽光斑駁下的陰影,好一會兒才說道:「……這個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
說著,他垂下眼睛輕抿一口茶。
*
衣袂搖曳拖地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蘇尚正在車轅上坐著打盹。
跟著他一起來的護衛全數都在林外候著,並沒有允許被入內,此刻竹林之間只有他一人,他倒也是膽子大,就這麼靠著這裡睡了過去。
聽到聲響的時候,蘇尚就清醒了過來,只是步伐熟悉,又不急不緩,一下他也沒有著急睜開眼睛,倒是未語先笑,道:「如何了?」
敖別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腳步,點綴精緻的鞋面被長長的服飾掩蓋在裡面看的不慎分明,他一張精緻漂亮的小臉上面一點笑意都沒有,繃的緊緊的。
蘇尚頓時心裡一緊,隨後看著敖別的臉又是一笑,道:「沒事,閣老門規甚嚴,你今年還小,他不收你,我們總能找到合適的老師的。」
「他收下了我。」敖別伸手將蘇尚的手拍到了一邊,隨後轉身手指向了另外一邊神色落寞,可見的洋洋灑灑又是幾個分別離去的隊伍道:「那些才是落敗的人。」
蘇尚眨眨眼,「……」
敖別這才轉過頭,對著蘇尚燦爛一笑,「他們都沒有我厲害。」
蘇尚這時候才粲然一笑,笑容在夕陽下顯得儘是紅潤的暖意,「對,你是最棒的。」
他說著,就穿過了敖別的腋下要將他抱起來,帶他上去收拾一下東西,好讓他接下來直接入住,卻又被敖別踢著腿打斷,於是蘇尚又將他放在了車轅上,道:「怎麼了?」
敖別不爽的嘟嘴,牽著蘇尚的拇指……想了一下,又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蘇尚三根指頭,牽著他走到了室內。
竹林的葉子被風拂過時會發出颯颯的聲響,在這林間迴盪起總有些特殊的意味,門前正有兩個梳著髮髻的小童在掃著走廊上的落葉,看到敖別的時候頓時鞠躬向後退了一步以示尊卑有別。
敖別伸手推開拉門,門內沉香陣陣,散發出的香氣讓人一瞬間還有些躁動著的心跳頓時就沉靜了下來。
珠簾之後有一老人獨坐在一盤器具一側,看著那盤像是殘棋一樣的局面盤腿細想著什麼,面色莊重。
「老師。」敖別在珠簾前兩步的位置停了下來,在蘇尚詫異的眼神中說道:「這就是阿尚。」
老人這才微微側過頭,直到這個時候,蘇尚才看到,眼前的這位閣老真的很老了。
他掛名在朝中,可無要事輕易不上朝,連任三朝之元老,即便是到了現在,昏庸的皇帝對於這位先生的尊敬都是值得肯定的。
他面上儘是褶皺,可雙眼卻透露著無法掩藏得精光,雙眼彎起,像是年輕時經常會笑的樣子,在看到蘇尚之後,他也微微瞇起了眼睛,伸手招了招,讓他進去。
「小子說,這棋局,天下間只有你一人可堪破。老夫不信,在這端詳了整整三日都未能參透一絲玄機。」閣老笑著搖頭,隨後雙手撫了一下眼睛,像是有些不適,「就請小先生為老夫破一破這珍瓏。」
蘇尚怎麼當得起他這麼大禮,還了禮之後又道,「閣老抬重。」
棋局其實並不難,這是敖別前些日子突然要讓他熟記的一盤棋,所有棋路一一給他講解,幾乎是蘇尚所能想到、不能想到,甚至是在他來看都有些不可能行得通的路子,都被他一一拆解開後又重新組合,才得了這麼一句殘棋。
棋路之難,確實是難以找出第二人破解,可敖別這麼做……又是有什麼用意?
蘇尚面色不動,一點點的順著老人的棋路下,茶過半盞,桌上點著的香漸漸熄滅無煙,老人才終於一歎,笑著扔下了手中的旗子,「就到這吧,老夫已經輸了。」
蘇尚起身,看著老人被進來的童子扶起走了出去,蹣跚的步子在逆光處顯得格外的瘦小。
「先生這是何意?」蘇尚有些迷茫,看了一眼敖別。
敖別微微一笑,眸光微閃,隨後讓蘇尚看著棋局,站在幾步之外的距離道:「阿尚,你站在我這裡再看,這棋路,是什麼字。」
「太……平?」蘇尚一愣,下意識的讀出了這兩個由複雜的棋局拼出的字眼。
敖別雙手背負在身後,稚嫩的臉上有著不屬於他年齡的智慧,「是,老先生人過天命,一生別無所求,只期盼著,在他死前,可以得見這天下間重歸太平。」

☆、第81章

這天下已然和這殘局一樣,四分五裂,難以成字。(無彈窗 小說閱讀最佳體驗盡在【鳳凰小說網】)
蘇尚一瞬沉默,想著朝中滿滿的烏煙瘴氣,老先生年邁退隱山林,又何必不是另外一種明哲保身的行徑。
「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蘇尚隨他一起走出去,四下無人之間突然有些落寞的喃喃自語,「我在你身邊,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
「你是最重要的。」敖別的雙眼直視著蘇尚,在他的眸光之中輕聲說道:「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會如何,你知道嗎。」
蘇尚愣愣搖頭。
敖別肆然一笑,「父親要造反登基,順應天命民意,順理成章。我必會成為太子,若是沒有你,我可能會斬盡敖家子孫命脈,讓這一支徹底斷絕。」
蘇尚皺眉,隨手就攥起了拳頭敲了他腦袋,「小小年紀不學好,我平日是怎麼教導你的?」
敖別撇嘴,頓時收起了臉上的冷厲,變得像是一個正常的孩子,扯了扯蘇尚的衣袖道:「子尚哥哥,你什麼時候走?」
「還知道叫我哥哥。」蘇尚撲哧一笑,用手掌給他揉了揉腦袋,隨後輕歎道,「左右不過是這幾天了,下一次再見,怕是要在三年後了。」
「那我們越好。」敖別扶著蘇尚的胳膊站在了高高的憑欄之上和他雙目直視,「再見之日,你便要為將,以後都要為我用,好不好。」
「好。」蘇尚燦爛一笑,將敖別攬入懷中,抱著他走回馬車。
兩人的笑聲在這竹林之中迴盪像是帶來了陣陣迴響,葉子發出陣陣響聲,就像是有什麼精靈在林中躍動,響應著兩人開心的樣子。
*
「先生,歸否?」
老人由童子扶著站在屋簷之下,雙目沉沉的看著漸漸遠去的兩人,良久一聲長歎,嘴裡喃喃著童子聽不甚分明的語句。
「智極易夭,老夫算盡一生,怎麼都沒能夠算到,這天下間,居然全都繫在這少年將軍一人身上……」
話音一頓,老人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馬車漸漸離去的方向。
好像方纔,那個少年將敖別放在了車廂,敖別又鑽了出來坐在他身側,雙手攬著他的腰,整個人都埋在了他的懷中。
老者復又是一笑,朗聲道:「天降萬物……」
「小童,可知下句為何?」
「這個、這個……」小童懵懵懂懂,踉蹌著加快些步子跟著老人後面追上,「學生不知深意,大概是……一物降一物?」
「一物降一物?」老者又是一停,旋即再笑,「妙哉,妙哉。」
*
「老先生為何突然讓我進去了?」晚間兩人吃過飯,蘇尚給敖別換完了衣裳,隨後給他裹上了厚厚的被子道。
敖別繃著一天,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好容易鬆懈下來,在蘇尚熟悉又暖洋洋的懷抱之中半闔著眼睛昏昏欲睡,「這個呀,我讓他收你為徒,他非要說你破了那棋局才願意。」
蘇尚一震,隨後又是疑惑道:「可是,你為什麼要讓他收我為徒?」
敖別嘟起嘴巴睜開眼,「你當軍營就是全憑實力麼,父親即便是會為你鋪路,可只有他還要躲避著眾人耳目,若是老師培植你,即便朝中眾人如何想,在沒有確定目的之前,幾方勢力都要先護著你仕途步步高陞。」
蘇尚聞言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他這麼大的歲數,倒還沒有一個小孩子想的通透。
蘇尚微紅了臉,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將被子又給敖別蓋得嚴實了一些,聽著他道:「阿尚,即便外在條件有多麼的豐厚於你有利,軍營之中,你都要記得,保重自身為好。」
「我知道的。」蘇尚輕輕拍著懷中暖乎乎還帶著些香氣的敖別的身體輕聲說道,「新人鋒芒太盛只會引來禍端,我會謹言慎行的。」
「也不要那麼小心……」敖別嘟嘟囔囔,又往他懷裡縮了縮,「敖家總歸是封了侯,那些小官員自然會知道你是誰舉薦去的,我讓你去軍營是訓練,又不是讓你受委屈……」
蘇尚撲哧一笑,捏了捏敖別的臉蛋,「你這孩子倒是總會說些風涼話。」
敖別吭哧一笑,用手攔住蘇尚的脖子,把臉埋在了他胸膛處,不再說話漸漸睡了過去。
*
蘇尚隨軍走的那天,敖別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單獨騎了一匹馬一直追到了城門邊上。
由於軍隊出行,城內免不得會有很多人順勢想要混出去,因此查的很嚴,敖別身份特殊,身邊也沒有跟著什麼人,守城的官兵不敢放他出去,卻又不敢讓他讓開道路。
也是因此,敖別就牽著那匹由蘇尚從小喂到大的馬在成牆根下一直站到了夕陽西下時分。
路邊處處都是哭著的人,新老婦人,年輕幼童,還有些牙牙學語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中看著自己父親或是兄長從此踏上征途,可能就再無歸期。
「小王爺,軍隊已經沒有蹤影了,您送的人……」城門關閉時間在即,敖別雖然掩著身形,可守門的人卻並不敢關上大門,即便那長長的隊伍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絲蹤影。
敖別回過神,沉默的扯過韁繩越身而上,走到另外一邊的小路上回了敖府。
馬肆之中,敖別看著一點食慾都沒有,焦躁的在原地打轉的良駒,良久才扯出了一抹笑意,「蘇尚再一次歸來之期,遍一定會成為新朝第一神將,名垂青史。」
他看著良駒溫潤無害的大眼,一隻手輕輕的摸到了它順從底下的頭顱之上,輕輕說道:「他在外為我征戰沙場,我就要在這詭變的朝中為他掃除異端。他一生磕絆多舛,最想看到的,無非也同老師一樣,就是一個太平盛世。」
敖別的聲音越來越輕,抱著馬脖子將頭貼在了它長長的臉面上,「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給他。」
*
敖別這段日子敖府竹林兩處跑,時隔一年半過去,他已然是瘦了一圈,可個子抽長,雙眼之中內斂的精光卻又表示著他所學所得有多麼的豐盛。
所有入君走了的將士三年才可歸家,只是這一次新徵軍隊卻以勢如破竹之勢取得了三里關已經僵持了數年的戰役,龍顏大悅之下,允許入伍不滿三年的新將士可歸家探親。
聽聞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敖別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已經很少有情緒外露的時間了,也是因此,在小童看到了他臉上那一瞬間近乎無法掩飾的狂喜的時候,足足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軍隊歸期何日?」敖別壓下心中的雀躍,問道。
小童回過神,一點不敢耽誤,低下頭恭敬的說出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聽說是月前就出發了,算算時間,再有半月就要到城門外了。」
「好。」敖別深出一口氣,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要笑,可在蘇尚離去這一年半之間,他從來都沒有笑過,一時間反而是有些僵硬和奇怪。
「去先生那裡將那身銀甲取來。」他將手中的書合上隨意放在一邊,又叫住了得了令往外走的小童,道:「我自己去……軍隊現在到了哪裡?」
「到了文守城,正在歇息駐紮。」小童快速答道,隨後看著敖別已經離開的身影,在室內愣了半晌,才又追了上去,「師兄,師兄……聽說這一次帶軍回來的小將就是蘇師兄……」
小童的聲音漸漸停下,喘著氣看著室內那件流暢的銀甲,大著膽子問道:「這便是要送給蘇師兄的嗎?」
「是。」敖別難得和顏悅色,將那身銀甲收起放在包袱裡面,隨後走出房門,「告訴老師,我要離開這裡半月。」
「哎,師兄……」
*
軍隊駐紮只有兩天休整的時間,所有人思鄉親切,若不是因為大多數人確實是疲累不堪,恐怕他們就連坐下的時間都不想擁有。
蘇尚身上還是軍營之中發配下來的那身暗沉的盔甲,看著逐漸一切路邊開始漸漸的變得熟悉的景色,怎麼都無法壓制住自己心中的歡喜。
再過不久,他就要看到他心心唸唸的那個孩子了。
篝火之中映射的是他的笑意,一邊的小兵看到,湊到他面前爽朗一笑,「將軍,可是想到了家中的嬌妻?」
嬌妻?
蘇尚一愣,隨後想著敖別年紀尚小,嬌嬌氣氣嘟嘴撒嬌的樣子,又是一笑,「只是家中年紀尚小的幼弟罷了,離家前拜了先生,一年不見,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認出我來。」
「一定能啊。」士兵黝黑的臉上笑意很是燦爛,這是只有士兵才有的精神頭,即便他們已經從戰場奔波半月,可勝利的笑意一直在他們臉上從未消下去過。
蘇尚聞言一笑,正想說什麼,卻聽到營帳之前一片混亂聲,隨後就是槍刃擊打的聲音,身邊的小兵頓時拿起武器起身,朝著那邊吼了一句,道:「怎麼回事——!」
「呦吁吁吁——」一陣長長馬匹嘶鳴的聲音由遠方傳來,蘇尚頓時色變,一瞬間雙腿居然有些發軟。
他反應極快,站起身就朝著營門走去,只見在十幾個守營士兵包圍之下,馬上坐著一臉桀驁卻疲累的少年朝著他這裡燦然一笑,「阿尚——!」

☆、第82章

開學伊始,綜合教學樓頂層的大禮堂坐滿了三個系別的所有學生,晉時紹雙手插在口袋裡面,耳朵上面別著耳釘,和周圍一圈穿著校服,中規中矩的學生們一點不相同。
此刻高台上的喇叭響起,他隨意的左右看了看,並沒有看到自己班級所在的地方,自己這一身衣裳又太過扎眼,乾脆隨手找了個地方坐了下去。
他是個gay,天生的,時下雖然同性婚姻合法已經有了十餘年,可在大眾之中的接受程度依然不是那麼高,走在路上依然會有人指指點點,而在婚姻法投票時佔據了市場絕大部分的女性同胞們所指的大概也都是飽含了善意的調笑,並沒有多的意思。
都說j大美女如雲帥哥如水……放眼望去一個個的歪瓜裂棗,一個都沒看見。
背影倒是有不少看上去纖細又好摸的,可一扭臉,還不如回家摸那老頭子枯糙的像是老樹皮一樣的手。
他百無聊賴的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得,已經半個多小時了,別說艷遇,連個清秀的都沒看到,乾脆抱臂靠在椅背上面打算瞇一會兒。
也就是這個時候……不經意的一次抬眼,他看到了側臉正微笑著和身邊一個長卷髮的女生笑著說話,臉有些微紅的周閒。
就這麼一眼,他就轉不開了。
周閒明顯不是個同,可他唇邊笑的時候會隱隱約約出現的兩個酒窩甜的就像是要溺死人,莫名其妙的,晉時紹愣愣的將視線從周閒微笑嫻靜的臉轉移到了一邊的女生臉上。
長得倒是很漂亮,看上去也不是什麼膩膩歪歪的性子,神態舉止也大方的很……可他就是怎麼看都看不順眼。
晉時紹瞇了瞇眼睛,用胳膊戳了一下身邊拘謹的新生,「哎,我說,前面那排那小子叫什麼的?」
「哪、哪個?」旁邊的人是一個留著齊劉海的女生,皮膚很白,臉上有些雀斑,看著晉時紹主動和她說話,頓時臉就爆紅。
晉時紹不耐,「嘖,前面那個。就他。」
「你、你是說周閒嗎?」女生看著周閒的視線也有些直,隨後紅著臉,「他叫周閒,是我們班的班草。」
「哦,班草。」晉時紹歪歪扭扭肆意一笑,正巧前面的周閒起身像是要上廁所,於是他也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後也跟了過去。
這個時候周閒正在和蘇淼閒噴。
蘇淼左右圍繞著操場看了一圈,感歎道:「這學校還能有個人比我強壯的麼。」
周閒摸摸鼻子,心想著蘇淼柔道這麼高的段數……還真是很難有誰打得過她,一下子還真是無言以對了。
於是蘇淼更加無語了。
「他們可能只是外表看不出……」周閒話音被一邊突然冒出來的晉時紹打斷,隨後下意識的擋在了蘇淼前半步的距離,道:「同學,你當到我們了。」
他這麼說也不是沒有原因,要是只是對面迎上,還可能會是他們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沒有顧及到撞到了別人,但是在他們回神之後對方還特意的堵了兩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晉時紹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不好意思。」
說完,他還就真的退開往旁邊讓了一些。
周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和一邊的蘇淼往前繼續走了一點到了班裡。
*
上課的時候,非常意外的,坐在他身邊的人居然還是那個擋住了他們路的那個人,周閒看到對方書面上寫著晉時紹三個大字,很難辨認的出來,又不知道是哪裡出來的原因讓他一直盯著那三個大大的花體字,好容易分辨出來之後,第一反應卻是愣了幾秒,這才轉回視線想著,這個名字真好聽呀。
「同學,你剛才在看什麼?」晉時紹撐著下巴看他,周閒一笑,隨後道:「沒什麼……你的名字挺好聽的。」
「我覺得你的名字也很好聽。」晉時紹笑容滿面的說著從前只會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立的話,隨後拿起筆在一邊的記錄本上面寫下了周閒兩個字,指著那個閒字說道:「閒。」
周閒還是第一次被人說他的名字好聽,突然間還沒有反應過來,隨後看著晉時紹帥氣陽光的側臉著實是楞了一下,回過神的時候就鬧了一個大紅臉,支吾道:「多、多謝……」
晉時紹一笑,轉過頭開始聽課。
*
下了這節選修課之後,周閒自然以為兩人各自回到自己宿舍之後可能以後也不過就是點頭之交,如果說以後班級關係好的話,可能還會說上幾句話。
然而……晉時紹一路跟著他去了食堂吃完飯又跟著他到了宿舍樓。
即便是都住在同一棟樓,又在同一層樓……方向也一致,但是……
周閒囧著臉轉頭關門,猶豫了兩下又停下來,囧著臉道:「同學,你是不是該回宿舍休息了?」
晉時紹站在門口一臉無辜,「我也住在這同學。」
周閒頓時你是在逗我的表情看了他幾眼,隨後回頭看了一圈,剛想說出口的話就堵在了嘴巴裡面。
同宿舍室友還不熟悉但是能夠記得清楚的擺設已經全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藍色的被褥以及各種看上去就讓人覺得舒適無比的裝飾。
如果不是他走錯了宿舍的話,就是眼前的同學做了什麼。
「哦,是這樣的。」晉時紹擠進門裡,隨後晃了晃手裡的鑰匙,笑得一臉燦爛露出了一嘴的白牙,「你的室友轉了一個專業,學校政策,讓同系的同學住在一起,正巧我就被調過來了。」
鬼聽他在扯……周閒抽抽嘴角,又不好說什麼,關上門道:「那,你好?再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周閒……今年十九。」
「晉時紹,二十一。」
「你二十一歲才上大一啊?」周閒覺得眼前這人挺不錯,雖然換了宿舍的借口多少都有些牽強,但是相處起來卻也是挺舒服的。
「嗯哼。」晉時紹漫不經心的坐在桌子上隨意抽出了一本書翻開看了看,隨後又沒什麼興趣的皺了皺眉,把書放了回去,抬了一下下巴,「高中畢業之後去國外玩了兩年。」
「這樣啊。」周閒一點頭,心想著這人家裡可能有點錢,一下子有些擔心以後相處起來會不會有什麼矛盾,可隨後又是一笑,覺得現在想這些實在是多餘。
「下午還有課,我要休息一下,你自便呀。」周閒看了看時間還早,乾脆換了衣服上床打算睡一會兒。
剛開學這段時間軍訓才剛結束,蘇淼回家又回來,扛行李的自然是他……雖然蘇淼似乎拿的比他的還要多一些。
只是坐車之後的疲累確實要好好休息一下才能緩過來。
剛換完睡衣,回了蘇淼的幾個消息之後,周閒還沒有來得及躺下去,就聽自己的梯子發出了陣陣的聲音,隨後就是一個人的上半身出現在了他面前,笑的讓人一點都生不起來氣,「哎,別急著睡啊阿閒。」
晉時紹蹬掉了腳上的鞋子,歪頭道:「介意上你的床嗎?」
周閒遲疑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沒事。」
於是晉時紹一彎腿直接跨坐上來,舒舒服服的靠著牆深了個懶腰,笑了一下說道:「哎,今天看你跟個人走在一起,怎麼,你女朋友?」
周閒搖了搖頭,笑意漸漸的淡了一些,「不是,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啊。」晉時紹揮了揮手,專注的盯著他看,「你別多想,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問一下。」
周閒笑笑沒有說話。
晉時紹摸摸鼻子從床上一躍跳了下去,隨後光著腳找著了自己的拖鞋換上,道:「你現在是單身嗎?」
周閒抿抿唇,躺在床上,頭部隱藏在簾子後面,以晉時紹的角度正巧看不到,「嗯。」
晉時紹頓時笑彎了眼睛,「那什麼,大學四年,你有沒有想過交個朋友?」
「我沒什麼興趣。」周閒一笑,乾脆坐起來,看著晉時紹的笑臉突然一皺眉,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突然道:「我喜歡的是男人。」
話一出口他就抿住了唇,察覺到自己的失言,正想遮掩過去,就見下面的晉時紹像是雙眼一亮,隨後就『嗖嗖』兩下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又盤腿坐在他剛才坐著的那個位置上面,非常期待的看著自己說道:「真巧啊,我喜歡的也是男人。」
周閒一愣,「……」
「哎呀更巧的是我正好對你一見鍾情了。」晉時紹往前挪了點,隨後指了指自己,「你呢,你覺得我怎麼樣?」
周閒:「……」
「或者我這麼說,你是喜歡一見鍾情的,還是喜歡日久生情的?」
周閒的臉色奇妙的簡直是一言難盡,隨後他抬起頭,鼓足勇氣看了看晉時紹的臉,「大概是……日久生情吧……等等,同學,你現在……」
「日久生情啊,那也好啊。」晉時紹得到了回答,也沒有再追問下一句,乾脆利落的從床上蹦了下去,還貼心的給他拉上簾子關了燈,「你好好睡啊。」
……這時候誰還能睡得著!
周閒一臉蒙圈的躺在床上,雙眼看著雪白的房頂無神的愣住了:「……」
這個時候,周閒自己心裡都覺得,這個叫做晉時紹,有些話嘮,有些不著調……甚至是有些痞裡痞氣的人就是在和他開玩笑。
所以他們誰都沒想到,兩年之後……就在這個宿舍裡面,他們就真的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完結!
到這裡完辣
在這裡再最後加上晉時紹和阿閒的話就沒有什麼遺憾啦,該交代的都清楚惹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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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這兩天有小天使戳我說想要個人志……嗯還有沒有誰想要呀,數量比較多的話我就去咨詢一下,找找工作室問問看,不過這本字數要出的話可能三十萬要分兩本,會很貴……QVQ
而且因為印刷的少,所以價格方面沒有優惠反而會更貴(摳摳臉)QVQ
要是有親想要的話在這裡冒個泡呦QBQ,然後過兩天我會在微博做一個投票,微博地址戳蠢作者專欄,或者是搜:安蕭蘇蘇,就可以看到拉
……廢話是不是有點多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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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書範圍比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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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BG還是BL
在這的都是溫馨甜蜜輕鬆爽YY的文哦:p
因為本人最忌的就是虐文)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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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文有時是在內地網站下載出來後是亂碼而被用轉換器轉繁體字,但有時有些句子轉不到而維持亂碼狀態,我也不懂弄拉別介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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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公開的文章都是在網上隨便搜查就可以找到的,也是這樣我才敢放上來公開分享|D 也為了把看過的文章歸納等以後方便找出重溫, 再加上想和大家分享下所喜愛的文章, 才弄了這個BLOG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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