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夫夫 by 愛看天

方景堯北漂了幾年,只換了一頂大黑鍋,乾脆背著畫板拍拍屁股回老家,不乾了。
原本以為揣著存款可以混吃等死,沒想到剛回家沒幾天,就被他媽拽著耳朵逼著去相親。方媽媽冷笑:「gay怎麼了?你以為gay就有特權,就不用去相親了嗎?!」
方景堯就這樣被推到了龍宇面前,龍大醫生撫了撫鼻梁上的金屬框眼鏡,人也像金屬一般微涼冰冷,在看到方景堯的一瞬愣了下,陷入了沈思。
十年之後再見到初戀,而且還是相親桌上,該怎麼辦?為了防止他跑掉,那就先用合約把人簽下來。

禁慾系寵妻狂魔醫生·攻X又壞又痞漫畫家·受
先婚後愛,合約制小夫夫日常~
撒糖不要命,目標只有一個字:寵!
合約夫夫 by愛看天

文案

方景堯北漂了幾年,只換了一頂大黑鍋,乾脆背著畫板拍拍屁股回老家,不乾了。
原本以為揣著存款可以混吃等死,沒想到剛回家沒幾天,就被他媽拽著耳朵逼著去相親。方媽媽冷笑:「gay怎麼了?你以為gay就有特權,就不用去相親了嗎?!」
方景堯就這樣被推到了龍宇面前,龍大醫生撫了撫鼻梁上的金屬框眼鏡,人也像金屬一般微涼冰冷,在看到方景堯的一瞬愣了下,陷入了沈思。
十年之後再見到初戀,而且還是相親桌上,該怎麼辦?為了防止他跑掉,那就先用合約把人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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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 青梅竹馬 種田文 甜文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方景堯,龍宇 ┃ 配角:等 ┃ 其它:寵夫狂魔

金牌編輯推薦:十年之後再遇到初戀,如何正確的綁定對方?在以結婚為前提的基礎上,龍醫生還捆綁了一份合同。方景堯簽字的那一刻,就一步步被套牢了,等到自己再也沒有辦法抽身的時候,恍然才發現他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相遇了。先婚後愛,以愛之名,我願與你共度餘生。作者文筆細膩,故事溫情動人,從愛情、親情、友情等多方面鋪墊,一環扣一環,猶如冬日一杯桂圓紅棗茶甜暖之余,口留余甘。


第一章

  方景堯手機上叮叮噹噹一串信息提示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光是手機上那個「羅奕」的名字就讓他心煩,乾脆直接關了手機,這才清淨了一會。他在機場乾坐著無聊,又不樂意去開手機,他臨走的時候在微博上發了一條離開漫畫工作室的微博,估計現在網上也炸開了鍋。

  方景堯手臂枕在腦後,撇了撇嘴。

  現在開機,不是羅奕發來的車軲轆輓留他的話,就是各種所謂朋友一邊安慰一邊暗搓搓打探八卦的話。

  他累了,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不想再生事,乾脆就這樣吧。

  方景堯嘆了口氣,沒多少遺憾,倒是徹底舒了口氣似的,覺得骨頭都松緩了不少,肩上也沒那麼累了。他這邊伸懶腰呢,旁邊坐著的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擰著眉頭就翻了一頁報紙,嘩啦一聲,還挺響。

  方景堯歪頭看過去,眼前忍不住一亮,他在圈里見過不少長相出眾的,但是沒見過漂亮的這麼冷清疏離的人,天氣剛入秋還有些熱,但是這人卻連襯衫的扣子都扣的一絲不苟,細領帶也束的規矩而整齊,一張清瘦冷峻的臉上眉峰擰起一點,嘴角略微向下,他在不耐煩,但是在忍耐著。

  方景堯眨了眨眼,覺得眼前這人光是這麼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心生蕩漾。他有點手癢,但是想了想,還是把自己不老實的爪子按住了,揉了一下喉嚨,咕噥了一句就把衛衣帽子拽起來,蓋住臉睡覺去了。

  他是要回老家安度餘生的人,已經決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怎麼能隨便亂撩呢?這種陋習一定要改掉!打從今天起,他就遠離京城那個浮誇的圈子了,他要在老家住著小二樓,面朝菜園,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的過一輩子,他才不會隨便去招惹路邊的野花呢!而且一看就是帶冰刺的變異種,不太好惹。

  方景堯在心裡給自己艹著人設,覺得特別帶感,他以後也是開著種田副本的巨巨了。

  飛機晚點了兩個多小時,方景堯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聽到通知登機的通知,揉了把眼睛起來跟著排隊,好巧不巧,上去之後發現自己旁邊坐著的正是剛才那個讓他看呆了的美人。

  男人臉還是那張精緻漂亮的面孔,只是在方景堯伸手放行李的時候,在後面扶了一把,方景堯一回頭才發現這人還挺高的,他一米八的個,這位看著比他還要略高一點。

  「謝謝啊。」

  男人低頭看他一眼,又擰了眉頭,冷淡道:「不用謝。」

  再往後又是一陣沈默,兩人肩膀挨著肩膀,但男人一身清冷的氣質,簡直跟看破紅塵似的,讓方景堯都不好意思隨便開口跟他搭訕。方景堯打了個哈欠,昨天因為工作室的事兒折騰到半夜,凌晨才睡下,這會兒忍不住又犯困了,他調暗了自己這邊的燈光歪頭眯了一會,倒是身邊的男人跟報紙有仇似的嘩嘩地翻了一路報紙。

  剛睡了沒一會,飛機就要降落了。

  不到一個小時的飛行時間,方景堯就從京城落到了家鄉的這片土地。

  等他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呼吸到略微帶了海風的空氣,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結束了北漂的日子,這次是真的回家了。

  他家住在一個小城市,市區距離機場也就二十來分鐘,很快就哼著歌到了家,掏出鑰匙自己開門進去了。他行李剛放下,家裡的黃貓就晃晃悠悠走出來,先是高傲的聞了聞他的行李,緊跟著又聞了聞他的褲腿,嬌氣的「喵」了一聲。

  方景堯心花怒放,抱起黃貓親了又親,「心肝寶貝,你還認識我啊,哥這些年沒白給你買罐頭小魚乾!來寶貝嘴兒一個!」

  他嘟著嘴想親過去,黃貓誓死不從,兩只毛絨絨的小爪子抵著他的臉不讓他靠近,方景堯也不生氣,笑吟吟地捏了捏梅花小肉爪,扛著貓去收拾行李,說是收拾也沒拿什麼東西,就找出自己常用的那副眼罩來,又抱著貓回臥室去補覺了。

  也不管黃貓樂意不樂意,按著人家趴在柔軟的肥肚子上埋頭狠狠吸了幾口,這才舒爽的吁出一口氣,翻身抱著貓睡了。

  「黃寶兒晚安,陪哥補個覺,啊。」

  黃貓掙扎不已,但是仍舊控制不住地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它一向粘人,掙扎不過,也就從了,睡的甚至比方景堯都快,小呼嚕打的像吹口哨一樣。

  方景堯嘴角勾了下,不用摘眼罩就知道黃寶兒現在什麼模樣,蹭了蹭它,也睡了。

  等到晚上十點多,方家兩位家長游泳回來了,鑰匙擰了一圈就覺出不對來了,方媽媽在外面急道:「快快,別不是招賊了吧?我臨走的時候鎖的好好的呀,黃寶兒還在家呢,別給賊摸走了!」

  方爸慢吞吞還在那擰剩下的半圈鑰匙,「你別急啊,說不定是你忘了鎖門呢。」

  方媽立刻提高了聲音:「我怎麼可能忘了鎖門!我哪天不多檢查兩遍啊?你快點吧,咱寶兒還在家呢,急死我了,咱們家就它最值錢……」

  倆人一進來沒瞧見黃貓來迎接,一路喊著「小寶兒」「乖乖」「寶貝心肝肉尖尖」就推門找了進去,也瞧見了臥室里睡的橫七竪八的兒子和肚皮仰天的黃貓。

  方景堯推開眼罩,揉了揉眼睛道:「爸,媽。」

  方爸笑呵呵的上去張開雙手。

  方景堯也伸出手,但半路他爸拐了個彎兒,抱起他身邊睡著的黃貓,獻寶似的遞給夫人瞧:「你看,寶兒在這裡呢,沒丟。」

  方景堯心裡不是滋味,「爸,您好歹也看我一眼啊!」

  方爸笑道:「看見了,剛一進門就瞧見你行李箱了。」

  方媽媽抱著黃貓倒是吃了一驚,看著兒子道:「什麼?景堯你帶行李回來了?你這次在家住多久,還回京城去嗎?」

  方景堯:「……」

  方景堯:「不回了,就在家住著,我那工作您也知道,在哪都能畫,給我台電腦連上數位板就成。」

  方家兩位家長這才欣喜起來,連聲道:「對對,回來也好,在外面漂著哪有家裡舒服?反正你不在家,這套房子也就黃寶兒一個人住,你回來還能陪陪它,好幾回我瞧見外面空調箱上飄著個塑料袋還以為是它爬出去了呢,可給我嚇壞了!」

  方媽媽喜滋滋道:「你看看你這身體,都瘦成什麼樣了,等著啊,媽去給你做碗面,這麼晚回來一定沒吃飯呢!」

  說完也不給方景堯反駁的功夫,轉身就出去了,黃貓知道是要去廚房,立刻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肥乎乎的肚子都跟著顫起來,叫的更是又嬌氣又諂媚「喵喵」個不停。

  晚飯做了兩份,一份純牛肉給了黃寶兒,另一碗西紅柿牛肉面給了方景堯。

  方景堯吃的熱淚盈眶,在外面那麼多年了,他這手殘的程度也就是煮個泡面,哪趕得上他媽這手藝啊!簡直太好吃了。

  方媽媽看他吃的一頭汗,心疼道:「你這孩子,不就一碗面嘛,吃這麼快幹什麼!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啊。」

  方景堯咧嘴笑道:「就愛吃您做的面,別的不用~」

  連吃了一個禮拜的愛心面之後,方媽媽終於把愛心耗盡了。

  她坐在沙發那看著方景堯大口吃面,怎麼看怎麼不是滋味:「景堯啊,你昨天又熬夜了?我早上過來餵黃寶兒的時候,看你還在睡呢。」

  方景堯昨天趕稿趕到了凌晨五點多,他媽來的時候他也就剛睡下,迷迷糊糊聽見了一點,也跟著點了點頭。

  方媽媽就嘆了口氣,道:「你這工作吧,我也不是不支持,不過你這種作息時間我是要批評的,你這麼大的人了,連寶兒都不如,它還知道晚上睡覺白天活動呢!」

  方景堯含糊道:「黃胖一天能睡20個小時你拿我跟它比?」

  方媽媽怒了,「怎麼跟你妹妹說話哪?跟你妹道歉!」

  方景堯低頭對著蹲坐在一邊等飯的黃貓道:「寶兒對不起,哥不是誠心說你胖,你最健康了,來,吃塊兒肉~」

  方媽媽攔著他沒讓給,「它不愛吃雞腿,只吃雞胸肉,你吃吧。」

  瞧著兒子悶頭吃飯,方媽媽又嘆了口氣,道:「你這樣也不是辦法。」

  方景堯捧著碗喝湯,今天是冬菇鮮筍雞肉面,湯汁清亮鮮甜。

  方媽媽道:「我托人給你找了個對象,你明天去咖啡館見見人家。」

  方景堯一口湯就噴了出來!

  「您讓我去乾嘛?」

  方媽媽得意地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道:「我讓你陳姨托朋友給介紹了一位,叫龍宇。聽說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人長得一米八四的個頭,小伙子精神著呢,而且單位也好,就在咱們市醫院,心外科的醫生,媽都幫你問好了,你明天去瞧瞧,穿利落點,別穿你那些破洞的牛仔褲!聽見沒?」

  方景堯被他媽這麼一串話突突的腦仁發疼,懵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您讓我,去相親啊?」

  方媽媽哼道:「對,明天就給我去。」

  方景堯苦笑道:「媽,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我跟別人家孩子不一樣,您這不為難我嗎……」

  「你什麼情況?」方媽媽冷笑道,拿手指戳了兒子腦門一下,恨鐵不成鋼道:「不就是個gay嗎!是gay了不起啊?你知不知道現如今男媳婦也多少人搶呢,再不下手,你一個也娶不上!」

  方景堯被他媽戳地肝膽俱顫,他萬萬沒想到,他一個gay竟然也淪落到逼婚的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方景堯(叉腰):小爺一出場,就連睡三場,在候機廳和龍宇(挨著)睡了,又在飛機上和龍宇(挨著)睡了,還在家自己睡了一覺!哈哈哈!

  龍宇:君子言出必行。

  方景堯:啥?


第二章

  方景堯被他媽耳提面命地叮囑了一遍,但還是禁不住小編輯的哭訴,對方開著視頻真的哭給他看了,「老師,您再不更連載,主編就要讓我遊街示眾了,上回您請假說做闌尾炎手術,這次咱們可沒第二個闌尾能割了啊嗚嗚嗚!」

  方景堯被小姑娘哭的頭皮發麻,只能答應下來趕了一晚上,好歹交了稿子。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被他媽一通接一通的電話叫醒,非讓他去樓下理髮店先吹個造型,「記得啊,吹個貴點的,你也就臉長得好看了,去了咖啡館別說話,多笑笑!聽見沒!」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掛了電話又昏睡過去,再醒過來的時候就還剩下二十分鐘了。

  十五分鐘開車過去,剩下的五分鐘連洗臉帶穿衣,頭髮翹起來那撮兒都只來得及用水沾了沾,飛快地向約定好的咖啡廳那趕去。

  等到了的時候,方媽媽正在門口和一位穿著真絲連衣裙的阿姨在那說話,兩個人都和和氣氣的,有說有笑。瞧見方景堯過去,方媽媽立刻招手讓他來,跟對方笑著道:「這就是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打小就喜歡畫畫,我們也沒辦法,就這麼一個兒子也只能順著,瞎畫了這麼多年,還算有點小成績吧,出過兩本書,回頭給您送去瞧瞧,呵呵呵!」

  方景堯面無表情的聽著,眼前浮現出無數本被他媽撕了扔垃圾箱里的漫畫書。

  阿姨笑著道:「瞧著年紀挺小的,多大了?」

  方景堯張了張嘴,沒等開口,他媽就立刻接了過去,「呵呵,26了!老大不小的,就喜歡自己待在家裡,能認識一下龍宇,多個人說話我就放心了!」

  對面的阿姨看了他一眼,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道:「阿姨好。」

  那個阿姨也跟著笑起來,斯斯文文的,「挺好的,看著面相就討喜,比我家那個開朗多了。也怪我和他爸工作忙,從小就沒顧上他,大了也就性子孤僻不怎麼跟人交流了,哎。」

  「我聽說龍宇還出國讀書了?」

  「是,XX大學跳了兩級,提前畢業了,又去了德國讀PhD……」

  兩個媽媽熱情的聊天,你一句我一句,沒一會就熟悉了。尤其是方景堯他媽,聽到對方的名牌大學兩眼放光,喜歡的跟什麼似的,她家兒子不爭氣啊,高考連吃了三天雞腿就上了個二本,簡直是她的心頭痛!

  這邊兩位家長聊的開心,方景堯就小心道:「媽,我去一下洗手間。」

  方媽媽點了頭,「快去快回,人家龍宇一會就到了,別讓人等著!」

  龍宇他媽在那客氣,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哪兒的話,我再打電話催催他,龍宇也是,我都跟他說好了今天中午一定空出時間來的,還遲到……」

  方媽媽忙按住了她的手,笑呵呵道:「別別,醫生都忙,我懂!就咱們市醫院忙成那樣,孩子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我看著也怪心疼的!你別催他了,反正景堯也閒著,多等一會也不礙事!」

  方景堯聽著她們共同話題還挺多,就放心的去裡面找了個雅座隔間,趴著睡了一會,這些天晝伏夜出習慣了,猛一下白天見人,還有點不適應。他出來的時候匆忙,隨便抓了一身T恤牛仔褲穿上,這會兒就算是趴著只露出半張臉來,也俊俏的格外青春洋溢,倒是引來幾個女服務生的注意。

  有一個大膽的還進來給他倒了杯檸檬水,又借著調高空調溫度,跟他搭了兩句話。

  方景堯跟服務生客氣的說了兩句,他是個喜歡笑的,一彎眼睛就讓對面的姑娘羞紅了臉。他這覺是補不成了,只能從兜里掏出根煙來準備提提神,叼著煙低頭去摸打火機的時候,摸了一遍卻沒找著,出來太急,忘帶了。

  方景堯咬著煙忍不住有些郁悴。他歪著頭,叼著煙咬了兩下,眯著眼睛瞧了一眼外面,一道熟悉的黑西裝一閃而過,他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就給人揪住了!

  「反了天了小兔崽子!你不是上廁所呢嗎,我找你半天沒找到,敢情你躲在這抽煙了啊?」方媽媽怒目而視。

  「媽,媽,疼啊!輕點,一會沒法見人了!」方景堯被扯歪了半邊臉,求饒道。

  方媽媽啐了他一口,「你還知道要見人哪,快,趕緊趁著人家龍宇沒到,去洗手間漱漱口,小心人家嫌棄你這一嘴煙味!」

  「我就叼著,沒抽……」方景堯心說我就是抽了他還親自來嘗嘗不成?後面半句不敢跟親媽解釋,說了半句又吞回肚子里,舉起手來投降道:「我這就去,馬上去!」

  他前腳進了雅間的洗手間,他媽後腳就跟了進來,方景堯嚇了一跳:「媽,你進來幹嗎啊?」

  「我進來怎麼了,你小時候還跟我進女廁所呢!」方媽媽瞪了他一眼,不管他,伸手拽著他轉了半圈,「別躲,你這褲子怎麼回事!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讓你穿破洞牛仔褲你怎麼就不聽啊!這都露到大腿根了,瞧著就不像個好人家出身!」

  方景堯笑嘻嘻道:「我出身什麼樣還不都得看您和我爸……」

  方媽媽急的不得了,根本就不聽他在那貧嘴,她想到龍宇家那麼端莊大方就恨不得把兒子塞回家裡重新收拾一遍,但是時間不等人,她從兜里掏出一卷針線,急切道:「你別動,我把你褲子後面的破洞給你縫上。」

  方景堯捂著屁股掙扎:「媽你幹嗎,好好的褲子你別給我縫起來,那多難看啊!」沒動兩下就被扎了屁股,嗷了一聲,忍不住哭喪著臉認命了,只扶著洗手台撅著屁股憤憤道:「您怎麼出門還隨身帶著針線啊!」

  方媽媽針線活利索,沒幾分鐘就給縫好了,勉強看著不露肉了,她看著那個被縫起來的破洞心裡安慰了點,抬頭看到兒子又忍不住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我這還不是防著你!你們爺倆就沒一天讓我順心的,叫你不聽話!一會見了人家龍宇,管好你的嘴巴,別跟沒把門似的什麼都往外禿嚕,聽見沒?」

  方景堯煩躁地揉了一把頭髮,往後攏了攏,「知道了。」

  他還沒見著龍宇,就搭上了一條最喜歡的限量款破洞牛仔褲,心疼的滴血。

  等跟著方媽媽身後去了約定的雅座,推門一進去,就瞧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依舊是合體的西裝,只是這次沒系領帶,倒是松開了領口兩顆扣子,看起隨意了不少,身上那股乾淨清冷的勁兒也跟著散髮開似的,在空氣中浮動。

  他穿衣服似乎永遠都是那麼幾件簡單的樣式,卻總是看著精緻合身,眉眼深邃,鼻梁挺拔,臉龐清俊一如貴公子,只是坐著就讓人心浮意亂。

  方景堯喉結滾動了下,邁步進來,坐下認真看了他,笑了一聲:「真巧,又見面了。」

  龍宇也注意到他了,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眼,頷首道:「是很巧。」

  雙方家長互看了一眼,有些驚訝道:「怎麼,你們之前見過啦?」

  龍宇媽媽問的自然,方景堯媽媽卻是一臉的擔心,她兒子不正經啊!別不是在什麼酒吧、舞廳的輕薄過人家吧!

  龍宇簡短道:「前幾天從京城回來的航班上,碰巧坐在一起。」

  方媽媽提著的一顆心放下來,松了口氣笑道:「那還真是緣分,我們就不打擾了,你們年輕人聊!」說著就站起來,對面的龍宇媽媽也站起來,兩個人手輓手的出去了。

  方景堯坐在那看著龍宇,他的視線太直白,龍宇抬頭看向他的時候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左邊的小酒窩,這下換龍宇神情複雜了。

  「你……」龍宇沈吟了一下,「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方景堯道:「什麼?」

  龍宇聲音和他人一樣淡淡的,說的話也直接:「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路過櫥窗,有看到你和一個女服務生說笑。你是被家裡人逼著來的麼?還是說,你男的女的都無所謂?」

  方景堯笑了道:「我還是頭一回聽說誰家還逼著兒子出櫃的,我喜歡男的,你放心,我不會亂談感情的。」

  龍宇眉間皺了下,很快又放鬆下來,「是麼。」

  他這話說的突兀,又帶著冷意,方景堯一時也鬧不清這個人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瞧美人的心思也淡了些,兩個人乾巴巴的看著對方,冷場了一會,又說了幾句客氣話。自始至終都是方景堯在開口,龍宇只簡單回答一兩個字,簡短的放佛立刻就要結束這場見面一般。

  方景堯再熱情開朗也對著個冰山開朗不起來,他也不是那種熱臉往冷屁股上貼的人,龍宇不說話,他也不再開口。兩個人沈默的吃完東西,方景堯看了一眼手錶,道:「時間不早了,你下午還上班吧?要不我們先回去?」

  龍宇點了點頭,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方景堯慢悠悠的走出去,等到了門口才瞧見龍宇在那買單,他有點驚訝,剛才看著龍宇走那麼快,還以為他直接走了呢!


第三章

  龍宇站在門口等他,跟他一起出去,方景堯被他那陣沈默的氣氛弄的有點尷尬,他走了兩步剛想說什麼,卻被龍宇開口打斷了。

  「電話號碼。」

  「什麼?」

  「電話號碼留給我一下。」

  方景堯「哦」了一聲,忙去摸手機,拿出來滑開的時候屏幕上彈出一堆未讀消息,一大半都是羅奕發來的,他也不看,直接和龍宇互換了號碼存了下,笑著道:「這樣也好,我回家也算有個交代了,我媽還等著呢!」

  龍宇只點了點頭,匆匆離去了。

  方景堯不以為意。他以前沒少被人巴著,也曾經巴著過某個人,他那個時候以為是友情以上愛情未滿,現在想想不過是對方吊著他胃口罷了。他打開手機,把羅奕那些大段的對話直接刪了,微信也一起拉黑,一眼都懶得看。

  他現在胃口不好,不想吃以前那根胡蘿蔔了。

  方景堯回家之後,他媽激動的把他拎到自己這邊來審問,一家四口包括黃寶兒也來了,方景堯站在門口,另外三口人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怎麼樣?成了沒?」

  方景堯打哈哈道:「您這也太誇張了,剛見面的,有什麼成不成的啊,就一起吃了個飯,互相留了電話號碼。」

  方媽媽露出喜色:「還留電話了?好好,你多給人家龍宇打幾通電話,主動一點。」

  方景堯含糊道:「他是醫生,上班不忙呢嗎,打電話多影響人家工作啊。」

  方媽媽不為所動,又命令兒子道:「那就發短信,發微信,每天跟人家發早安和晚安,多說點好聽的!時間長了就記住你了,這叫日久見人心!」

  方景堯嘴角抽了下,「再說吧。」他倒是想日,龍醫生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氣質擺明瞭不讓日。

  方媽媽一邊吃飯一邊跟兒子傳授各種認真追求人的手段,言語里透出對龍宇的十萬分滿意,恨不得讓方景堯明天就把人娶回家,她樂呵呵道:「我就看好這個孩子了,景堯啊,你可給媽爭口氣,一定把人看住了,別讓他被人搶走嘍!」

  方景堯準備去盛第二碗飯,隨口應付了一句。

  方媽媽一筷子就把他拿飯勺的手打了下去,瞪著眼睛道:「聽見沒?!」

  方景堯立刻乖順道:「聽見了,聽見了,我回去就給他發短信,每天發!」

  方媽媽這才滿意了,讓他去盛飯吃。

  可放心了沒幾天,方景堯他媽就忍不住又發火了,不為別的,她兒子竟然明著一套暗著一套,壓根就沒再聯繫人家龍宇!

  方媽媽氣壞了,拿著備用鑰匙就找上門去,開門也不管黃寶兒了,砰砰砰就先敲開了方景堯的書房門,「臭小子你給我出來!」

  方景堯把圖保存了,出來之後還有點迷茫,看了手錶道:「媽,你怎麼這個點來了?這才下午三點,還不到吃飯的時候呢!」

  方媽媽從背後抽出雞毛撣子,照著他腿就給了兩下,抽的方景堯一下跳起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連個短信都不會發,我養你有什麼用!」方媽媽氣紅了眼眶,「整天就知道騙我,你發的短信哪?發哪兒去了?要不是人家龍宇媽媽打電話來跟我說,我都不知道你乾的這些好事兒!」

  方景堯一邊躲一邊道:「媽,媽,輕點啊真疼了!我發了啊,發了一個晚安!」

  「那人家龍宇打電話給你,你怎麼不接?人家想約你吃飯,找不到你人,還是人家媽媽發現了之後找到我這來……現如今好人家這麼少,好人家還單著的男孩能有幾個啊,人家龍宇這麼優秀,你也不上上心,小心被人搶走了你才要後悔!」方媽媽又氣又急,差點掉了眼淚,哆嗦著手捶了他肩膀一下道,「你怎麼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啊!」

  方景堯手裡抓著壓感筆心裡也不太好受,他當初出櫃出的輕鬆,當場跟他爸媽就直接這麼說了,他爸媽一向疼他也開明,沒說什麼就認了。但是他媽是個實心眼的人,潑辣是潑辣,但是真心為孩子好,壓根就沒拿他和普通人區別開,認認真真的給他張羅著找對象,甚至還想給他操辦婚禮,把一個父母能做的事兒都幫他做了,跟全天下所有母親一樣操碎了一顆心。

  他站在那有點臉上發燙,小聲喊了一聲「媽」。

  方媽媽吸了吸鼻子,「你別喊我媽,我當不起!」

  方景堯纏上去又哄又逗,好不容易把親媽哄出了一絲笑模樣,趕緊道:「媽,我明天,不,我現在就給龍宇打電話,約他吃飯去!今天晚上就把飯吃了,好不好?」

  方媽媽嗔道:「我才不管你們年輕人的事兒呢!」

  方景堯:「……」

  合著剛才打我的不是您了……

  方景堯打電話去找了龍宇,那邊估計在忙,沒接。他媽就在一邊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發短信約了時間地點,親眼瞧著短信發出去了,這才放心的走了。

  方景堯覺得他媽真的挺可愛的,連帶著對龍宇也有點愛屋及烏了,好歹是他媽看中的媳婦,而且他也確實挺喜歡龍宇那張臉,又覺得剛才那條短信太正式了,琢磨著補發了一條:工作之余也要注意休息啊龍醫生~等你回復喲(笑臉)。

  發完了,吹了聲口哨又回了書房,這次手機沒再開靜音了,還特意給龍宇設置了一個氣泡咕嚕的特殊鈴聲,眼巴巴的等著人回信息,生怕錯過一點。

  六點左右的時候,龍宇回了信息,一如既往的簡短:剛在手術,收到,今晚要值班,明天見。

  方景堯又回復了他一個笑臉,對方那邊顯示已收到,瞧著正在輸入顯示了半天,還是一個字符也沒回,又重歸於平靜。

  方景堯盯著手機看了一會,笑了下。

  這次的約會比之前那次要正式不少,龍宇換了一身西裝,進門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顯然是匆匆趕來的,他坐下之後看了一眼時間,歉意道:「不好意思,又遲到了。」

  方景堯給他倒了杯茶,好脾氣的笑道:「就幾分鐘,沒事兒,你工作忙能理解。對了,你有忌口的沒?」

  龍宇看著他道:「海參和牡丹蝦,還有絕大多數蛋類。」

  方景堯驚訝道:「那還真巧,我也對這幾個過敏,不過蛋類不過敏,就是從小不愛吃,呵呵~」

  龍宇沒再開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茶,緩緩咽下。

  方景堯沒出息的盯著人家喉結看了一會,自己看的臉紅心跳,還特別想摸一摸。他強迫自己挪開視線,招呼服務生來點菜,選了兩種之後又遞給龍宇,他點的肉菜,龍宇點了一個蔬菜和一個秋葵鯽魚湯,倒是也葷素搭配,相得益彰。

  龍宇開了車來,方景堯也不打算自己一個人喝,乾脆就只吃飯閒聊,這次他放鬆了許多,聊的話題也多,倒是也讓龍宇唇角勾起來淺笑了兩次。方景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一看到龍宇笑就忍不住再去惹他,想讓他再笑那麼幾下。

  聊到後來,方景堯忽然吃驚道:「你也是一中的啊?我也是哎,我是07級的,你呢?」

  龍宇手中的筷子停頓一下,道:「05級。」

  方景堯笑呵呵道:「那說起來你還是我師哥了!」

  龍宇沒笑,繃著臉把最後餐盤里那點飯菜吃完了,坐在那又恢復了初次見面的疏遠,也不太愛跟他繼續說話了。

  方景堯有點奇怪,他平時畫畫觀察的細,這會兒面對著龍宇不過一個抬頭的距離,自然也看到了對方眼神里的煩躁不安。龍宇在為什麼事兒生氣,但是又隱忍著不說,倒是有點像在機場的時候第一次遇見他的模樣,只是那時候他手裡有報紙,可以呼啦啦地翻看,現在卻什麼也沒有,只能抬高了下巴,抿唇不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方景堯同他用完餐,客客氣氣的在門口道別,龍宇這次依舊轉身就走。方景堯也走了兩步,但是很快拍了下腦袋,向龍宇那邊追了兩步道:「龍醫生,能不能麻煩你一個事兒?」

  龍宇停下腳步,看著他道:「什麼?」

  方景堯笑道:「能不能麻煩您送我去一下西四街的酒吧,我約了朋友有點急事要過去,這會兒也不好打車……」

  龍宇還在那看他,眼神深刻到讓方景堯心裡也疼了一下,彷彿他剛才要是沒開口,就會錯過什麼重要的東西一樣。

  龍宇緩聲道:「上車,我送你過去。」

  方景堯上車之後,又和龍宇沒了話說,車廂里安靜到有些尷尬,他扭頭看了一眼龍宇抿直的唇線,忽然頭腦一熱開口道:「我不是去泡吧,那酒吧是一個發小開的,他今天跟他女朋友求婚,讓我過去幫忙畫壁畫。」

  說完他就恨不得咬了自己舌頭,人還不一定是為了這個生氣呢,他上趕著解釋個什麼勁兒!

  龍宇神色卻是緩和了許多,只「嗯」了一聲。

  方景堯在車里呼吸著冷香,不知道是冰片還是什麼的氣味,聞起來倒是跟龍宇身上的味道有點相似,他呼吸了一口,道:「龍醫生要是不忙,要不要一起來玩?都是年輕人,挺熱鬧的,難得瞧見一次求婚。」

  龍宇也不知道是被他哪句話打動了,認真想了一會,竟然真的點了頭,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把前白蓮花的名字改成了羅奕,沒啥太變化,這小哥也無法影響夫夫撒狗糧,大家放心=w=

  方景堯(唱歌):我們好像在哪見過~

  龍宇:你認真想一下。

  方景堯(繼續唱):你記得~~嗎~

  龍宇(冷笑):忘了的人是你。


第四章

  酒吧是方景堯一個發小開的,叫陳璽,倆人認識十幾年了,方景堯以前北漂的時候陳璽也在那漂著,不過醒悟的快,發現自己折騰不起什麼浪花,早兩年就回來了,拿了積蓄在市區開了家清吧,生意做的還不錯。

  他談了個女朋友,也是認識好多年的,從大學一路談到現在,倆人難捨難分,女孩跟著到了這個小城市考了公務員,算是定居了。陳璽前段時間就開始準備了,鮮花、鑽戒和攝影師都已經到位,攢著勁兒準備今天求婚呢!

  方景堯指揮著龍宇把車停下,又一邊走一邊跟他介紹這裡,「陳璽這不亂,別看弄的黑乎乎的,平時也就唱唱歌,有幾回找不到人還是我給他頂上的呢。」

  陳璽一見方景堯就迎了上去,「景堯!」

  方景堯把最後一句也說完了,「……就是摳門,一分錢也沒給。」

  陳璽:「……」

  陳璽:「哈哈哈你看你,大家認識這麼多年了,說這些見外的話乾嘛!」他也不管方景堯在那翻白眼,瞧見他身邊的龍宇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招呼道:「景堯的朋友吧?我是這裡的老闆,叫陳璽!」

  龍宇跟他握了握手,道:「龍宇。」

  陳璽愣了下,忙又笑道:「聽景堯提起過,歡迎歡迎,有空常來玩兒,給你打折!」

  方景堯有點奇怪,「我什麼時候……」

  陳璽趁著黑不輕不重地給了他一腳,「景堯真是,這還害羞了!走吧,我帶你去先把壁畫弄了,龍宇啊,你在吧台這坐會,先喝一杯。」

  方景堯怕一會顏料弄臟了衣服,把外套脫下來扔吧台那,一邊跟著陳璽走一邊回頭叮囑酒保:「他開車來的,別給他酒,給榨杯果汁。」

  酒保答應了,低頭去做去了。

  陳璽帶著方景堯走了兩邊,賊兮兮道:「不錯啊,知道疼人了,這個看著好,一瞧就比那誰強多了!你抓緊點,這麼好的資源別放過。」

  方景堯道:「瞎說什麼呢,就是一普通朋友。」

  陳璽樂呵呵道:「懂,誰不是從普通朋友過來的呢!」

  方景堯看他一眼,「你等會,你怎麼對他這麼上心?」

  陳璽大呼冤枉:「天地良心啊,我對我老婆那可是一片真心,別說龍醫生,就是龍醫生和陳偉霆加一起都不能讓我變心!」

  「關陳偉霆什麼事兒!」

  「我老婆追星啊!她最迷陳偉霆了~」

  方景堯走了兩步頓了下,忽然道:「你怎麼知道他是醫生?」

  陳璽隱瞞不了,只能如實招了:「方阿姨找我了,說要是瞧見你出來鬼混,就讓我把你逮回去,千萬別讓龍醫生瞧見,怕影響他對你的印象分。我怎麼知道你這麼不要臉,拽著龍醫生一起來鬼混……」

  方景堯道:「那怪我嗎!你不開酒吧我能來嗎!」

  兩人一路貧嘴,到了地方,陳璽一邊把木梯搭好,一邊給他說怎麼畫,「給,這是我設計的初稿,花藤和天使翅膀的混合體,到時候等嬌嬌來了,我就一束追光打過來,她站在這下面,絕對美翻了!你要畫的飽滿,但是構圖別太大了,要有結婚的氛圍,但是不要那麼土的,要上檔次,一眼看過去如夢和童話一樣柔軟又嬌美,它是純潔無比的,但又像罌粟一樣沈迷其中……」

  方景堯把他用鼠標畫的那個兒童簡筆畫糊他臉上,「滾,你自己畫吧!」

  陳璽老實道:「要一個大花藤,還要拱門。」

  方景堯輓起袖子開始畫,沒全按照陳璽說的來,陳璽那審美太糟糕了,畫出來絕對是旅遊景點擺拍的風格。他幾筆先勾勒出一個拱門,然後開始添加花藤,是帶刺的玫瑰,紅玫瑰和白玫瑰交叉其中,大朵大朵開的熱烈。

  陳璽看的滿意極了,點頭道:「對對,就是這樣的,不管是紅玫瑰還是白玫瑰,我都只給她一個人,她也是我心裡全部的玫瑰。」

  方景堯垂著眼睛笑了一下,他能和陳璽這麼多年都玩到一起,有些觀念還是很一致的。

  陳璽沒說上兩句就嘚瑟起來,一邊給他遞顏料桶一邊得意道:「哥們都要結婚了,看你一個單身狗忍不住心生同情~」

  方景堯揮手讓他滾蛋,「給我一個小時,我給你搞定畫,這一個小時你別跟我說話,瞧見你就腦仁疼。」

  陳璽樂顛顛的滾了,他招呼了客人,又去跟龍宇聊了一會。

  龍宇安安靜靜的坐在吧台那裡,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了放在一旁的高凳上,襯衫袖口微卷,露出腕上的手錶,低頭瞧時間的時候睫毛垂下,落下一片濃密陰影,側臉清瘦,五官輪廓分明,實在是個模樣英俊的男人。

  陳璽過去給他專門調了一杯飲料,笑道:「龍醫生真是太麻煩你和景堯了,還特意跑一趟。」

  龍宇搖了搖頭道:「沒事,順路。」

  陳璽哪聽不出這是客氣話,加上之前方媽媽特意跟他們這幫人都說了,他湊在龍宇面前也一個勁兒的誇方景堯,恨不得說成鑽石單身漢。龍宇就在一旁安靜的聽著,偶爾聽到方景堯小時候的事,還會問上一兩句。

  兩個人就這麼一邊聊,一邊去看方景堯乾活,壁畫在酒吧的另一頭,一抬頭就能瞧見方景堯騎跨在木梯上抬手挺腰繪圖,腰肢勁瘦,手腕靈活有力。

  龍宇很喜歡看方景堯工作的樣子,認真做事的男人總是特別帥的,帶出跟白日不一樣的魅力來。

  方景堯別的沒什麼,那張臉天生就有點招蜂引蝶的本事,他坐在那麼高的地方,不過就是一件T恤和一條破洞牛仔褲,就引得男男女女來了一茬又一茬。

  龍宇就在吧台一旁看著。

  陳璽在旁邊賠笑:「你別生氣,真不是景堯有意招人的,都是別人在那撩他呢!景堯不是那種亂來的人,他瞧著跟誰都挺好的,心裡特別有分寸,真的。」

  陳璽在那替方景堯恨不得都立誓了,好話說了一筐。方媽媽一早就為了相親,挨個給方景堯這幫發小打了電話,叮囑他們的不比叮囑自己兒子的少,嚴防死堵,一點都沒漏下。

  龍宇低頭喝了一口杯中的薄荷水,淡聲道:「哦?那羅奕呢?」

  陳璽拿不准他知道多少,含含糊糊的道:「羅奕那小王八蛋不一樣,他偷了人家東西,賴景堯身上來了。」

  龍宇眼神動了下,道:「什麼東西?」

  「畫稿,他偷了人家未發表的,臨摹了貼出去。自己做錯了事兒不敢承擔,全推景堯這邊來了,他不認,景堯跟他一起接的活兒,工作室就來求景堯……反正一堆破事,景堯就把這鍋背了,羅奕在外面裝的跟沒事人似的,私下也怕景堯反悔,這不,不停的給景堯打電話呢。」陳璽撇嘴,看了一眼吧台那方景堯剛扔下的衣服和手機,手機震動不止,在木質吧台上發出嗡嗡的聲響,露出的一角能看到一串沒有存號碼的未接來電。

  「估計是想再求景堯什麼吧,反正我們都不怎麼待見他,這麼多年,景堯沒少替他頂事兒,瞧見那貨我就煩的夠夠的!」

  龍宇看著那個不停閃爍的手機屏幕,光線下看不出他是什麼神情:「方景堯就這樣一直順著他?」

  陳璽不好多說,只能打哈哈道:「也不是,倆人也吵過。不過景堯那脾氣,對朋友沒的說,一般也就氣個兩天就好了,該幫忙的時候還是幫。」

  龍宇沒再吭聲。

  電話響了一會就不響了,龍宇一直看著它安靜下來,也沒給方景堯拿過去,瞧著眉眼冷清,神色淡然,就跟沒聽見過一樣。

  等了一會,方景堯就忙完了,洗了手上的顏料走過來,伸手就拿起桌上的玻璃杯道:「可算弄完了,陳璽,我給你畫這麼大一副,你要是還沒求成婚那就太沒用了……」他咕咚咕咚就喝下去半杯,仰頭的時候還能看到胸口那試了一小片,也不知道是剛才沾了水還是汗。

  陳璽道:「哎!你乾嘛,那是人家龍醫生的。」

  方景堯愣了下,看了龍宇一眼道:「你給他薄荷水幹嗎,換杯果汁吧。」好像醫生都愛喝純天然的,顯得健康。

  陳璽答應了一聲,又道:「剛你電話響了。」

  方景堯拿起手機,也巧了,電話剛好就來了,他掃了一眼號碼接起來沒等對方一個「餵」字說完,就直接掛了。

  陳璽偷看他一眼,小聲嘀咕道:「那小王八蛋還敢給你打電話呢?」

  方景堯看了一眼龍宇,低聲道:「沒,賣保險的,我車保險快到期了。」說著直接把那個電話號碼設為來電拒絕。

  龍宇沒說話,但是也沒有起身離開,好像在想事情一般陷入沈思,還沒什麼知覺的拿起剛才方景堯喝過的薄荷水抿了一口,眉頭略微皺起一點。

  陳璽女朋友是警察,下了夜班才能趕過來,等到了十點半陳璽就跟大家先串通好了,幾個好朋友假裝是客人一樣隔三差五的找桌坐著,就等女主角來了。


第五章

  杜玉嬌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她特意在單位換了一身連衣裙搭配小外套才過來,長髮披散在肩上顯得特別溫柔。等進了酒吧之後,跟往常一樣,和陳璽一起坐下吃了點東西,說說笑笑的,小姑娘看著對象的眼神都在發光,顯然是沈浸在愛河之中。

  陳璽看著她也在傻笑,不過好歹記著還有安排,誇張的看了一眼手錶,開始了他的表演:「啊,這麼晚了,那什麼我去下洗手間,馬上回來。」

  杜玉嬌嗔道:「上洗手間看什麼時間,快去吧!」

  陳璽火速退場,接下來的情節就按彩排走了。

  杜玉嬌等了沒一會,就瞧見一個小女孩拽著氣球走過來,揉著眼睛道:「姐姐,我迷路了。」

  杜玉嬌出於職業習慣,立刻就蹲下身來,一邊小聲安慰小孩一邊耐心的問她:「小朋友你什麼時候和你媽媽失散的?是在這附近嗎?」

  小女孩伸手指了指酒吧里側小廳里那塊被遮擋起來的壁畫,她的任務就是把這個漂亮姐姐帶到那裡去。

  杜玉嬌看了一眼立刻就抬高了聲音,擰著眉頭一臉不敢置信:「你媽帶你來酒吧?!」

  小女孩:「……對。」

  杜玉嬌痛心疾首,掏出小本來一邊問一遍記錄:「你家人的電話號碼還記得嗎,他們有什麼身體特徵沒有?你媽媽大概多高,和阿姨一樣?那就是身高一米六二左右,女,本市口音,身穿黑色小襖、藍色牛仔褲,捲髮?好,捲髮……」

  後面小包廂里躲著暗中觀察的親友團都傻眼了。

  一個人吞了吞口水,神色複雜的看著陳璽:「哥,你是不是忘了嫂子是警察?怎麼還給安排這麼一出,再不快點求婚,我看嫂子都要呼叫警力支援了。」

  陳璽又得意又心痛,得意自己媳婦特別優秀特別棒,心痛自己置辦的這些小浪漫可能要白搭上了。

  方景堯拽著龍宇一起躲在隔間,聽見他們說話也跟著笑了。他旁邊是攝像,還在往外探出鏡頭拍攝。攝像的往前擠,他就和龍宇緊貼著對方站在一起,龍宇在他身後身體略微僵硬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手摟住了他的腰,主動抱的緊了點。瞧著是和攝像隔開那麼一點距離?

  方景堯笑了下,龍宇真的挺有意思的,瞧著冷冷清清的,沒想到還會吃醋呢!

  杜警官盡職盡責的盤問了幾分鐘,小女孩都快被問哭了。好在峰迴路轉,找來的這個小女孩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也機靈了一把,拽著杜警官的胳膊撒嬌道:「大姐姐我好像在那邊看到我媽媽了,我害怕,你陪我一起過去好不好?」

  杜玉嬌不疑有他,陪著孩子一起走過去,剛到了那就看到小孩撒了手裡的氣球,緊跟著周圍響起禮花的一陣噼啪聲,彩帶混著金星一起落下來,一束光打到了她和她身後的壁畫上。

  那是一副童話故事一般的玫瑰拱門,紅玫瑰和白玫瑰交疊,鮮嫩欲滴,遠處還有古堡,一對戀人撐傘並肩而立,而她就站在拱門正中央,金色的燈光從她發頂流瀉下來,此刻這一方小天地,就像是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小舞台。

  杜玉嬌嚇了一跳,站在那有點懵,但是她不遠處的幕布很快就亮了起來,放起了視頻。

  視頻里是一對年輕男女,他們從大學偶然的認識,到相知,再到相戀,沒有那麼轟轟烈烈,也沒有那麼多的分分合合,平淡卻又溢滿了屏幕的幸福。男孩打球,女孩就在球場邊上給他加油;女孩病了,男孩翻牆給她送藥……

  他們最大的爭執也不過就是一張火車票。

  女孩倔強的拖著行李來到男孩的家鄉,男孩在火車站抱著她哭了,發誓要一輩子對她好。

  杜玉嬌站在那也哭了,她咬著唇四處去找陳璽的身影,淚眼朦朧的卻什麼也看不清,忙低下頭抽噎著擦了一把眼睛。

  「嬌嬌,你來到我身邊的那天,是我人生最高興的日子,我每天都盼著時間過的慢一點,這樣我就能多看看你,可我又盼著時間過的快一些,這樣我就能夠變得足夠穩重,能在你身邊替你遮風擋雨。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第六年的紀念日,我做好了準備,想成為你一個人的男子漢……」

  陳璽慢慢走出來,身上換了一套正式的西裝,捧著大把的紅玫瑰,右手還捧著一個紅絨首飾盒,他很緊張,一邊走一邊說,走到女朋友身邊的時候都有點順拐了。

  杜玉嬌哭的稀裡嘩啦,看著他嘴巴動了動,又捂住了唇。

  陳璽半跪下來,把盒子打開遞給她,仰頭看她道:「嬌嬌,你願意嫁給我嗎?」

  杜玉嬌哭著點頭,像是不夠似的,又使勁點了點頭,「我願意!」

  陳璽咧嘴笑起來,把玫瑰給她,又拿出戒指給她套在手上,開心不已。他捧著杜玉嬌戴戒指的手親了一下,又舉到了空中,「哥們有老婆了哈哈哈哈!!」

  周圍的親友團們也跟著哄笑起來,手裡準備好的禮花不停地被打開,彩帶也被噴到了陳璽小兩口身上,熱鬧極了。

  方景堯把手裡的禮花也開了,眯著眼睛在那笑,他沒往里擠,就在外圈看著,對身邊站著的龍宇嘆了一句道:「陳璽他們真幸運,能找一個喜歡的人過一輩子,挺好。」

  龍宇道:「是。」

  酒吧里的燈帶著橘色的柔和光芒,方景堯的頭髮也軟軟的,垂在額前的碎發顯得他青春洋溢,彎彎的眼睛格外討喜。龍宇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在咖啡館相親的時候,他在櫥窗外看到的那個大男孩,陽光下一照顯出一點栗色的發色,跟小時候一樣是個小黃毛,顯得臉嫩一些。

  「那你呢?」

  龍宇回了神,道:「什麼?」

  方景堯笑著看他,「你想找個什麼樣的過一輩子?或者說,有什麼擇偶標準沒有?」

  龍宇愣了下,方景堯甚至都能看到他眼神里露出來的一絲迷茫。龍宇緩聲道:「我其實對任何人都沒有什麼感覺,我父母比較開明,他們覺得男女都行,希望將來有人能陪在我身邊。」

  方景堯道:「那是他們的想法,你自己還是想找個合心意的吧?」

  龍宇握著手裡已經打開的禮花筒,抿唇道:「我當然也希望有那麼一個人。」

  方景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喝了杯酒,又或者是因為今天這樣求婚的氣氛,他覺得自己心口有些熱,看著龍宇的眼神也熱烈起來,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拽著他去了角落里的一個空著的隔間,聽著外面的喧囂,漆黑的隔間里越發顯得幽閉狹小起來。

  方景堯側身把人推到了牆角里,握著他的手腕一步步靠近,最終把人抵在牆壁和自己之間的空隙里。

  龍宇告訴自己是因為熬夜,腦內多巴胺分泌過多才心跳加速,但是視線卻落在眼前這人身上,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眼睛盯著他而動,心跳隨著他起伏。

  方景堯嘴唇一點點靠近,氣息灼熱道:「龍醫生,你要不要跟我試試?」

  龍宇低頭看著他,像是被蠱惑了一樣,但是很快就清醒過來,一字一句道:「我不談,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

  方景堯笑了一聲,貼近他的唇,「那我們就認真相處看看,我還沒談過這樣的戀愛呢。」

  龍宇身體僵硬了一下,感受到唇瓣被人挑開,舌尖擠入之後,忽然閉了眼睛,擁住他狠狠吻了回去!

  方景堯很久沒有接過這麼帶勁兒的吻了,光是跟龍醫生親吻就讓他亢奮起來,他靠近龍宇,跟他糾纏起來,龍宇身上的氣味讓他沈迷不已,哪怕是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也讓他興奮的頭皮發麻,他伸手就揉了龍宇的頭髮,手指穿插其中,以攻為守,肆意享受。

  龍宇先停了下來,他喘著氣低頭去看方景堯,兩人身體相貼,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火熱。

  方景堯手放在他腰上,眯著眼睛半天才回神,啞聲道:「怎麼了?」

  龍宇把他推開一點,氣息聽著也不穩:「今天不行。」

  方景堯愣了下。

  龍宇飛快道:「明天,明天我來找你。」

  方景堯笑了下,「好,我等你啊,龍醫生。」

  ****

  方景堯第二天還是老時間等來了龍宇,這次見面的時候他比上兩次熱情了許多,把外套扔在對面,自己挨著龍宇坐下,一邊給他倒茶一邊道:「今天下班這麼早?」

  龍宇點了點頭,道:「我提前走了一會,有事想跟你說。」

  方景堯坐在那歪頭看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龍醫生帥,笑著道:「嗯,聽著了,說吧~」

  龍宇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合同遞給他,半垂著眼睛道:「你看一下,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就簽了它。」

  方景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談個對象怎麼還談出合同來了,他掃了一眼疑惑道:「什麼東西……試婚同居合同?」

  龍宇點頭道:「對。」


第六章

  方景堯掃了一眼就被那一項項的條款和義務給震得眼花,這還是第一頁,後面還有好幾頁,他把合同放回桌上打哈哈道:「咱倆處對象,你還找別人給出主意呢?兩個人感情的事兒吧,我覺得還是要……」

  「不是別人,是律師。」龍宇糾正他,微微挑了眉毛道:「我對感情的事,一向很認真。」

  龍醫生看著他,方景堯立刻跟著表態,「我也是認真的!」

  然後方景堯就被按在那看了半個小時的《試婚同居合同》,看不懂龍宇不讓走,他心裡還隱約覺得他今天要是不簽合同,估計也走不成。

  龍宇坐在他旁邊,冷眉冷眼的看著他,連喝口茶都帶著仙氣似的,明明是看破紅塵的樣貌,卻做著強搶良家婦男的事兒。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把,認命的看起來。

  這合同上寫的雖然多,但是大部分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方景堯一路看下來,甚至覺得這通篇就是龍宇對婚後生活的模擬,除了加入了一點小憧憬,感覺還挺可愛的。裡面詳細羅列了幾條事項,合同期間他還需要搬到龍宇那邊去住,夫妻間的共同時間和私人時間都分的清清楚楚,同床的時間也是明確寫著晚上十點半到第二天早上五點半。

  偶爾牽扯到一些金錢方面也都是他佔便宜,龍宇的資產羅列的清楚,甚至合同期間他可以動用他全部的身家,幾個銀行賬戶一字排開,雖然沒有明確列出數字,但也沒有限制他的消費金額,瞧著也知道卡裡面不是一筆小數目,字裡行間透出一股富家子弟的壕氣。

  方景堯小心看他,龍醫生坐在那紋絲不動的喝茶,手腕抬起的角度都跟之前毫無二致,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端莊大氣,遠不是他這樣的小門小戶能比的。

  方景堯忽然有些後悔了,龍宇這樣的人,顯然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之前色令智昏,他現在猛然驚醒,卻已經逃不掉了。

  龍宇放下茶杯,垂眼看了他又看了合同,道:「有什麼地方看不懂麼?」

  方景堯苦哈哈道:「沒,看懂了。」

  龍宇點頭,「簽吧。」

  方景堯提起筆一臉的愁眉不展,總覺得眼前這份像是自己的賣身契,雖然明擺著有利條件都在他這辦,真提筆的時候,又有點心生警惕。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兒被他給忘了……他抬頭看了一眼龍宇,龍醫生這張臉看著有點眼熟,他第一次見的時候,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龍宇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也看得出他在猶豫,他單手撐著下頜,拇指動了兩下似乎也在忍耐著什麼,「景堯……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方景堯道:「當然可以。」

  「這份合同其實沒有那麼複雜,只是我在科研室待習慣了,總是要弄一份這樣的文件才安心。我願意給你看我的誠意,這份合同,就是我能拿出來的最大誠意。」龍宇坐在一旁松了松領口,眉頭微擰,「景堯,如果你還需要時間考慮,就當昨天說過的話,我們都沒聽到好了。」

  方景堯最受不了這個,被他一激立刻就提筆簽了名字,「誰說的,我自己講過的話記得清清楚楚,龍宇你別看不起人啊,我可不是那種撩了就跑的人渣。」

  龍宇笑了一下,很淺,但是眼底都透著一絲愉悅。他收起合同,認真放回公文包里:「知道了。明天、後天我都有手術,等週末的時候我們一起去吃飯,好嗎?」

  方景堯硬著頭皮道:「行啊!」

  接下來的用餐就非常愉快了,龍宇話雖然不多,但是一個非常細心的人,加上他有很多飲食習慣和方景堯很像,兩個人又總是能從其他事上找到共同話題,很快就熟稔起來。

  方景堯看著他低頭給自己挑魚刺,低頭垂眼的模樣像是在進行一場小手術一樣認真,他忍不住笑了下,道:「龍醫生你好像很喜歡吃魚?」

  「吃魚補腦。」龍宇唇角微微上揚,浮現出的笑意一閃而過,很快又隱在眼底,又是往常那個高冷的模樣了。

  方景堯愣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剛才好像看到龍醫生笑了?他實在太喜歡這樣的龍宇了,沒了那身出凡脫俗的清冷氣質,帶著一點壞笑的模樣,勾的他心癢癢的。方景堯心底那點對自由的嚮往徹底沒了,單身狗有什麼好?有龍醫生好(看)嗎?

  對,就是這麼膚淺,就是這麼容易色令智昏!

  方景堯那張嘴平時就會來事兒,現在更甜了,坐在那撩龍宇,他說的一些網絡上的流行語龍宇不太懂,就掏出手機來註冊了一個微博賬號,讓方景堯指點著關注了幾個比較好玩的段子手。

  方景堯得意道:「來來,你也關注一下我,我是漫畫圈里最厲害的段子手,段子手裡畫的最棒的。」

  龍宇笑了一下,關注了他。

  輪到龍宇說話的時候,雖然有些專業術語聽不懂,但是方景堯也挺感興趣的追著多問了幾句,他畫漫畫,好奇心就比較旺盛一些,對什麼事都帶著一種取材的心理。龍宇耐心的跟他解釋了,方景堯就歪著頭,一雙眼睛認認真真的看著龍醫生,又欣賞又崇拜。

  「真厲害!」

  「龍醫生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你們在國外科研室還研究這個呢,太厲害了!」

  ……

  龍宇生生被他誇的不好意思了,以拳抵唇咳了一聲,但是很快又笑著搖了搖頭,「也沒這麼厲害,你要是創作上有什麼需要的素材,可以再打電話給我,我幫你查資料。」

  方景堯大大方方點頭,笑著道:「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氣的抱大腿了!」

  龍宇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好像跟這個人在一起總是忍不住唇角上揚,方景堯頭頂上一撮兒頭髮不老實的翹著,龍宇看了一眼,伸手給他撫了撫。小黃毛跟他想的一樣,很軟。

  方景堯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愛撫,他合同都簽了,還在乎什麼啊!好歹都是半只腳踏進婚姻的人了。

  方景堯心裡最後那點猶豫徹底灰飛煙滅,不但不覺得簽合同吃虧,心裡還美滋滋。

  服務生進來上果盤的時候,就看到包廂里兩個帥哥抵膝而坐,那個一身精英範兒的男人手還放在旁邊那個陽光帥哥的後腦勺上,瞧著就特別親暱。服務生被強餵了一把狗糧,放下水果,低頭趕緊就出去了,臨走還貼心的把門關好。

  吃過飯龍宇送他回家,車停下樓下,卻沒讓方景堯就這麼走了。

  方景堯看了一眼他按住自己安全帶的手,有些奇怪道:「怎麼了?」龍宇不會是要跟他上去見爸媽吧?要是帶著合同一起上去,他媽看一眼就能笑的見牙不見眼。

  龍宇微微側身靠近,看著他道:「你好像忘了點什麼。」

  方景堯眯了眯眼睛,湊近了他一點,唇慢慢的貼上去。

  龍宇的呼吸急促了幾分,聲音沙啞道:「合同上寫了,每次分開的時候都要有告別吻……」

  方景堯含住他的唇瓣,輕笑了一聲,他能感覺到龍宇身體震了一下,又壞心眼的吮吸了一下,牙齒含著輕輕的咬。龍宇把他按在座椅上的時候,方景堯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挑開他的兩片唇,舌尖探入……


第七章

  方景堯和龍宇親了一會,龍宇適合而止,倒是方景堯有點意猶未盡。

  龍宇側身靠近,鼻息噴在他的脖頸間,方景堯眯了眯眼睛,伸手想要放在他寬大的肩膀上的時候,就聽到「喀嚓」一聲細微的輕響,腰側的安全帶被解開了。

  龍宇輕笑了一聲:「好了,回去睡個好覺。」

  方景堯手指勾了勾他的領帶,也笑了一聲,半垂著眼睛啞聲道:「好。」

  等上了樓,開了客廳的燈,走到窗前去看的時候,才看到樓下的車重新啓動,轉個彎開走了。

  方景堯站在陽台前看了一會,瞧著車徑直開出小區,摸了摸嘴巴笑了一下,把窗簾拉上也回房間去了。挺有意思的相遇,也是挺有意思的相處,方景堯是那種很容易因為第一印象而對人產生好感的人,而且龍宇實在是處處合心意,不過才相處了幾天,就給他一種好像接觸了很多年的錯覺。

  如果是這個人,或許他可以試著再相信一次。

  方景堯伸了個懶腰往書房走,黃貓繞在他腿邊一路親暱的跟著,家裡鮮少來人常住,黃寶兒就特別粘人,瞧見誰都親熱的不得了,尤其是方景堯親手把它從個毛團似的小貓崽養大,即便一年只回來幾次,它也認得小主人。

  方景堯寵它,彎腰抱起來扛在肩上帶著一起去書房了,「寶兒陪哥一起乾活,奮戰到天明!」

  黃寶兒軟乎乎地趴在他肩上,一邊打呼嚕,一邊偷偷伸縮著小爪子踩奶一般勾著方景堯衣服,細聲細氣的「喵~嗚」了一聲。

  方景堯又是一夜通宵畫稿,不過這次好歹比之前強了一些,最需要趕的那些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可以略微緩一緩,這次他只工作到凌晨三點多就收工了。

  黃寶兒趴在一邊小沙發上,袒露著肚皮睡的正香,被抱起來帶進臥室的時候根本就沒知覺,翻個身小爪子在方景堯臉上軟軟的踩了幾下,眼睛都沒睜開繼續睡了。

  方景堯也困的厲害,把黃貓推開一點,還是拿起了手機,他忽然想起今天讓龍宇加了自己微博,緊跟著就想起來自己鬧的那些事。

  他離開漫畫工作室的時候在微博上發了離開的聲明,之前讓龍宇加個關注也沒想那麼多,打開翻到自己首頁看了看,果然已經掐成一片。

  留言的人基本一半一半吧,嚴格來說,挺他的讀者更多一些,而且還有一些不明來歷的友軍。

  方景堯在評論里看到一個點贊最多的,是另一個漫畫工作室。

  那家工作室悍然無畏,竟然用大V賬號轉發並聲援方景堯離開的決定,並聲稱方景堯只要開口,他們老大立刻三顧茅廬來請人,而且要什麼位置、什麼待遇都沒二話!

  如果是其他家友軍也就算了,偏偏這家工作室,還正是「被方景堯抄襲」的那家。

  他一轉發,網上立刻就炸了!

  受害者竟然挺了離開工作室的方景堯?!這一看就是有情況啊!大部隊立刻就去攻擊羅奕去了,之前捲入抄襲風波的那部漫畫主筆就倆,一個是方景堯,另一個就是羅奕,顯然人家受害人出來力挺方景堯,不找羅奕找誰?

  本來前兩天已經開始逐漸平息下來的抄襲話題,再度被炒熱起來,甚至還上了熱搜!

  方景堯看了下那個大V賬號——卓小黑工作室,只一眼就看的腦仁生疼,他乾脆關了微博,也不再去看那些烏七八糟的了。

  看到這個就忍不住想起龍宇,方景堯盼著龍宇沒看見這些紛爭,但是想想,也就那麼回事,如果龍宇問他就都告訴他,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龍醫生倒是沒有問這些,大約是剛註冊了微博並不太熟悉怎樣使用,和方景堯最多的聯繫還是短信,從回去到現在,只給方景堯發了兩條信息。第一條是彙報到家並跟方景堯確定了週末的見面時間,中規中矩;第二條隔了大概十幾分鐘,補發了一句:我又想你了。

  方景堯唇上發燙,也跟著忍不住傻笑,把手機塞在枕頭底下,沒一會又掏出來美滋滋的看了一遍。

  就兩條短信,他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連標點符號都能反復回味。最後瞧著龍醫生發短信的時間,又忍不住咧嘴笑了,沒超過十點,估計十點之後就睡了,真是極其自律的作息時間啊。不過那份《試婚同居合同》里也說了一起睡覺的時間,好像也挺早的……

  方景堯是個夜貓子,沒想起具體的時間,只記得大概很早很健康,心想還是醫生好,知道養生,如果以後一起住估計還真的能把他的作息調整到正常狀態。這麼一想,和龍宇同居還是挺划算的買賣啊!

  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就慢慢睡著了,夢里也夢見了龍宇。龍醫生在夢里也是一貫的穿戴嚴謹,襯衫扣子一直系到了最後一顆,高冷的不像話。這樣一身衣服勾的方景堯心裡癢癢的不行,他幾次湊上去,龍醫生都是一臉詫異的看著他,即便是夢里也是正人君子,沒有半分逾越的舉動,倒是他忍不住亂了規矩,硬拽著人家胡搞了一夜。

  方景堯第二天是聽到開門聲迷迷糊糊醒來的,方媽媽來給他和黃寶兒送飯,一邊放鑰匙一邊喊他:「……都快下午一點了還睡呢!今天不是喊你中午過去吃嗎,一個小區就這麼三分鐘的路也不走,懶不死你!」緊跟著又換了一個溫柔的語氣,「哎呀寶兒不怕,媽不是說你,我心肝肉肉最聽話了,早上又去陽台上磨爪子了吧,比你哥乖多了!」

  方景堯眼皮子動了動,剛清醒了一點,很快就感覺到身下的異樣,立刻就睜開眼睛翻身起來,一邊往臥室裡邊的小浴室里衝,一邊道:「媽,我洗個澡啊,很快就出去!」

  方媽媽把飯菜熱好了,端出來等了好一會才瞧見方景堯出來,一邊給他盛飯,一邊道:「怎麼洗了這麼久,飯都涼了!」

  方景堯含糊了一句,也不吭聲,坐下就開吃大口吃飯。

  黃寶兒不好好吃飯,繞來繞去的轉,最後乾脆拿腦袋頂著方媽媽的腿窩一邊蹭一邊發出撒嬌的呼嚕聲。方媽媽把它拖過去,坐在一邊的小凳子上拿勺子餵它,黃寶兒這才開始矜持的進食。

  方媽媽一邊餵著小寶吃飯,一邊在那教訓方景堯:「你走兩步過去和我們一起吃飯,好歹也能算是散步了,多大的人了,一天天的不活動……哪怕你在床上運動下,踢踢腿兒呢!」

  方景堯一口飯沒嚼碎就噴了,嗆咳了兩聲,臉都漲紅起來。他昨天晚上可是在夢里拽著人家龍醫生運動了一晚上,這會兒腰還酸呢,運動量一點都不小。

  方媽媽還在那抱怨:「吃個飯也吃不好,你還不如寶兒懂事!」

  黃貓舔了舔勺子,示意媽媽再添飯,堅決不肯自己低頭吃一口,碗里的必須用勺子餵著才肯吃呢!

  方媽媽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又給兒子把衛生打掃了一下,方景堯想要伸手幫忙,被方媽媽推到一邊去了,「這些用不著你費心,不過是搭把手的事兒,媽給你弄好了,你專心工作就行。忙完了記得出去走走,別老一天天的悶在家裡。」

  方景堯在後面抱著他媽討好的道:「謝謝親媽。」

  親媽拖完地,終於小心問道:「你和龍宇,怎麼樣了?」

  方景堯伸手撓了撓臉,「還行,挺好的。」

  親媽又問道:「怎麼個好法?」

  方景堯含糊道:「就昨天一起吃了個飯,他專業上那些我也聽不太懂,隨便聊了下。」

  方媽媽痛心疾首的教育他:「你那張嘴不是很會說嗎?整天在家也沒少見你叭叭叭地說,怎麼這會兒一點都不知道哄人?你就多說好聽的,哄他逗他先把人騙回家再說……」

  方景堯忍不住叫道:「我在您心裡到底什麼形象啊!!」

  方媽媽不理他,回過身來拍了拍他的小臉蛋,叮囑道:「這兩天再敷幾個面膜,你也就這張臉好看了。」

  方景堯:「……」

  週末很快就又到了,這次方景堯特意圈出來日期,也換了一身略微正式一點的衣服,不過他一向穿戴隨意慣了,所謂的正式也就是牛仔褲上沒有了破洞,上衣穿了一件灰色略貼身的,外面套了一件休閒外套,加上那張俊臉,確實有一種時刻散髮著荷爾蒙的吸引力。

  他看著時間下樓去,龍宇的車已經停在樓下了,走上去敲開車窗,熟悉的冰片氣味撲面而來。方景堯趴在那看著龍宇奇怪道:「你來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等一會兒了吧?」

  龍宇也抬頭看著他:「沒事,想早一點見到你。」

  方景堯被他撩了一把,耳朵都有點發燙,笑了一聲起身上了車,系安全帶之前湊過去先給了龍宇一個吻:「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八章

  週末來電影院的情侶不少,來約會大多都打扮的體面漂亮,好歹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姑娘們還好說,有些直男的審美就比較容易讓人陷入沈思,這個時候突然冒出兩個身材高挑,穿衣打扮又都在水平線以上男人,很容易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方景堯不知道龍宇喜歡看什麼片,就沒提前買,一邊排隊一邊問他:「有喜歡的沒?」

  龍宇說了一句,正好有廣播,他沒聽清,湊近了點跟龍宇在那小聲說話。

  方景堯一米八的個兒,一臉的陽光帥氣,頭髮隨便抓兩下都是造型,這會兒栗色頭髮垂下來,微笑著彎起眼睛的模樣讓人臉紅心跳。旁邊的龍宇不怎麼說話,但是方景堯說話,他就側身認真聽,偶爾說上一兩句簡短的,聲音磁性,人清瘦俊美,怎麼看都是個帥哥。

  這兩人都很出挑,只是一個給人感覺是社會精英,生活的精緻又理性;另一個隨意灑脫,只要能看到他的笑臉,恨不得隨他浪跡天涯走四方。

  方景堯排隊買票的功夫就讓人圍觀了一把,好幾個帶著男朋友來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他們這邊幾眼,尤其看到方景堯衝旁邊的龍宇笑的時候,除了眼前一亮,緊跟著就露出心領神會的微笑。還有偷偷拍他們背影的,姑娘在那拍,她男朋友就有點不樂意了,「你拍他們乾嘛,你都沒拍過我……」

  姑娘小心把那取票的倆帥哥背影一起拍到鏡頭裡去,還給貼心的加了濾鏡,美滋滋道:「你懂個屁。」

  兩位男性公敵很快就排到了最前面,輪到他們買的時候,也選定了電影,挑了一部剛上映的戰爭片。

  售票的小姑娘問道:「您好,您座位選哪一排?」

  方景堯看了一眼,這片子有點冷門,沒多少人選,整個廳也就十來個人,而且大部分人還都選了前面。隔著五六排空位才有零星的兩個人,居然還是最後一排的角落位置。

  方景堯暗搓搓的選了最後一排那倆人隔壁的位置,「來,我們看看他們倆躲角落乾啥。」

  售票姑娘:「……」

  龍宇:「……」

  他真的很久沒看到這樣不要臉的人了。

  售票的姑娘還是把票給他了,方景堯又要了一桶爆米花,抱著跟龍宇一起進去了。

  電影到點開場。

  最後一排一共四個人,都擠在角落里,一對狗男男,一對狗男女。

  最後那對小情侶估計也沒想到自己身邊還坐了倆陌生人,看了一半就換到前面的座位去和大部隊匯合了,被人盯著在角落里別說親個嘴啥的,小手都沒好意思摸一下,特別崩潰。

  角落里就剩下了方景堯和龍宇。

  方景堯心思浮動,甚至有點想完成剛才那倆人沒完成的事業。

  他碰了碰龍醫生的手,龍宇歪過頭來看他,湊近了一點道:「勃朗寧M1917……」

  方景堯:「嗯?」

  「設計師勃朗寧和溫徹斯特公司的技術人員在M1917式重機槍的基礎上,又研制了12.7mm大口徑重機槍,火藥力強,彈道穩定,射程7.4公里,主要是為了對付一戰的德軍士兵。」龍宇在他耳邊淡聲道。

  方景堯:「……啊?」

  「所以片子講的是一戰時期。」龍宇手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小聲道:「你歷史沒有好好學嗎?梁老師是你高中班主任吧,如果讓他知道,他老人家肯定要不高興了。」

  方景堯有點驚訝:「你怎麼知道梁老是我們班主任啊?我媽跟你說的?」

  龍宇只是輕聲道:「他那年也帶高三的歷史。」

  方景堯「哦」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梁老一說話我就特別想睡覺,比什麼催眠都管用多了。有一回還被他抓著我課間和同學打牌,給老爺子氣壞了,讓叫家長,我哪兒好意思叫我媽來啊,就讓我小舅來。我小舅那會兒也剛讀大學,從小又最疼我,來了之後還跟老爺子說‘他能課間組織這麼多人打牌,那是他組織能力出眾啊’……老爺子氣的夠嗆,直接叫了我姥爺來,把我、小舅還有我媽都給喊到學校來,當著他的面都給收拾了一頓。」

  方景堯怕他聽不懂,又忙補充了一句:「哦對了,我姥爺是以前市中學的校長……」

  龍宇輕笑了一聲,道:「我知道。」

  也不知道是說知道他打牌叫了眾多家長的輝煌歷史,還是知道外公的事。

  不過一旦開了話頭,往後就都好說了,方景堯鬼點子又多,看著電影跟龍醫生在那說悄悄話,偶爾還能扯上以前高中時候的事。他也發現了,好像提起高中時候的事情,龍宇就會比較感興趣,聽的也格外認真一些。

  一場電影看下來,成功把龍醫生逗笑幾次,兩個人之間感覺也熟悉了很多。

  出來之後,龍宇主動提出一起吃飯,方景堯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正出了旋轉門往外走著,方景堯忽然老遠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那頭灰白色的中二系頭髮實在少見,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龍宇問他:「你想吃什麼?附近有家不錯的日料,要不要去嘗嘗?」

  方景堯一邊看那個人覺得眼熟,一邊道:「日料就不用了吧,你不是蝦過敏嗎,生魚片也小心點的好……」

  正說著,對面那個人染著灰白毛的男孩就大步如風地衝方景堯過來了,方景堯這會兒也認出他了,瞪大了眼睛道:「你怎麼來了?」

  他話說完,龍宇也站住了腳,擰眉看過去。

  對面站著的男孩瞧著也就是二十出頭,頂著頭亂蓬蓬的灰白頭髮,把黑色帶金屬拉鍊的口罩胡亂往下一拽,露出張臉來還是個日系美少年,只是作風一點都不婉約,沒等方景堯再開口一頭就撞進了他懷裡!

  「我找了你好久啊!你手機打不通,我就害怕你是不是出事兒了,嗚嗚嗚,我一害怕就找來了……還想先在這附近住下,明天去找你,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了,嗚嗚嗚!」

  那人哭的慘,一邊哭還一邊往方景堯身上爬,胳膊摟著脖子,雙腿就往方景堯身上纏,一米七幾的個兒也就比方景堯矮了一點,並不怎麼嬌小,一時引得眾人忍不住側目。

  方景堯罵了一句「臥槽」,一邊推他,一邊伸手就拽住了龍宇的胳膊,緊張地都有點結巴了:「你聽我解釋,我跟他沒什麼關係!龍宇你先別走……!」

  龍醫生沒走,方景堯身上纏著的那個聽見這句「哇」的一聲哭的更慘了,猴子一樣往他身上爬,推下去一點,就往上爬更多,眼瞅著就快騎到方景堯脖子上去了。

  「我就知道你在生我氣!我錯了,我給你道歉……你要是不願意,我以後再也不做這樣的事兒了,嗚嗚嗚!!!我把微博都刪了,你讓我幹什麼都行,就是別不要我嗚!」

  「小兔崽子先給我滾下來!」方景堯忍不住罵他。

  龍宇冷眼看著,一步沒挪。

  周圍的人看過來的視線已經變了味道,撕小三哎!這個年頭,不但男女關係不穩,男男之間好像也不太和平啊,這三個人一看就是充滿了故事。有好事的已經開始指指點點了,方景堯看了一眼龍宇,瞧見對方那個臉色也知道今天怎麼也不可能繼續二人世界了,乾脆一手拽著一個,硬著頭皮道:「走吧,先找地兒坐下,大家一起慢慢聊,今天非把事情說清楚不可。」

  男孩聽見他這麼說也不再往方景堯身上貼了,就是走路的時候還試著去牽方景堯的手指,被方景堯照著屁股踹了一腳,這才哼哼唧唧的老實了。方景堯半點沒敢跟他黏糊,倒是貼的龍醫生更近一些。

  最後三個人去了就近的一家川菜館子。

  一盆盆紅彤彤的水煮魚,對面一個哭紅眼的男孩,旁邊一個冷著臉的龍醫生,方景堯也覺得自己操碎了一顆心。

  他先跟龍宇介紹了來人,「卓一凡,我徒弟。」

  然後又看著對面那個紅眼兔子,冷聲道:「龍宇,我對象,你叫龍醫生就行。說吧,你來這什麼事兒?」

  卓一凡立刻恭敬起來,先給龍宇遞過去一張名片道:「龍醫生好,我叫卓一凡,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方景堯掀了掀眼皮子,也不跟他像外人那麼客氣,直接道:「滾蛋,誰跟你一家人!」

  龍宇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寫著幾個燙金大字——卓小黑工作室。


第九章

  「我是卓小黑工作室的……老闆。」卓一凡補充了一句,最後那個停頓是哭的打了個嗝兒,特別沒出息,半點看不出老闆的樣。

  龍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擰著眉頭回想了一下,有那麼點印象。他之前關注方景堯微博的時候,好像是見到過這個賬號在聲援,而且是聲勢浩蕩的聲援。他工作忙只看了一眼,沒多關注,好像熱評第一就是這個賬號,似乎要挖方景堯去他們工作室,而且放話條件隨便開,轉發無數,點贊就有上萬。

  不過今天看到卓一凡這個態度,恐怕說的那些都是認真的。

  方景堯在那邊也在說他:「你好歹經營一家工作室了,手底下養著十幾個人,就這麼公開跟那邊掐起來有什麼好的?也不考慮一下影響,孫安那幾個也沒攔著你……」

  卓一凡抽了一下鼻子,甕聲甕氣道:「攔了,沒攔住。」

  方景堯罵他:「怎麼就不長點記性!忘了上次被封號的事兒了吧,多大的人了,半點也不讓人省心!」

  卓一凡也急了:「師父你能忍嗎?!這事兒能忍嗎!他羅奕算個什麼東西,沒您在他能接個屁的主筆,跟在我屁股後邊貼網點紙我都看不上他!他撐死了也就是個小弟的命,我吃小龍蝦他都不配給我剝蝦殼兒!」

  撐死了也就是個後廚的扒蒜小弟。

  卓一凡腦補了一出,忍不住發出聲聲冷笑。

  「他要是落我手裡,看我弄不死他!」

  方景堯皺眉,「差不多得了,窮追猛打對你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他這話一說完,卓一凡又紅了眼眶,「師父,我知道這次是我害了您了,我能一點事兒都沒有,因為您把責任都背上了,可我剛開始不是衝您去的,我就是看不慣羅奕那個趾高氣昂的樣兒,那個傻逼,還真拿自己當盤菜了!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都看不起他,而且這事兒也不賴我,他先挑的,他不抄我也不會惹他,但是師父您怎麼能背鍋呢,我這畫還有一半是您畫的……這算怎麼回事兒啊!」

  方景堯安靜看他演戲,冷漠問道:「怎麼回事,你不知道?」

  卓一凡眼神閃躲,聲音也小了一點:「不知道呀。」

  方景堯瞧見他那副算計的小模樣就心裡來氣,他伸手去口袋里摸到煙想抽,但是看了一眼旁邊的龍醫生,還是忍住了。抽不成煙,心裡火氣更大了,指著卓一凡鼻子罵他:「你要是有這份孝心,就別告啊!橫竪抄來抄去兩邊都是我的東西,你要是少折騰一點,我也不能離開……不是,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你盼著我走呢吧?」

  卓一凡小心討好的笑笑,露出一點尖尖的小虎牙,聲音都軟了下來:「哪兒能啊師父,我就是借著這次機會收拾他呢。不過您要是能脫離苦海來我這,我絕沒二話,我的位置直接讓給您,我給您貼網點紙打墨水兒,打雜都成,嘿嘿。」

  方景堯道:「嘿個屁。」

  卓一凡外表柔弱又漂亮,就像是一朵搖曳在空中的白蓮,只可惜是黑心兒的。

  方景堯一邊吃飯,一邊把事情的原委跟龍宇仔細說了,其實很簡單,就是他和羅奕合開了一家漫畫工作室,接了個本子,其他沒什麼問題,就是分鏡的幾張圖惹來了麻煩,和對家工作室的撞了。對家就是卓一凡的工作室,卓一凡是方景堯一手帶起來的小徒弟,跟了方景堯七八年了,也算是方景堯看著他長大的,從十來歲的中二期,帶到二十來歲的中二期,眼裡基本上誰都看不上,只覺得天底下自己師父最牛逼,尤其是那張嘴,就沒少得罪過人。

  卓一凡私下和方景堯關係好,恨不得亦師亦父了都,但是羅奕老佔他師父的便宜,卓一凡能瞧的上這貨?見面都是鼻子對著眼睛的,抬著下巴給個冷哼就不錯了。

  兩個人明裡暗裡沒少掐,卓一凡家世好,掐起來毫無顧忌,大不了工作室倒閉了就回去當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倒是羅奕對上他總有些畏手畏腳,基本上不敢惹他。

  這次的事也是一件小事引起的,卓一凡平時就跟方景堯走的近,自己畫完了有什麼不放心的,或者想炫耀一把了,就往他師父那邊扔,一點都不顧忌什麼原稿不原稿的。方景堯對自己帶大的小孩脾氣也好,有時候也抽空給他改幾個分鏡,這次就是替卓一凡改了畫稿還沒來得及發走,就被羅奕看到了。羅奕拿方景堯東西習慣了,也沒跟方景堯打個招呼,直接就照抄了。

  要是方景堯可能就也算了,隨他去了,但是卓一凡是誰?卓一凡哪兒能饒的了他啊!恨不得平時沒戲都要給自己加戲了,羅奕犯了事兒,還是惹到他頭上,頓時就開啓了突突突狀態,噴不死丫的!

  這才鬧了這麼一出,兩邊掐紅了眼,最後都恨不得見血了,方景堯夾在中間被吵的腦仁疼,乾脆拍拍屁股回家了,他什麼都不要了,這二位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

  卓一凡知道這次是把師父惹急了,一頓飯小心伺候自己師父。他瞧見方景堯不趕自己走,知道自己還算沒失寵,這才眼巴巴的說道:「師父正好,你在這我就不去住酒店了,我跟您回家去。」

  方景堯看了龍宇一眼,龍宇正在那邊喝茶,倒是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看著挺平靜的。

  方景堯道:「我家對面有個酒店,我給你定兩天房間……」

  卓一凡紅了眼圈,又要哭。

  方景堯最受不了這個,硬著頭皮道:「算了算了,你跟我回去吧,就住兩天啊,到時間你立刻就給我滾蛋。」

  卓一凡把眼淚收了,狗腿的給他倒茶,又給龍宇也倒了一杯,「師父喝茶,龍醫生喝茶!」

  方景堯起身去買單,龍宇這次倒是也沒跟他爭,坐在那看了卓一凡一會,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忽然道:「卓一凡是吧,我們聊聊?」

  卓一凡下意識的坐直了脊背,不知道為啥,他見了龍醫生就有點不敢撒潑,也不敢跟對著他師父那會兒一樣連哭帶鬧的糊弄事兒。


第十章

  龍宇沈吟一下,道:「你和羅奕的事,我聽景堯提起過。」

  卓一凡立刻憤憤道:「那個臭傻逼,這次害的我師父這麼慘,我師父還提他哪?」

  龍宇挑眉看他,「可是剛才我聽著,是你先要告他們。」

  卓一凡不服氣,道:「我只告羅奕,沒告我師父!」

  龍宇道:「他們既然生意上捆綁在一起,你這樣對景堯也沒什麼好處,他之所以這麼狼狽離開,你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卓一凡氣鼓鼓的還是不服,張嘴就要反駁,龍宇又道:「他很疼你,不捨得你受傷害。」

  他語氣很淡,聽著倒像是一句陳述句,卓一凡聽著心裡難受,他自己也有點理虧,悶頭坐在那不吭聲了。要說誰一直護著他,沒半點想從他身上得到過什麼,那就是他師父方景堯了,那可是他親師父。

  龍宇手指在木椅扶手上敲了幾下,不輕不重的響了幾聲後,忽然開口道:「我身邊都是學醫的,人體骨骼和肌肉走向還是知道一些,但是沒有你們畫的有藝術感。」

  卓一凡不清楚他要談什麼,只敷衍道:「其實都有共通點……」

  龍宇又道:「我有一個朋友是法醫,最擅長機械性損傷鑒定,對筆跡之類的也略有研究,權當業餘愛好。他和刑警隊關係不錯,如果真的要鑒定什麼痕跡,你們那些疊圖、分鏡什麼的,他雖然沒有涉及過,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也是可以幫上一點忙的。」他眯著眼睛看了卓一凡,「鑒定之後,責任承擔方也可以明確了,既然要告,那就徹底把問題搞清楚,一個都別少,這樣才好發律師函。」

  卓一凡小心吞了口水,看著龍醫生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點陌生,「龍醫生你的意思是?」

  「既然要打官司,自然要由受害者來比較合適,我覺得景堯比你更合適這個角色。」龍宇對外人沒有什麼太多的表情,瞧著冷冷清清的,帶著客氣疏離,尤其是這會兒甚至話里都冒著絲冷氣。「你和羅奕,恐怕都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什麼重要的事處理吧?恕我直言,如果這件事要我來做,現在你們應該都在法院敞開心扉認真談話了。」

  卓一凡被他冷眼看著渾身都不自在了,往座位後面蹭了下,視線也稍微躲開一點。

  「景堯護著你,我當然也不會為難你。」龍醫生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屬眼鏡,冷聲道:「不過你年紀也不小了,對法律知識還是要適當瞭解一些比較好。」

  龍醫生給卓一凡在那認真普法了一回,聲音沒什麼起伏,就是列出的條例一個比一個嚇人,卓一凡被他嚇得渾身冒冷汗,感覺要按龍醫生說的這些自己都要抱著繪圖板進局子里趕稿了。連敲打帶嚇唬,卓一凡徹底不敢折騰了,尤其是聽著龍醫生說他師父受的那些損失,都快哭了,「這怎麼辦啊,我真的沒想鬧這麼大,我就給羅奕發了個律師函,怎麼我師父也受連帶責任啊……」

  龍宇道:「你律師函寫的有些問題,這樣吧,回頭你把整理的材料也給我一份,我幫你看一下。」

  卓一凡小心道:「哎!知道了,我晚上就整理了發您。」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卓一凡總覺得這句話才是龍醫生的真正目的,這人看起來話不多,但是句句都切到點上。而且卓一凡向來覺得能一起對付羅奕的人,都是他的朋友,而且看著對面的龍醫生又理智又能幹,簡直就是最佳輔助,兩個人聊了一會,卓一凡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龍宇,對龍醫生的好感也伴隨著敬畏,蹭蹭的往上漲。

  聊完了正事,龍宇又敲著桌子,向他委婉的提出了一個小建議:「作為一個成年人,首先要做到的應該是不為別人添麻煩,你覺得呢?」

  卓一凡當慣了狂野男孩,雖然有一副精緻的面孔,但是作風向來都是直來直去的,聽到這句有點懵逼:「啊?」

  龍宇看著他毫不客氣道:「成年人打交道不能隨便踏入別人的私人空間,我覺得你還是去住酒店比較好。」

  卓一凡眨了眨眼睛,有點傻了,「啊?」

  他跟他師父當年一起住了三四年啊,啥時候成了踏足私人空間了?

  龍宇松了松領帶,有點不耐煩,他覺得還是需要再跟眼前這個冒著傻氣的小孩再認真交流一下。

  ……

  方景堯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卓一凡已經快貼到後面的牆上去了,跟只受了驚嚇的炸毛貓一樣,看到他立刻就躥起來,含著兩包眼淚喊「師父」。

  方景堯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卓一凡哭唧唧道:「師父你太不容易了,我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

  方景堯彈了他腦門一下,把人彈遠了點,又回頭好笑的看向龍宇:「你都跟他聊什麼了,給這傻孩子感動成這樣?」

  龍宇拿了外套,跟著站起身,揉了方景堯腦袋一把,「沒什麼,跟他講一下成年人相處的基本禮儀。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車子一路開到了方景堯住的小區附近,剛到路口,卓一凡就自發自覺地拎著行李道:「師父,我就不打擾你了,我還是住酒店吧。」

  方景堯有點驚訝,這個粘人精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他看了龍宇一眼,龍醫生也在瞧著他,鏡片後的眼睛清澈,看著他就像是只能容納他一個人在裡面。方景堯被他這麼看著,就特別心癢,想親親他,卓一凡已經下車自己去提行李了,方景堯從前後視鏡看了一眼徒弟的背影,解了安全帶湊過去親了龍宇一口,「我陪他去辦入住手續,一會回來,等我。」

  龍宇單手勾著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低聲道:「讓他等一會。」


第十一章

  方景堯在車上磨蹭了好一會才下來,卓一凡已經自己辦好入住手續了,在大堂惦著腳等他回來。老遠瞧見方景堯,就立刻湊過去道:「師父你怎麼才回來啊,幹嗎去了,你嘴好紅啊,是不是晚上那個水煮魚太辣了……」

  這熊孩子在那嘚啵嘚,完全是抱著討好方景堯的心思,他討好人的方式特別簡單,就是使勁兒跟對方說話,恨不得把對方時間全佔滿了,努力在那找存在感。方景堯看他一眼,他就立刻瞪大了眼睛,兩眼亮晶晶地看過去,又乖又聽話。

  方景堯咳了一聲,岔開話題道:「都安頓好了?我把家裡地址寫給你,明天中午你去我那吃飯吧。」

  卓一凡得了這麼一個允諾心滿意足,立刻就點頭答應了,「好,我明兒一定過去!」

  方景堯是怕他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地方吃飯,這麼說了一句,也沒太放在心上,回去之後就踏踏實實的熬夜,依舊忙到凌晨才睡。

  第二天一早,就聽到門鈴響個不停,方景堯還沒睜眼,黃貓就先蹭的一下從床上蹦下來衝到門口去了。它聽慣了門鈴聲,往常門鈴一想就是方媽媽提著包來瞧它,包里就是它的飯。

  方景堯裝死不想起來,黃寶兒等不及了,又顛顛兒地跑回床上去連親帶蹭地讓他起來,小腦袋撞在方景堯的鼻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黃寶兒沒事,方景堯覺得自己鼻梁骨都要折了,眼淚一下就飈出來。他捂著鼻子坐起身,彈了黃貓腦門一下,咬牙道:「算你狠,你贏了,我去開門。」

  黃寶兒一點都不記仇,繞著他」喵喵「的叫,等方景堯起身,就顫著小肥肚子一溜小跑地跟著他去開門。

  門開了,站在外面的不是方媽媽,是卓一凡。

  卓一凡左手提著一袋子蔬菜,右手還有一尾魚,笑呵呵的站在門口道:「師父,我來了!」

  方景堯差點把門甩在他臉上,他這會兒正是起床氣最嚴重的時候,頂著黑眼圈道:「你來幹嗎!」

  卓一凡擠進來,討好道:「不是您昨天說的嗎,讓我來吃飯……」

  方景堯被這個不孝子氣的翻白眼,「我那是讓你吃午飯,現在幾點,你自己看看,大聲告訴我現在幾點!我讓你來吃早飯了嗎!」

  「哎呀,我就是早上起來閒逛,看到周圍正好有個菜市場,剛好有師父你愛吃的菜,我就想著給你煮個粥什麼的。」卓一凡被他罵習慣了,一點都不惱,自己拎著菜去找了廚房收拾。「師父你再睡一會,補個覺,一會粥好了我喊你。」

  方景堯被叫醒了也睡不著了,就倚在廚房門口看他,「你什麼時候還這麼養生了,以前跟我那會兒也沒見你這麼勤快過啊。你在工作室也這麼照顧孫安他們?」

  卓一凡利落地先把菜泡上,一邊剖魚一邊得意道:「那哪兒能啊,除了師父你,誰還配我這麼伺候著?你胃不好,我煮個魚片粥給你吃,剩下的魚頭還能燉個天麻魚頭湯,先湊合吃一口,我叫了河豚,中午的時候就能送來了,我給您做大餐!」

  方景堯失笑:「你怎麼也跟魚乾上了,我也不是特別愛吃魚……」

  卓一凡在那熱鍋,滋啦一聲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又問了一遍:「什麼?」

  方景堯道:「沒什麼,做你的飯吧。」

  卓一凡答應了一聲,立刻手腳利落的乾起活來,是個勤勞樸實的富二代小開。他把粥煮上之後,趁著煮粥的功夫,又麻利地幫方景堯把房間收拾了,尤其是書房,他跟了方景堯好幾年,也是從助手開始做起,深知師父的習慣,收拾的比方媽媽還好。

  這邊收拾的差不多了,廚房裡也飄出香味來,食材新鮮,味兒就格外的香,方景堯原本不怎麼餓也被他引出了幾分胃口。

  卓一凡洗了個碗一邊給他盛粥,一邊道:「師父你這碗多久沒刷了,就一個乾淨的……」

  方景堯摸了根煙叼在嘴上,含糊道:「我就一個人,刷那麼多幹嗎。」

  卓一凡道:「我師公不來啊?」

  「啊?」方景堯愣了下,煙都忘了點了,「你說誰?龍宇?」

  「對啊,」卓一凡端了粥出來,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龍醫生不是說你們在同居?」

  方景堯臉上有點燙,他伸手撓了一下,也沒心思抽煙了,把煙掐了扔一邊,倚在廚房門邊問他:「龍宇怎麼跟你說的?」

  卓一凡一邊用毛巾仔細擦乾碗邊上那點溢出的痕跡,一邊道:「就說是您未婚夫,我不能喊師母吧?我就喊了師公。」

  「他應了?」

  「應了啊!」

  「你這都喊的什麼輩分,差哪兒去了都……算了,就先這麼喊著吧。」方景堯自己都聽樂了。

  卓一凡看出他心情好,湊過去獻殷勤,把那碗裝飾的跟藝術品一樣的魚片粥小心送到方景堯面前,「師父,喝粥。」

  方景堯的起床氣徹底熄火了,等喝了兩大碗鮮甜滾燙的魚片粥之後,躺在沙發上摸著肚子覺得人生真他媽無憾,連卓一凡這個不孝子也格外順眼。

  卓一凡一連來當了三天田螺姑娘,勤勞能幹又悄無聲息,但是方景堯卻在喝足了熱粥之後,陷入了沈思。

  龍醫生到今天為止也已經三天沒有接他電話了,這幾天只跟他發了幾條短信,還回復的特別晚。

  方景堯還在想昨天龍宇的短信,倒是也沒看出什麼不妥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有腿軟的衝動,總想給他解釋點啥。比如他和卓一凡沒有半點其他感情在,又比如龍宇要是不樂意了,他早上也可以不喝這麼一碗熱粥,反正平時也沒喝的習慣,胃也沒那麼嬌氣……想到這,忍不住掃了一眼在外面打掃房間的卓一凡,日系美少年系著條小碎花圍裙,頭頂上的灰白毛也用一個小發卡夾起來,正在那哼著歌給他拖地板。

  「師父,粥不燙了,你快點出來喝粥!」

  方景堯用冷水洗了一把臉,嘆了口氣,飯好吃,但是龍醫生的美色也不能忘啊。

  洗完臉出去,正好瞧見卓一凡懷裡抱著拖把倚在牆那玩兒手機,兩只手打字飛速,臉上的表情也猙獰。

  方景堯低頭看了他手機屏幕一眼,是一個漫畫交流論壇,帖子還是老貼,講他和羅奕到底誰才是背鍋俠,卓一凡一人用三個賬號不停留言,一個裝作敵軍提問,另外倆義正言辭的回答,分裂出三個人格一起把羅奕乾的那些事撕了個底朝天,帖子很快就上了熱門。

  方景堯敲了他腦袋一下,「差不多得了啊,夠了。」

  卓一凡這才憤憤收了手機,冷笑道:「師父只要您一聲令下,看我不撕爛了他的臉!」

  方景堯沒他那麼愛折騰,坐下來一邊喝粥一邊道:「你這麼有表演欲,怎麼不去當演員啊?」

  卓一凡道:「那不行,我得留在您身邊盡孝,還得給您養老送終呢!」

  方景堯:「……你給我滾!」

  方景堯一臉崩崩潰,媽的我身邊怎麼這麼多戲精!

  吃完了飯,方景堯沒跟平時一樣躺著,又拿出手機來給龍宇打了電話,龍宇前後忙了這麼久,現在又到了週末,按理說也是他們該見面的日子。這次電話倒是打通了,不過是助手接的,只簡單說了一兩句,似乎是在準備手術,「龍醫生在無菌室呢,現在不方便,您有什麼要轉告他的嗎?」

  方景堯道:「哦哦,也沒什麼,麻煩你讓他抽空給我回個電話吧。」

  助手道:「好的,您是哪個律師事務所的?」

  方景堯道:「啊?我不是律師,就是他一個朋友。」

  助手那邊忙道:「不好意思,龍醫生這幾天一直找律師呢,我還以為您也是。好的,我一會就告訴他給您回電話。」

  方景堯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龍宇有多忙,他也不好意思再給龍宇發短信什麼的了,盯著手機看了一會,有點沒意思的把手機扔桌上,也不去盼著了。

  卓一凡小心道:「師傅,是不是我耽誤你們了?我……」他捨不得走,期期艾艾的一邊翻口袋里的房卡一邊看著方景堯試探道,「我給你們定幾天酒店,那啥,方便你們為愛鼓個掌?你也不能太吊著人家,我瞧著師公這類型的應該挺受歡迎,不然我這還有點藏貨,都是特棒的片兒,還有捆綁的呢,師傅你學學……」

  方景堯前幾句都忍了,後面幾句實在忍不住,拽下腳上的拖鞋就去抽他:「小兔崽子叫你不學好!叫你捆綁!」

  卓一凡抱著腦袋一路逃到臥室,被方景堯堵在裡面抽了一頓,哭著喊著說「師父我不敢了」。正抽著,就聽見門口有人咳嗽了一聲,方景堯渾身的皮一下就緊起來,扭頭道:「媽……」

  方媽媽也是剛來,她進來的不是時候,正好瞧見自己兒子把一個漂亮小男孩兒堵在臥室里欺負,給人欺負的都快哭了,一疊聲喊著再也不敢了。方媽媽憂心忡忡,她一直覺得方景堯不省心,腦補了很多不良劇情,但是萬萬沒想到能看到個現場版。

  她一雙眼睛從方景堯身上落到那個漂亮男孩身上,很快又回到方景堯身上,一臉嚴肅道:「景堯你跟我出來下,我有事跟你說。」


第十二章

  方景堯被他媽喊出來,他媽接過他手裡那只拖鞋就開始抽他,「一個媳婦都沒給我哄回家,叫你找倆!叫你找倆!」力度一點都不比他剛才小!

  方景堯被抽的跳起來,還不敢叫,一疊聲的跟他媽說:「媽!媽您別打了!不是您想的那樣,您誤會了……哎喲!當著外人的面兒呢,您好歹給我點面子啊!」

  方媽媽氣的夠嗆,也壓低了聲音,指著他的鼻子道:「趕緊把人給我送走,對的起龍宇嗎你!聽聽你們那都什麼談話,那都是什麼掃四害的片子,我都不好意思說你!」

  方景堯急眼了:「媽,您不能這樣!不帶聽一半就下罪狀的啊,我把他叫出來,當面給您說一遍……卓一凡,你給我出來!」

  卓一凡立刻就從臥室出來了,還是系著小碎花圍裙,夾著發卡,頭髮掀上去一點露出那張白淨漂亮的娃娃臉,一手抹布一手拖把的,看起來還有點居家的賢惠模樣:「阿姨好!」

  方景堯伸手去拽他,「你跟我媽說說,咱倆剛才都說什麼了,是誰要看片兒?」

  卓一凡一臉「師父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表情看著他,方景堯氣的罵他:「張嘴說話!」

  卓一凡眨巴眼睛,扭著手裡的抹布一臉純情道:「我也不太懂這些,我就覺得阿姨說什麼都是對的。」

  方景堯抬腳就要踹他,被方媽媽先照著腿上抽了一巴掌,「放肆!」

  方景堯不敢放肆,只能拿眼睛瞪他,比了個中指讓他小心點。

  方媽媽坐鎮客廳不走了,讓方景堯把新來的這位身份解釋清楚,方景堯坐在那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無非就是幾年前自己不長眼收了個小徒弟,長大了畫技不錯,演技也出眾,是一個漫畫界的奧斯卡小金人長期持有者。他在那說卓一凡,卓一凡也沒走遠,就抱了一隻皮鞋坐在客廳門口給他師父擦皮鞋,努力表現自己,擦的油光鋥亮的。

  方媽媽怎麼看怎麼覺得人家這孩子跟方景堯說的不一樣,心裡就把兒子的話打了折扣,對這個聽話又漂亮的小男孩忍不住心疼了幾分,「你少編排人家,我看著這孩子也是個老實的,你是不是……騙人家了?」

  方景堯一口血悶在胸口就要吐出來,「媽,我是那種人嗎!怎麼可能啊,就是單純的師生關係。」

  方媽媽還是有些不信,又去看卓一凡,道:「凡凡啊。」

  卓一凡噌的一下就抬起頭,手裡還抱著一隻皮鞋,攥著鞋刷道:「阿姨,我……我擦皮鞋呢,我擦的可乾淨了!」他舉起來給客廳那二位長輩看,用盡全力表現自己。

  方媽媽沈默了一下,道:「這就是你說的愛挑事兒的富二代?」

  方景堯:「……」

  方媽媽:「有這麼會擦皮鞋的富二代?」

  方景堯:「……您也不能以偏概全,富二代里也有愛好這個的。」

  方媽媽冷笑:「不但愛好,還上趕著來家裡給你擦皮鞋?你當我傻呢!」

  方景堯當著徒弟的面,被他媽狠狠抽了一頓。

  方媽媽教訓完兒子,又攏了攏頭髮,來找卓一凡談話,卓一凡親眼見證了暴力場面一時有點腿軟,喊的都有點磕巴了:「阿阿阿、阿姨……」

  方媽媽和藹道:「好孩子,阿姨知道你可能是誤會了景堯說的話,他吧,從小就愛照顧人,對誰看著都挺大方的,有的時候是容易讓人心裡起誤會,你別往心裡去啊。」

  卓一凡道:「不誤會,我師父對我最好了!」

  方媽媽嚴肅道::「不對,他現在對龍宇最好了。」

  卓一凡立刻跟著點頭,傻笑道:「對對!師父現在對龍醫生最好了,阿姨我見過龍醫生了,他人也特別好,我遇到不懂的事兒他還幫我出主意呢!」

  這次輪到方媽媽吃驚了,「你見過龍宇了?誰帶你見的?」

  卓一凡道:「我師父啊!」

  方媽媽神情複雜,現在這些孩子們感情關係也太複雜了,怎麼還能坐下談到一起去啊?龍宇也是個好脾氣的,她年輕的時候要是遇到這事兒,非當場把老方揍一頓不可!

  卓一凡完全沒想到自己是電燈泡,他一心把自己代入了師父的娘家人里,在那使勁兒誇他師父誇龍醫生,然後又小小的捎帶上自己,試圖融入到這個大家庭里來。

  方媽媽被他這個大膽的想法震驚了,「你說什麼?!」

  「阿姨我真的特別能幹,我刷鍋洗碗,洗衣做飯都特好,真的!您讓我以後常來吧……」

  方景堯把卓一凡身上的圍裙摘下來,推著他出門,「你先走吧,你在這算是說不清楚了,你過幾天再來吧。」

  卓一凡答應了一聲,又扒著門回頭去看方景堯,「師父,這是我酒店的房卡,備用的我放你這兒一張,對了,我先湊合在酒店住半個月……」

  方景堯愣了下,「什麼?你要在這住半個月啊?」

  卓一凡撇嘴:「我還想多住段時間呢,工作室那些人都不讓,一定讓我盡快回去,我湊了好半天才湊出這半個月的假期來。」

  方景堯自己趕稿累成狗,連約會的時間都是熬夜之後湊到的這麼幾個小時,聽見這話心裡真不是滋味。

  方媽媽老遠看著他倆在門口黏黏糊糊的說話,心裡特別警惕,喊了一聲:「景堯?」

  方景堯立刻就推著卓一凡出去了,「回去休息會吧你,黑眼圈都出來了。」他對卓一凡也習慣了,伸手就用拇指蹭了下他的黑眼圈,還嘆了口氣。這傻孩子也不容易,不知道多努力才擠出這麼幾天時間來找他,來的那天就看出沒睡好,這幾天還一大早就來表現自己。

  這種好感最容易被人覺察到,卓一凡在感覺到他心軟的那一刻也跟著眼圈兒泛紅,把臉擱在方景堯手心裡蹭了蹭,「師父我做錯了,我該罰。」

  方景堯笑了一聲,「得了,懲罰結束了,你……」

  「方景堯!!」方媽媽在後面瞧見了。

  方景堯忙把人推出去了,但是手裡的房卡沒收起來,一轉身就被他媽瞧見了。

  方媽媽痛心疾首,「你看看你這個樣子!像是認真談對象的人嗎,人家龍醫生這麼一個好人家出身,配你真是白瞎了!」

  方景堯一臉血:「不是你想的那樣,媽你聽我解釋!」

  方媽媽不聽,她覺得眼見為實,而且她兒子向來有點手欠,撩人沒啥自覺,她這次實在是太滿意龍宇了,生怕方景堯乾出什麼對不起龍宇的事兒,不但自己白天來給方景堯這邊做家務看著他,晚上還拽上方爸一起來守著。

  方景堯在書房趕稿,他媽就在一邊給他收拾房間,一邊收拾一邊跟他念叨龍宇的好。

  方景堯也不說,嘴上掛著抹笑聽他媽嘟嘟囔囔的在那誇龍宇。

  他也覺得龍宇挺好的。

  「那個卓一凡,你以後就別帶他去見龍宇了,我看他也是個好人家的孩子,你別禍害人家,趁早讓他斷了念想。還有龍宇那邊,你也抓抓緊,好歹先跟人家說句好聽的定下來……」

  方景堯得意道,「我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

  「你搞基,你有理啊?!」方媽媽一下扔了手裡的抹布瞪他一眼,快被前幾天那事兒嚇出陰影了,一個媳婦就成了,倆哪兒受得了。

  「不是,媽,我和龍宇我們倆有自己的計劃。」他琢磨著怎麼跟他媽把合同的事兒低調的說出來,想著上面的條條款款,臉皮有點發熱,龍宇寫的太細了,也不知道怎麼好意思拿給人律師看的。

  方媽媽看他吞吞吐吐的就想岔了,又想起之前方景堯怎麼糊弄她的,當下冷笑道:「哦,gay怎麼了,gay就不是人啦?你一天到晚的拿這個當理由,你很自豪啊你!gay就有特權不相親了,就有特權不結婚了?反了你了!我管你是個什麼東西,只要我在的一天,成家立業,你一個也不能少!也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什麼兩個三個的,你給我認認真真談戀愛,踏踏實實的結婚過日子!」

  方景堯:「我……」

  方媽媽唬著臉道:「你什麼你!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剩下兩個就是不相親和不考公務員。」

  「您這都哪看來的啊!」

  「微信朋友圈。」

  「……中老年造謠圈發的那些能信嗎!」

  方景堯媽媽恨鐵不成鋼道:「怎麼不能看啦,我還加了好多人,別的不說,就咱們家樓上你賀姨家!你看人家小賀,年初考了公務員,還找了對象,人對象還是個當兵的呢,一下多倆公務員!」

  「賀小豐他媽怎麼這麼事兒啊!什麼都往外說,也不嫌臊得慌!」方景堯憤憤。

  「人家有什麼臊得慌!你這麼大把年紀了一個對象都沒談成,媳婦也娶不上,你才臊得慌!你當我真愛跟人家攀比這些啊,我們攀比的還不是誰家孩子以後日子過的好,你這臭小子就是誠心讓我不好過,我和你爸就生了你一個,眼看著就頭髮都白了,我們走了之後你一個人就這麼黑白顛倒、顛三倒四的過日子,你讓我怎麼放心啊?」

  方景堯剛有點感動。

  他媽又堅定道:「所以,你一定要把龍宇給我追到手,你這種人我算是看透了,就缺一個事事周到、按班按點的人盯著!你就努力點,爭取早點給咱們家添個新家庭成員……」

  這都是什麼社會風氣!那幫異性戀父母們互相攀比兒女婚事也就算了,怎麼現在連gay也不放過!簡直喪心病狂!


第十三章

  龍宇在週末的晚上終於主動聯絡了方景堯,等到在餐廳見面的時候,方景堯走進來他才掛了電話,看向他道:「這麼晚了才聯絡你,餓了吧?想吃什麼?」

  方景堯坐下看著他,龍宇本來就高,這會兒看著越發清瘦了,方景堯有點心疼,「吃什麼都行,我不挑。你最近都沒有好好休息吧?」

  龍宇神色疲憊,但是眼神溫柔,伸手碰了下方景堯的臉頰,笑道:「沒事,就是最近事情多,比較忙。」

  方景堯又道:「其實你也不用特意來跟我見面,我們在電話里說也可以啊,你應該多休息下,黑眼圈都出來了……」

  龍宇低頭看菜單,道:「可是我想見你。」

  方景堯耳朵燙了下,就這麼一句話,讓他幾天來有點小忐忑的心情都徹底放鬆下來。不是他一個人在那自作多情,龍醫生也想見他,跟他是一樣的心情。

  這麼想著,方景堯就忍不住咧嘴想笑。

  龍宇正好點完菜,抬頭看到他,有點奇怪道:「怎麼了?」

  方景堯換了個位置,坐在龍宇旁邊歪頭看他,認認真真從上往下看了一遍,感慨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才見你幾次,就覺得……特別喜歡。」

  龍宇也笑了一下,「是嗎,那你一定沒有我喜歡的多。」

  大概是為了印證這句話,龍宇一邊吃飯一邊跟方景堯商量接下來去的地方,「還要不要去看電影?我查了一下,最近有幾部上映的片子還不錯,不過這個時間過去可能要看午夜場。」

  方景堯搖了搖頭:「不用了,也不用每次都去看電影,你回去休息一會吧。」

  龍宇沈默了一下。

  方景堯又試探道:「要不你地址給我下,我開車送你回去吧?」

  龍宇想了一會,點頭道:「好。」

  回去的路上方景堯開車,龍宇起初還有些不放心,但是看他開的熟練,也就慢慢放鬆下來,坐在一旁跟方景堯聊了兩句,大約太過疲憊,竟然就睡著了。

  方景堯等紅綠燈的時候,歪頭看他一眼:「龍宇?」

  龍醫生閉目睡的很沈,沒有聽到,外面路過的車燈映照在他臉頰上一晃而過,越發顯得輪廓硬挺,眉眼英俊。

  方景堯湊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很快就離開了,自己在旁邊樂了半天。

  龍宇家住在一個高檔小區,方景堯在裡面繞了半天找不到樓號,只能把人喊醒了,讓龍宇指揮著到了地方。

  「抱歉,不小心睡著了。」

  方景堯倒是挺開心的,「沒事啊,你睡著了說明我車技好,開的穩唄!」

  龍宇笑了下,「是不錯。」

  方景堯停在樓下,有點期待的等著龍宇給他一個告別吻,龍宇沒有什麼回應,解開安全帶自己下了車,看著他不動還有點奇怪,彎腰問他:「你不上來坐坐?」

  方景堯:「馬上就來!」

  方景堯這是第一次進龍宇家,進門還有點拘謹,但是看見房間里黑漆漆一片,只門廳開了燈之後才有點亮光,這才驚訝道:「叔叔阿姨不跟你一起住啊?」

  龍宇把外套脫下,給他拿了拖鞋,「他們不住這,這裡離著醫院近,我上班方便一些。」

  方景堯聽見他這麼說,就放鬆多了,換了鞋進去跟著龍宇一起到廚房,一邊走一邊問他:「那你一個人住,平時也自己做飯?廚房好乾淨啊。」

  何止是乾淨,整體都是白色的裝修,看起來設計感十足,就是乾淨的有些過分了,讓人不太敢輕易碰觸,透著的那股疏離感就像是龍醫生本人,看著想讓人忍不住接近撩撥一下,但是氣質卻在時時刻刻警告對方,生人勿近。

  龍宇給他倒了杯水,道:「不怎麼做飯,中午吃食堂。」

  方景堯道:「我以前也不怎麼會做飯……」

  龍宇看著他一口氣喝了半杯水,等他說完下一句。

  方景堯如他所願的感慨道:「現在也做不好。」

  龍宇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揉了他軟軟的頭髮,輕聲道:「我只是覺得做飯有些麻煩,但是我做的還不錯,之前在國外讀書的幾年都是自己下廚,以後我做給你吃。」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那我也去學一下,報個班什麼的。」他也不好意思總要求龍宇一個人努力。

  龍宇一邊揉捏他的後腦勺,一邊讓他靠近自己一點,額頭抵著他額頭道:「不用,你要學什麼,就在這裡學吧,我可以教你。」

  方景堯被他的氣息環繞,有些喘不過氣,感覺腦袋里都有些糊塗了,「可是,你太忙了……」

  龍宇輕笑了聲,道:「再忙也有回家的時間。」

  方景堯有點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鐘心跳才瘋狂加速,他抬頭看著龍宇,龍宇也在看他,親暱的蹭了他鼻尖一下,道:「你打算什麼時候搬過來?景堯,合同是有違約期的,如果你不搬來,我要申請強制執行了。」

  方景堯努力保持清醒,道:「我要想想。」

  龍宇低頭親了他一下。

  方景堯眨了眨眼睛,有點動搖道:「我那個漫畫在連載,還有一個雜誌的短篇要趕,而且我還沒跟家裡說……」

  龍宇又親了過來,唇瓣貼著他的啄了兩下,「搬過來吧,好不好?」

  方景堯勉強穩住心神,讓自己盡可能去想現實情況,「我東西太多了,要搬過來光參考書就一堆,還有畫板,各種工具,我調顏料會把你書房弄臟……」

  龍宇:「書房給你,家裡隨便你佈置。」

  方景堯:「還有黃寶兒,它剛見著我幾天,我突然走了,它肯定受不了。」

  龍宇吻著他笑了一下,柔軟的唇貼著他的輕輕廝磨,「那就一起過來,我養你們。」

  方景堯受不了了,他覺得今天晚上的龍醫生簡直太誘人,不但親吻的樣子讓人心癢,就連說的話也讓人心裡酥酥麻麻的,他閉著眼睛親過去,龍宇的舌尖掃過他上顎的時候,方景堯忍不住腰上一軟,很快就被龍宇捕捉到這個細微的動作,雙手環繞上去,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第十四章

  這次的吻帶了點兒侵略意味,結束的時候方景堯耳邊聽到的都是彼此的喘息聲,尤其是他自己的,簡直跟喘不上氣似的,胸口也被震的發麻,他以為是自己的心跳,伸手摸過去的時候,才覺察到緊挨著他的龍宇身上溫度特高,心跳的一點都不比他的慢。

  方景堯道:「你這都是跟誰學的,也太厲害了……」

  龍宇伸手碰了碰他的嘴唇,拇指擦過一點,啞聲道:「我沒有做過這方面的學習,剛才舒服嗎?」

  方景堯伸手給他比了一個贊,大方道:「特別爽。」

  龍宇被他逗笑了,揉了揉他腦袋,道:「那就這麼決定了,等幾天我休班,我去幫你把東西搬過來。」說完,就把人放開,起身離開廚房。

  方景堯覺得意猶未盡,現在心裡想的都是龍醫生,跟在人家後面道:「你那麼忙,要不,要不我自己搬過來?對了,我上次打電話給你,聽你助手說你這幾天在找律師?你找律師幹什麼,出什麼事兒了?」

  龍宇走到客房,腳步頓了一下,很快就若無其事的翻找出枕頭,拍了兩下道:「也沒什麼事,一凡的法律意識有點淡薄,之前準備的資料也有問題,我找了個律師朋友給他看一下。」

  他說的小心,但是方景堯完全沒往那邊想,只當是給卓一凡看了新書的合同,還在那念叨:「你還懂這個呢?挺好的,你幫他看看吧,以前都是我幫他再看一遍,現在出版社的條款也太霸道了點,上回要不是看的仔細,就差點賣了打包價……不過話說回來,實體書也特別不景氣,唉,也不知道還能做幾年。」

  方景堯喝完了水想走,龍宇手裡還抓著那個枕頭,臉上帶著一絲驚訝,「你不住下?」

  方景堯逗他:「我要是住下,你明天可就上不了班了。」

  龍宇送他到門口,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了他,叮囑道:「你開我的車,路上慢一點,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方景堯道:「不用,我打車就行了,你明天還上班……」

  「車庫里還有其他備用的,沒事。」龍宇對他出行方面非常堅持,把車鑰匙塞到他手裡。

  方景堯換了鞋,擰開門走出去一步,不知道怎麼了,又有點心軟,回頭看了一眼,剛好就看到龍宇還抱著那個枕頭站在客廳看向他的樣子,帶著點落寞似的,一向冷冰冰的臉上難得露出這麼一點失落的表情,讓方景堯一下就走不動了。

  他咳了一聲,又轉身回來,把車鑰匙放門口,道:「都快半夜了,要不我住一晚吧。」

  龍宇眼睛立刻就亮了,他指了指客房道:「我去給你把床鋪好,你睡一覺,明天我上班之前先送你回去。」

  方景堯點頭道:「那也行吧,明兒早上我自己走就行,不麻煩你了。」

  嘴裡說著不麻煩,但是早上起來還是起晚了。方景堯本來以為自己到了新環境可能會認床或者失眠什麼的,結果沒有一點適應期,幾乎是沾了枕頭就睡了。龍宇生活自律,昨天晚上回來那麼晚已經打破了他平時的習慣,把客房收拾好之後,客氣的道了晚安,晚上就沒有來打擾方景堯一下。

  方景堯看著客房整齊的模樣,枕頭上的標籤甚至都是剛撕下來的,怎麼看都是一年半載沒有一個客人住的樣子。

  他早上醒來就聞到客廳里飄來的香味兒,揉著眼睛出來,就看到龍宇在那擺放筷子,瞧見他道:「去洗臉刷牙吧,飯剛好。」

  方景堯轉身去洗臉,幾捧冷水潑上去才清醒過來,低頭就看到旁邊橫放在漱口杯上的牙刷,連牙膏都是擠好了的。

  方景堯覺得自己得到了一個升級版的田螺姑娘,還是大號滿級的。

  龍宇廚藝不錯,低頭喝粥的樣子更是帥氣的一比,方景堯對他吃飯這麼有規矩的姿態忽然想起來一點童年的記憶,忍不住道:「你們家家教一定很嚴吧?」

  龍宇道:「嗯?」

  方景堯手撐在桌上,歪頭看他,「我小時候有個鄰居,他們家就特別嚴,我們一個大院的孩子都不太敢上他家去玩兒,去了之後要在外面走廊上換拖鞋,還不能大聲說話,只能坐在沙發上大家面對面的聊天……我小時候挺同情隔壁家小孩的。」

  龍宇抬頭看著他,「你還記得那個小孩嗎?」

  方景堯認真想了一會,道:「是個男孩吧,好像比我大一兩歲,是個借讀生。」

  龍宇臉色古怪,「這麼久的事,你還記得?」

  方景堯感慨道:「我小時特別喜歡吃蘋果,有年冬天我爸單位發了一箱蘋果,我姑家的小孩兒一來就搶走一大半,給我心疼的夠嗆,但也不能說啊。我就隔著窗戶看隔壁家,他家大人可疼他了,一樣的一箱蘋果,碼放的整整齊齊的在一個玻璃罐里,每天上學的時候就給那孩子吃一個。」

  龍宇哭笑不得,「你根本就沒記得他吧?」

  方景堯誠實道:「沒,我就數了一冬天蘋果。」

  邊吃邊聊,很快就吃完了早飯。方景堯有些忍不住期待同居的生活了,如果找這樣一個每天瞧見都高興的人,好像結婚也不是什麼壞事。

  好心情像是會傳染,他這邊哼著歌,龍宇也跟著唇角微揚。

  龍宇如約送了方景堯回去,要了一個早安吻之後,心滿意足的上班去了。

  方景堯自己哼著歌上樓,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只擰了一圈門就開了,他還在想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出去忘了鎖門,一抬頭就看到他媽在客廳沙發那坐著。

  這次方景堯夜不歸宿,方媽媽沒有誤會卓一凡了,因為卓一凡就在他們家沙發上坐著,跟她並排等了方景堯半個多小時了。

  卓一凡是來盡孝的,提著菜等在門口好半天,正好碰到來給黃寶兒送飯的方媽媽。進門之後卓一凡還想去廚房,方媽媽哪兒能讓他一個客人做這些,把他攔下了,自己去了廚房收拾出兩道小菜,煮了粥,讓他吃了一頓熱乎飯,期間幾句話就把卓一凡的老底套了個精光。前幾天是太生氣,沒來得及細問,這麼一問下來,早就把誤會解開了。

  一老一少吃了飯,等了好一會,才把正主等來。

  這次方媽媽難得沒跟兒子多說什麼,只是問他道:「吃過飯沒有?一凡買了菜,我煎了小魚,很新鮮,要不要吃一點?」

  方景堯昨天跟龍宇吃飯,就吃了魚,這會兒大早上的也不想吃這個,「不用了,我吃過飯了。」

  方媽媽就給卓一凡添了一小碗黑豆粥,叮囑他道:「那一凡再吃一碗,阿姨特意燉的黑豆,養頭髮的。」

  「哦!」卓一凡是個踏實孩子,這個年紀又是吃不飽的時候,接過來就吃了。

  方媽媽滿意道:「對,多吃點,我那天看健康之路,說黑豆治少白頭……」

  卓一凡一口黑豆沒嚼碎,差點噎著,連咳了好幾聲。

  方景堯在旁邊已經笑噴了,慫恿道:「對,多吃點。」

  一向走在潮流前端的卓一凡有點崩潰,他頂著一頭大幾千染出來的奶奶灰發色,掙扎了一下,還是埋頭繼續嚼黑豆去了。

  卓一凡吃完了,就去廚房洗碗去了。

  方媽媽沒去,低聲對兒子道:「景堯啊,我也不是老古板,你要是真有喜歡的,誰都行,不管帶不帶回家吧,得在你心裡有個位置。龍醫生那邊,你也別吊著人家,那是個好孩子,你要是外面有其他人了,就別再跟人家龍宇不清不楚的。我和你爸這麼大把年紀了,也都看開了,再等你幾年也沒什麼,只要你好好的處,慢慢的相,對感情認真一些,別跟以前似的……」

  方景堯道:「媽,您都想哪兒去了,我昨天沒出去亂來。」

  方媽媽道:「那你去哪兒了?」

  「我去龍宇那了。」方景堯也沒瞞著她,想了一下,乾脆坦白道:「他比較忙,我想了下,我是真的挺喜歡他的,而且想跟他認真相處。我們兩個人時間都比較緊張,但是我的工作還比較好調節一下,在家裡就能完成,所以我想過幾天搬到龍宇那邊去住一段時間,也更好的瞭解一下彼此。」

  方媽媽對他說的加深瞭解是同意的,就是猶豫了一下,塞了一張銀行卡給他,道:「別住龍宇家了,人家也不方便,咱們也不佔人便宜。這卡你拿著,密碼是你的生日,媽一直給你攢著娶媳婦買三金的,龍宇瞧著也不像是會帶那些東西啦,這錢你拿著,把龍宇隔壁的房子租下來,一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然後你們慢慢相處去吧。」

  方景堯抱著老太太的肩膀,親親熱熱的道:「謝謝親媽~」

  方媽媽啐了他一口,自己也笑了,「淘氣鬼,每天想著法子嚇唬你媽,再鬧,下輩子不給你當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方媽媽對卓一凡親切道:「一凡多吃點黑豆,這個治少白頭,效果可好了!」

  卓一凡:「QAQ~!」


第十五章

  方景堯定了週六搬家,這幾天就忙起來,方媽媽在給方景堯收拾東西的時候,心裡油然而生一種嫁兒子的錯覺,她有點捨不得,這種捨不得就反應在給方景堯收拾行李的時候裝的東西特別多。

  卓一凡也來幫忙,身上沒一點富二代的嬌氣,乾活特別利落,堪稱打包小能手。

  方景堯努力壓縮了一下行李,減到五個箱子,他一邊清點一邊還想再減少一點。

  卓一凡在一邊聽師父的指揮乾活,有些不明白的問道:「這也太少了,剛才那個水果盤我看著挺好的,為啥不帶啊,師父你去了還得再上超市買,多麻煩。」

  方景堯壓根就沒想自己單獨住,敷衍他道:「你不懂。」

  卓一凡在他面前特老實,「哦」了一聲也就不多問了,就是趁著方景堯轉身去整理資料書的時候,偷摸用手機下單買了一套特別小清新的陶瓷水果盤,地址留了他師父搬家的地址。

  方景堯手機響了兩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龍宇,接起來夾在耳邊一面跟他說話,一邊繼續往箱子里塞資料書,「餵,龍宇?我沒乾嘛,整理東西呢……對,打包的差不多了,週六就能過去。」

  卓一凡已經翻到剛才那家淘寶店鋪的首頁,忍不住瀏覽起來,店鋪滿一千減三百,這能忍麼!絕壁要湊到一千塊啊!

  方景堯還在跟龍宇聊天,只是沒說上幾句就提高了聲音:「什麼?不行……不是,你也不懂那些牌子,啊?已經買了?」

  「我有咨詢朋友,他們都推薦說用起來還不錯。」龍宇在電話那邊說話很輕,偶爾還能聽到金屬和玻璃器皿碰撞發出的微響聲。

  方景堯抓了抓頭髮,有點苦惱:「可是我家裡也有,我還想帶去你那邊呢!」

  龍宇笑了一聲,安撫他道:「你那套就留在家裡,假期回家住一兩天的時候還能用,省的來回搬,太麻煩了。」

  方景堯也樂了,「什麼叫假期回家,以後我回來是不是還要跟你批假?」

  龍宇認真道:「估計很難請,病假我不會批的,你得留下讓我照顧你。」

  方景堯跟他貧嘴聊了一會,龍宇那邊挺忙,也就這麼幾分鐘的空閒,說完了正事就掛了。方景堯低頭看了握著的手機一會,神情有些古怪,他回頭去喊小徒弟:「一凡啊。」

  卓一凡嚇得手機差點掉到地上去,立刻關了頁面,「師父我沒亂花錢!」

  方景堯還有點恍惚,壓根就沒看清徒弟在乾啥,他深吸了口氣道:「把我放電腦的箱子拆了,東西放回原位吧。」

  卓一凡道:「啊?」

  方景堯咳了一聲,「龍醫生說給我買了一套新的,放家裡用。」

  卓一凡將信將疑的把東西放回原位,有點擔心道:「師公會不會買錯了牌子啊,畢竟繪圖用的和普通的不太一樣。」他收拾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道,「哎不對啊,師父龍醫生怎麼有你鑰匙,還是說你要跟龍醫生一起住啊?」

  方景堯臉皮有點燙:「你管那麼多呢!」

  卓一凡眼睛一下亮了,笑的賊兮兮湊近一點,碰了碰他肩膀道:「師父,我還是頭一次見你不好意思呢,真對龍醫生上心啦?」

  方景堯嚴肅認真的教育他:「什麼上不上的,正經談戀愛有說的這麼膚淺的嗎,那叫動心。」

  卓一凡:「嘿嘿嘿~」

  方景堯被他笑的自己都想樂了,拍了他後腦勺一巴掌,吩咐道:「快乾活,一會去書房給我描線、貼網點紙。」

  「好~勒!」卓一凡特別有幹勁,比起羅奕,龍醫生看起來靠譜多了,只要不是羅奕他看其他人都挺順眼的。尤其是龍醫生還對他師父好,不佔便宜,多好的人啊!

  方景堯在一邊挑挑揀揀的縮減不必要的行李,幾個紙箱摞起來也顯得有些驚人,體積實在挺巨大的,他一想到龍宇家那乾淨的跟有潔癖一樣的房子,就有點發愁。搬到對方家裡一起住,其實有點像是侵入對方領地一樣,要是他肯定沒這麼大方,當初羅奕也是從大學認識,才慢慢熟悉的啊。

  方景堯想起那個人心裡又有點不是滋味,不過很快就甩甩腦袋忘了他,想著的都是龍宇了。龍宇讓他一起住,分享領地,那大概真的跟那天說的一樣……他喜歡他多一些吧?

  ****

  卓一凡對龍宇的第一印象不錯,但是涉及到繪圖電腦一類的,他還是有點擔心。他這種擔心一直持續到週六中午,直到進龍醫生家門的前一刻為止。

  卓一凡搬著箱子要進隔壁,被龍宇喊住了,指著自己那間道:「放這裡。」

  卓一凡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師父,瞬間就懂了!樂顛顛地往龍醫生家裡搬東西,龍宇在後面給方景堯幫忙,跟他解釋道:「隔壁那套公寓我買了一點運動器材,這裡離著健身房有點遠,放在隔壁你空了還可以去運動一下。」

  方景堯當他說著玩兒的,等龍宇拿著鑰匙打開隔壁,看到裡面擺放了七八台機器,甚至連龍門架都有的時候,方景堯的內心是崩潰的,「你還真買了啊?買台跑步機意思意思得了,怎麼買這麼多啊!」

  「我跟朋友咨詢過,這幾個器械還不錯,像是這個就是鍛鍊雙槓臂屈伸和助力引體向上,你伏案工作時間太長,肩背要適當鍛鍊放鬆一下,那個小的是鍛鍊腹肌的,我以前用過,效果也還可以。」

  龍宇指給他看了幾個,一看就是難度特大的,方景堯只認出一個划船機,他聽到後面一句有點憤憤,扯了自己的T恤掀開給他看:「多新鮮,誰沒有腹肌似的……」

  龍醫生低頭看下去,盯著他的腰認真研究。

  方景堯繼而憤憤放下T恤下擺,「……過幾天給你看更清楚的!」

  龍宇笑了一聲,「好。」

  兩個人正說著話,就聽到卓一凡在房間里喊他,方景堯順著聲音找過去,就看到卓一凡抱著他那摞資料書,也不知道放下,正站在書房門口眼巴巴的往里看,跟瞧見絕世美人兒似的,口水都快下來了。

  「師父你快看啊,我擦,這個太牛逼了!」

  方景堯有點奇怪,走進去兩步立刻也挪不開腳了,「我擦」了一聲,表情跟卓一凡一模一樣,吞了下口水道:「龍宇,這兩個小美人兒不會就是你給我準備的吧?」

  龍宇倚在門口,看了一眼道:「就是給你準備的,我也不知道你平時用什麼樣的,問了個朋友,他向我推薦了兩個型號說都還不錯,我就都給你搬來了。怎麼了,還合適嗎?」

  豈止是合適!

  一台wacom新帝,一台最新的微軟Surface Studio,畫手界最牛逼的屠龍裝備,感覺觸摸上它們的金屬外殼就要幸福的哭出來,用上它們心情好到可以速度加成20%有木有!而且這倆貨,都是沒有最貴只有更貴,配件和主機雜七雜八加起來就小十萬了。

  方景堯雖然也攢了些錢,但是也沒捨得給自己買這麼奢華的裝備,平時就用一個手繪板還寶貝的不得了,現在頓時就喜歡的移不開眼睛了。

  卓一凡站在那也有點挪不動腳了,瞧著那倆機器愛不釋手,摸了又摸,「我想北京的工作室了,我想我的方波麗……」

  「別亂給機器起名字!還跟我一個姓!」

  卓一凡眼饞道:「還是師公準備的這些逼格高,我那堆破蘋果算個球。」

  方景堯教育他:「要愛惜機器,跟了你這麼多年,南徵北戰的,你怎麼能一下就忘了它的好?」

  卓一凡道:「師父要是你之前的手繪板還在,你還用它嗎?」

  方景堯:「……不。」

  方景堯稀罕新電腦稀罕的不得了,在書房裡試機器——這是之前方景堯留宿時候的客房改的,原本的床搬出去,換了書桌和書架進來,比公寓里原本配置的小書房還更大一些,採光也好,很適合工作。

  龍宇從冰箱里拿了飲料給卓一凡,卓一凡受寵若驚道:「不用不用,師公我喝水就好!」

  龍宇道:「你幫我端給景堯,他估計要好一會才能從書房出來,讓他在那邊玩兒一會吧。」

  卓一凡措不及防被硬塞了一口狗糧:「……好。」

  他給方景堯端了飲料進去,看到他師父已經開始試壓感筆了,隨手畫了幾筆勾勒出的線條都特別帥氣,那姿勢,那灑脫勁兒,不是誰模仿就能模仿出來的。

  卓一凡看了幾眼,忽然就忍不住開始撇嘴,他又想起羅奕了,如今師父跟那個傢伙拆伙,估計也沒要回多少東西,他可是都聽說羅奕要辦巡回畫展,還要折騰著影視化,想到就心煩。

  他陪了方景堯一會,很快就出去了,客廳里沒人,倒是廚房有響聲。

  卓一凡找過去,就看到龍醫生系著一條格子圍裙在做飯,手邊有條不紊地放著幾個白瓷小碗,裡面是醃制好了的肉和其他醬汁。

  卓一凡捲起袖子,道:「師公我來幫你吧,我做飯特別拿手!」

  龍宇用手背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對他道:「不用,小孩子不用做這些,你去書房……哦,就是剛進門那個小書房,不是景堯用的那個,那邊桌子上有我給你改好的合同,你去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沒有。」

  卓一凡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特別聽話,尤其是聽長輩的話,答應了一聲,就奔小書房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卓一凡:師父,為什麼師公可以亂花錢我不能啊?

  方景堯(嚴肅):大人的事兒小孩少插嘴!

  一凡寶寶氣成河豚。


第十六章

  龍宇簡單做了幾道菜,把牛肉燉上,又蒸了條桂魚,這才洗了手去了小書房。

  「看的怎麼樣了,有什麼要修改的沒有?」龍宇問他。

  「沒,挺好的,比我之前想的周全多了。」卓一凡剛看到一半,見師公進來忙站起身小心回答道。

  龍宇走過去幾步,示意他坐著,自己站在辦公桌另一側道:「這次準備的有些倉促,時間太緊。」

  卓一凡臉色有些古怪,他一共給龍宇提供了十來頁的資料,幾天的時間龍宇就給翻了兩三倍,厚厚的一疊資料擱在眼前,這還叫準備的倉促?他捉摸著可能龍醫生是在自謙,忙客套了一句,道:「我覺得挺充分的了,真的。」

  龍宇扶了一下鏡片,冷靜道:「如果再多幾天時間,告的不止是網絡發佈平台,他合作的幾家出版社一個也跑不掉。」

  卓一凡傻眼了,「啊?出版社要告的話,那師父怎麼辦,那書上也有他的名字啊……」

  龍宇道:「那就版權分離,一方既然做出有損名譽的事,總要付出一些代價。你之前的起訴羅奕是對的,做的很好,這是第一步。」

  卓一凡一臉懵逼,「師公,咱們還有第二步啊?」

  「有。」龍宇唇角揚了一下,似乎被他這個稱呼給取悅了,耐心的低聲跟他分析了一遍。

  卓一凡這麼多年以來,對羅奕一直不順眼,但是從來沒想過要讓對方從師父的工作中滾蛋,現在他師公來了,他師公一來就開始換血啊,從里到外,恨不得把這個人摘的乾乾淨淨!這一步步的從工作上分離了,以後相處起來沒有什麼重疊痕跡,這生活上還能繼續聯絡嗎?肯定是不能啊!

  卓一凡佩服的五體投地,他之前說要起訴羅奕,其實是帶著點報仇的心理,資料也不是特別多,只是把手頭那點最明顯相仿的畫稿提供出來,頂多也就是讓羅奕公開道個歉,跟他和師父說句對不起。但是龍宇這次,則是認真去準備,拿出打醫療官司那種嚴肅認真的勁兒,恨不得逐字逐句的掰開了去核對,除了卓一凡給提供的那些資料,但凡有點沾邊和能影射到一點的都給找來了。

  「師公,你找的哪家的律師,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準備的這麼全,比我爸介紹的那個好多了,簡直跟一個團隊似的!」卓一凡抽空忙不迭的拍馬屁。

  「是團隊,」龍宇道:「我家人都是從事醫學方面的工作,有專屬的律師團隊。」

  他說的言簡意賅,卓一凡聽的肅然起敬,能有這樣的能力顯然龍醫生家人也都是在某一行業做的比較出色的人,而且應該不在制度內。

  難怪師公花錢大手大腳的,卓一凡忍不住開了個小差。

  「……我們這次起訴勝算率很大,而且就對方現在做事的方法,由他們提出版權分割也是早晚的事兒,到時候景堯就處於被動狀態,現在告贏了,多少還有些輿論優勢。你看這裡,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趕在他前面,爭到主動權。」龍宇沒注意到他走神,翻了幾頁比較重要的地方指給他看。

  卓一凡點頭道:「好。」

  卓一凡在一邊聽的認真,也順著龍宇的思路往下補充了一點,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是聽龍宇在那說。而且他在聽的時候,沒有感覺到龍宇對他師父的一丁點冒犯,龍宇做事非常有分寸,完全是卡著方景堯之前划下的界限來的。方景堯和出版社有其他合作,那麼他就給合作方面子;方景堯離開了工作室,那麼他就不用對羅奕那些人再客氣,該提出的列的清楚,該拿到手的一分也不能少。

  卓一凡對他說些那些版權項一知半解,但是語氣態度還是聽的懂的,尤其又是這樣最直白的感受,頓時心裡對龍醫生的好感蹭蹭蹭地連上好幾個百分點。

  討論了十來分鐘,卓一凡已經一口一個「師公」的喊了。

  龍宇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道:「魚蒸好了,我去廚房,你自己再看一下,沒有什麼問題就先拿去用。」

  卓一凡答應了一聲,抬頭就看到他師公系著圍裙轉身出門的樣子,看的一愣一愣的。他師公這麼一位謫仙似的人物,竟然還會洗手作羹湯,而且光聞著就知道做的比他差不到哪兒去。也就這會,卓一凡才在師公身上找到一點人氣,感覺不是剛才那麼遙遠了。

  龍醫生臉上擺出一副不食五穀、踏破紅塵的寡淡模樣,做起事來比誰都要穩准狠,直接掐死了對方的命脈。要是這次告贏了,恐怕羅奕那半個工作室都別想保全,出版的腳步被拖住,影視化估計也要泡湯了……

  卓一凡想到那副場景就忍不住樂地笑彎了眼睛,該,也輪到羅奕嘗嘗這種雞飛蛋打的滋味了!他師父這麼多年的努力,他羅奕一句「對不起」就想了事兒?!別做夢了,告不死你丫的!

  卓一凡桀桀笑著抓起桌上的文件塞到牛皮紙袋里,哼起了歌。

  另一邊,方景堯在書房裡也是開心到飛起!

  他還以為換了電腦要有點適應期,但是小老婆手感好到爆炸,頓時就忘了自己以前的破舊裝備,沈迷在其中無法自拔。

  他試了一張草圖之後,也大概就順手了,感覺用小老婆連戰三天都不會累啊!

  方景堯握著筆感動的淚流滿面,心裡忍不住給龍宇點了十七八個贊。

  他關了電腦出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卓一凡站在廚房門口拿著個牛皮紙袋跟龍宇說話,他奇怪道:「你們說什麼呢?」

  卓一凡道:「沒啥,就前幾天那個合同,我再跟龍醫生咨詢一下。」

  方景堯視線落在那個牛皮紙袋上,剛有點疑惑,就聽到龍宇喊他,「洗手準備吃飯吧。」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就去洗手了,他跟龍宇一起出去吃飯這麼多次,還是頭一回嘗到龍宇的手藝,忍不住有點期待。

  龍宇做了三菜一湯,肉釀苦瓜,清蒸桂魚,毛豆炒肉丁,還有一個雞湯牛肉。

  都是幾樣家常菜,但是味道很好,就連向來吃不了苦的卓一凡也吃了好些苦瓜,不過他最中意的是最後那道湯,大概已經燉了很久,湯底清澈,肉更是頓的軟爛,吃起來又清香又濃郁,卓一凡一口氣喝了三碗。方景堯跟著龍宇這些天沒少吃魚,今天的桂魚肉嫩,蒸的剛到火候,吃起來沾一點湯汁特別鮮香,方景堯忍不住多夾了幾筷子。

  龍宇給他添了一碗湯,笑道:「我還以為你最愛吃毛豆。」

  「愛吃啊!」方景堯添了一勺豆子,拌在飯里吃的兩眼都滿足的眯起來。「我小時候就盼著我媽買這個,每次都拿一個小盆在門口幫她剝毛豆,可惜這個就夏天有,我剝好了豆子就裝起來放冰櫃里,吃的特別仔細,能湊合吃一個冬天呢!」

  龍宇也不知道想起什麼來了,忍笑道:「那你一定沒少剝豆子。」

  方景堯感慨道:「是啊,你不知道,有年夏天我剝了好些毛豆,準備凍起來存著慢慢吃,結果我爸帶朋友回來,好傢伙,全拿鹽水煮了下酒吃了,給我氣壞了。」

  卓一凡聽的津津有味,追問道:「後來呢?」

  方景堯道:「還能怎麼樣,就原諒他啊!」

  卓一凡心有戚戚:「要是我得哭一場。」

  方景堯咳了一聲,道:「有什麼好哭的,就一點毛豆,再說這都二十年前的事兒了,具體我記不清了。」

  龍宇低頭給他舀了一勺毛豆肉丁,立刻就換得方景堯一個大大的微笑,這人簡直好哄的不得了,龍宇微微垂下眼睛,也跟著笑了一聲。他腦海裡浮現出二十年前的一個場景,是一個機關大院,那個時候他父親出國深造,母親也在忙,把他托付給了大姨照顧,他初來北方各種事情都覺得不適應極了,而且連說話也帶著南方口音,雖然沒有被欺負,但也被周圍同齡的小孩們無形的排斥了。

  他向來安靜,對這些也沒什麼太大的在乎,就捧著本書在窗前看著,這個院子很大,總是能聽到很多聲音,但是那天他聽到的最大的生意就是隔壁小孩捧著一個小鐵盆站在院子中央嚎啕大哭的聲音,他哭的傷心極了,簡直像是遇到了天底下最委屈的事。

  龍宇忍不住看過去,看到那個漂亮小孩手裡端著的那個小盆,裡面有一點見底的毛豆粒,碧綠的顏色,數量少的一隻手就能數過來。

  ……

  方景堯拿著勺子不住的往毛豆肉丁那個盤子里去,看到龍宇走神,還貼心的給他也來了一勺,「龍宇,想什麼呢,吃啊,再不吃可就都讓我吃光了!」說著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像是所有的廚師一樣,龍宇自己做飯,就對飯菜的口味嘗不出特別的口感,問他道:「好吃嗎?」

  方景堯使勁兒點頭,「太好吃了!」

  龍宇就笑起來,有一個捧場的人在身邊,總是讓人特別舒服的。

  一頓飯下來,別說方景堯,就連卓一凡也在抱著碗不撒手。

  卓一凡,方景堯一手帶到大的徒弟,錚錚鐵骨,就從來沒跟誰低過頭。

  此刻徹底臣服在他師公的西裝褲下。


第十七章

  卓一凡蹭了一頓飯,戀戀不捨的回酒店去了。

  方景堯不放心他一個人走,「我送你回去吧。」

  他一起身,那邊龍宇已經自發自覺的開始拿外套了,顯然把自己當成了方景堯話里的一部分,方景堯要送,他自然也要一起跟著送送。

  到了酒店,龍宇停車接了個電話,方景堯就一個人先帶卓一凡進去了。

  卓一凡還有點捨不得師父,膩膩歪歪的跟方景堯說話,又想去拽他衣角,方景堯踹了他一腳,這才老實了點,跟在他後面一步一跟,期期艾艾道:「師父,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啊?我那邊也接了幾個項目,我看著有一個特別適合你,真的,你現在就開始退休養老也不太合適……」

  方景堯敷衍他道:「誰說我退休養老了,我這不也乾活呢嗎,雜誌上還有個連載呢。」

  卓一凡還是不死心,道:「那個一個月才要幾頁,師父你擠擠時間就能畫出來,你到我那去吧,我給你配助理,不,我當助理都成!」

  方景堯笑道:「行了,你們辛苦接下的項目,我去了算怎麼回事,我知道你是好心,真不用了。我也忙了五六年了,想喘口氣歇歇,等我想好了再回去吧。」

  卓一凡聽出他還沒有完全隱退的想法,也略微松了口氣,但是還在那嘀嘀咕咕的小聲說話:「那您可要快點想好,我幾天沒見著你就特別心慌,感覺一個人特別不踏實……你空了就到我工作室去,你去了大家肯定都特別高興,恨不得在門口鼓掌歡迎呢!」

  他這邊跟方景堯撒嬌,迎面就走來幾個人。帶頭的都是西裝革履,穿戴的非常考究,就走在中間那個沒系領帶,不但沒系,領扣也打開了兩顆,正單手準備再開一顆,一身黑色修身西裝,裡面搭配了一件酒紅色襯衫,穿別人身上可能會有點娘,但是他身高腿長,穿起來越發襯的皮膚冷白,生生帶出一股風流勁兒。

  那男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頭髮往後梳攏著,只有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眯著眼睛給人一副不太好說話的感覺,旁邊的人跟他畢恭畢敬的說話,他也愛答不理的。

  「韓總,這是今天的行程……」

  男人隨意應了一聲,耳邊剛好聽到了卓一凡的撒嬌聲,聲音很小,越是因為小,越是聽的人心裡癢癢的。他往那邊掃了一眼,是一個看起來很嫩的小男孩,瞧著跟大學生似的,眼睛里沒那麼多算計,到是一心一意的跟旁邊的青年討好賣乖。

  那一頭軟蓬蓬的小白毛,看著也挺乖的。

  男人這麼想著,就聽到耳邊秘書嗡嗡嗡的又在那彙報行程了,他聽的心煩,隨便敷衍著點了點頭,快步跟他們一同走了出去。

  他們幾個走的快,也不過就是擦肩的功夫,另一邊方景堯也把小徒弟送上了電梯,這才返身回去。

  走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就看到龍宇站在車旁跟一個男人在說話,瞧著眼熟,尤其是那件酒紅色的襯衫,讓那人倚著車半靠著的姿勢格外風流瀟灑。他跟龍宇看起來很熟稔,也不知道龍宇說了什麼,他還拍了拍龍宇的肩膀笑了下。

  方景堯過去,還沒開口,龍宇就先笑了道:「來了,就是他,我愛人。」

  這個介紹有點讓方景堯臊得慌,但還是站在對方面前,接受了對方熱情似火的視線洗禮。

  男人一雙狹長的眼睛上下仔細看了一遍,贊嘆道:「真看不出來,你這個悶葫蘆還能找上這麼好的對象。」他說著伸出手,笑著對方景堯道,「韓喬野,龍宇的老同學,從小玩兒到大的損友,不過以後我可不敢惹他了,畢竟你們現在可是兩個打一個,我怕招架不了。」

  方景堯沒想到他一副不太好說話的面相,竟然還能跟自己這麼客氣,跟他握了手也寒暄了幾句。

  韓喬野跟龍宇算是發小,兩個人也有幾年沒見了,但是再見面那份親切感還在,龍宇對他比對旁人要好說話一些,他對龍宇自然也沒什麼少爺脾氣,連帶著對方景堯也親切了幾分。

  他們正聊著,方景堯的手機就響了,接起來就聽到卓一凡在那邊小聲討饒:「師父,我把外套落在師公家了,你下回來的時候給我捎來吧?要不我再過去拿一趟也行,那上面有news樂隊的簽名,我找了好久才買到……」

  方景堯嘴抽了一下,道:「你都把它忘下了,能有多寶貝它?」

  卓一凡哀嚎:「真不是啊師父!我是為了見師公,才穿的這麼鄭重啊!」

  方景堯:「一件破洞牛仔服算什麼鄭重!」

  卓一凡:「上面有他們全體六人的簽名,六人啊師父!他們現在走的都只剩下四個人了……」

  旁邊的韓喬野聽見他們說,忽然抬頭看了龍宇一眼,有點驚訝道:「你讓別人去你那了?這可真夠稀奇的。」

  龍宇道:「沒什麼,結婚之前,總要適應一下。」

  韓喬野被他酸的牙疼,這種萬年單身的人一旦脫單,說起話來可真氣人啊!

  「這個週末有空沒有?我組個局,咱們這些老朋友聚聚?」韓喬野問他。

  「都有誰?」

  韓喬野道:「就平時那幾個常聯絡的,你放心,沒什麼外人,都是咱們市中的老同學。」

  龍宇想了下,點頭道:「好。」

  韓喬野又被他驚訝了一把,要是擱在平時,他三請四請的也不見龍宇點頭答應,一頭扎進實驗室閉門三個月不出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他也不瞞著龍宇,知道他對人情世故這些並不是太上心,又跟他低聲解釋了一下。

  「我這次組局還有別的事,雖然都是老同學,但也是家裡跟咱們相熟的那些。我家裡這次把我逮回來要我接手公司,也實在是沒辦法,先探探路吧!我二哥那邊出了點事,你也聽說了吧?」

  龍宇點了點頭,「聽人提起過,嚴重麼?」

  韓喬野道:「連你這個不問世事的都聽說了,能不嚴重嗎?天災人禍的,去了雲南那地方,正好趕上泥石流滑坡,車隊廢了,萬幸人算是全須全尾的撈出來了。老爺子心疼的不得了,哪兒捨得他繼續工作,大老遠把我挖回來,暫時先接我二哥的班。」

  龍宇中肯道:「你做的比他好。」

  韓喬野聽了他的話心裡格外舒坦,龍宇這人不張不狂,但每一個字都必將深思熟慮才說出口,做事兒也格外穩妥,能得到他這麼一句評價,韓喬野心裡那塊石頭也略微放下了一些。他笑了下,拍了他肩膀道:「謝了,你不知道,我這一顆心還在草原上,冷不丁一接觸明文社會還有點不太適應。」

  龍宇笑道:「你一直適應的比我好。之前去了坦桑尼亞?那邊怎麼樣?」

  一說起這個韓喬野就來勁兒了,眼睛里都放光,「太帶勁兒了,簡直就是生我養我的地方……」

  這邊還沒說上幾句,韓喬野帶來的那幾個秘書又湊上來,小聲提醒他時間到了。

  韓喬野對他們有點不耐煩,當著龍宇他們也不好發作,只好跟龍宇約定了聚會的時間,帶了人匆匆忙忙的又走了。


第十八章

  方景堯和龍宇算是正式開始同居。

  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改變,龍宇白天工作忙,方景堯就一個人在家,隔天會有鐘點工來徹底清掃,飯菜也都是龍宇來做,基本上他就是換了一個地方繼續宅著。比之前在家的時候,還養的更精細了,一日三餐外加點心的餵著,方景堯吃了幾天自發自覺就去了隔壁鍛鍊身體,這樣下去,別說腹肌,就是以前那點底子也要被吹氣球似的膨脹起來了。

  有時候畫的順了,方景堯就一直悶在書房裡畫圖,他通常只做一件事,雖然速度也不是特別快,但是耐不住勻速前進,累加起來就顯得他手速很快了。大量的工作時間換來了大量的成稿,他習慣手繪再掃描,桌面上的原稿散在那厚厚一大摞。

  龍宇敲了書房門,給他端來一個紅格子的平口大瓷杯,「吃點東西。」

  方景堯活動了一下手腳,接過來看了一眼就樂了,「你這搭配的還挺精緻的,快趕上店裡的擺盤了。」

  龍宇端來的是一大杯酸奶,上面搭配了藍莓和切好的草莓,還冰鎮過,看著漂亮,吃起來也享受。

  方景堯吃的開心,龍宇在一旁也端了一杯吃,杯子和他是同款的,只是換了藍色格子。

  「又到了要交稿的時候了?」龍宇問他。

  「……算是吧。」方景堯咽下嘴裡的草莓,抬頭問他道,「龍宇,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一下,你看我畫的這個場景,主角跟人決鬥,胸口這裡傷一個大洞,會是什麼臟器受損比較嚴重?」

  龍宇湊過去看了圖,認真道:「以你畫的這個出血量,目前醫學救不活。」

  方景堯:「……」

  方景堯:「來,我給你一副玄幻眼鏡,你戴上再看看?我後面還想讓醫生,哦,我是說漫畫里的醫生,用能力把他的肌肉血管和神經都縫合起來呢!」

  這次輪到龍宇用玄幻的眼神看方景堯了,一臉訝然,顯然是沒有想到還有這種操作。

  方景堯樂了,拉了把椅子放自己旁邊,拍著讓龍宇坐過來,開始給他講自己的熱血少年漫畫。他說起來的時候眉飛色舞,帶著懸念給龍宇講,等到後麵包袱抖開了的時候,看著龍宇驚訝的表情,自己心裡那份虛榮心也被填滿了。

  方景堯翹著腿晃了兩下,得意道:「吊不吊?」

  龍宇失笑:「是挺厲害的,這本什麼時候出?我一定要收藏一本。」

  「這本就算了吧,我以後也不會碰它了……」方景堯愣了一下眼神里帶了幾分失落,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翻出旁邊的基本雜誌打開道:「我給你看其他的,有本雜誌上連載的短篇,主角剛好也是個醫生,跟你一樣戴眼鏡呢,也真是湊巧了。」他翻出來給龍宇看,別說,還真的挺像,尤其是看人的時候冷清疏離,能力方面也不弱,人狠話又少,一看就絕對不是配角的命。

  方景堯想岔開剛才的那本漫畫,沒話找話地跟龍宇聊天,順帶著請教了幾個人體問題。

  龍宇在他肩上比了一下,道:「頭部側向用力的話,肩膀這裡的肌肉組織也會產生變化,還有這裡,這個角度……」

  他手指順著動了兩下,往上捏了方景堯的頸椎,揉了兩下,方景堯渾身的汗毛一下就乍起來了,舒服的差點呻吟出聲!

  「你的頸椎不太好,需要鍛鍊,明天開始早上我喊你一起去跑步。」龍宇說完,把他手裡吃完的那杯酸奶拿走,起身出去了。

  方景堯被撩了一把,身上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好半天才下去,靜心了好一會才繼續畫下去。

  他覺得龍醫生這手法太他媽厲害了,捏一下,他就軟了半邊身子。

  晚上睡覺的時候,自然也是兩個人一起睡。龍宇連睡衣都準備好了,同樣的款式花色,方景堯穿上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現在才十點半,他完全睡不著,他翻了個身去看龍宇,龍宇正戴著眼鏡在翻書看,聽見動靜也看了他一眼,「怎麼了,睡不著?」

  方景堯道:「是啊,你看什麼書呢?」

  龍宇道:「跟主任借的一些資料。」

  方景堯哦了一聲,還在試著去看他手裡的書,大段大段醫學用詞,他看不懂。

  龍宇笑了一聲,把書放下,摘了眼鏡也躺下了,「我陪你聊天。」

  床頭燈光很暗,方景堯和他靠的近,呼吸都交纏在一起,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龍宇側過身來看他,沒了眼鏡,頭髮軟軟的散下來一些,看起倒是比之前年輕,也沒有那麼凌厲了。方景堯跟他聊家裡人,龍宇聽的很有趣,好像眼前這個人說什麼都挺有意思的。

  「有一年我爸媽剛買了車,一輛夏利吧,四萬多,給我爸寶貝的夠嗆,第一輛車嘛,就跟養第一個兒子一樣,特別稀罕。」

  龍宇笑了一聲,「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開著出去,說什麼磨合一下,一口氣開到荒郊野外,然後也不知道我爸碰哪兒了,車里突然滋滋啦啦的開始有電流聲,我媽是個特別謹慎的人,立刻就讓我爸停車了。停下響的更厲害了,給他倆嚇夠嗆,我媽說完了,這車要爆炸!然後兩個人提了包就趕緊下來了。但是也捨不得車啊,好歹四萬塊錢呢,倆人又怕爆炸,又捨不得走,就離著十來米站著打電話給4S店,店裡一聽也嚇夠嗆,趕緊就來了。」

  方景堯回想了一下,道:「來了七八個人吧,武裝的跟拆彈部隊似的,一分鐘就給修好了。」

  龍宇驚訝道:「這麼快,出什麼毛病了?」

  方景堯表情扭曲了一下,「人家說,同志,你打開了收音機喇叭,沒信號。」

  龍宇低聲笑起來。

  兩個人頭挨著頭聊了一會,說的多了,也越多共同話題。方景堯小時候吃過玩過的,龍宇大部分也知道,有些嘗試過,有些沒有,一樣的話到了方景堯嘴裡,就特別有意思,龍宇看著他眼睛里帶著柔和的光,唇角微揚,怎麼看怎麼喜歡。

  兩人很快就說起黃寶兒了,龍宇問道:「這次怎麼沒帶黃寶兒來?」

  方景堯道:「你別提了,我為了帶它來,還特意新買了貓包呢!結果這小畜生眼尖的厲害,打從看到貓包開始就躲,我媽說等我走了才出來,自我保護意識可好了。我跟你說,我家要是招賊了,丟了什麼也丟不了它,心眼多著呢!」

  龍宇道:「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

  方景堯傷心道:「可能也沒我想的那麼好吧。」

  龍宇聽著笑,聲音低低沈沈的。

  方景堯心癢,湊過去一點,床鋪很軟,他一動對面的人也跟著晃了下,目光對上了他。方景堯湊過去親了親龍宇,龍宇垂著眼睛同他接吻,方景堯慢慢加深,舌尖探入舔了舔他,「龍宇……」

  龍宇像是學習,他在學習這方面向來很快就能掌握要領,不一會就反客為主了,方景堯被他親的有些動情,手抬起碰到龍宇的腰,龍宇很快按住了他,雙唇跟他分開一點距離。

  龍醫生眼神發暗,聲音也帶著嘶啞,「慢慢來,不著急。」

  方景堯沒反應過來,「嗯?」

  龍宇親了他額頭,揉了他頭髮,聲音同他的動作一樣溫柔:「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景堯總覺得那個眼神特別深,像是透過他在看另外的一個人,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

  龍宇家裡有一堆運動器械,但是偏偏對那種中老年的晨練特別感興趣,第二天一早當真就喊醒了方景堯,讓他換了衣服跟自己一起出門跑步去了。

  早上的空氣很好,入秋之後氣溫微涼,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方景堯就醒過來了,這會兒才看清龍宇住的這個小區確實挺好看的,綠化面積夠大,小區中央還有一個小假山,周圍有個人造湖,健身器械也夠多,早上起來不少老人也在那鍛鍊。

  龍宇一路帶著方景堯跑步過去,碰到認識的老人,就停下來跟對方問好,也告訴人家身邊的是誰。

  「這是景堯。」

  這麼回答了幾次之後,方景堯就用手碰了碰他,小聲道:「你跟這裡的鄰居都認識啊?」

  「也不算,這房子買很久了,都是我媽她們一個單位的人組團買的。」龍宇看他一眼,笑了下。「買了娶媳婦用的。」

  方景堯被他笑的晃花了眼,左右看著沒人,伸手勾著他脖子,抬頭就親了一口。

  龍宇擁著他,在樹蔭底下親了一會。

  微風吹來,垂柳茂密的枝葉遮擋住大半身影,只看的到兩個人站在那裡好一會才分開。


第十九章

  週末的時候韓喬野打電話來了,給說了一個地址,是一個度假村。他還笑著道:「這次可以帶家屬啊,龍宇,你記得把你家那位也帶上。」

  龍宇跟方景堯說了,方景堯倒是挺喜歡熱鬧的,「行啊,出去走走也好,不然老悶在家裡骨頭都僵了。韓喬野都請了誰?都是你認識的嗎?」

  龍宇道:「一半一半吧,大部分是以前讀書時候的同學,好些都是市中的。」

  方景堯道:「市中的?韓喬野也是咱們同學?」

  龍宇被他那句「咱們」給弄的眉頭都舒展開,心裡舒服極了,在沙發上抱著他道:「對,他跟我一屆,大你兩級。」

  方景堯點頭道:「那他也算是我學長了,下次見面我得客氣著點。」

  「他人緣一直不錯,這次估計能來不少人,我認識的也沒幾個,到時候咱們單獨找個地方自己玩。」龍宇捏了他的手一下,跟他商量道。「我記得那邊的燒烤不錯,也有烤架,我們自己燒烤?你要是不想跟他們說話,咱們就早點回來。」

  方景堯笑道:「說不定我還能托學長的福,碰上一兩個老同學。」

  龍宇認真看著他,問道:「你不怕他們把你認出來?」

  方景堯奇怪道:「認出來又怎麼了?」

  龍宇沒說話,就用手臂把人環抱住了低頭看他,眼神溫柔平和。

  方景堯握著他的手,手指蹭了兩下道,「你說咱倆現在的關係?認出來就認出來唄,反正我是沒打算換人,韓喬野不組局,我早晚也得請幾個要好的吃頓飯,把你帶出去給他們看看。哎龍宇,咱們先說好了,你不會換人吧?」

  龍宇彈了他腦門一下,「淘氣。」

  方景堯在外面的時候自己獨立慣了,但是回家之後先是自己爹媽,後又加上龍宇,寵的一個比一個厲害,讓他覺得自己真的可以隨時跟這個人撒嬌一樣,也沒什麼顧忌。他仰頭倒在龍宇懷裡抬起一雙含笑的眼睛看過去,又問了他一遍:「我現在吃你做的飯菜,胃口都刁了,你真不會半路換人吧?」

  龍宇低頭親了他一下,吮了他的唇,道:「不換。」

  龍宇週六值班,禮拜天上午才帶方景堯一起出門,韓喬野找的那個地方比較偏,開出去快一個小時才到地方,周圍環境倒是不錯,依山傍水的,還有一片養馬場,零零星星的有幾個人在遛馬。

  韓喬野人緣確實不錯,這次來的人不少,龍宇跟幾個熟悉的打了招呼,就帶著方景堯去了後面找地方燒烤去了。

  方景堯一邊幫他佈置架子,拿炭,一邊問道:「你不去跟韓喬野他們再聊一會?」

  龍宇奇怪道:「你不是路上還說餓了,想吃燒烤?」

  方景堯道:「也沒那麼餓,要不你去跟他們再說幾句吧,我看著那些人好像跟你挺熟的……」

  「不去,我想跟你在一起。」龍宇把炭點燃,把送來的那些肉切好穿上,一塊肉一塊甜椒,認真仔細。

  方景堯傻樂了一會,心情也跟著好起來,一邊看風景,一邊給龍宇幫忙。龍宇給他拿了一杯酸奶給他叮囑道:「大早上直接吃肉,不消化,先喝一點墊墊肚子。」

  方景堯接過來慢慢喝著,跟龍宇在那聊天,從烤架上飄出香味兒之後就沒挪開眼。龍宇什麼都好,做飯也拿手,可就是口味偏清淡了些,還老愛做魚,方景堯是北方人,喜歡大口吃肉,看著烤肉釺子上大塊大塊滴著油水的五花肉,口水都分泌的多了。

  龍醫生對他的飲食負責,平時特別健康,低油少鹽的,這會兒拿了幾串烤肉,方景堯吃的兩眼綠光,龍宇都忍不住反省自己平時是不是太苛刻了。他拿了一小碟酸黃瓜給方景堯,道:「吃點這個,解膩。」

  方景堯一點都不膩,沈迷在嫩牛肉小羊肉五花肉里無法自拔,他覺得身邊卷著袖子認真烤肉的龍醫生也秀色可餐,但是龍醫生給不吃,他也只能幹看著解解饞。

  他們在這邊燒烤,香味傳開,很快附近也架了幾個燒烤架,其他人也跟著學起來。

  有人認出龍宇的,就來打了個招呼,都知道他性格冷僻一些,也沒多說,很快就識趣的走了。只是來的人眼睛多看都放在了方景堯身上,帶著點兒好奇,沒什麼惡意的多瞧了兩眼,像是在好奇什麼人能跟龍宇關係這麼好。

  來了兩撥人,都只是點頭客氣的打招呼,最後來的一個胖子眼睛卻沒看龍宇,盯在了烤肉上,繼而直勾勾的又盯住了方景堯,驚訝道:「哎呀,景堯!」

  方景堯看著他圓乎乎的臉特別和善,尤其是穿著大褂加茶色眼鏡的裝扮,一下就想起來了,「胖子……不是,馬力?」

  胖子笑呵呵的拍著肚子道:「對對,景堯還記得我這個老同學啊!」

  方景堯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親熱道:「一個班上的怎麼能忘,咱倆宿舍都挨著,你那會兒沒少幫我打水。」

  胖子也跟著笑了,「是啊,這一晃好多年沒見了,能在這碰上真是難得,那什麼你們吃了沒?一起吃吧?」

  他自己沒帶東西來,瞧著就是來吃白食的。

  方景堯捶他肩膀一下,逗他道:「這麼多年還沒變,就好這口吃啊?」他轉身去拿小盤子,發現就剩一個了,龍宇在一旁吩咐道:「給他用吧,我們用一個就好。」

  方景堯就大方的裝了一滿碟給他,馬力接過來笑的合不攏嘴,連聲誇贊道:「真是太謝謝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吃上龍師兄烤的肉,學霸出品肯定不一樣,剛才就聞著了,一路過來就你們這兒的烤肉最香……」

  方景堯愣了下,道:「你說什麼?」

  胖子嚼著烤肉,含糊道:「就你們這的最香……」

  方景堯道:「不是這句,你認識龍宇?」

  胖子咽下嘴裡的肉,瞧著比他還驚訝,茶色鏡片後的小眼睛都睜大了不少,「怎麼,你忘了?咱們高一加的那個校文學社,龍師兄就是社長啊。」


第二十章

  方景堯睜著眼睛想了一會,胖子瞪著他不放,顯然是很不能理解他怎麼能忘了學校里的風雲人物,他想的時間有點長,就連龍宇也跟著看過來。

  方景堯乾笑道:「哈哈哈哈,我想起來了,是在一個社團來著!」

  胖子嚴肅道:「要叫社長。」

  方景堯心道我還叫老公呢,我都睡了你社長一個多禮拜了。

  韓喬野在對面喊了龍宇一聲,那邊已經開啤酒了,他舉著手裡的酒瓶衝龍宇晃了晃,讓他去那邊說話。龍宇把手頭烤好的放到盤子里,遞給方景堯,面色如常道:「我先過去下。」

  方景堯有點心疼他,道:「你烤半天還沒吃一口呢。」

  龍宇聽見他說就彎腰在他拿著的簽子上咬了一口,「味道不錯。」

  一邊的胖子看呆了,等著龍宇走遠了,才吁出一口氣,拍著肚皮感慨道:「真看不出來師兄還能跟人這麼親近,跟下凡了似的。」

  方景堯聽樂了,把烤肉往他那邊湊了湊,道:「還下凡,我以為你只會唱思凡呢!」

  胖子也樂呵呵的,眯著眼睛回憶過去:「家裡老人唱,跟著學會了,平時也就剩下個聽曲兒的愛好了。」

  方景堯:「你那個時候要不是太胖,真的一身仙風道骨,整天咬文嚼字的,特別像民國來的先生。哎,你現在忙什麼了,做什麼工作?」

  胖子道:「在一個雜誌社當主編,做文物圖解的,混的也就那樣,但是能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兒。你呢?高三那年去學藝術了,怎麼樣,當大畫家啦?」

  方景堯聽出他話里的滿足,也跟著笑道:「哪兒啊,什麼畫家,漫畫家還差不多。」

  方景堯跟他說了幾句自己漫畫的事兒,胖子聽的津津有味,兩個人打從高中起就一塊擼串的交情,又都是對名利不太重視樂意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兒的人,聊起來還挺有共同語言的。

  不過聊了幾句,很快又說回了高中那些傻逼的歲月,有傻逼的人,自然也就有出類拔萃特別牛逼的人物。

  胖子道:「當初在文學社的時候,我第一篇寫的就是仿元曲,哎,你還記得不,當初第一本社刊出來,全校都轟動了!哎喲,那可真是大手筆,咱們學校少說也有小一萬人吧,人手一本創刊號,嘖嘖,還是龍師兄大手筆……」

  方景堯對這事有印象,模糊的帶著也想起了一點文學社的事兒,「當時就是龍宇當社長呢?我怎麼記得是一個姓謝的學長來著?」

  「那是副社長,副社長有倆呢,謝副社主要是搞業務,咱們跑腿基本上都是跟他打交道,另外一個搞外聯的叫韓喬野,主要是拉資助。不過龍師兄當社長的時候一分錢沒用他出去拉,全自個兒掏腰包了,呵呵。」

  方景堯在烤架前熟練的刷油刷調料,一邊烤一邊跟他聊天,「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那時候龍宇沒戴眼鏡,我沒見過幾次吧,好像還跟他們一起打牌來著。」

  「拉倒吧,你還見幾次,你一共就在文學社待了倆禮拜就闌尾炎手術進醫院了,撐死了就開會時候大老遠瞧過吾主一眼。」胖子無情的拆穿他,舉著烤串指著他活像個替皇上說話的大內總管。

  方景堯不服氣道:「也不能這麼說啊,我真的記得一起打過牌,好像還有韓副社……對,有他!那次我輸的特別慘,高中三年那是最慘的一回,我怎麼可能記不住!貼了一臉白條,還輸了五十塊錢呢!」

  胖子痛心疾首:「你竟然還賭錢!」

  方景堯也心疼:「你說龍宇那會那麼有錢,怎麼還貪我那五十塊!」

  胖子毫不客氣地啐他一臉,「吾主英明毀於你手,你這個染指陛下江山的賊!」

  方景堯拿簽子戳他,「怎麼回事,吃著我的還罵我,當我死的啊!放下,放下!有種別吃賊烤的肉!」

  胖子被他戳的渾身肥肉亂顫,站在那堅決不走,腆著臉道:「來塊烤餅,架上烤肉一起吃才有滋味。」

  方景堯跟他喜好差不多,高中時候沒少光顧校門口的小燒烤攤,拿了芝麻燒餅串了兩根鐵簽子架上烤,兩邊受熱了之後,芝麻香味都飄出來,這燒餅也薄,餅皮焦脆裡面綿軟,中間切開也就上下兩張熱騰騰的面皮,剛好塞烤肉進去,方景堯又夾了點烤芸豆進去,吃的滿口流油。

  胖子精挑細選,要了香菇和烤麵筋,再夾了三大串的羊肉,吃的眉開眼笑。

  兩個人正邊吃邊聊,方景堯的手機就響了,是卓一凡打來的,小徒弟那邊有點麻煩,聽著還有警笛聲。

  「師父,我這邊酒店樓下的一個咖啡廳著火了,你別擔心啊,沒什麼大事,就是警察來先把人疏散了……」

  方景堯嚇了一跳,「怎麼搞的,你人沒事吧?」

  卓一凡:「沒啥,就是剛才洗澡呢,急急忙忙的下來什麼都沒來得及拿。」

  方景堯松了口氣,道:「這樣,你先到我這邊來吧,不是家裡,我今兒也沒在市裡,你打個車到市郊的度假村來,我在門口接你。」

  卓一凡還有點猶豫,方景堯臉都黑了,「現在就過來,聽話!」

  卓一凡這才答應了一聲。

  方景堯掛了電話就呼出一口氣,臉色還沒轉好,胖子在一旁安慰他道:「沒事,人都跑下來了,應該問題不大,市裡這麼小,消防去的可快了,放心吧。」

  方景堯嗯了一聲,「也是。」

  胖子問道:「這是哪位爺差點遇險?」

  方景堯道:「我徒弟,帶著他畫了好幾年,小孩才剛二十,挺有前途的。就是玩心太重,遇到什麼事都跟鬥雞似的,一定要跟人家辯個青紅皂白……」他頓了一下,自己又笑了,「不過這樣也挺好,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這麼痛快的活一輩子挺舒坦的。」

  胖子笑呵呵道:「是個明白人。」

  方景堯期間又給卓一凡打了個電話,聽著他在路上了,放心下來,先和胖子喝啤酒吃烤串去了。

  另一邊韓喬野也在跟龍宇喝酒,韓喬野酒量不錯,龍宇卻是淺嘗輒止,只喝了幾口就搖頭說不喝了。韓喬野只聳了聳肩膀,沒有強求,自己喝了半杯,跟他在那搭話道:「我聽說你找了你爸的律師團隊,去告了個網絡平台?」

  龍宇:「是。」

  韓喬野笑了聲,道:「這也太大材小用了,光聘請你家律師團隊的錢,都夠入股那個小平台的了。你要是有這方面投資的興趣,不如我給你搭個線,介紹幾個這方面的人給你認識?」

  龍宇搖了搖頭,道:「不用了,事出有因,也不是故意折騰給外人看的。」

  韓喬野來了點興趣,把手裡的啤酒杯放下,追問道:「什麼原因?外頭可都在猜呢,說什麼的都有,還有說你家不做醫院了,你這個太子爺要下水包養網紅……」

  龍宇眨了眨眼睛,顯然有點驚訝,「這都什麼跟什麼,一個漫畫網站,哪來的網紅。」

  韓喬野:「網絡紅人嘛,這段時間不是都流行推什麼美女作者……不說這個了,你告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龍宇沈吟一下,也沒瞞著他,把方景堯的事大概說了一下,不偏不倚,只是陳述,單就這樣就讓韓喬野皺起眉頭,「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那個叫羅奕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做事這樣不地道,以後跟誰合作都長不了。」他略想了一下,又道:「對了,我還認識幾個做影視投資的人,我給你引薦一下吧,到時候有什麼話也能說的上,就剛你說羅奕要做的那個項目,如果真是聚宇傳媒投資的,他們常總我剛好認識。」

  龍宇點頭道:「謝了。」

  韓喬野露出一副吃驚的表情,誇張道:「你是我認識的那個龍宇嗎?你以前根本就不管這些人是誰啊,都不想認識對方的,今天真是太失常了。」

  龍宇笑道:「是嗎,那你以後常回國看看,或許能看到我改變更多。」

  韓喬野又想起他在大草原上拍攝照顧的那些大寶貝,想起那些矯健英勇的身姿,左右搖擺不定,最後還是屈服於自己的內心:「不成,等我二哥腿傷好了,我就趕緊回去,我志願服務期還沒到,要善始善終。」

  龍宇不客氣的道:「你那算是什麼志願,根本就是自願。」

  韓喬野道:「你不懂,待在城市裡什麼好的,我就愛那些特別野性的小東西……」

  兩個人正聊著,老遠就看到方景堯領了一個人過來,一頭小白毛半濕不乾的翹著,身上裹著一件酒店的浴袍,估計是覺得這麼一副穿戴挺丟人,臉上戴了一個黑色帶金屬拉鍊的碩大口罩,一下就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點英挺的鼻梁,還有那雙微微揚起來的眼睛,眯著眼看人的時候,都帶著警戒性。

  方景堯還在那教訓徒弟,「都著火了,你什麼都沒帶,怎麼就記得帶口罩了啊?!」

  卓一凡不服,梗著脖子道:「不戴口罩多丟人啊,我裡面可全都是空的!連內褲都沒穿!跑到外頭才撿了一件浴袍……」

  方景堯:「那你應該拿內褲,拿什麼口罩!」

  卓一凡:「口罩能帶臉上,內褲能嗎?」

  方景堯沈默了一下,他覺得徒弟說的很有道理,但又有哪裡不太對。


第二十一章

  方景堯先帶著他去換了一身衣服,度假村附近也沒有什麼賣衣服的店,方景堯找半天,從自己車上拿了兩件帶來的衣服,一條黑色運動短褲,還有一件T恤,還是龍宇買給他晨練穿的,隨手就擱在車上了。胖子那邊給友情提供了一件夾克外套,他拿去乾洗的,正好放車里順路帶來了。

  卓一凡就湊合了一下,穿戴起來,顯得特別朋克。這身要是別人穿看著也就是撿破爛的,外長里短,亂七八糟的湊合了一套,但卓一凡臉蛋漂亮,皮膚也白,穿上短褲顯得腿跟小鹿似的細長有勁兒,半躺在那交疊抻著的時候,只看得到那麼兩條白花花的大腿。

  天氣剛入秋半冷不熱的,方景堯先給他倒了杯熱水讓他喝,卓一凡一邊喝一邊道:「師父我要吃肉。」

  半大小子火氣大,也不在乎這麼點微涼的氣溫,很快就把視線放在了烤架上大塊大塊的肉上面去了,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搖尾巴了。

  方景堯給他烤了幾串五花肉和魷魚,特意給他刷了一層油亮亮的辣椒油,卓一凡吃的直撒歡兒,和胖子一起喝酒一邊吹牛。

  卓一凡一口氣喝了半杯啤酒,抹了下嘴巴,深沈道:「我當初跟我師父的時候,才十四,那時候什麼都不懂,覺得天下自己最牛逼,後來參加一個比賽,我師父第一我第二,我剛開始不服,後來就服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有一個強勁的敵手,才知道自己將來的突破在哪裡,人這一生最可悲的,是沒有一個厲害到足夠做你對手的人。」

  胖子贊美他,「你現在這幅無恥的樣子,很有你師父當年的風采。我已經很久沒見到有人能這樣不動聲色的拍自己馬屁了。」

  卓一凡得意洋洋,跟胖子碰了個杯,倆人勾肩搭背的開始互相吹捧起來。

  胖子酒量不太好,但是酒品不錯,一瓶下去臉上脖子上都紅了,傻呵呵的笑著跟卓一凡喊小老弟。

  卓一凡豪氣萬丈,跟他喊哥,碰了杯子道:「再走一個!」

  胖子說,「不行,走不動了。」

  卓一凡嚴肅道:「你這得多運動。」

  胖子道:「你說的對。」

  兩人商量完,又繼續喝起來。

  倆人瞧著有喝大了的趨勢,方景堯頭也跟著大了,一邊烤串一邊攔著他們道:「你倆還行不行!我可弄不回去啊,別都醉了!」

  卓一凡笑嘻嘻道:「師父別擔心,有我呢!」

  方景堯心想我擔心的就是你這個小傻逼。

  他也不管了,抬頭看了龍宇那邊,剛好就瞧見龍宇也在看他,方景堯老遠向他舉起手裡烤的魷魚,他對海鮮類多少都有點過敏,魷魚也有點反應,但是不嚴重,一般吃的時候都要跟龍宇請示一下。

  龍宇搖了搖頭,又比了一根手指,示意他只能再吃一串,指示完了,就看到對方有點不甘願,但還是妥協了,拿著那串烤魷魚細嚼慢嚥,特別珍惜的吃起來。

  龍宇唇邊帶笑,一直看著方景堯,視線就沒有離開過。

  韓喬野坐在他身邊忍不住搓了一下手臂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道:「你能不能別笑了,太惡心了。」這種戀愛的酸臭味,真特麼太惡心了!!

  龍宇道:「你當初不是也組織了一個文學社嗎,寫了那麼多詩哄學妹,怎麼現在就受不了了?」

  韓喬野道:「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社長就來了幾天?」

  龍宇淡定道:「我出錢。」

  韓喬野被噎住了,他們高中文學社在他們那一屆是開創,也是辦的最熱鬧的,所有的人都積極參與創作,連他這個副社長都寫了無數酸詩泡學妹,根本就沒用他出去拉資助,資助的錢社長一手全掏了,第一筆就拿了小三萬。

  那時候龍宇剛申請了一個專利,收入基本上全拿出來給了文學社,也算是他和韓喬野他們一起聯手建了市中的文學社,這事兒算得上市中的一件傳奇事件。具體來說就是龍宇上化學實驗課的時候,覺得實驗器皿不太應手,順手自己設計了一個,家裡報上去申請了專利,順便拿了個獎。

  龍宇一個高三的學生,第一次出手就拿了設計類的獎項,而且規格還挺高的。如果只是這樣,別人還能奮起直追一把,但是這位還二話不說,就把錢全散了出去,當真是千金買我心如意。

  也是那個時候起,班級里跟龍宇競爭的個別的那一兩個同學,才消停下來。

  他們可以在分數上爭,但是分數之外的那些,卻是無法爭奪的。出身不同,眼界不同,他們就算是拼命爭了第一拿到龍宇眼前,那份兒炫耀,估計也無法引起龍宇半分興趣。

  更別提半年後龍宇那個專利被一個公司看中,直接投入生產了。

  他不缺錢,也不缺機遇,冷靜理智的像是一台機器,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學業,規劃自己計劃內的人生,不越出邊界分毫。

  那個時候的龍宇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太感興趣,韓喬野喊他一起搞個文學社玩兒的時候,其實是帶著開玩笑的意思,但是沒想到龍宇在看了一眼他們招新的名單之後,真的答應了。

  韓喬野在那裡回憶當年,龍宇多半是聽著,偶爾聽見他提起文學社的那幫學弟也跟著笑一下,插話道:「那個時候景堯也在,沒少淘氣,還組織人在會議室打牌。」

  韓喬野愣了下,頓時眼睛亮了,看著龍宇道:「哎喲!我說您老人家什麼時候動的凡心,感情那個時候就對學弟下手了啊?嘖嘖,真看不出來,道貌岸然說的就是你們這種人了!」

  龍宇只笑,沒有接話。

  韓喬野越發肯定了,湊近了一點道:「你什麼時候看上的,怎麼沒一起帶德國去陪你留學?這麼多年放在國內,不怕他跟別人跑了啊。」

  龍宇低笑了一聲,道:「不怕。」

  韓喬野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我敬你是條漢子,要我肯定不行,我要是以後有了媳婦兒絕對不讓她離開我三米以外,最好跟我一起去大草原,就我們兩個人建立真摯的感情。」

  龍宇道:「你之前不是談了一個?」

  韓喬野瞧著二郎腿晃了兩下,唏噓道:「早分了,我出國之後就淡了,說到底還是興趣愛好不同吧,也沒法走到一起去。再說了,買個包就能換來的算什麼愛情啊,要這樣就算處對象,謝春開都處了一個預備團的姑娘了……」

  他這邊正說著,謝春開就來了,單手搭在他肩上道:「背著我說什麼壞話呢,我可聽見了啊!你這剛回來就使壞,還當著龍宇的面詆毀我,該罰酒!」

  韓喬野跟他和龍宇都熟,幾個人家裡都是做醫療相關的,龍宇家裡個個都是大醫生,拿手術刀的,韓家是做醫療器械相關,就這個謝春開有點不一樣,家裡也是跟醫療系統沾邊,但是到了他這裡就變了樣,先是去國外念了工商,後來又回國折騰起了房地產,現在薄有身家,唯一一個沒走老路的人。

  小謝總端了酒來灌韓喬野,韓喬野喝了一杯,還在那不服,「你敢說你沒送包?你敢說你沒睡姑娘?」

  謝春開長得英俊,又自帶了紳士風度,挑眉看他道:「你怎麼還是老樣子,話說的這樣粗俗,美是用來欣賞的,且不局限於任何一種美。」

  韓喬野那雙細長的狐狸眼向上挑著,不客氣的翻了他一個白眼:「男女通吃,臭不要臉。」

  謝春開坐在那也跟他們回憶當年,都是十年前的事兒了,說起來還能感覺到當初自己毛頭小子似的衝動。他外公是國學大師,自然就希望他能繼承家學,爺爺那邊是醫療系統的,同樣對他抱有殷切希望,等到了高中的時候謝春開大概終於覺醒了詩人細胞,和韓喬野他們折騰著建了個文學社。

  只是沒等他外公高興幾天,大學就去念了商,跟兩邊都叛變了。

  小謝總在那跟韓喬野他們說話,旁邊幾個也不太敢加入他們圈子,就他們三個聊天。

  龍宇也在同他們閒聊,只是說上幾句就忍不住往方景堯那邊看。

  方景堯在那邊倒是跟老同學聊的開心,加上還有個鬼心眼賊多的卓一凡,他照顧小酒鬼都沒工夫了,一點都沒往龍宇這裡瞧。

  龍宇眉頭微微擰起。

  韓喬野瞥眼瞧見了,他也不放龍宇走,在那道:「讓景堯他們過來一起打牌啊,他以前不是特別喜歡打牌嗎,馬力也是文學社的,難得咱們幾個今天都湊到一塊了,一起玩兩把。」

  謝春開有點驚喜:「怎麼,今天來的老同學里還有咱們文學社的?」

  韓喬野笑道:「還不少呢,不過都是小學弟,你問龍宇?」

  龍宇才不理他們,直接起身過去跟方景堯低聲說了幾句,方景堯指了指身邊的胖子和卓一凡,龍宇也點了頭,還伸手在他臉上擦了一下,伸出手指給他看,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自己又連忙在臉上擦了幾把,仰頭讓龍宇檢查。

  韓喬野酸的牙疼,扭頭眼不見為淨,謝春開倒是沒反應過來,還在那一臉的期待。

  等人來的功夫,謝春開忍不住自己吹捧了一下自己,得意洋洋道:「哎老韓你說,咱們當初弄文學社的時候,多輝煌啊!尤其是當初寫的文章,做的創刊號,嘖嘖,一夜之間全校聞名!」

  韓喬野嗤笑了一聲,歪著頭沒接話,眼角瞟了一眼龍宇和方景堯,落在方景堯身上多了幾分玩味。他心想謝春開這個傻蛋,還以為當初是借了龍宇的光,現在看來完全是龍宇利用他們泡學弟啊!

  方景堯他們很快就一起過來了,拖家帶口的,還帶來一個小白毛。

  韓喬野跟酒店要了幾副牌,一邊洗牌一邊使壞心眼,「咱們今天帶點彩頭怎麼樣?」

  卓一凡喝醉了之後都特別實誠,睜大了眼睛去看對方,努力聚焦了道:「我沒帶錢。」

  方景堯還在心疼他輸給龍宇的五十塊,也跟著道:「我也沒帶。」

  韓喬野道:「那就打白條,輸了的給贏家打個白條,回頭想起什麼再履行諾言吧。」

  這話說的還算可以,周圍的人都點頭贊同,方景堯看了龍宇一眼,忍不住有點持寵而驕,他心想龍宇這麼順著自己肯定不會難為他,加上龍宇當年就牌技不錯,這次基本是穩贏了,也就跟著點頭答應下來。

  謝春開紳士體貼,很會照顧身邊的人,卓一凡跟他挨著坐,努力在看牌。他們玩兒的是保皇,就是一個皇帝一個護衛,剩下的幾個是平民,分成兩派,保皇黨一般都是被圍毆的對象,但是也不乏有牌好的皇帝大殺四方。

  卓一凡第一把就是皇帝,小模樣當的趾高氣昂,出手相當狠辣,前三輪把另外幾個人的牌都壓下去了,剩下一手七零八碎的雜牌啞火了。

  謝春開是護衛,和皇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方便在台面上提示,就用膝蓋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碰卓一凡。

  卓一凡感覺到了,他抬頭看了旁邊的人一眼,謝春開立刻衝他笑一下,還沒等臉上的笑容落下,就瞧見卓一凡搬著椅子稍微離他遠了點。

  謝春開不死心,又湊過去碰了他一下,卓一凡再躲,他旁邊就是方景堯,這次都碰到了方景堯。

  方景堯把他們的動作瞧在眼裡,自然就覺得這個謝副社有點心懷不軌,保不齊是看上自己徒弟了。他是個護短的,但是龍宇朋友的面子也要給,謝春開試著跟卓一凡搭話的時候,他就開始打岔,別的不拿手,聊天說笑話他在行啊!

  謝春開幾次想提示卓一凡,都被方景堯打岔過去,而且方景堯還說的很有技術含量,謝春開聊樓盤他就跟著說建築,謝春開說文學,他就跟著扯藝術。

  謝春開說了幾次,注意力很快就被方景堯吸引過去了。

  他這才正眼瞧了自己斜對面坐著的人,青年長相俊美,但是沒有卓一凡那樣精緻的漂亮,五官英挺,即便是坐著也能看出身材不錯,說話風趣,那雙笑起來彎著的眼睛更是讓人好感十足。

  謝春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隨意出了手裡的四張牌,「4個J。」

  龍宇道:「4個2。」

  謝春開:「……」

  龍宇沒有放過他,一口氣出光了手裡的牌,張張帶王,打的謝春開無從招架。

  龍醫生出完了牌,就在桌下把手放在了方景堯腿上,輕輕捏了一下。方景堯頓時被刺激的挺直了背,不明所以的扭頭看他,龍宇湊過去一點,道:「我幫你看看。」


第二十二章

  韓喬野見龍宇過去,立刻嚷道:「不帶這麼玩兒的啊!龍宇你這是作弊!」

  龍宇掃了一眼牌,道:「他是平民。」

  韓喬野立刻改口道:「景堯這麼多年沒玩,怕是生疏了,你幫著點吧。」開玩笑,他們一個聯盟的,自然要互相照應。

  馬力跟著點頭,「太師這麼多年還記得提攜同門,實在是我等幸事。」他在文學社的時候就尊龍宇做陛下,小謝總是右相,韓喬野外號太師——為啥叫太師,因為韓總少年時期看起來就不太像好人,那會兒電視劇里演古裝劇,十有八九陰謀都是太師策劃的。

  謝春開惱怒道:「你們這是結黨營私!」

  馬力笑呵呵的沒回話。

  於是謝春開和卓一凡就被打成了破布娃娃。

  卓一凡攤在椅子上,臉上貼上了白條,覺得屈辱極了,順帶也看著那個給他貼紙條的韓喬野不順眼,「你這麼大的人了,打個牌還這麼斤斤計較有意思嗎?」

  韓喬野反唇相譏,「你這麼大個人了,不會打牌好意思嗎?上學的時候沒翹課打牌啊?」

  卓一凡:「……」

  這個人說這如此理直氣壯,不要臉到這個程度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反駁了。

  龍宇有午睡的習慣,韓喬野給他準備了房間,龍宇拿了房卡直接看著方景堯道,「我們走吧。」

  方景堯臉皮一下就紅了,但還是站了起來。

  旁邊的謝春開一口啤酒差點嗆到,等他們走了還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韓喬野道:「他們……不是,我是說方景堯跟了龍宇?龍宇居然找人了?」

  韓喬野笑道:「多新鮮,不讓和尚還俗怎麼的。」

  謝春開嗆了那一口酒現在嘴裡鼻中都是辛辣,咳了幾聲,眼睛還在盯著離去的那道背影看,嘖嘖稱奇道:「真是頭一次見著,我以為龍宇是單身主義者呢,別說同性戀了,他那根本就是無性戀吧,反正打死我也沒想到他身邊居然肯留人了。」

  韓喬野衝他眨了眨眼,笑道:「龍宇身邊第一次留人,估計這輩子就這人,也不換了。哎,要不要打賭……」

  他還沒等說出來,謝春開就雙手投降,連聲道:「不賭,我信你就是了。」

  他們文學社兩大傳統,不跟龍宇打牌,也不跟韓喬野打賭,這倆人都是逢賭必贏的。

  韓喬野覺得沒意思,自己去喝酒去了。

  那邊卓一凡年輕,牌局散了也沒什麼想睡的意思,換了個地方,跟胖子稱兄道弟的一起搭伙繼續喝酒。

  卓一凡有點喝多了,對胖子道:「不成,我得去上個洗手間。」

  胖子瀟灑的一揮手,讓他走了,自己癱坐在椅子上繼續聽周圍的人吹牛侃大山。

  也不知道是胖子瞎指的路不對,還是卓一凡喝大了,繞了半天都繞到前面大堂里去,又爬了個樓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洗手間,趕緊就進去了。

  卓一凡掏出東西舒爽一把的時候,隱約感覺到身邊還有一個人,抬頭去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男人酒紅色的襯衫,領口上居然還有一支暗線繡制的玫瑰,不但襯托的脖頸那塊的小片皮膚白的妖冶,連男人臉上的那種英俊也透著股邪氣似的。

  那邊韓喬野也在看著他,從下到上打量了一遍,覺得這男孩長得秀氣,下面那根東西也白嫩的秀氣,等瞧著到了那頭小白毛的時候,忍不住眯起眼睛來。

  卓一凡額頭碎發上夾了一個小兔子發卡,還是粉紅色的,也不知道喝多了自己什麼時候帶上去的。

  兩個人互看了一遍,心裡對對方的評價只有兩個字:騷氣。

  韓喬野多看了他下邊兩眼,卓一凡喝了酒心大,加上還記著剛才打牌的仇,那份兒藏在心裡的驕橫立刻就帶出來了,抖了抖手裡的東西,斜了對方一眼道:「看什麼啊,沒見過啊!怎麼著,比你的牛逼吧?」

  韓喬野視線移回他臉上,笑了一下道:「你是跟誰都這麼說,還是故意招我呢?」

  卓一凡輸人不輸陣,努力站直了,在那瞪著眼睛去看他,額前碎發雜七雜八的撩開一些,但還有幾縷垂下來,他睫毛又長,瞪眼看人的時候反倒是顯得眼睛杏核似的圓,跟頭小獸似的,帶著未被馴服的勁兒。

  韓喬野來了幾分興致。

  ****

  龍宇帶著方景堯回了房間,他嫌棄外套上的味道,但是也對外面的住宿環境有些嫌棄,脫了外套,穿著長褲襯衫躺在那裡休息。

  方景堯走過去幾步,對他道:「你是不是挺不適應在外面住酒店的?一般出行得帶很多自己用的東西吧?」他也沒什麼惡意,只是好奇龍宇他們這類人的生活狀態。

  龍宇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他過來,等方景堯靠近了躺下,他才道:「也不是不能住,就是不喜歡酒店漿洗過的味道,有消毒水味兒。」

  方景堯樂了,翻身側躺著去看他:「你一個醫生,還怕消毒水味兒呢?」

  龍宇順勢把他摟在懷裡,一雙胳膊環抱在他腰上,垂眼看著他,呼吸都近在咫尺,「不怕,只是不喜歡。如果讓我選的話,我更願意要……」

  方景堯臉皮一點點燙起來,在龍宇靠近他耳朵,幾乎是咬著他耳朵說出那個「你」字的時候,差點沒伸手把龍宇推出去。

  「你這人也太……太那啥了……」方景堯被他弄了那麼一下,都磕巴了,腦子糊塗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龍宇笑了一聲,方景堯被他呼吸弄的耳朵發癢,剛扭著身子躲了下,就被龍宇含住了耳垂,頓時「唔」了一聲!他伸手去揪龍宇的襯衣,但是想著他一會還要出去不能皺的太難看,趕緊又松開了,嘴裡道:「龍宇,龍宇你是不是喝醉了?哎,你乾嘛呢,別咬!」

  龍宇沒聽他的,嘴裡吮著沒松開,翻身就把方景堯壓在了身下,一雙手也掀起他的衣擺,伸了進去。

  但也只摸了兩下,方景堯爽的開始回應的時候,龍宇深吸一口氣,忽然放開了他。

  方景堯兩眼迷茫的看著他,龍宇雙手撐在他上方也在低頭看他,看了一會,繼而俯身親了他額頭一下,「打牌不用心的懲罰。」

  方景堯:「……啊?」

  龍宇又親了他的唇一下,輕笑道:「罰你陪我一起午睡。」

  說完他就摟著方景堯,當真閉上眼睛開始睡起來。

  方景堯整個人都是崩潰的,他現在不想要午睡啊,但是龍宇那邊已經沒有繼續的意思了,竟然還真睡著了!方景堯睜了半個小時的眼睛,把心裡那點燃燒起來的小火苗壓下去,無奈的跟著眯了一會。

  也不知道龍宇身上那種老幹部風氣是不是會傳染,方景堯雖然心裡特別不情願,但還是睡著了,當真做了一回陪睡。

  龍宇小睡了一會,起來之後精神了不少,傍晚的時候還有個酒宴,他問了方景堯,見方景堯沒有再參加的意思,就跟那邊打了招呼,提前先走了。

  方景堯給卓一凡打了電話,那邊好半天都沒人接,他有點奇怪,還要再打,就聽龍宇道:「或許是喝多了,不知道在哪睡了,我給韓喬野打個電話,讓他幫著找下人。」

  韓喬野的電話倒是很快就打通了,一聽龍宇說的自己先樂了,道:「不用找了,就是景堯帶來的那個小徒弟吧,我知道,人在我這邊呢,沒事,放心吧。他喝醉了,撒了好一會酒瘋,剛睡下,等晚上的時候我回市裡給你帶回去。」

  龍宇點頭答應了,方景堯在旁邊問道:「韓師兄,你沒事吧?一凡他喝醉了勁兒比較大,沒傷著你吧?」

  韓喬野在那邊沈默了一會,道:「……沒什麼事,就是他非讓我看他打了一中午拳,還徒手劈了酒店衣櫃里的兩塊擋板。」

  方景堯忙跟他賠不是,「一凡就這麼點毛病,喝醉了鬧騰的厲害,不過一般不傷人,你稍微離他遠一點,他小時候學過武術,真鬧起來我也治不住,你先順著他,哄睡了就好了。」

  韓喬野在那邊不太甘願的答應了一聲,很快就掛了。

  龍宇有點奇怪道:「一凡還愛好這個呢?」

  「什麼?你說武術啊,也不全是。他小時候家裡怕他被綁票,沒少訓練他自救,平時看著就是橫了一點,喝醉了可是沒輕沒重的。」方景堯松了口氣,對龍宇笑道:「一凡這小兔崽子,我上午的時候都不擔心照顧馬力他們,只擔心這個小醉鬼撒酒瘋,那可真不好收拾。」

  他說完,又開玩笑道:「幸虧韓師兄只喜歡女孩子,一凡喝多了還愛撕衣服,呵呵,不然就要嚇著他了。」

  龍宇沈默了一下,「不好說。」

  方景堯:「啊?」

  龍宇神色複雜,他跟韓喬野認識這麼多年,都沒見過他去照顧什麼人,一般韓少主動去照顧的,都是他動了點兒心思的。而且韓喬野那個人,興趣愛好什麼的……對上卓一凡,還真不好說。


第二十三章

  方景堯雖然也有點擔心,但是更多的是擔心韓喬野,要是正常狀態下他徒弟傻不拉幾的可能就被韓副社幾首酸詩給騙了,但是喝醉了之後拳腳無眼,這受傷的可指不定是誰了。

  方景堯在心裡感慨,他覺得韓喬野受苦了。

  他們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胖子,這邊地方偏遠沒代駕,胖子一個人來的,正蹲在門口發愁,瞧見方景堯他們過來,趕緊就跟上了,腆著臉央求道:「景堯,捎我一程,我得早點回去,家裡有事。」

  方景堯讓他上車,逗他道:「怎麼,忙著回去見女朋友?」

  胖子拍著肚皮笑呵呵道:「哪兒的話,我早結婚了,我答應了女兒今天要給她帶發卡呢,還是小兔子的,她最喜歡粉紅水晶兔了。」

  說著又打開手機給方景堯炫耀他的寶貝女兒,方景堯湊過去一點,手機屏保就是他媳婦抱著孩子笑盈盈的站在薔薇花叢中,小女孩粉雕玉琢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極了媽媽,是個小美女。

  方景堯真心實意誇獎道:「真漂亮,孩子長得像嫂子。」

  胖子大言不慚道:「也像我,你看耳朵,小元寶似的,呵呵~」

  方景堯跟他聊了大半路,胖子跟他顯擺自己的媳婦,「我吧,也沒什麼太大的本事,你嫂子她比我強多了,是個醫生,也不知道怎麼就看上我了。」

  方景堯嘴貧,也不讓讓他,跟著點頭道:「真巧,我媳婦也是醫生。」

  旁邊開車的龍宇忍不住扭頭看了他一眼。

  胖子又道:「我們倆相親認識的,處了一年,家裡又都是本地的,可能感情也到了,就順理成章的結婚了。」他扭頭問方景堯,「你們也結婚了?」

  方景堯打哈哈道:「快了,快了。」

  龍宇輕笑了一聲,也沒反對。

  胖子道:「那結婚的時候一定給兄弟送喜帖啊,提前祝福你們了!」

  這回方景堯還沒開口,旁邊的龍宇先替他答應了,「好。」

  胖子坐在後面也沒聽清楚他們倆誰說的話,還在那跟著點頭呢,說了一疊聲的恭喜之後,忽然在後座直起身子往前湊了湊,伸手去拍方景堯的肩膀,用過來人的語氣一字一句叮囑他:「婚前一定要做……」

  方景堯正擰開瓶礦泉水喝著,聽見他說一口水就嗆出來,連咳了好幾聲。

  「……做個勤快人,上門給丈母娘家多乾活。」胖子大喘氣完了,小眼睛看著方景堯不解道,「你怎麼喝個水也能嗆著,龍醫生開車多穩啊。」

  這話槽點太多,方景堯嘴角抽了一下。他心裡恨不得龍宇當個秋名山車神,但是這傢伙古板又固執,也不知道跟哪兒較勁呢,動不動踩剎車。

  胖子顯擺完媳婦又美滋滋的顯擺閨女:「我以前都沒想過這麼早當爹,媳婦生孩子那會兒我跟著伺候,她沒怎麼胖,我胖了二十多斤,呵呵!我女兒現在三歲了,特別可愛,跟養了個復讀機似的,你說什麼她跟著你重復什麼。」

  方景堯樂了,道:「我也是頭一回聽見這麼誇自己女兒的,你們學考古的都這麼誇人呢?」

  「我不是學考古的啊,我大學讀的文學系……陛下讀的什麼系?」他轉頭又去問龍宇,語氣里帶著跟當年文學社那會兒一樣的畢恭畢敬。

  龍宇道:「學醫。」

  胖子痛心疾首,恨不得捶胸了都:「陛下,學醫不可救國啊!那麼好的錦繡文章,寫的那麼好,怎麼就去學醫了啊!世人誤我明主!」

  方景堯:「……」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一臉憨厚的胖子也是個演員,級別還不輸給卓一凡。

  胖子喝多了特別有表演欲,完全把自己代入了兩朝老臣的角色,一臉悲愴道:「陛下不知,我大學的時候又找了一位主上,新陛下比您能成事兒,大學那會兒已經寫了三五部長篇小說了,現在還筆耕不輟,您要不是棄筆從醫,肯定比他還厲害,年初那個福布斯作家富豪榜上妥妥兒有陛下您的名字……」

  方景堯來了點興趣,「誰啊?」

  胖子道:「安遲瑾。」

  方景堯有點茫然,胖子道:「哦,說本名可能不認識,藝名叫……」

  方景堯:「那叫筆名!」

  胖子:「你管那麼多呢,就是寫那個遊戲競技文的拱手江山。」

  方景堯興奮起來,轉身去看他,「我去,這人我知道啊!寫的那本《星際聯盟》特別火,我當初最喜歡的就是這書了,你怎麼認識的?」

  「我朝中有人啊!」胖子得意的拍了拍肚子,「哎對了,我中午那會不是跟你說,想讓你跟出版社合作出套漫畫嗎,腳本就是《星際聯盟》,你還不接……」

  方景堯道:「你早說是他啊,我肯定接了!」

  胖子道:「現在也不遲,來來,我把他編輯的聯絡方式給你,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方景堯興奮的先跟編輯加了一個微信,暗搓搓地問胖子要看大神的朋友圈,「那會兒都說他文筆細膩是個大美女,我看看女神到底長啥樣?」

  胖子道:「什麼女神,人家純爺們。」

  胖子打開朋友圈,方景堯伸長了脖子去看,可惜朋友圈里沒有一張照片,轉發的全都是中老年人那種養生保健和對待婚姻的深切探討,簡直不像是能寫出那麼牛逼文的巨巨。

  方景堯咂了咂嘴道:「你沒蒙我吧?」

  「看上面啊。」胖子戳了一下最上面的背景照片,放大了給他看,上面是兩個青年並肩站著的合照,長得都挺帥,一個笑嘻嘻的,另一個擰著眉頭滿臉的不耐煩。

  胖子指著那個不耐煩的青年,笑呵呵道:「這就是你家大神。」

  方景堯眼睛亮了下,張口道:「長得挺帥啊……」車子顛簸了一下,他立刻就清醒過來,補充道:「仔細一看也還行吧,哈哈哈,都沒龍師兄帥。」

  胖子收起手機不給他看了,覺得他不但羞辱了自己的新主,連舊主都一起侮辱了。

  送了胖子回去,龍宇調轉車頭又往東邊開,方景堯只當他回家,眼瞧著都過了十字路口,也沒見龍宇拐彎,奇怪道:「怎麼了,咱們不回家啊?」

  龍宇被他一句話就說的臉色緩和下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方景堯隨便一句話都能戳著他心裡最軟的地方。他看方景堯一眼,道:「一會回家,先帶你去個地方。」

  一路往東,就是市中的舊校區了,現在學校擴大了規模,高三搬到了市郊去,剩下高一高二還在這裡,以前用天橋隔開的高三年級變成了圖書館,環境什麼的倒是都沒變,連學校里的那個巨大的標誌性擺設也還在。

  禮拜天放假,校園裡只有一小部分提前回來的學生,整個校園看起來空空蕩蕩的。

  方景堯陪著龍宇一起在校園裡慢慢走著,順著樹蔭一直走到噴泉邊上,手搭在眼前去看不遠處那個巨型雕塑,一摞書螺旋而上,上面是一個金屬地球儀,大氣磅礡,特別有知識感。

  方景堯感慨道:「還沒變呢,龍宇你還記得這個不?這雕塑是我剛開學那會弄的,那時候你讀高三,應該也瞧見過吧?」

  龍宇點頭道:「看見過。」

  方景堯笑呵呵道:「那會我們都管這個叫‘讀書頂個球’。」

  龍宇失笑,揉了他腦袋一把,「淘氣。」

  方景堯抬頭看他,也笑了,「你帶我來這幹嗎?找回憶來了?」

  龍宇手搭在他肩上,帶著他向前走,低聲輕笑道:「不,我想和你一起創造點回憶。」

  校園裡人少,很快就繞了一圈,當年覺得特別大的校園,現在長大了再回來轉一圈,卻是很快就轉完了。兩個人轉完了高一高二的校區,很快就過了天橋去了對面的高三校區,市中的校舍很大,現在改建成了校圖書館也很氣派。

  這邊院子里也有一處假山,放著一個銅像。

  方景堯圍著那轉了一圈,「龍宇,這裡以前是我們班的衛生區,校長太偏心你們了,說你們高三要抓學業,活兒都讓我們高一高二的乾了!」

  龍宇笑道:「我們也打掃自己的教室。」

  方景堯道:「多新鮮啊,學弟還跑來給你擦桌子怎麼著……不對,我給你擦過,在文學社那會,你還記得不?」

  龍宇點頭道:「是有那麼一次,你把錢輸給我,還貼了一臉白條。」

  方景堯悻悻道:「我那麼討好你,你也沒把錢還給我。」

  龍宇低聲笑起來。

  「我當初覺得衛生區太大了,怎麼也打掃不完,怎麼現在看看好像也就是這麼巴掌大的地兒?」方景堯看著周圍嘖嘖稱奇,伸手拍了拍銅像道:「龍宇,我跟你說,我當初就是在這裡擦銅像,你不知道學校多變態,擦完了不算,還得拿刷子掃縫隙里的灰塵……」

  龍宇笑道:「我知道。」

  方景堯用手指比劃了給他看,痛斥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痛苦!那麼小一個刷子……」

  龍宇把他的手指捏著,距離弄大了一些,糾正他道:「不對,是這麼大的刷子。」

  方景堯有點奇怪,「你怎麼知道的?」

  龍宇看著他,眼睛里帶著點笑意:「我教室窗戶對著這邊,剛巧,我坐在窗邊,抬頭就能看到。」

  方景堯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什麼一閃而過卻來不及回憶,他開口還想再問,卻被龍宇打斷了,道:「走吧,我們去文學社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變成什麼樣了。」


第二十四章

  已經過去十年了,學校的文學社還在,但是已經變了樣子,以前的那間文學社的房間,也被騰出來放了幾排書架,是一間小的藏書室了。

  方景堯隔著窗戶往里看,感慨道:「那幾張桌子好像還在,不過也看不太清了,或許這麼多年過去校長還是個死摳門,沒捨得換吧……龍宇,你說老校長現在還在任嗎?他一把年紀的也該退了吧?」

  龍宇沒理會他,從窗戶邊上摸了一下,找到一根舊鐵絲,拿起來對著鎖搗鼓了幾下。

  方景堯聽見聲音,扭頭看去的時候嚇了一跳,「哎你幹嗎呢?」

  龍宇道:「開鎖。」

  方景堯:「不是,你這是撬鎖吧!」

  「咔噠」一聲,鎖開了。

  龍宇把鎖頭擰下來,衝方景堯晃了晃,「打開了。」

  方景堯有點不可思議的看了看鎖頭,又看了看龍宇,「真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手藝啊,可以啊,什麼時候練的?」

  龍宇笑道:「這鎖跟咱們宿舍里的那種也差不多,住過校的男生,幾個不會開的?一根鐵絲打開全樓的鎖有點誇張了,開十個八個的問題不大。」

  方景堯也想起當初住校的事兒了,笑他道:「別人也就算了,像我這種的做不奇怪,你這個優等生怎麼也乾這事兒?」

  龍宇笑道:「好奇。」

  方景堯不明白,他就又解釋了一下,「有一次聽到學校通報批評一個學生,第一天用餐卡打開了兩排櫃子,隔天又用鐵絲開教室門鎖……」

  方景堯面紅耳赤,立刻打斷他道:「你怎麼還記得這破事……不是,你都從哪兒聽來的啊!那會兒高一不懂事,胖子跟我一屋住,你不知道他多懶,忘帶櫃子鑰匙了,就求我給他撬開,我想著也不能暴力破壞學校公物啊,就給用餐卡試著開了。我們宿舍會了之後,這項技術就開始普及,我哪知道傳那麼快,那幫孫子還供出我來了!」

  龍宇好奇道:「當時你寫的那份檢討,週一升完國旗念的,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寫的?」

  方景堯惱羞成怒:「……我不記得了!」

  龍宇看他臉紅成那樣也不再逗他了,心情好了不少,他推開門又問方景堯,「進去看看?」

  方景堯硬著頭皮道:「走吧,門都開了,不進去也太虧了。」

  兩人一路走進去,房間很小,三五排書架就放滿了,角落里疊著幾張老式課桌,木頭上的漆都有點剝落了,瞧著上了年頭。

  龍宇站在書架前面看了一會,忽然拿起一個檔案盒,打開瞧了一眼,念道:「通報名單。」

  方景堯聽見立刻湊過去,「這都十年了,學校怎麼還搞黑名單這一套啊,我當初可是沒少被批評通報,上課轉個鉛筆都不成。」他看了龍宇,覺得這樣的優等生也沒上過黑名單,心裡酸道:「龍宇,你剛才撬鎖那事兒,要是讓老師看到了,也得通報批評!」

  龍宇笑道:「那我得先向你請教一下怎麼寫檢討,我沒寫過四千字那麼長的。」

  方景堯:「……你怎麼什麼事兒都記那麼清楚啊!」

  龍宇看他一眼,眼含笑意道:「畢竟讀書這麼多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難免記的久一些。」

  方景堯沈痛道:「那次其實是我們一個宿舍一起做集體檢討,班主任讓我們六個一人寫八百字在國旗下念。」

  龍宇好奇道:「那怎麼最後就你一個人去了?」

  「……我嘴賤,剛夾著尾巴出了老師辦公室的門,我就說八百字小意思我分分鐘寫完,誰知道老師就跟在後頭啊!」方景堯道,「你是沒看到我們老班當時的臉,黑成鍋底了,他說‘這麼容易那就你全寫了吧,一個人去念’,那幫孫子全特麼跟著點頭,所以我就一個人去念了四千字檢討。」

  龍宇忍不住要笑,方景堯臉上臊得慌,最後還是忍不住給自己強行洗白了一下,「你說我動手能力強也不怪我吧?就學校那鎖,那麼容易開,別說鐵絲,方便面都能捅開啊,校長不檢討自己還讓我去檢討!」他看了一圈,拉龍宇一起下水,「你看門口那破鎖,十年了都沒換啊,你從國外回來開鎖的手藝都沒生疏不是!」

  龍宇低聲笑起來,方景堯瞪他一眼,「別笑了啊,再笑翻臉了。」

  龍宇一抬眼就撞進那雙格外明亮的眸子里,又羞又怒的,瞳仁里都透著水光,瞧著比平時還要招人心癢。他心裡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滿的要溢出來什麼一樣,柔軟又帶著微微的酸意,那種隱藏了多年的情感像是暗夜中的潮水一樣不停起伏,一點點漫延侵略過來,佔據了他全部的心思。

  方景堯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自己撓了撓頭,扭開頭去看別的地方,龍宇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讓他有點心虛。很快他就瞧見了角落里的那一疊摞起來的桌椅上,方景堯走過去幾步,拍了拍桌子道:「龍宇,你看這桌子,我就知道老校長特摳門,肯定捨不得扔,這都多少年了!」

  龍宇走過去跟著看了一眼,手指碰了桌面一下,抹掉了一層浮塵。他難得沒有嫌棄這裡臟亂,跟著方景堯一起在這幾張舊課桌上找尋起當年的印記。

  方景堯彎腰看了最下面的一張桌子,手指擦了擦上面的塵土,摸到下面掩藏著的幾道痕跡,眼睛一亮道:「是這張桌子!我那時候打牌,輸了就劃一道,這兒呢,這一排都是……這排應該是輸給你的,我平時都沒一次性划這麼多過!」

  龍宇也看過去,一釐米左右的小刻度,標尺一樣整齊,排列在桌子右下角大約十幾道。

  方景堯還在那悻悻道:「一把兩塊錢,我那次輸給你五十塊。」

  龍宇笑了一聲,伸手過去摟住他的腰把人整個兒環抱在懷裡,下巴也擱在他肩上道:「回家我還給你。」

  方景堯抗議道:「那能一樣嗎,當初的物價……」

  龍宇親了他耳垂一下,「那把我賠給你。」

  方景堯被他撩的小火苗一躥一躥的,他忽然很想轉過身去看看龍宇,看看龍宇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可剛一想動,就被龍宇按住了,再動,就直接被龍宇單手勒著腰腹向後按去,這次直接感受到了身後那處異於平時的火熱硬度。

  方景堯眨了眨眼睛,小聲道:「龍宇?」

  龍宇按著他胳膊,又在他耳朵上親了兩口,啞聲道:「乖,別動。」

  方景堯繃著身體沒動,他平時再大膽也沒在外面做出這樣的事兒過,而且大多數他都是嘴巴貧上幾句,今天這種突發事件也是第一次遇到,尤其是當事人還是龍宇。他怎麼都想不通,龍宇平時在家裡和他滾上床也沒這麼激動,怎麼今天就突然來了興致。

  龍宇在他身後平息著身體,那股躁動慢慢下去了,這才放開了方景堯,只是抱著他親了一下額頭,親暱地不得了,把人寵的像個寶貝一樣。

  方景堯握著龍宇的手也捏了兩下,他有點動心了。

  戀人高大帥氣,英俊多金,關鍵是還溫柔有加,這樣一個人付出全心全意的對待你的時候,怎麼可能會不動心?方景堯又不是石頭做的,龍宇對他好,他對龍宇也喜歡,而且他能感覺到那份兒喜歡在慢慢增多,多到自己開始無法控制了。

  兩個人手拉手回家,這次比平時任何一次都滿懷期待,好像那個公寓也變得比平時更寬敞明亮了,方景堯進門之後看什麼都覺得順心,還跟著龍宇一起去了廚房準備做飯,捲起袖子道:「我也來幫忙,要準備什麼?」

  龍宇笑了道:「你幫我系上圍裙就好了。」

  方景堯立刻從櫃子里拿出灰色方格的圍裙來給龍宇系上,雙手環抱住他的腰的時候,才發覺龍宇的腰勁瘦有力,平時穿著衣服看起來瘦一些,但是手感摸上去卻還有一層肌肉覆蓋上面,他忍不住多摸了兩下,戀戀不捨的松開了。

  龍宇看他一眼,方景堯大言不慚道:「我看看系的緊不緊。」

  龍宇笑了一聲,也沒揭穿他,先切了一盤水果給他,道:「端著去客廳,等一會就吃飯了。」

  方景堯還試圖表忠心,被龍宇在唇上親了兩下,開口一次被封一次,乾脆的就屈服了,端著水果去客廳心安理得的當米蟲。

  他打開電視看了一會,電視里的聲音熱鬧嘈雜,時不時滾動起一陣歡樂的背景音,而廚房裡也有一道修長的身影在忙碌,飯菜的香氣慢慢在房間里充斥著。方景堯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家,他家裡,打從他有記憶開始,老爸老媽好像也是這樣一天天平凡又幸福的過來的。

  我這就是成家了啊。

  他忍不住想笑,又想在寬大的沙發上打個滾兒,好半天才克制了這份心情,咧著嘴巴繼續看電視。


第二十五章

  龍宇很快就把飯菜做好了,一個蘆筍炒蝦仁,一個木耳山藥,再就是一人一碗雞絲涼麵,擺放在桌上光看著就有食慾。

  方景堯中午吃燒烤有點膩到了,晚上清清淡淡的吃這麼一頓正好。龍宇不太能吃辣,但是給他單獨準備了一小碟炸的辣椒油,方景堯加了一勺就被辣的腦門出汗,一碗涼麵拌均了吃的一口不剩。

  龍宇看他大口吃飯,自己的胃口也被帶動起來了,覺得飯菜比平時的要香一些,跟著一起吃了一碗涼麵。他看方景堯一邊喊辣但還是往辣椒碟里伸勺子,拿木耳去沾著吃,忍不住笑道:「這麼喜歡吃辣?下個月去海口出差,給你帶當地的黃燈籠辣椒,聽說也不錯。」

  方景堯剛點了兩下頭,忽然聽出些不對來,抬頭問他:「你下個月要出差?」

  龍宇道:「有個業內的交流研討會。」

  方景堯剛才還吃的挺起勁兒,聽見他說完不知道怎麼的嘴裡就沒滋味了,「哦,去多久啊?」

  龍宇想了一下,道:「半個月左右吧。」

  方景堯有點捨不得,撥弄了兩下碗里剩下的青菜,也吃不下去了。

  飯後他去洗碗,做菜不會,但是這種粗活他還是做的來的,而且當初合同上也寫了,家務要分工合作來著。龍宇也沒攔著他,學著方景堯剛才的樣子給他系上圍裙,只是比方景堯君子多了,沒有偷偷揩油,光明正大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道:「好了,剩下的活兒就交給你了。」

  方景堯差點被他拍的跳起來,他臉上有點紅,但是扭頭看到龍宇笑吟吟的樣子,又不好說什麼,只能紅著臉埋頭刷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龍宇好像挺喜歡做這樣的小動作,下午在學校圖書室里的時候也是,直接從後面抱著他,那裡也硬邦邦地戳著……

  方景堯想東想西,差點失手摔了一個碗。

  龍宇奇怪的看他一眼,方景堯自己心虛,連忙趕人道:「你去客廳等吧,去客廳坐著,你在這影響我發揮。」

  龍宇被攆出去,坐在客廳里看電視。他身上穿著一身寬松的睡衣,依靠在沙發上單手握著遙控器換了幾個台,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自己笑起來。

  茶几上的手機響了兩聲,龍宇看了一眼,拿起來走到廚房那邊道:「景堯,你的電話,一凡打來的。」

  方景堯兩手都是泡沫,也不好接,對他道:「你接吧,我忙著呢。」

  龍宇接起來,剛「餵」了一聲,就聽見那邊風呼呼的響,卓一凡的聲音混在風聲里都聽不太清楚,「餵師父嗎,我回來了,快進市區了……」旁邊還有人大聲提醒他要轉彎,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兩人差點就吵起來。

  龍宇聽著那邊聲音有點耳熟,問道:「一凡,你跟誰在一起呢?」

  卓一凡支支吾吾道:「沒誰,就一個朋友。」

  旁邊那人立刻很大聲的嗤笑了一聲,一點都沒客氣的嘲諷回去。

  卓一凡:「……」

  卓一凡老實道:「我把韓總打傷了,我現在開車送他回家。」

  龍宇擰了下眉頭,「傷的重不重?怎麼回事?」

  「蹭破了一塊皮。」卓一凡也聽出來那邊是他師公了,有點不好意思道:「我喝多了,沒控制住自己,把韓總給傷了。」

  龍宇道:「你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

  沒一會韓喬野就接了電話,聽見是龍宇,也沒跟他客氣,語氣里老大不耐煩道:「怎麼回事,你問問他自己都乾了什麼事吧,喝點酒跟磕了藥似的,上躥下跳!睡一半還來第二茬,鬧的一次比一次狠,他踢的木板上有鐵釘,我怕他喝多了沒輕重傷著自己,就伸手擋了一下,合著該我倒霉,下午差點胳膊上打石膏……」

  韓喬野一肚子的抱怨,「這還不算完,小孩醒了倒是認錯了,說要開車送我回去,我覺得他這個態度還是不錯的,就把車鑰匙給他了,誰知道他一上車就把我車敞篷弄壞了!」

  卓一凡在一邊辯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你車是老款,怪我嗎!」

  韓喬野一點都沒讓著他,張口罵道:「放屁的老款,你把我擋板卡敞篷那還硬掰,能不壞嗎!」

  兩個人打著電話就吵起來,卓一凡以理據徵,韓喬野在那邊冷嘲熱諷,龍宇只覺得自己是接通了多人連線被他們倆吵得腦仁生疼。那邊兩位還你咬我一口我還你一嘴的吵著,龍宇打斷他們道:「老韓去下醫院,我給急診那邊打個電話,你先處理下傷口。一凡你送下他之後,來一趟我這,你師父擔心你一個晚上了,酒店失火,你也不能回去住。」

  這算是一錘定音了,那二位雖然勉強,但也都答應了一聲,這才掛了電話。

  龍宇過去跟方景堯說了一遍,方景堯心裡很是愧疚,擦了擦手也要去醫院:「我也過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傷成什麼樣了……」

  龍宇道:「他還能挖苦人,應該問題不大。」

  方景堯還想去,龍宇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摟著他肩膀道:「我都安排好了,沒事的,在家等他來吧。」

  平時有什麼事都是方景堯來安排,不論是卓一凡也好,還是羅奕也好,習慣性去照顧別人的那個總是方景堯,現在他和龍宇調換了一個位置,被龍宇圈在沙發上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好像他可以在龍宇的這個範圍內放心去等,真的不用再去操心什麼事兒了一樣。

  至於範圍有多大,方景堯也說不清楚,他忍不住抬頭聞了聞龍宇脖頸里的氣味,屬於龍醫生身上的味道,有點帶著冷香的微苦。

  龍宇感覺到了,低頭看他一眼,親了他額頭道:「相信我。」

  方景堯點了點頭,心裡徹底踏實下來。

  等了半個多小時,卓一凡就來了,身上衣服濕了大半,頭髮也貼在臉上。他進門之後就跟犯錯了的小孩見到父母似的,貼著牆邊站好一動不敢動,「師父,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方景堯愣了下道:「外面下雨了?」

  卓一凡蔫頭耷腦的點了點頭,道:「進市區就開始下雨了。」

  龍宇想起韓喬野那壞了敞篷的跑車,又默默看了一眼外面下著的小雨,心裡都忍不住有些同情起他來。

  方景堯內心也是同情韓總的,他先問了韓喬野的情況:「人傷的重不重?去醫院縫針了沒?」

  卓一凡搖頭道:「沒,傷口不大,就是胳膊那拍了片子說是輕微骨裂,打了繃帶,醫生說要養一兩個月。」

  龍宇又詳細問了下,聽卓一凡描述完了,這才對方景堯道:「沒什麼大事,等明天我再去看看他。」

  方景堯又問了當時的情況,卓一凡那會喝醉了也說不清楚,想了好半天,才糾結道:「反正韓總是我打傷的,這個我有點印象,可能……可能我還做了點冒犯的事兒……」

  方景堯道:「什麼事兒?」

  卓一凡喉結滾了兩下,眼神發虛:「我把他衣服撕了。」

  這次不但方景堯吃了一驚,就連龍宇也看過來,方景堯臉上繃著的嚴肅表情維持了幾秒,還是無法支撐內心強大的八卦慾望,饒有興趣地問小徒弟道:「怎麼撕的?撕了幾件?來來,說清楚點。」

  卓一凡臉都紅了:「……反正我醒過來就看到地上有他襯衫,紅成那樣,也沒第二個人穿,我一眼就看出是韓總的了。」

  方景堯還想再問,就被龍宇打斷了,道:「你今天晚上住這邊吧,酒店現在也不太安全,你回去景堯也不放心。」

  卓一凡沒談過戀愛但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哪兒能佔用他師父和龍醫生的私人空間,在這當個鋥光瓦亮的電燈泡啊,立刻擺手道:「不用不用,我找別的地方住就行!」

  方景堯道:「得了吧,你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兒住啊,今天晚上就先住下湊合一晚,明天我和你一塊去酒店拿行李,你去和黃寶兒住吧。反正我走了,家裡也只有寶兒一個,你住兩天,權當陪陪它。」

  卓一凡這才答應下來。

  晚上在書房給師父打下手描線貼網點紙,不過是兩個小時的功夫就被硬塞了兩次狗糧,一次是送水果酸奶,第二次是師公喊師父去睡覺。

  住在一起這段時間以來,龍宇的作息時間跟退休老幹部似的規律,晚上十點半睡覺,白天六點半起床,真的是特別健康。

  方景堯今天難得身邊有個助手,工作效率還挺高的,加上睡了幾天精力充足很快又有點想熬夜的小衝動,他嘴上答應著,但是依舊動筆畫個不停。

  龍宇也不吭聲,就在書房門口站著等他。

  方景堯在他沈默的注視下很快就舉手投降了,放下筆道:「好吧,好吧,我這就關電腦。」

  卓一凡也跟著放下手裡的描線筆,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才十點半,時間還很早……不對,他這種沒有夜生活的人是早啊,但是師公這樣的就不早了啊!

  卓一凡內心非常焦慮,在同一個屋檐下,他要怎麼悄無聲息的把自己隱藏起來?

  事實證明,卓一凡把他師公龍醫生想的太大方了。

  龍宇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和睡衣,讓卓一凡抱著,開門把他送到了隔壁的房間,「裡面有個客房,浴室小了點但是也能正常用,你委屈一下,先湊合一晚上吧。」


第二十六章

  卓一凡一點都不委屈,立刻抱著東西過去了。

  方景堯也關了電腦去洗漱,浴室里開著燈,洗手台旁邊並排放著兩個同款的水杯,他常用的那個水杯上面還搭著一支牙刷,牙膏都是擠好了的。

  方景堯心裡那點不能熬夜的小失望早就消失不見了,又開始沾沾自得起來,覺得結婚也挺好的。

  龍宇在所有的合同條約里,對於休息時間特別在意,等方景堯進了臥室,就看到龍宇已經在床上等他了。

  龍宇習慣睡前會看一會兒書,方景堯擦乾了頭髮,坐在床邊那還在想劇情,晚上畫了一個橋段,倒是把之前的一些伏筆給打通了,這會兒忍不住想了更多熱血的情節,簡直心潮澎湃。

  龍宇看了他一眼,方景堯只當他催自己,趕緊上去挨著他躺下了,這下龍宇又看過來,連眉頭都是微微擰起的。

  方景堯有點奇怪道:「怎麼了?」

  龍宇手裡的書看不下去了,他看著方景堯,想了一下開口道:「今天不聊天嗎?」

  方景堯笑了一下,翻身看著他,覺得龍宇這樣挺可愛的,「聊啊,你看完書了嗎,咱們來聊五塊錢的唄!」

  龍宇輕笑了一聲,把手裡的書合攏了放在一旁,也摘了眼鏡挨著他並肩躺下了,「今天聊什麼?」

  方景堯被他那個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心裡癢癢的,他揉了一下鼻尖道:「你平時也不怎麼聊天吧?我會不會打擾到你?」

  龍宇搖了搖頭,他過去這麼多年都習慣在睡前安靜看會書,但是現在更多的是想陪方景堯聊天,不是方景堯開口打擾他,反而是他自己忍不住先去看方景堯那邊,像是那邊有小勾子似的,讓他心裡一直想聽這人說話,說什麼都行,說什麼他都喜歡。

  晚上睡這麼早完全就是閒聊,方景堯對韓喬野他們挺感興趣的,就多問了幾句,起初龍宇還回答,但是提起的次數多了,他就閉口不談了。

  方景堯翻身趴在那看他,手指戳了他一下,「哎,問你呢,韓喬野在非洲主要都是幹什麼的啊,他一定看過野生動物大遷徙吧?我也想去看,光電視上看著就覺得真壯觀,肯定特帶勁兒……」

  龍宇皺眉道:「不知道。」

  方景堯:「嗯?」

  龍宇道:「我和他聯繫也沒有那麼多,一年一兩次聚會,不過你想去看,我們安排一下時間,我帶你去看。」

  方景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沒事,我就隨口說一句,你工作這麼忙,不用特意安排時間去一趟,那麼遠,多累啊,咱們有空在家看電視也一樣。我去弄幾張藍光碟,我們在家看吧?」

  龍宇笑了一下,道:「好。」

  方景堯也陷入對小動物的熱愛里無法自拔,從大草原說到了南極,「對了,你還記得不,高中的時候晚上七點半能看半小時英語節目,那會兒老放動物世界,有一次放了一段帝企鵝育兒日記,一個個圓滾滾的團子太可愛了,大家都在那捧著心說被引發了繁殖衝動……」

  龍宇看著他笑,伸手撩起他的頭髮,碎發細小很快又落下來遮住了點眼睛,龍宇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笑的彎彎的眼睛,一碰對方就下意識的閉上了眼,還有點不明白似的小聲喊了他一聲:「龍宇?」

  龍宇覺得自己現在就被引發了衝動,沒有那麼強烈,但是像是潮水一般綿延有力,一層接一層地湧來,讓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親了親方景堯,舌尖描繪他唇瓣的形狀,繼而輕輕探入,佔領對方。

  方景堯微微張開唇配合他,龍宇的吻很有力但是也很溫柔,他試著反擊,但是很快就被壓制住了,心裡最初慌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接受了被壓制的情況,龍宇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屈居人下的樣子,他之前也沒跟別人進行到過這一步,也沒試過具體的,如果是龍宇的話,倒是也不難接受。

  方景堯敞開了心扉,正準備試一輪生命的大和諧,但是龍宇的吻卻結束了。他吻的就像是他這個人一樣規規矩矩,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很快就慢慢地和緩下來,輕輕啄了方景堯幾下,手臂也松開了他。

  方景堯給憋得夠嗆,他伸手去摸龍宇的腰,顯然不打算就這麼完事兒了。他白天就被龍宇撩撥,那會兒時間地點都不對,但是現在是在自己家床上睡自家人,他怕什麼啊?

  龍宇啞聲道:「景堯。」

  方景堯「嗯」了一聲,一邊親他,一邊手接著往下,貼著他腰摩挲兩下,指尖挑開衣擺伸了進去。

  龍宇深呼吸了一下,按住了在裡面作亂的手,「現在還不行。」

  方景堯都快憋出火了,挨著他蹭了兩下,讓他感受一下小景堯的委屈。

  龍宇親了親他額頭,聲音里一如既往的溫柔,「再等等吧。」

  再等……等什麼?

  方景堯心裡小火一拱一拱的,腦袋埋在他胸口蹭了兩下,張嘴咬了一口含糊道:「我想要。」

  龍宇那份理智的弦一瞬間差點繃斷了,他喉結滾動一下,眼神發暗,握著方景堯的手去碰自己的東西,聲音低啞的不像話:「可我怕你受傷。」

  方景堯感受了一下手心裡沈甸甸的分量,心裡罵了一句臥槽,很快就慫了開始往後撤,龍宇被他挑起了火,摟著他沒松開。方景堯那點色心已經消退了不少,扭開頭道:「我剛開玩笑的,那什麼,我們慢慢來吧,我覺得一下適應不了,你沒經驗……」

  龍宇用鼻音哼了一聲,聽起來不怎麼高興。

  方景堯苦笑道:「我也沒經驗啊。」

  龍宇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抱著方景堯親他脖頸那,一下一下,親的人身體都軟了,這才貼著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見方景堯點了頭,就跟著慢慢向下伸了手進入睡褲里,一邊親吻他,一邊幫他。

  方景堯舒服的腳趾都蜷縮起來,龍宇手指微涼,加上被別人碰觸的那種刺激,讓他有點無法克制聲音,憋不住的時候,就趴在龍宇肩上咬了幾下……

  龍宇沒進去,但是那雙手該碰的地方也沒有放過一寸,他和方景堯算是在親吻之後向前邁進了一大步,雖然沒有做到最後,但關係也跟之前不同了。

  方景堯這次比他睡的要快許多,大概是累了,睡著的時候嘴角微微向下,像個小孩子似的。

  龍宇伸出手指揉了一下他的唇,低頭親了一下,把人抱在懷裡。方景堯略微動了一下,有點不太適應,但是龍宇抱的緊,他很快就在他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位置,眼睛都沒睜開繼續睡了。

  龍宇輕笑了一聲,合攏雙眼也睡了,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一個人這麼親暱過,簡直像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一般。

  第二天龍宇去上班了,方景堯就敲開隔壁的門,喊卓一凡一起回酒店,「走吧,我幫你去把東西搬過去,先說好了啊,再住兩天就走,你那邊工作也多,別老在我這耽誤時間。」

  卓一凡點點頭,還沒等說話就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道:「師父你怎麼起這麼早啊。」

  方景堯笑道:「都八點多了,早什麼,我早上跟龍宇去跑步就都沒聽見吧?」

  卓一凡特別吃驚,看了方景堯好幾眼,嘟囔道:「處對象之後還能變成這樣啊,作息都改了,我師公可真厲害。」

  方景堯早上起來春風得意,也不跟他計較,帶著他去了酒店。

  卓一凡東西多,但是出乎意料的不太亂,都在皮箱收攏範圍之內,很快就收拾好了。

  方景堯看見他帶的那堆東西,大部分都是旅行用的,也想起過去的事兒了,笑著道:「不錯啊,東西帶的齊全,也能十分鐘收拾好,你還保持這習慣呢?」

  卓一凡利落的扣上密碼鎖,也笑了一下,「可不是嗎,這還是當初跑簽售跟師父你學的,那會兒我老掉東西,每次都讓酒店給郵寄回來,還是師父你看不過去了教我收拾包,讓我在酒店打開了不管怎麼放都放到箱子裡頭攤著,這樣走的時候就不落下東西了,羅奕那個傻逼……」

  他頓了一下,抬頭去看方景堯的表情,見他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又慢吞吞地繼續說下去:「羅奕那個傻逼還老說我。」

  方景堯抬腳踹他一下,道:「說一遍就得了啊,沒完了怎麼著,他比你大,你不喊哥就算了,說話客氣著點。」

  卓一凡有點不服氣,撇了撇嘴,「師父你還想著他呢?」

  「沒,別胡說,之前也跟他沒什麼。」方景堯胸口有點悶,想抽煙,伸手去摸衣兜發現已經好幾天沒帶煙了,他煙癮也不重,就是心煩的時候解悶用的,找不到也就算了。他抬頭看了卓一凡道,「收拾好了?那走吧。」

  卓一凡答應了一聲,提著行李跟他出門。

  也不知道是不是倒霉,他在前台給卓一凡辦退房的時候,旁邊那位提著行李辦入住的人一下就喊出了他的名字,「景堯!」

  方景堯抬頭一看,眉頭忍不住跟著擰起來,這位也是熟人,羅奕。


第二十七章

  羅奕長得還不錯,年輕英俊,身材高挑,看起來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戴的跟時下比較時尚的年輕人差不多,一套白色休閒裝,手上還戴了幾個戒指,對小細節是比較講究的。他在看到方景堯的時候眼睛一亮,但是剛到了嘴邊的笑容,看清他身旁是卓一凡之後,又隱了下去。

  對面的方景堯就不一樣了,一身字母T恤搭配了條松松垮垮的迷彩褲,腳上穿著人字拖,就像剛吃飽了飯出來散步的一樣,而且表情多少還有些不自在。

  羅奕道:「見到你就好了,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和你……」

  卓一凡向前一步,不耐煩道:「辦好了嗎?讓讓,我退房。」

  羅奕錯開一步,站在那還想跟方景堯說話,但是方景堯卻跟他沒什麼話說,打完招呼也只略微點了點頭,對卓一凡道:「退好了?那咱們走吧。」

  羅奕追上去幾步,對方景堯道:「景堯,你還在生氣是不是?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把事情說清楚……」

  卓一凡在一旁擋開他一點,個子雖然沒羅奕高,但是氣勢一點都不輸他,「幹什麼啊,說話就說話,別湊那麼近,而且你做的那事兒有什麼好說的?你抄沒抄自己不知道啊?」

  羅奕抿了唇,看著卓一凡道:「我跟他說話,你讓開。」

  卓一凡嗤笑道:「真有意思,我跟我師父回家,你在這攔著不算,還要我讓開?你哪位?」他掏了掏耳朵,對羅奕彈了彈。

  羅奕被這個破孩子氣的夠嗆,但是當真方景堯的面也不能說他,只冷聲道:「請給我們一點私人空間。」

  卓一凡一聽這個就火了,他給師公面子,犯得著給這傢伙面子麼?站在那雙手抱胸冷笑道:「你也配?‘自私’你是夠多的,‘人’算不算我還真不知道了。」

  羅奕惱怒道:「卓一凡!」

  卓一凡半句也不讓他,「羅奕,我知道你怎麼想的,就想哄好了我師父就沒事了?我覺得你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你抄襲的作品是我的,告你的人也是我,你找我師父幹什麼?」

  羅奕來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大段要說的話,他心裡對方景堯是帶了些愧疚的,這次來也是帶了想要和解的心思,畢竟好幾年的合作加上感情,一時之間也無法割捨掉。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卓一凡也在這,想好的話愣是被卓一凡攪和的說不出來,加上他本來性子也傲一些,從業內做出些成績之後更是不肯輕易低頭,這會兒擰著眉頭看向卓一凡,臉色也冷了下來,「我們的事,你可以用你的手段去解決,我和景堯的事,有我們自己的處理方式。」

  卓一凡不屑地嘁了一聲,搶在他前面道:「你說我告你那事兒?沒什麼可說的,我師父都知道了。」

  羅奕愣了一下,抬頭去看方景堯,「你知道了?」

  方景堯只當他說半個月前的那次事,點了點頭道:「知道了。」

  羅奕眉峰緊皺,顯然是沒想到方景堯會這樣回答自己,

  三個人都各有心思,一時都不說話了,場面一度非常尷尬起來。

  旋轉門外一輛商務停了下來,韓喬野吊著一隻胳膊從車上走下來,瞧見門口站著的三個人里兩個都是認識的,嚇了一跳,笑道:「景堯,乾嘛呢?怎麼到這來了。」

  方景堯原本想著今天安置下卓一凡之後就去看看韓喬野,沒想到這會就碰上了,「來幫一凡搬行李,酒店昨天出了點事,我擔心他一個人在這裡不太安全。」

  韓喬野點了點頭,道:「正巧,我這幾天都在這邊開會,搬去哪,我捎你們過去。」

  方景堯跟他客氣道:「不用了,很近,就對面那個小區……」

  韓喬野笑道:「別鬧了,要是龍宇知道我瞧見你們沒伸手幫忙,回頭又不知道怎麼說我了。」

  他讓身邊的秘書接過方景堯手上的旅行箱,又過去想幫方景堯提手裡那個電腦包,方景堯哪能讓他這個傷患做這個,連忙自己提了跟上去,韓喬野也沒強求,只是一邊走一邊跟他小聲調笑道:「你讓一凡住你那邊,跟家裡領導彙報沒?」

  方景堯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這是說龍宇,也跟著開玩笑道:「那必須的,寫了好幾頁申請呢!」

  韓喬野就笑起來,他微微側身用眼角余光看了身後的卓一凡,挑眉道:「幹嗎呢,給你搬東西,還不趕緊跟上?」

  卓一凡在後面堵著羅奕呢,沒給羅奕一點靠近他師父的機會,這會兒聽見韓喬野的話才跟上去。

  羅奕喊了卓一凡一聲,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景堯身邊那個人,是誰?」

  卓一凡眯了眯眼睛,他師父身邊還能是誰,就是那個騷氣的快要開屏的韓喬野啊,除了一張臉沒有什麼特別的優點……等下,這張臉好像本身就挺有攻擊性的?

  卓一凡的表情立刻高深莫測起來,他看著羅奕道:「不告訴你。」

  羅奕被他氣的夠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幼稚的人!

  卓一凡放肆撒野了一把,趾高氣揚的就去了車上,心裡特別痛快,他一上去就瞧見了韓喬野。韓總今天穿的也非常騷氣,細領帶搭配卡腰西裝馬甲,一隻手打了繃帶吊在脖子上,披著件外套,像個落單受傷的不法之徒。他等的有點不耐煩,瞧見卓一凡上來就掀了掀眼皮道:「幹什麼去了,有什麼話值得說這麼久?快上車,送你們過去。」

  別人或許是獨臂大俠,他這根本就是魔教教主,通身的氣質就完全不一樣。

  卓一凡看了一眼他那胳膊,心裡也有點愧疚,特意坐在他旁邊,「你胳膊沒事吧,好點了沒有……」

  韓喬野道:「別動。」

  卓一凡:「??」

  「這位置不坐人,」韓喬野彈了彈身邊那個座位,眼角上揚起來點看著卓一凡似笑非笑道,「我放包。」

  卓一凡:「……」

  他覺得自己今天沒喝醉都想打人了。

  方景堯太瞭解自己徒弟了,就開始在中間打哈哈,閒聊了幾句,他們才見了幾次,說來說去也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兒。

  韓喬野道:「我之前也住酒店,昨天樓下失火,上面雖然沒有什麼影響,但是出於安全考慮,我也不住這了。」

  卓一凡昨天送他回家,知道他家在哪,坐在後面忍不住嘀咕道:「怎麼家在附近還住酒店啊。」

  韓喬野耳朵尖一下就聽見了,嗤了一聲道:「你管呢,要不是你,我現在也不用搬回去住。」

  卓一凡不吭聲了,在後面老老實實的坐著。

  韓喬野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歪頭看他道:「你昨天晚上說賠償我,不會突然一走了之,不管了吧?」

  卓一凡撇嘴道:「賠啊,我說話算數。」

  韓喬野笑了一聲,「這就好。」

  車子很快就進了方景堯他們小區,韓喬野沒多停留,他一會還有個會,很快就走了。

  方景堯把卓一凡安頓好了,又給他媽打了一個電話,跟老太太說了一聲。

  方媽媽現在已經弄清楚他們的關係了,再加上方景堯和龍宇最近相處的好,她也跟著心情特別好,愉快的接納了卓一凡,又問了方景堯在龍宇那邊小區住的好不好,方景堯一一回答了。

  娘倆閒聊的時候,卓一凡就在那邊逗貓。

  黃寶兒早就忘了卓一凡了,見到他撒腿就跑,一路躲在床底下。卓一凡就蹲在一邊拿玩具逗它,沒一會自己玩兒起來了,那個玩具老鼠還挺有意思的。

  黃寶兒立刻就不乾了,扭著身子從床底下鑽出來,它打小就抱來在這個家裡長大,還沒跟誰分享過玩具,撲過去想叼老鼠,卓一凡逗弄它,每次都讓它抓不到,黃寶兒撲了沒一會就開始哈赤哈赤地吐舌頭。

  卓一凡盤腿坐在那哈哈大笑。

  方景堯走過來對著他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怒道:「有你這麼逗貓的嗎!三次里得讓它抓著一次,知道嗎?」

  黃寶兒趁機咬了老鼠,尾巴甩了卓一凡一臉,跑了。

  方景堯把黃貓的罐頭和零食箱子指給卓一凡看,又告訴他平時餵多少,見卓一凡記下來,自己也準備回去了。

  卓一凡道:「師父你不留下吃個午飯再走?我剛聽著阿姨說好像也快來了。」

  方景堯看了一眼手錶,道:「不了,中午龍宇回來。」

  卓一凡:「我懂,嘿嘿嘿~」

  方景堯笑著敲了他腦袋一下,「小屁孩一個瞎想什麼!」

  卓一凡送他到門口,還在那嘀咕:「師父,你真不要片子學習一下?我偷偷發你,好多類型的呢,我存了不少,什麼樣的都有……」

  方景堯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撓了撓臉頰,小聲道:「那什麼,打包發我郵箱,全一點。」

  卓一凡道:「得令!」

  方景堯放心的走了,他前腳走,卓一凡後腳就麻利地開電腦打包壓縮,他是個有孝心的人,一份壓縮包發給了兩個人——一個是他師父方景堯,再一個抄送師公龍醫生。

  龍宇那邊比方景堯回復的還快,郵件自動提示:謝謝,已經收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龍宇:一凡,今天的事乾的漂亮。

  一凡:放心吧師公,我是打包小能手啊!

  龍宇:……咳,我是說你維護景堯的事。

  一凡:我懂,嘿嘿嘿~~


第二十八章

  方景堯回去之後,看龍宇還沒回來,開了電腦在那偷偷下視頻。

  他電話響了,是龍宇打來的,說單位加班中午不回來吃了,方景堯問他:「那你晚上想吃什麼?我去旁邊超市買菜。」

  龍宇在那邊笑了一聲,點了兩種蔬菜,聽著像是一邊走一邊說話,方景堯記下來,道:「還有別的沒?今天要不要買魚?」方景堯聽著他那邊門聲咔噠一聲輕響,很快就安靜了不少,耳邊也傳來龍宇的聲音,「今天不用,我就是,有點想你了。」

  方景堯聽的耳朵發燙,咧嘴笑了一下,「我也是,你中午不回來我都不太適應。」

  龍宇那邊沈默了一下,方景堯趕緊道:「我跟你說著玩的,你先忙工作,我等你晚上回來。」

  龍醫生在那邊答應了一聲,說了沒幾句就聽見有護士在敲門在喊他,龍宇匆匆掛了電話。

  方景堯心滿意足,就聽到電話又響了,接起來那份笑意還沒退,「怎麼,真能騰出時間回來啊……」

  「景堯,是我……羅奕 。」

  方景堯嘴角那點笑容也凝在那,笑的有點勉強。

  羅奕約他道:「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是我有話想跟你說。」

  方景堯沈默了一下,道:「行吧,我也有話跟你說,我們一次說清了,這樣也好。」

  羅奕約他去了一個咖啡廳,方景堯想了一會,去書房拿了一個文件袋這才出門。

  到了咖啡廳進去之後方景堯很快就找到他,羅奕換了身衣服,比上午見到的那會兒隨意了不少,正坐在那翻看一本雜誌,瞧見他來指了對面道:「來了,坐。」

  方景堯道:「不用了,有什麼事快說吧,我還得回家。」

  羅奕半倚在沙發那看他,手臂搭在椅背上笑道:「回家照顧卓一凡?不是我說你,你有點太寵著他了,你對他好的我都有點吃醋。小孩子長大了,應該讓他自己去適應這個社會,而且我覺得他比你適應的更好,他做事,比你厲害多了。」

  方景堯心裡還是向著卓一凡的,擰眉道:「這事說到底還是你不對,你拿他東西,他肯定不樂意啊。」

  羅奕聳了聳肩,「我知道了,我會賠償,無論是他的那部分還是你的。」

  方景堯不明所以道:「什麼?」

  羅奕抬頭看了他,也有點驚訝:「你不知道?他上個禮拜又告了我一次,效率比之前高多了。」

  方景堯只知道微博上鬧的風風雨雨那次,還真不知道卓一凡又告了第二次,羅奕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情,嘆了口氣道:「還是坐下聊吧,要說的事還不少,就算你這次鐵了心要退出,你那份我也不會佔你便宜,該是你的,我都會給你。」

  方景堯抿唇,坐了下來。

  事情說簡單倒是也簡單,卓一凡第一次是告了羅奕和他那工作室,第二次悄無聲息的告的更狠,把網絡平台給告了,平台正是融資的關鍵時期,自然捨棄了羅奕這條魚選擇自保,迅速的給他的作品下了通知,不管有問題的還是沒問題的近期都要下架。羅奕為這事兒急的焦頭爛額,而正在和他商談的幾個影視公司也開始動搖,同類型的作品不止羅奕那一個,投資哪個都可以,一旦牽涉版權問題就特別麻煩,非常影響宣傳效果。

  卓一凡做的這些事,換了別人,可能得籌備個幾個月才會見效,但是他這次走的是龍宇的人脈,龍宇家中的律師團隊也不是吃素的,一口咬住了就不松口,一定要追究出一個負責人,一個說法。

  羅奕的項目現在都無法啓動,賠償金額巨大,這明顯是有團隊操控的。

  羅奕說的時候也略微帶了試探的意思,他心裡雖然覺得方景堯不會做這樣連根拔起的事,但是被逼到了這個份上,還是忍不住有些懷疑。

  方景堯聽他說到商業化的部分,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低頭給卓一凡發信息,卓一凡演技出眾,一點都沒暴露他師公,甚至都不承認自己是自己乾的,只回復了一句:「我也不太清楚,沒准是我爸乾的吧,你知道他剛開了個礦錢多的沒地方花,聽著我被欺負了就幫我出氣唄!」

  方景堯:「……」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個屁啊!

  他也想到了龍宇,但是也不好這樣直接過去問,猶豫了半天,隨便發了一條「注意身體,多喝水」這樣的廢話過去,龍宇那邊過了好一會才回復了一個笑臉,中規中矩的一個「呵呵」,方景堯樂了,他覺得龍宇可能不知道這個詞現在在網上是嘲諷的意思,自己選了一個呲牙大笑的表情回復他。

  羅奕說了半天,方景堯那邊沒回應,他眉頭也擰起來,「景堯,我說話你聽到了嗎?」

  方景堯敷衍的「嗯」了一聲。

  羅奕道:「所以現在是對工作室影響非常大的時候,如果稍微一不注意,可能我們幾年的心血就廢了,我們先……」

  方景堯把手機揣兜里,看著他道:「我覺得你先給卓一凡和我道個歉比較好。」

  羅奕愣了下,道:「什麼?」

  方景堯道:「我一直覺得,你欠我一個對不起。」

  羅奕抿了抿唇還要說話,方景堯打斷他道:「你剛開始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在乎工作室,我們倆為什麼鬧翻了,你自己心裡清楚。」

  羅奕急道:「景堯……」

  方景堯沒聽他的,一字一句道:「一凡找來的時候,你第一次提出的應對,就是推到工作室的決策失誤,隱瞞自己。」

  羅奕臉色難看,道:「是,難道真要我出去道歉?卓一凡就是故意鬧事,他是在針對我。」

  方景堯被氣笑了,看著羅奕也有點陌生起來,忍不住多看了他一會,道:「你做錯了事,還不想承擔嗎?」

  羅奕皺眉,工作室一般都是他在掌管運行,方景堯畫的多一些,但是商業方面的轉化和操作並不熟悉,羅奕有些不耐煩起來,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人解釋清楚。他忍了下,還是道:「你不懂,這裡面牽扯的太多……」

  方景堯看著他笑了下,眼神清澈道:「不是,是你在乎的太多了。」

  羅奕強硬道:「難道像你這樣就是對的嗎?你就沒有野心,想做的更好?你就只想局限在這裡?」

  方景堯搖了搖頭,道:「羅奕,我們不是一路人了,我當初想跟你一起成立工作室,是因為心裡那份熱血未涼,現在我發現我好像錯了。一凡的事是他自己的決定,我無權干涉,至於我也會跟之前發的聲明一樣退出,你按你的方式去做吧,我也會按我自己的方式生活。」他把手裡的方案袋放在桌上,推給了羅奕,「這些是咱們那本書的後續部分,我把能想到的都畫了,你拿去用吧。」

  羅奕從未想過方景堯會這樣駁他面子,先是有些怒其不爭的憤怒,等到方景堯把檔案袋推過來的時候更是神情複雜,厚厚的一疊,碰到都覺得指尖發燙。他打開袋子翻開看了一下,是他們正在連載的這本漫畫,袋子里的畫稿很多,線條沒有那麼細,但是數量擺在那裡,可以看得出方景堯這段時間都再忙這個了。

  方景堯揉了一下鼻尖,道:「幾年前開始畫的時候,咱們說好了是接龍,我也沒想到會畫這麼長時間,這個故事你構思了很多,付出的也不比我少……這是我負責的那個人物後續的部分,我之前就一直想畫這個情節,等他退場,我也可以跟著退了。」

  故事的後續是講一個男人,他是書里的第二個主人公,人氣一直很高,也是一個守護古國的大將軍。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臉上一道巨大的疤痕貫穿了眼睛和右側的臉頰,原本英俊的臉龐變得可怖起來。

  他守在宮殿門前,今日宮殿裡面是他心愛的公主大婚。他懷抱著巨大的刀劍,大大咧咧地依靠在宮門的石階上,只一人,但猶如千軍萬馬之勢,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即便外敵來襲,即便刀槍箭雨,他至死未離開一步。

  如約而至。

  守城而死。

  將軍力大無比,武功蓋世,明明擁有那麼多種可能,離開這裡或許會在將來贏得更多榮耀,但是他給自己設置了一個死局。他持刀而坐,守護著心裡那份感情,直到閉上眼睛。

  從一開始那份感情就沒有變過,只是他的主人死了,它也死了。

  羅奕拿著畫稿看了很久,心裡難受,他覺得守護著自己的一個什麼東西也塌了,不見了。他原本的態度一下就軟化下來,他來之前準備的那些,跟現在比起來,什麼都不是了。

  如果沒有手裡的這份東西,羅奕或許會死心,但是有了這些,他反而無法容忍方景堯就這樣退出他的生活。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方景堯的胳膊,用難得軟化下來的態度看著他道:「景堯,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這次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們再試一次……」

  要是換了早些時候,方景堯或許會高興的不知所措,但是現在他心裡平靜的沒有一點波動,他把胳膊從羅奕那邊抽出來,淡聲道:「不用了,我找到能過一輩子的那個人了。」

  羅奕眯著眼道:「是上午在酒店接你的那個人?」

  方景堯道:「不是。」

  「那是卓一凡?還是上次聚會給你送花的那個……」

  「都不是,你不認識,我前段時間相親認識的。」方景堯打斷他道。

  「你這算什麼,相親?別開玩笑了,相親這事聽起來就不怎麼靠譜,你怎麼可能去相親一次就看上了別人……」羅奕簡直不能理解,神情都有些扭曲了。

  「我怎麼知道呢?我又沒談過戀愛!」方景堯看著他,不耐煩道。「我哪兒知道遇到他之後這麼快就沈迷了啊?」

  羅奕慌了一下,道:「景堯你別這樣,這太荒唐了,你們才認識多久?你不是那樣隨意的人。」

  方景堯道:「我是哪樣的人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自己你也知道。」

  方景堯起身走了,只留下羅奕一個人在那。

  羅奕捏著畫稿眼眶發紅,他不肯死心,站起身來也跟著追出去,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他追出去跑了幾步,來回張望,找了一會才發現站在馬路對面樹下的方景堯,他立刻就要追過去,但是方景堯面前停了一輛車。

  羅奕看著方景堯先趴在車窗那跟那人說笑了幾句,緊跟著從對方手裡拿到了一個紙袋,叼了一塊羊角包吃著,轉身上了車坐到了對方旁邊。

  羅奕就在馬路對面看著,夜色濃重,他和方景堯兩個人明明就只隔了幾米遠,卻無法再跨近一步,已經再也不是從前的他們了。

  方景堯對此一無所知,他從剛才就一直跟龍宇有一句沒一句的發信息,要不然這會兒也不能搭上龍宇下班回家的順風車。

  龍宇看他一眼,道:「剛才沒吃東西?」

  方景堯啃著羊角包,這種有點硬度的千層麵包剛出爐帶著點麥香味最好吃了,點頭道:「沒吃,光聽他說了。」

  龍宇難得帶了點好奇,問他道:「誰來了?」

  方景道:「我以前一個同事,羅奕。」

  龍宇注意到他的用詞,沈默了一會,又問道:「他都跟你聊什麼了?」

  「融資什麼的吧,什麼團隊,什麼負責人的,說那麼多人名我也沒記住,跟我沒啥關係。」方景堯吃完一個舔了舔手,繼續去拿第二個,一邊吃一邊道,「哦,還說一凡上個禮拜又告他一次。」

  龍宇沒吭聲,方景堯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把手裡那塊麵包送到龍宇嘴邊,笑嘻嘻道:「龍醫生,一凡有多大能耐我也知道,這事你參與了沒有?」

  龍宇咬了一口麵包,慢慢嚼了咽下去,道:「他有來咨詢過我。」

  方景堯道:「哦?」

  龍宇手指扶了一下眼鏡,斟酌了一下用詞道:「我給了一點適當的建議。」

  方景堯笑了幾聲,龍宇看他道:「你不生氣?」

  方景堯道:「我生什麼氣啊,你們倆都幫我出頭,我還跟你們置氣,我有病吧。」

  龍宇試探道:「一凡說,他對你是不同的。」

  方景堯伸手摸了他的手,跟他十指交攏,低聲笑道:「不會啊,我剛才發信息還不好意思跟你提這事兒,但是看見你就覺得不一樣了,沒什麼好跟你瞞著的,你要問,我就告訴你。」

  龍宇心裡軟下來,也跟著輕笑了一聲,問了他一個問題:「那麼,我對你是什麼樣的存在呢,方先生?」

  方景堯大大方方握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親了他手背一下,「是最特別,最喜歡的那個唄。」


第二十九章

  方景堯回家直奔電腦,剛好聽到叮的一聲下載完畢的聲音。

  他躲在書房偷偷摸摸的打開了一部,小心的看著,聲音都沒敢開。

  卓一凡發來的數量不多,但是貴在質量都是上乘,竟然還有一部泰國談戀愛的為主的,顏值身材都不錯,有一個戴著眼鏡的有點龍宇的意思,方景堯就選了這個,點開看了起來。他看了個開頭,覺得還挺有意思,像談對象似的一起讀書聊天,就是十分鐘之後劇情就開始熱情奔放起來,在房間里補習功課的時候忍不住激烈地為愛情鼓了個掌。

  方景堯看的聚精會神,門口忽然傳來敲門聲,「咚咚」兩下外面的人就推門進來了,方景堯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關播放器,藏起來的一瞬間還是讓龍宇瞧見了。龍宇端著一盤水果湊近兩步,看了他電腦一眼,方景堯立刻乾巴巴道:「我今天要畫人體結構,哈哈哈。」

  龍宇:「這個就是一凡發來的?」

  方景堯:「……」

  方景堯已經想好了各種應對策略,就連自己畫人體結構需要觀摩這種不要臉的理由都想好了,萬萬沒想到他來這麼一句,差點被卓一凡這小兔崽子給氣吐血。

  他抽了一下嘴角,道:「一凡也給你發了?」

  龍宇把水果給他放桌上,笑道:「發了一份,我還沒來得及看。正好你這裡有我就不用下了,你回頭給我拷貝一份吧。」

  方景堯一臉憋屈,但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能艱難的點了點頭。

  龍宇笑了一聲,手臂撐在他椅背上俯下身去親了親他,聽著倒是挺開心的:「下次我們一起看,總要學習一下。」

  方景堯臉上的熱度過去了,又恢復了平時死皮賴臉的狀態,抬頭問他道:「那龍醫生,你打算什麼時候實踐啊?」

  龍宇又親了他一下,笑道:「再過一段時間。」

  方景堯賊心不死,貼過去摸了龍宇一把,掌心下是一層薄薄的肌肉,觸感好到讓人心猿意馬。他大著膽子跟龍宇提建議:「要不你讓我試試?」

  龍宇的回應只是一個輕柔的吻,和低低的笑聲。

  方景堯拿手指戳他小腹兩下,跟小孩兒報復似的,而且報復心還挺重,當場就要還擊。

  龍宇安撫的捏了捏方景堯的耳垂,在他耳邊親暱道:「再等等,等……結婚以後。」

  方景堯被低聲的聲音哄的頭暈腦脹,內心那點小火苗又一次被安撫下來,他抬起頭讓龍宇再親一下,龍醫生對他這樣的依賴自然沒有任何排斥,捏著他下巴啄了兩口,又給了他一個深吻。

  等他走了,方景堯也沒了繼續看片的心思,有點意興闌珊地關了電腦,翻出繪圖本抱在懷裡有一筆沒一筆的畫著。

  他腦袋里想的都是龍醫生。

  他和龍宇一起住了這麼長時間,又都是二十來歲的年紀,方景堯能感覺到龍宇也是有需求的,但是幾次三番下來,他也能感覺到龍宇在小心回避這件事。就像是固執的在等待什麼似的,非要等到他認為可以的時候,才會去進行下一步的親密。

  龍宇這種苦行僧一樣的心結模式方景堯並不懂,他做人做事大多時間都是憑心而動,自己開心了,就很想湊過去跟龍醫生分享一下,但是顯然龍醫生現在並不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龍醫生很行……但是對他為什麼不行?

  方景堯擰著眉頭,一邊想一邊拿筆在本子上胡亂畫著,很快戳出一個側身而立的男人身影。男人一身白大褂,口袋里裝著聽診器,五官清瘦冷峻,寥寥幾筆就能看出這是一個長得非常帥的醫生。只是醫生看起來有點面癱著臉,不說話的時候帶著幾分要挑錯似的樣子,通身氣質高冷,不容易接近。

  方景堯看著本子上畫出的那個龍醫生,忍不住笑了一聲,拿手指戳戳他的臉,龍醫生依舊站在紙上冷眉冷眼的看著他。

  龍宇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冰,整個人有一種脫離紅塵不食煙火的氣息,乾淨又帶著寒意。他不想要什麼就會乾脆利落的拒絕,即便是共事,也總是對人客氣有禮,挑不出毛病,但是透著疏遠的意思。他的出身決定他不必跟這個社會過多磨合就能融入其中,而他自身的成績也是他能活的如此自我的原因之一。

  龍宇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典範了,方景堯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天賦出眾又努力的人,規劃好的事情,都能如約完成,再讓人放心不過。跟龍宇強大的能力比起來,這種不喜歡跟人過多交流的小毛病,完全不算什麼了,方景堯甚至都沒想到龍宇能容納自己在他的範圍內活動——從韓喬野那些人的反應來看,這對龍宇來說,已經是很破例的事了。

  方景堯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剛畫出的那張圖,果然他還是需要更努力啊,要更努力,才能融入龍醫生的那個封鎖起來的小世界里。

  這個繪圖本上面都是他平時的一些靈感碎片,零零碎碎的一些小場景,還有幾棵舒展葉片的植物,方景堯剛才隨意找了一個空白的地方畫了龍宇,這會兒又捨不得了,總覺得委屈了龍醫生,可是又捨不得把他撕下來放到別處,翻了一圈也沒什麼更好的地方,只能在他附近再多畫了幾顆閃閃發亮的星星,看起來像是帥的發光。

  方景堯合攏本子親了一口,笑道:「你就待在這吧。」

  同居的最大變化就是朝夕相處,總會被對方的行為影響到一些。

  方景堯的作息時間開始調整,以前習慣性半夜畫圖,發現挪到上午來做,工作效率出奇的高,他給羅奕的那份稿子交出去之後,剩下就只有之前接的雜誌短篇,很容易就畫完了,剩下的時間一半拿來構思新書,一半拿來想龍醫生。

  龍宇工作忙,還總要值班,他剛來醫院不久,算是空降兵,上面自然對他的關注多一些,給的任務量也重。方景堯有點心疼龍醫生了,他開始試著去多做一些事,對龍醫生再好一些。

  當心裡有那麼一個人的時候,視線總是忍不住圍著他打轉,他的習慣,他的喜好,很容易就摸得一清二楚。

  方景堯慢慢發現了一些龍宇的小秘密,龍宇不能吃辣,但是吃到之後也不會立刻吐出來,而是微微擰眉,然後慢慢咽下去;他喜歡吃清淡一些的食物,蒸魚喜歡配檸檬;龍宇的興趣廣泛,玩的那些多少都有涉獵,但是真正愛好的大概就是釣魚,有收集釣竿的習慣,家裡還有幾張他和朋友出去海釣的照片。

  那是為數不多龍醫生露臉的照片,看起來就越發彌足珍貴了,龍宇在照片上單手拎著自己釣的魚,即便帽檐壓低,也能看到他唇角上揚,微微帶著笑意。

  方景堯拿手機拍了那幾張照片,收藏起來美滋滋的看,他又查了一些釣魚的資料,打電話去找了陳璽。

  「你能不能幫我留意一下,看看市面上有沒有比較好的釣竿?」方景堯問他。

  「手竿還是投竿?」

  方景堯有點懵,想了一會道:「我也不知道,就能海上釣魚的那種,結實點的?」

  陳璽一聽他這樣的就是新手,嗤笑了一聲,道:「還結實點的……剛入門吧你,裝都裝不像。得了,你就說什麼人用吧,回頭我給你弄一根。」

  方景堯不好意思說是給龍宇的小驚喜,腆著臉道:「就我自己用,我的新愛好。」

  陳璽笑他:「我說你最近也不出來打球、唱歌了,改喜歡釣魚了?怎麼跟老頭子似的。」

  方景堯不樂意道:「你管呢,釣魚怎麼了,釣魚陶冶情操。」他跟陳璽扯了幾句,倆人從小爬一個狗窩好的跟親兄弟似的,陳璽前段時間剛結婚,方景堯也是托他的福,那天和龍宇正式交往的,再加上方景堯現在對婚後生活有點嚮往,就又問了陳璽道:「你結婚之後怎麼樣?過的還好吧,娶了媳婦是不是特幸福?」

  陳璽苦笑道:「別鬧了,我媳婦這兩天都要跟我鬧分居了。」

  方景堯吃驚道:「怎麼了?你倆不是好好的嗎?」這兩位感情好了這麼多年終於修成正果,怎麼會鬧起來?而且陳璽他媳婦一看就是溫柔似水那樣的,不像是會折騰的人啊。

  方景堯試探道:「是不是你犯什麼錯誤了?你那邊小酒吧人來人往的,還有駐唱歌手吧,你跟人家糾纏不清了?」

  陳璽罵道:「放屁!」

  方景堯也不理解了,「那到底為啥啊?」

  陳璽也犯愁,嘆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啊,前段時間還好好的,我下班回家還能吃上熱乎飯,現在這幾天我回家別說吃飯了,她看到我就跟我鬧脾氣,一會說家裡抽油煙機壞了嗆的她都哭了我也不知道修,一會又說我回來太晚影響她休息,昨天晚上都不讓我回房間睡,說我睡覺打呼嚕……哎你說,我跟她一起住了好幾年了,她剛知道我打呼嚕啊?」陳璽也是一肚子委屈,「以前也沒見她忍不了啊,怎麼現在就不行了?景堯,你說我媳婦是不是變心了?」

  方景堯嚴肅道:「不許污蔑人民警察同志啊,告你誹謗。」

  陳璽:「……」

  陳璽心裡苦,媳婦不能說,兄弟不靠譜,還能不能讓人好好訴苦了?!

  方景堯還是略微盡了一下兄弟的情分,安慰了陳璽幾句,說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又開始跟對方顯擺起來,「你看,要多溝通,我跟龍宇就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陳璽知道他和龍宇在處對象,對他們這種熱戀時期的狗表示了不屑:「快閉嘴吧你。」

  方景堯:「嘿嘿嘿~」

  陳璽雖說是訴苦,但是說了幾句之後情不自禁帶出了炫耀的語氣:「你有本事過幾年看看,等結婚了你看吵不吵,我媳婦溫柔吧?在家可沒少掐我,晚上睡覺打申請,媳婦檢查洗腳了才能上去,睡覺不老實還跟我動手呢,我那腰上都是傷,特別多!」

  方景堯:「……你也閉嘴吧你。」

  方景堯掛了電話,就出去買了菜回來,一邊拿水泡上,一邊給卓一凡視頻了一下。他看了看徒弟和家裡的貓,黃貓現在跟卓一凡相依為命,跟他還挺親的,兩個人湊一起鏡頭裡都擠不下。偏偏黃寶兒聽到方景堯的聲音就到處找,一直拿鼻子拱手機,咪嗚咪嗚地在那撒嬌。

  方景堯問他:「寶兒吃飯了沒?」

  卓一凡抱著貓舉起來給他看,「吃了,師父你看肚子,都撐圓了!對了師父,怎麼黃寶兒不跟叔叔阿姨一起住啊?」

  方景堯夾著手機,一邊洗菜一邊道:「那房子是老房子了,沒電梯,我媽腿腳不好,前年膝蓋還動了一次小手術,爬樓梯腿疼,就跟我爸搬到後面帶電梯的房子住去了。黃寶小時候在這邊長大的,認地方,死活不肯出門,兩套房子都在一個小區它也不肯過去,抱都抱不走。老太太平時早晚散步的時候就來看看它,給它做個飯,也沒少跑。」

  卓一凡笑著道:「對,白長這麼胖了,膽子可真小。我上回拿快遞的時候,一開門把它嚇一跳,掉頭就往臥室跑呢。」

  方景堯也跟著道:「可不是,全家最惜命的就是它,整天瞧見誰來都覺得人家要抱走它。」

  卓一凡哈哈大笑,伸手撓了黃毛下巴,黃寶兒立刻昂起頭開始呼嚕,一點都不跟他生分了。

  「一凡啊,我買了點菜,買的時候也沒想好,你看看做什麼合適?」方景堯把剛買好的菜擺在廚房,舉著手機讓卓一凡看,娃娃菜、菠菜、茼蒿、還有一把冬菇,一包拆開的蘆筍,一塊水洗了的豆腐,雜七雜八的堆在盆里。

  「上湯娃娃菜,冬菇菜心,家裡有蝦仁?那就再來個翡翠豆腐蝦仁……」卓一凡掃了一眼,道,「師父你把豆腐也洗了啊?」

  方景堯驚訝道:「洗了啊,怎麼不用洗嗎?」

  卓一凡道:「清水衝一下就可以了,您拿熱水衝了吧?都碎了……沒事,湊合用吧。」

  方景堯哦了一聲,按照他說的開始做菜。

  他這個方式還不錯,遠程連線卓一凡,讓徒弟指點著好歹湊合做了幾道菜,也還像那麼回事,雖然沒有龍宇做的好吃,但帶著家常的味道。方景堯自己嘗了下,覺得挺滿意的,卓一凡在那邊強迫症發作,一直嘮叨著讓方景堯再擺擺拼盤,再挪一下位置,方景堯直接掛了電話,哼著歌把飯菜端到餐廳桌上去了,掐著點等龍宇回家。

  龍宇今天回來的晚,七點多的時候打了個電話說有手術要加班,等到他人回來的時候已經九點了。

  方景堯也沒吃,一直等著他呢,見他回來就起身去給他熱了飯菜,「回來了?等一會啊,我把飯菜熱一下。」

  龍宇有點驚訝,「你做的?」

  方景堯道:「對啊。」

  龍宇跟著他走進廚房去,一邊看他熱菜,一邊不太確定道:「你會做飯?」

  「多新鮮啊,我沒長手怎麼的?雖然沒你做的好,但是也還能湊合著應付一頓吧。」方景堯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就是放的時間太長了,沒剛出鍋的時候好吃了。」

  熱過之後的青菜有點變老了,顏色也沒剛出鍋時的嫩綠,賣相不是很好。龍宇坐在方景堯對面,他吃的很慢,方景堯就小心看他的表情。龍宇覺察到他的視線,衝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挺好吃的。」

  方景堯也跟著笑起來。

  龍宇一頓飯吃的很慢,格外仔細,方景堯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飯後龍宇又接了幾個電話,聽起來是醫院那邊領導來談今天手術的事情,龍宇一身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完,去了陽台那邊低聲回復了對方。瞧著要是有什麼意外,很可能又要穿衣服出門。

  方景堯在客廳眼巴巴等他,瞧見龍宇回來把睡衣換了,才開口道:「不出去了?」

  龍宇道:「暫時不去了,新來的病人年紀太小了,膜部室間隔缺損,還有一些併發症,需要再觀察一下……」他眉頭皺起來,但是很快就松開了,「主任今天值班,應該沒什麼事。」

  方景堯聽不太懂這些,就在一邊和龍宇說寬心的話,瞧著時間不早了,就去浴室洗漱,弄好了自己的,順手也給龍宇拿了牙刷,在上面擠了牙膏遞過去。

  方景堯一邊刷牙一邊含含糊糊道:「你放心,一定沒事的,咱們市醫院心外科那麼厲害……唔,怎麼了?」

  龍宇在他身後抱著他,親了他耳尖一下,低聲笑道:「沒有,就覺得我現在挺幸福的。」


第三十章

  龍宇出差的時間還沒定下來,方景堯就提前開始準備,他抽空給龍宇買了一個旅行箱,和自己常用的那只湊成一對。

  為了好認出來,方景堯在龍宇那箱子右上角上手工繪制了一個西方噴火龍的圖案,不過巴掌大的一個圖案,小巧精緻,非常特別。他自己的那只箱子上,在相對應的位置也有一個三足火鴉的圖案,一樣的用色,看起來就知道是一對。

  方景堯一高興起來就很喜歡做一些小細節上的浪漫,哼著歌把東西畫完了,又用丙烯顏料固定了一層。

  龍宇看他哼著歌在旅行箱上塗鴉,眼神里帶著笑意,只是他好幾次視線都落在方景堯握著畫筆的手指上,手指修長,但是光禿禿的,缺了點什麼套上去。

  龍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唇角微微揚起一點。

  以至於晚上他在和方景堯聊天的時候,有幾次走神,方景堯有些奇怪道:「怎麼了?最近工作特別累?」

  龍宇就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在想一些事情。」

  方景堯跟他開玩笑,湊近了一點逗弄他:「想什麼呢,能不能跟我說說?」

  龍宇笑著看他,並沒有回答,只親了親他額頭跟他說了一聲「晚安」。

  龍醫生眼神溫柔的跟往常一樣,但是方景堯卻沒有之前那麼高興了,龍宇對他很好,但是這份好總是讓人有點不安,龍宇對他太好了,有幾次他覺得龍宇看著他,又像是看另外一個人……如果不是從韓喬野那打聽到龍宇這麼多年來身邊壓根沒人,他幾乎都要以為龍醫生一直喜歡一個跟他同名同姓的人了。

  方景堯有點失眠,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但是又總是忍不住去想。

  他剛認識龍宇,缺失的這些年的時光,讓他也有些隱隱擔心起來。

  龍宇對此倒是沒有什麼回應,依舊每天按照合約上的條例,來跟方景堯爭取屬於自己的福利,上班出門要早安吻,晚上躺在床上睡前要晚安吻,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比剛認識的時候多了許多。

  方景堯總覺得什麼事應該記得,但是卻死活想不起來,好幾次靈光一閃但是就差那麼臨門一腳,他心裡有些鬱悶,乾脆等龍宇上班之後,跑回家去陪徒弟和黃貓放鬆心情去了。

  卓一凡看到他師父來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把方景堯請了進來,他關門的時候掃了樓道一眼,沒瞧見那個熟悉又討厭的身影才松了口氣,迅速把門關上了。站在那跟方景堯打哈哈道:「師父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了?不忙了啊?」

  黃寶兒蹭著方景堯褲腿,把自己身上橘黃色的絨毛不客氣地蹭了他一腿。方景堯躲開它一點,黃貓乾脆軟了身體躺在他鞋上翻了身露出肚皮,「咪嗚」了一聲。

  方景堯走不動了,蹲在那開始擼貓,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卓一凡說話:「我來瞧瞧你和黃寶過的怎麼樣,你倆沒打架吧?」

  卓一凡走到客廳那邊站在窗前又看了一眼,道:「沒啊,我倆挺好的,就是它不讓我進你書房,走進去一點就撓我,我就抱著筆記本在客廳乾活了。」

  方景堯笑了一聲,抓了抓黃貓下巴,「小東西還挺知道護地盤的,哥沒白養你。」他抬頭看了卓一凡,皺眉道:「你在那幹嗎,瞧什麼呢?」


第三十一章

  卓一凡站在窗邊道:「沒有啊,我就是看下外面的風景。」

  方景堯家樓下就幾棵樹,平時也就黃貓喜歡站在那往外看鳥,他覺得卓一凡動作鬼鬼祟祟的,自己也站在那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卓一凡衝他咧嘴笑了下,方景堯被他氣樂了,拍了徒弟腦袋一下道:「你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怎麼跟有事兒瞞著我似的?」

  卓一凡張口就道:「哪能呢,沒有的事。」

  方景堯抱著黃貓在房間里轉悠,黃貓兩只粗短的小爪子放在方景堯臉上,試探著揉了兩下,喉嚨里又開始發出一陣陣「咕嚕」起來,眯著眼睛在那打呼嚕。

  卓一凡跟在後面告狀:「師父,它老踩我臉,我雙下巴都快讓它踩出來了。」

  方景堯道:「胡說,它還是個寶寶,能有多沈!」

  卓一凡道:「十五斤四兩,昨天剛稱的,跟我買的那個大西瓜一般重。」

  方景堯惱羞成怒:「你才和西瓜一樣重!」

  黃貓跟著「咪」了一聲,從方景堯懷裡站起身來拿腦袋頂他,不太高興主人抱著它還跟另外的人說話,就差張嘴說「你只能看著寶寶」了。

  方景堯心軟的一塌糊塗,心肝寶貝的叫它,試著去親它小粉鼻子的時候,黃寶兒就不樂意了,拿軟軟的梅花小爪子去推方景堯的嘴巴,方景堯被它逗得笑起來。

  家裡比平時還乾淨一些,卓一凡是個家務小能手,借住了兩天把家裡收拾的整整齊齊,比請了個保姆還省心。方景堯狗窩一樣的書房也利落了不少,所有工具分類收納,稱心如意,連餐廳那邊黃寶兒的小飯碗都給擦的鋥亮,乾糧和水都放的滿滿的。

  方景堯對卓一凡挺滿意的,在客廳坐下跟他聊天的時候,又瞧見了個醫藥箱,順帶就想起韓喬野了。他問道:「韓喬野手沒事吧?他那邊你去看過沒有?」

  「看過了,前幾天讓他折騰的夠嗆,非說家裡沒人,讓我去照顧他,我覺得挺過意不去的,就去了。」卓一凡壓著火道:「師父你不知道他有多過分,我除了您還伺候過誰啊?也就他了!」

  方景堯道:「你把他胳膊打斷了,還不伺候誰伺候,該,你也得長個教訓,下次看你還喝不喝酒了。」

  卓一凡一說起這個就有點心酸,在那跟師父吐苦水,「我已經很照顧他了啊,餵飯穿衣,就差上廁所給他扶著了……韓喬野跟個大少爺似的就知道使喚我,一個電話沒接就陰陽怪氣的,我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不會好好說話!」

  方景堯給聽樂了,「你真給他扶了啊?」

  卓一凡:「……沒有。」

  方景堯想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道:「也就幾天,他也挺忙的,我那天還聽龍宇說他要去雲南替他二哥去做什麼事,我覺得他們老韓家也挺倒霉的,二兒子腿摔斷了躺在醫院,小兒子剛回國就讓你打折了胳膊。」方景堯說完又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龍宇跟我說的韓喬野不是這樣的啊,說這人在國外挺能吃苦,挺自立的啊。」

  卓一凡翻了個白眼,「就他?三歲小孩都沒他那麼挑食。」

  方景堯笑呵呵的,也沒多想,畢竟韓喬野和謝春開不同,雖然都是富家子弟,但是韓喬野的名聲比謝春開好多了。小謝總的女朋友能湊夠一副麻將,而韓喬野撐死了能湊齊三個打麻將的人,他一心嚮往大草原,對他那幾個女朋友還沒一隻東非長角羚的興趣大。

  方景堯琢磨著韓喬野被打傷了胳膊,也就是趁機使喚一下卓一凡解解氣,還在那寬慰徒弟道:「你也讓著人家點,好歹也是因為護著你才受傷的,其實這人挺好的,龍宇跟我提過他,說他對人挺義氣的,就是有點愛面子。」

  卓一凡也知道自己理虧在先,悶聲答應下來,「師父我知道了,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方景堯道:「照顧歸照顧,你別耽誤了你的事。你那邊漫畫也要開新卷了吧,什麼時候回去?」

  卓一凡道:「哦,再等幾天吧,還來得及。」

  方景堯道:「自己的事自己抓緊,好不容易有連載的機會,一鼓作氣,知道嗎?」

  正說著,就聽見有敲門聲,方景堯剛要起身去開門,卓一凡跑的比他還快,搶先一步就到了,先在貓眼裡看了一眼然後趕緊就把門口掛著的那個棒球帽戴上了,一臉乖巧的開了門,喊:「阿姨。」

  卓一凡的頭髮雖然沒有染回來,依舊是一頭軟乎乎的小白毛,但是努力梳理整齊了,還戴了個棒球帽遮擋了下,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瞧著還是挺討人喜歡的。

  方媽媽買了菜和水果回來,還提了一袋牛肉,這幾天餵黃寶兒的同時也沒少熱情招待卓一凡。她進門瞧見方景堯也在,更高興了,「喲,景堯也回來了啊?中午吃了飯再走吧,正好買了好多菜。」

  方景堯上前給她搭把手,拎起來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今天吃牛肉餅?」

  方媽媽笑道:「對,看著新鮮多買了兩塊,做牛肉餅給你們吃!」

  黃寶兒見著親媽已經克制不住地來回蹭褲腿了,喵喵叫著討好媽媽。

  方景堯從小愛吃家裡做的牛肉餅,他看這邊菜多,也懶得來回折騰了,道:「我打電話讓龍宇一起過來吃吧,這會回去再做飯也怪麻煩的。」

  方媽媽立刻就答應了下來,緊跟著又怪他道:「你這孩子也不早說,我都沒什麼準備,買的菜也不夠豐盛。」

  方景堯撥通了電話,笑著對她道:「那您缺什麼我讓龍宇捎過來?」

  方媽媽又不好意思了,道:「什麼都不缺,你讓他下班過來吧,我給你們做好吃的。對了,龍宇有什麼忌口的沒?」

  方景堯問了那邊一句,過了一會,笑著跟他媽道:「他說什麼都行,不挑食,謝謝您了。」

  方媽媽笑得跟花兒似的,心滿意足的進廚房去了,卓一凡試著要進去幫忙,也被她趕出來,儼然已經佔據了整個戰場。

  卓一凡沒事乾,就拿出自己這幾天畫的東西給方景堯看,讓他給自己修改一下。

  方景堯在業內還是小有名氣的,出手給他改了下,指點卓一凡修正了幾個分鏡角度,整個節奏都變的更緊湊了。

  卓一凡特別聽他師父的話,虛心聽講,認真修圖。

  十二點的時候龍宇來了,這次敲門也是卓一凡蹦起來去開門,一次兩次的反常讓方景堯覺得挺奇怪的,他忍不住就想問問,但是瞧見龍宇之後就把這事擱到一邊去了。龍醫生換了一身衣服過來的,跟早上出門的那套不一樣,手裡還提著一盒燕窩,瞧著更像是來拜訪。

  方景堯起身接過龍宇的外套掛起來,笑道:「怎麼樣,今天工作也挺忙的?」

  龍宇點了點頭,把那盒燕窩放在桌上之後,又看向廚房的方向,「阿姨在裡面忙?我去幫幫她。」

  方景堯道:「你別去,你去了她也不能讓你乾活。」

  龍宇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了,果然方媽媽一瞧見他就立刻讓他出來,「別臟了你們衣服,這裡油煙大,都在外面等著就行了,飯菜一會就好。」她推了龍宇出來,又去說方景堯,「龍宇難得來一次,你帶他去你書房看看。」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推著龍宇轉身,又扭頭衝老太太眨了眨眼鏡,小聲比劃了口型道:「新圍裙啊?挺好看哎~!」

  方媽媽被他臊得臉紅,又氣又惱,忍不住笑了道:「快走吧你,就你話最多,整天淘氣!」

  方景堯帶龍宇看了一下書房,也沒什麼好看的,旁邊有一疊廢棄的線稿,龍宇翻看了一下,有點興趣的問道:「這是哪一本書的?」

  方景堯含糊道:「哦,就是之前連載的那本。」

  龍宇翻了一下,放下那疊紙又道:「那本書,我大概看了一下,還挺不錯的。難怪羅奕會有野心,如果遇到宣發渠道廣,資金到位,或許真的可以衝擊一下市場。」

  方景堯對這些沒太大興趣,但是龍宇說,他就聽著。

  龍宇沈吟一下,道:「這書是屬於你們共同創作的吧?他上次來找你,有沒有提故事的後續怎麼來結束?」

  方景堯含糊道:「提了一下吧。」羅奕沒怎麼提,他自己直接把後續送出去了,當時想著的是把故事和感情都一切結算乾淨了心裡痛快,沒想到龍宇會來問這些。

  龍宇道:「如果他提出什麼不合理要求,你都不要先答應,更不要簽字,先找律師咨詢之後再做決定。」

  方景堯撓了撓頭,道,「應該不至於吧,羅奕這人應該不會乾出這種事。」

  龍宇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了。

  方景堯心裡對羅奕還有一份信任,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他心裡就是這樣想的,龍宇聽的出來,也就不再多聊了,只隨意在書房看了看,正好聽見方媽媽喊他們吃飯,就一起出去了。


第三十二章

  飯菜做的豐盛,五菜一湯,尤其是家裡最受歡迎的牛肉餅一口氣做了六七塊,牛肉先錘松了再煎的微焦,上面撒了點胡椒提味兒,老遠就能聞到香氣。

  方媽媽陪著他們一起吃了飯,她這會已經知道卓一凡這頭小白毛是染的了,笑著道:「一凡,不用老吃黑豆,也吃點別的吧。」

  卓一凡頂著那頭時髦的奶奶灰發色,也不好意思在自己師父家裡當著長輩顯擺,方媽媽看的越久,他就越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是個不良少年。他低頭夾菜,方媽媽把另外一盤排骨換到他那邊,「多吃點肉,你長得太瘦了。」

  卓一凡答應了一聲,「哎!」

  方媽媽道:「染頭髮也沒什麼,景堯跟你這麼大的時候,染的腦袋上五顏六色的,哎喲都沒法看了!」

  這下連龍宇都看過來,方景堯有點臊得慌,嘴硬道:「誰沒點年輕時候的瘋狂啊,而且我就染了兩個顏色……」

  方媽媽道:「對,一邊紅的一邊綠的。」

  方景堯:「……」

  方景堯:「您再這樣,我就……我就把肉餅全吃光了,一個也不給龍宇他們留!」

  龍宇聽見笑起來,主動給他夾了一塊牛肉餅,方媽媽也跟著笑道:「龍宇你別管他,一口都少不了他吃的,你們多吃點,廚房還有呢,不夠再去拿。」

  龍宇點頭答應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方景堯,似乎在想象他染了之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方媽媽看出來了,道:「怎麼,景堯沒帶你看照片嗎?」

  龍宇搖了搖頭,「沒有。」

  方媽媽道:「那一會讓景堯拿相冊給你看看,有好多呢,從小到大拍了不少照片,不過大學之後景堯去了外地上學,就照的少啦,逢年過年回來家裡才合照幾張,去年照的那個就不太好,景堯不肯穿紅色唐裝,也爸也不讓他大過年穿黑白的,爺倆還置氣呢!」

  方景堯也在那道:「您還說呢,我都伸出手拒絕了,您還給我拍了一張呢!」

  方媽媽嗔道:「哪有過年不拍全家福的呀!」

  龍宇在一邊安靜吃飯看著,他覺得方景堯家裡的氣氛真的挺好,雖然剛開始方景堯媽媽熱情的讓他有點不知所措,但是那份熱情完全是無害的,感受到這點之後,他就放鬆了許多。聽著他們在聊拍照的趣事,大部分都是方景堯在說,他說話很有趣,過年拍照的這個儀式也挺有趣的,這些都是龍宇生活中從未經歷過的,讓他覺得很新鮮。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坐下來聽這麼長時間的瑣碎家常,也沒想過吃飯時候可以一家人聊天,不過……如果是方景堯的話,他心裡就忍不住有些期待。

  吃完飯方媽媽也不在他們這邊多留,笑呵呵的收拾了東西,切好了水果讓他們吃,自己摘下圍裙道:「你們去玩兒吧,你們年輕人有話聊,有空陪我吃頓飯這就夠了,快去吧!」到了門口還叮囑兒子,「景堯你照顧好龍宇,啊。」

  方景堯送她出去,把龍宇帶來的禮物給她拿上,道:「知道了,這是龍宇給您拿來的。」

  方媽媽剛才光顧著看龍宇了,這才瞧見,有點意外:「怎麼還帶禮物來……挺貴重的吧?要不你們拿回去吧,你們年輕人老熬夜,自己喝。」

  龍宇站在那邊有些局促,顯然是不常應付這些人情往來,微微擰起眉頭。方景堯一抬眼就知道他怎麼想的,他家龍醫生一定是以為自己沒送對東西,根本就不知道客套這回事兒。他笑著替龍宇說道:「媽,您別鬧了,給您就收著吧,這是龍宇的一份心意。」

  方媽媽這才高高興興的收下,心裡對龍宇這個准「兒媳婦」一百個滿意。

  送走長輩,龍宇松了一口氣。

  方景堯用胳膊碰了碰他,笑道:「你怎麼回事,剛才在書房的時候不是說的頭頭是道的,怎麼看著我媽一句話都不會說了?」

  龍宇道:「文字和人不一樣,人更多變一些,我……不太會應對。」

  方景堯樂了,「那以後這些事我來,你替我看合同。」

  龍宇笑了下,道:「好。」

  卓一凡特別會看眼色,他師公這邊剛瞧過來,他立刻就抱起黃貓,一邊打哈欠一邊往客房臥室走,「吃飽了就犯困,師父我睡一會啊,昨天趕稿子畫了個通宵,估計睡到四五點都起不來,您千萬別來喊我。」

  方景堯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時,他問龍宇道:「要不你也去我臥室睡一會?」

  龍宇有午睡的習慣,聽見點了點頭,跟著方景堯一起進了臥室。

  龍醫生合衣躺在床上,還在看著方景堯。他摘了眼鏡之後習慣性有點眯起眼睛,但是五官底子在那擺著,怎麼看都是帥的。方景堯轉到左邊,他就看到左邊,方景堯去右邊拿了東西,他就跟著看到右邊。

  方景堯樂了:「你老看我幹嗎?」

  龍宇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問他道:「你不睡嗎?」

  方景堯走過去道:「你什麼時候多了個讓人陪睡的習慣,龍醫生,你之前可都是自己一個人睡的啊。」

  龍宇笑了一下,去拉他的手一起躺下,親了他耳邊道:「最近剛養成的。」

  方景堯躺在那陪睡,盡職盡責,但是龍醫生卻有點睡不著,方景堯看他有點擔心道:「是不是換了床不太舒服?」

  龍宇搖了搖頭,道:「這是我第一次來你房間。」

  方景堯湊近了一點,笑嘻嘻的逗他道:「那你是不是有點想做什麼的衝動?」

  龍宇認真想了下,道:「我想看照片。」

  方景堯:「……」

  方景堯起身去拿了相冊過來,他臥室里只有一本相冊,大概二十多張照片,龍宇一張張看的很有興趣。翻了前面兩張,就看到了方景堯染頭髮的照片,那時候頭髮略微長一點,有點憂鬱氣質,額前垂下來半長不短的頭髮,挑染了兩撮兒,還真是一紅一綠。

  方景堯也有點不好意思了,指了旁邊那幾個也染頭髮的道:「那時候就流行這個,大一那會吧,剛進學校,什麼都不懂,一個寢室的哥們都染了我就跟著一起去湊了個熱鬧。」

  龍宇笑道:「挺有意思的。」

  方景堯跟著他一起看照片,想起好多以前的事,他染髮的那張還挺寶貴的,畢竟以後再也沒有那麼放肆狂野過。那真是美好的殺馬特時光,恨不得把自己染成霓虹燈,覺得自己是人群中不一樣的煙火。

  龍宇往後翻了一張,是方景堯小時候的照片,邊角都有些泛黃了,看起來有些年頭。照片上是方景堯大概六七歲的時候,在大院裡照的,他站在院子裡手心捧著一隻小兔子,咧著嘴笑的特別開心,眼睛都彎成一彎月牙。他身後是對面鄰居家的紅漆柱子,大概是方爸自己拍的,拍照技術不太好,還找到了鄰居家小孩拿著書本的半個背影。

  方景堯眼睛也亮了一下,指著照片上白色那一團道:「這是我養的第一隻寵物,特別乖,你捧在手心裡的時候它還會裝死呢,四腳一蹬,一動不動的可好玩了。」他又給龍宇指了像片邊角那裡,紅色牆柱那有一個透明的罐子,大概一米多點,看著矮墩墩的。「你瞧見那個罐子沒有,牆角那邊的,那就是我跟你說的我鄰居家的,他家一到冬天就往裡邊塞蘋果……」

  龍宇忍不住笑了一聲,「我知道。」

  再往後翻了幾頁,相冊裡面夾著的一張照片掉落出來,是一張合影,方景堯想伸手去拿,但是龍宇已經撿起來了,拿在手裡看。

  上面是方景堯和一個男孩的合照,大概是大學時候,方景堯穿著籃球隊的衣服,額頭上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了,看起來特別陽光帥氣,而旁邊的那個男孩脖頸上掛著一個相機,看著鏡頭也在笑,兩個人胳膊搭著肩膀的,舉止親暱極了。

  龍宇拿著看了一會,也看的認真。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有點尷尬道:「這是以前讀書那會,那什麼,羅奕不跟我一個學校,大老遠坐了34個小時的火車來看我,正好趕上我在校籃球隊打前鋒,還贏球了,就比較開心……那啥,拍了個照片。」

  龍宇把照片放回去,問他道:「這個人陪在你身邊有七八年了吧?」

  方景堯含糊應了一聲,這種事也瞞不住,「共事了幾年吧。」

  龍宇沒吭聲,繼續翻看照片,只是這次更多的是看方景堯小時候的那幾張照片。

  方景堯心裡有點發虛,他寧可龍宇跟他鬧一場,但是龍醫生顯然也不是能做那種事兒的人,只是沈默的垂眼看著,偶爾能聽到翻頁的聲響。方景堯小心去看龍宇臉色,想了想,又起身去給他拿了杯水,討好的往他那邊湊了湊。

  龍宇笑了一下,道:「別擔心,我覺得我認識你的時間更長。」

  方景堯有點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龍宇也不多說,只是翻回他捧著小兔子的那張照片上,又津津有味的看了一遍。


第三十三章

  龍宇下午上班,方景堯送了他下樓,卓一凡那屋門關的緊緊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等到了樓下,方景堯才發現龍宇換了輛保時捷轎跑,他看了一眼,道:「你不至於吧,就來我家一趟還借輛車?」

  龍宇道:「之前我爸放在醫院的,我去拿禮品,也懶得再換回去了。」

  方景堯好奇道:「叔叔也是市院的啊?」

  龍宇笑了一下,道:「以前是,現在退休了,偶爾會來會診,這半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地工作,我也挺長時間沒見過他了。」

  方景堯哦了一聲,他對龍宇家人不太熟悉,只見過龍宇他媽,當時見面對他挺熱情的,人也保養得當,看起來三四十歲的模樣,精明幹練,是個女強人類型的。

  龍宇問他道:「你一會去哪,我捎你過去。」

  方景堯想了一下,道:「不用了,我回家去,跟你不順路。」

  龍宇聽出他說的那個「家」是他們倆住的地方,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伸手撫了撫他翹起來的一點頭髮,「那你路上小心點,到了跟我說一聲。」

  方景堯這邊正跟龍宇說話,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聲音熟悉的讓他打了個激靈,轉過身去看,果然瞧見了羅奕。

  羅奕比前兩天憔悴了不少,站在方景堯面前勉強維持了形象,但是跟他以往的樣子比還是差了很多,他動了動唇,道:「景堯,我等你很久了。」

  龍宇站在車旁看著對方,眼神冷淡,方景堯硬著頭皮道:「你怎麼來這了?」

  羅奕勉強笑了一下,道:「你忘了,年前你給我的地址。」

  方景堯有點尷尬的「哦」了一聲,他想起來了,那會兒他還以為和羅奕有可能,特別傻逼的邀請人家跟自己回家來著。但是緊跟著就鬧出了一連串的矛盾,他心裡最後那點希望也碎了個乾淨,對羅奕也徹底沒了那份心思,再加上卓一凡那事,他乾脆就退出,一直沒跟對方聯繫了。

  羅奕站在對面也在苦笑,換到一年前,他都不敢去想他和方景堯還會說出這樣的對話。那會兒項目剛剛啓動,他迫切的需要一個人同他分享他的成績,對方景堯的態度也是這幾年里最好的,同樣的,方景堯對他那份心意他也瞧在眼裡,他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他樂上半天。

  如果年前的時候他能跟方景堯一起來這裡,恐怕方景堯會控制不住的上前給他一個擁抱吧?現在別說擁抱了,就連站在對面也隔了半米的距離,生疏的厲害。

  羅奕道:「我們聊一下吧?」

  方景堯看了一下龍宇,龍醫生那臉色已經鐵青了,他立刻正色道:「不行啊,我一會得回家,特別趕時間。」

  羅奕恍若未聞,抬頭看了樓上道:「你不住這?」他轉眼就想過來了,搖頭笑道,「我就知道卓一凡在騙我,你如果住在這裡,怎麼可能不肯見我。」

  方景堯道:「見面也怪尷尬的,再說我們上次已經把事說清楚了,以後就別再碰面了吧。」

  羅奕看他一眼,道:「怎麼可能,我們都是一個圈子里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年底總要參加聚會的吧?不去聚會,頒獎禮上也總能遇到,還是說你對我沒信心?」

  羅奕的能力他是認可的,雖然有時候對錢財方面比較看重,但是他眼光算是圈子里比較長遠的,粉絲基礎也扎實,真要做些事,還是能成功的。換了平時方景堯或許挺欣賞羅奕這份自信的,但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對方了,能做的就是盡量在龍宇面前表明忠心,「我今年沒什麼作品,應該去不成了。」

  羅奕不放棄道:「能陪我走走嗎?就在這個小區里,隨便走幾步,幾分鐘時間,可以嗎?」

  方景堯抬頭去看龍醫生,等自己家領導下指示。

  羅奕也看出來了,他微微皺起眉頭,看向龍宇客氣道:「我只是想和景堯說幾句話,你不介意吧?」

  龍醫生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介意。」

  羅奕吃了一驚,像是沒聽清一樣看著龍宇。

  龍宇比他臉色還要難看,道:「抱歉,家裡還有客人,也不方便請你上樓去,我和景堯一會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龍宇打開車門,方景堯立刻就過去了,龍醫生臉色這才稍微好了一點。

  羅奕被他這樣奚落了一頓臉上無光,咬著牙還在看方景堯,他雖然還有些不死心,但是也知道一次不能逼方景堯太急了,只能對著他道:「對了,景堯你之前在工作室還有些東西沒拿走,我這次也一起帶來了,你什麼時候方便,去我那裡拿一趟?要是沒時間的話,我過兩天再跑一趟給你送來也可以。」

  方景堯跟著拒絕道:「算了,你留著用吧,反正也沒什麼要緊的東西。」

  羅奕看著他忽然道:「你確定?」

  方景堯衝他擺了擺手,跟著龍宇走了,灑脫的很。

  龍宇沈默的開了一會車,反而有些後悔了,他看向方景堯問道:「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嗎?要不然,我陪你去取一趟吧。」

  方景堯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說什麼,手臂枕在後腦勺上,道:「也沒什麼吧,都是能買到的,我再買一份就好了。」

  龍宇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又從自己錢夾里取出一張卡來遞給他,「你看看還有什麼想要的,一起買了。」

  方景堯看了那張卡一眼,覺得那卡有點眼熟,拿到手裡差點給跪下,「我去龍宇,你給了我一個什麼玩意兒!」

  龍宇道:「信用卡,怎麼了?」

  方景堯:「……沒,這卡我只在漫畫里見過。」而且他自己為了讓主角裝逼,還特意畫了一次,對上面的花紋印象深刻,這卡叫百夫長卡,俗稱黑卡。

  方景堯以前只覺得龍宇長得帥,但是今天被他身上的壕氣耀眼的睜不開眼睛,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唯一壕氣了一把的時候,好像那次還是參加漫畫雜誌的年會,跟著去了騰衝,他們一幫人興致勃勃的去賭石,他自己也挑了一塊三千多的石頭,開出了一小塊水頭不錯的翡翠,當時他給他媽切了個觀音,剩下的做了個戒指……

  方景堯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戒指,他當時好像把戒指送羅奕了吧?羅奕那段時間運氣不好,跟他也在鬧脾氣,他把那戒指給了羅奕,還說要把好運氣分給羅奕一份。

  方景堯額頭上有點冒汗,他那個戒指……羅奕是不是還留著了?今天要還的那個,不會是那個翡翠戒指吧?

  他有點緊張,想了一路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跟龍宇提這事兒,等剛想試著提一句的時候,龍宇的車已經到醫院門口了,他把車鑰匙給了方景堯,道:「你開車回家吧,晚上我買菜,給你做好吃的。」

  方景堯張口道:「哦,對了龍宇,我……」

  龍醫生親了他額頭一下,又看了一眼手錶,笑著道:「今天有點來不及了,回去補上。」

  ……都什麼時候了,這人怎麼還想著告別吻!

  方景堯有點鬱悶的看著龍宇走遠的身影,決定自己晚上回去再斟酌一下怎麼把事情告訴龍宇,龍醫生這醋勁,估計又要當場黑臉。

  方景堯回去糾結了一下午,等龍宇晚上回來,他也沒能開口。

  有幾次他想把方嚮往戒指那邊引,不知道怎麼回事,龍宇看到他伸出手指,就開始發愣,然後就笑著轉移了話題,像是也有一個小秘密。

  方景堯心裡有龍宇,就越是怕他多心,越小心反而越不知道該怎麼跟對方開口才好。龍宇性格比較悶,加上工作又忙,平時唯一的娛樂就是晚上和方景堯聊上那麼一會兒,錯開一天,就接連錯開了好幾天,方景堯那句話就一直憋著沒有說出口。

  時間長了,他反而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這樣過了幾天,慢慢就把這事給忘了。

  他忘了,但是不代表別人也會忘。

  羅奕站在公寓樓下的時候,方景堯正好出門扔垃圾,打了個照面。

  羅奕精神看起來比之前還要差,像是幾天沒有休息好了,眼睛下面都有濃重的黑眼圈。方景堯也嚇了一跳,道:「你怎麼找到這來的,誰跟你說的?」

  羅奕看著他道:「只要有心,花上幾天時間總是能找的到。」

  方景堯心裡有點不舒服,他覺得羅奕這樣有點觸及到他底線了,尤其這裡還不是他自己住,龍宇也住著,羅奕這樣簡直跟糾纏無異。他雖然有的時候看到模樣漂亮的就容易手欠,但是感情上一直分的清楚,沒有可能,那就是沒有可能了。

  羅奕低頭看了方景堯的手,手指細長乾淨,沒有佩戴任何飾品。他忽然開口道:「你和那個人,過的好嗎?」

  方景堯道:「你說龍宇?我們挺好的,我很喜歡他。」

  羅奕強顏歡笑道:「年初的時候,你還問我要不要去你家玩兒,那個時候我們也挺好的。你還記得那個時候你送了我什麼禮物嗎?」

  方景堯沈默了一會,沈著臉道:「都過去多久了,我都不記得了。」

  羅奕不管他,繼續說下去道:「我還記得,我給你送了一枝花,你養了大半年,等聖誕節的時候送回來一束玫瑰,還跟我說什麼來著?說祝我把工作室做大,要跟我畫一輩子漫畫。」

  方景堯站在那,皺眉道:「羅奕,你別這樣……」

  羅奕也站住了腳步,他看著方景堯道:「景堯,你能不能跟我回工作室去?我們在一起六七年了吧,冷不丁這麼分開,我真的很不習慣。」

  方景堯搖頭道:「我們的故事類型不一樣,發展方向也不一樣,還是算了吧。」

  羅奕抬頭看著他,忽然開口道:「故事你不要了,那我呢?」

  方景堯看著他,羅奕站在他面前也沒有挪開半步,固執地抬頭凝視他,兩個人離得那麼近,避無可避。

  方景堯還是搖了搖頭,對他道:「都過去了。」

  羅奕眼圈泛紅,搶白道:「可是我過不去!」他上前一步拽著方景堯的胳膊,只這一個動作手心裡已經有了一層薄汗,他勉強笑了下,再次開口懇求道:「景堯,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你上次問我的那句話,我考慮了這麼久,直到你離開我才發現我心裡的答案是什麼……」

  方景堯試著把他的手掰開,皺眉道:「羅奕,你現在說這個挺沒意思的。」

  羅奕拽的更緊了幾分,「你不能這樣,當初明明是你說的,你先開口說的……你怎麼能這樣丟下我?景堯,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什麼都可以給你,真的,你要什麼都行!」

  方景堯對他這樣死纏爛打心裡那點同情都沒有了,掰開他的手道:「羅奕你別這樣,我們真的沒可能了,我都要結婚了,你放手吧。」

  羅奕情緒激烈道:「結婚?就和你那個相親對象?你們一共才接觸多久,又對彼此瞭解多少?!景堯,你怎麼可以就這樣隨意去過一生?你敢確定,他真的是你想要的那個人嗎?」

  方景堯皺眉道:「反正我知道,那個人不是你。」

  羅奕忽然安靜下來,他站在那喉頭滾動一下,沈聲道:「我這幾天想了一下,那個東西如果繼續留在我這,我可能會誤會你的意思……會覺得我們還有希望。」

  方景堯怔了下,繼而開口道:「那個翡翠戒指吧,你還留著呢?扔了吧,我也不需要了。」

  羅奕看著他的手,面沈如水道:「太貴重了,不敢扔。」

  方景堯道:「那你送別人吧……」

  羅奕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小方盒,把它還到方景堯手中,道:「你別把話說這麼死,這是你以前送我的戒指,你想清楚了再把它給合適的人吧。」


第三十四章

  方景堯眉頭擰起來,羅奕這話怎麼聽怎麼彆扭,他心裡是想著要和羅奕斷乾淨的,雖然也不至於老死不相往來,但是頂多也就是見面點頭之交這樣。羅奕堅持把那個小方盒遞過來,方景堯推拒了一下,就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將東西塞到了他手裡。

  羅奕道:「戒指這種東西,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方景堯覺得有點怪,羅奕是在跟他說話,但是視線卻是看著他身後的方向,他往後看了一下,身體頓時就僵硬起來。龍醫生拿著外套站在他們身後幾步的地方,看起來像是要出門,他這時也在看著方景堯手裡的那個小盒子,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喜怒。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方景堯站在樓下頓時尷尬起來。

  方景堯頭疼的厲害,羅奕塞過來那個戒指簡直就是一塊燙手山芋,不收回來,好像他還對羅奕送了戒指余情未了一樣,他和龍醫生在一起,還給羅奕一枚戒指算怎麼回事兒?但是他要收回來,也有點怪……方景堯覺得自己前後這兩道視線如果是激光的話,身體早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先把那個戒指盒拿了回來:「你東西送到了,走吧。」

  羅奕也不惱他,看了他後面的龍宇一眼笑了一下道:「好,那咱們下次再見了。」

  羅奕轉身就走,也沒有之前那麼留戀了。

  方景堯心裡盼著這禍害別再來了,要不然他家裡都快爆發戰爭了,他轉過身去就趕忙對龍宇道:「龍宇,你別聽他在那胡說八道,我以前都沒看出這人嘴這麼損來,我跟你說這盒子裡面……」

  「這盒子裡面是什麼?」龍宇也在盯著那個小方盒,開口問他。

  「是……是戒指。」方景堯嘴唇動了下,眼看著快哭了,這特麼何止是戒指,是他年輕時候做下的孽啊!

  龍宇抬起頭看了一眼羅奕離開的方向,又看了方景堯道,「這個,是你送給他的嗎?」

  方景堯梗著脖子不想點頭,但是做過的事總要承認,只能苦笑道,「算是吧,兩三年前的事兒了,都已經過去了。」

  方景堯還在想怎麼跟龍宇把這事解釋清楚,龍醫生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如常,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掃了一眼那個盒子之後就沒有再關注了。

  方景堯自己心虛,走近了兩步道:「龍宇你聽我解釋,這個戒指其實並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以前的時候,大家一起去騰衝玩,就聚會那種,我也不知道怎麼一下運氣好,就切出塊翡翠,打了幾個小東西,這就是戴著轉運的,真的……」

  龍宇打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聲音淡淡的道:「你的朋友他們也都知道嗎?」

  「什麼?」方景堯愣了下,但是很快就想明白過來,立刻澄清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和陳璽那種不一樣!」

  龍宇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醫院剛才給我打電話,新來的病患有些緊急情況,我過去一趟,可能要留下觀察,晚上或許先不回來了。」

  方景堯趕緊答應了一聲,道:「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龍宇點了點頭,匆匆開了車離開了。

  方景堯站在原地傻愣了一會,好半天才頹然的繼續去扔垃圾——剛才羅奕來鬧了一場,他手裡的垃圾還沒來得及扔呢!

  方景堯心裡憋悶,乾脆又在小區里轉悠了幾圈,以往和龍宇一起早上跑步,覺得小區里什麼都挺順眼的,也不知道是傍晚的緣故還是就他一個人,走了沒一會就覺得心煩意亂,沒什麼意思了。

  方景堯一邊溜達,一邊想羅奕說的那些話。羅奕說的這些對他的衝擊還是挺大的,但並不感動,是那種有點讓他心煩的感覺。他以前把羅奕當成寶,恨不得掏心掏肺了,羅奕怕和他舉止親密受到影響,他就小心注意,開玩笑也斟酌著對方的分寸來,一點點的去接近他,但是幾年下來對方一點都不在乎,現在他抽身而出,反而變成羅奕追著他窮追猛打了。

  他對羅奕那份心思徹底淡了,越發覺得不可能再回北京去繼續跟他合作。但是羅奕硬塞過來的那個戒指盒,卻成了一枚定時炸彈,方景堯覺得這盒子都快在自己手上讀秒倒計時了,隨時都能引爆,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龍醫生還看到這破戒指盒了,但是一句沒多問,這比問了更讓方景堯心裡難受。

  方景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這個時候更希望龍宇能拿出之前跟羅奕說話的那種態度,大大方方的把不滿說出來,但是龍醫生不肯說,這樣不說,反而讓他心裡也跟著憋的難受。

  龍宇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是生氣了?是那種吃醋的生氣,還是真的怒了?關於那個戒指,他是不是對他也有些不滿……?

  方景堯琢磨了一路,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嘆了口氣,去小區門口買了根冰棍降火,一路吃著回家去了。

  ****

  龍宇在醫院值班,忙完之後習慣性的去辦公室把白大褂脫下,剛扭了幾顆扣子,就停下動作,回到了辦公桌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兩下,屏幕亮起,但是上面並沒有新信息發來的提示。他把手機放下,又打開抽屜拿出一個被文件袋遮擋的皮質首飾盒,深棕色的方形盒子做工考究,大概巴掌大,打開就能看到裡面放著的是一對男款的戒指。

  他看了一眼,想了半天,又擰著眉頭把盒子合攏攥緊了。

  他身邊沒有那麼親密的朋友,婚禮的話,則更多的是代替家人去參加,屬於實在躲不過的交際應酬。他參加婚禮的次數只有寥寥幾次,求婚更是只有那一次,那是他第一次跟著方景堯參加了朋友的求婚,年輕人有多熱鬧有多熱情,他第一次體會到,所以,他認真的學習,小心的準備。

  但是羅奕拿來了那枚戒指。

  龍宇用拇指在戒指盒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眼神懊惱,他不是第一個和景堯做這樣事的人,所以,就沒有那麼珍貴了吧?

  龍宇坐在那裡沈默了半天,過了一會,外面有人輕輕地敲了幾下門。他把盒子放回抽屜里,沈聲道:「進來。」

  護士進來看了一下,瞧見他有點驚訝,「龍醫生,今天你值班嗎?」

  龍宇道:「不是,我一會就走了。」

  護士點了點頭,笑道:「那您晚上慢點,這麼晚了還加班,辛苦了。」說完關門出去了。

  龍宇坐在那,他跟自己較真了好半天,到底還是沒有力氣再去拿出那個戒指盒,抿著唇起身換了衣服出門去。

  方景堯在家裡等到了半夜,龍宇才回來,他聽到門外有聲音,從臥室床上坐起來,坐在那等龍宇。

  龍宇沒開燈,簡單洗漱之後,輕手輕腳進了臥室,方景堯有心想要跟他說什麼,但是龍宇只道:「太晚了,先睡吧。」

  方景堯被他按著躺下,龍宇抱著很緊,閉著眼睛在他臉上親吻了幾下,找到唇的位置,慢慢吻了下去。一個很用力到他唇瓣發麻,但是又淺嘗輒止的吻,伴隨著一聲「晚安」,龍醫生就睡下了。

  方景堯可以確定兩件事,龍醫生知道他之前送過戒指了;龍醫生心裡不舒服,有小情緒了。

  方景堯自認理虧,這幾天在龍宇跟前做事也是多加小心,一直看他臉色,試著跟他搭話,給他講笑話聽,覺得能把龍宇逗樂一回,自己也跟著略微放心一點。但是龍宇沒有以前那麼好伺候了,方景堯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一直在走神,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方景堯伏低做小了幾天,心裡也有點不舒服。

  龍宇這樣低迷的情緒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方景堯終於忍不住了,一天晚上龍宇看完書準備睡覺的時候,方景堯乾脆地翻身過去,撐在他身上道:「龍宇,你就不想跟我說點什麼?」

  龍宇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柔軟的發絲順著指縫滑過,他的神情也柔和下來,「今天有點累,改天聊天吧?」

  「那晚安吻呢?」方景堯撐在那開始磨牙,做出惱怒的樣子。「你這幾天一直親我額頭算是怎麼回事兒啊?你能不能認真親一下,這可是合同上寫好的,你得履行合同吧?」

  龍宇笑了一下,他伸手捧著方景堯的臉頰,帶著點迷惑又帶著點寵溺輕聲道:「你好像每次,總是會做一些出人意外的事兒。」

  方景堯被他捏著臉,說話都有點不利索了,艱難的問道:「什麼?」

  龍宇看了他一會,像是看他,又像是確認那個人是他一樣,時間長的方景堯都有點心慌起來。龍宇很快確認好了,眼底蔓延出那份克制不住的喜歡,抵著他額頭笑了道,「沒什麼,在想怎麼補償你。」

  他把方景堯拉下來,雙唇相接,慢慢地、好好地親了他。


第三十五章

  方景堯沈浸其中,他的身體很快就熱起來,有些心猿意馬地伸了手到被子下面去碰龍宇的,等摸到的時候卻心裡涼了一下,龍宇抱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龍宇把方景堯摟在懷裡,又親了他一下,「抱歉,這幾天有點太累了。」

  方景堯張口道:「沒事,我也不是很想做那事……龍宇,你真的沒有什麼要問我的?」

  龍宇搖了搖頭,摟著他在自己懷裡睡了。他們姿勢跟以前一樣親暱,但是方景堯卻覺得龍宇手臂搭在他肩上的溫度跟平時的不一樣了,他覺不出以往那份熱度。

  方景堯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疑慮,而且還在不斷的擴大,讓他內心不安起來。剛才龍宇沒問,他卻差點開口問出來——

  你在看誰?你現在看的那個人,是我嗎……

  方景堯一夜未眠,第二天起來就頂上了兩個大黑眼圈。

  他心裡實在憋屈,就出門去找了卓一凡。

  真見到徒弟的時候,又不好意思拉下臉來跟小自己幾歲的小孩討論這種情感問題,就一邊幫卓一凡看新連載,一邊給他改,他悶得難受,恨不得用工作把全部時間都佔起來了。卓一凡剛開始沒覺出什麼,等到了中午的時候,見他師父也沒有回家的意識,卓一凡小心地道:「您不回去啊?」

  方景堯「嗯」了一聲算是回答,還在那拿著筆畫圖。

  卓一凡想開口問問龍醫生,剛提了幾個字,就見他師父臉色不怎麼好,也就不敢提了。他就在旁邊小心伺候師父,順帶嚴防死堵,偷偷摸摸地觀察了樓下好幾次。

  方景堯頭都沒抬地繼續畫了幾筆,道:「別看了,羅奕沒來。」

  卓一凡愣了下,道:「師父你知道了啊?」

  方景堯道:「知道,他前幾天在公寓樓下堵我了,說要還我東西。」

  卓一凡:「什麼東西?」

  方景堯:「戒指。」

  卓一凡:「……什麼?!那龍醫生知道了?」

  方景堯道:「嗯,就在後面一直看著。」

  卓一凡:「……」

  卓一凡不吭聲了,終於知道今天他師父不對勁的原因,合著是跟龍醫生之間有了一點未解開的小矛盾。

  卓一凡記得以前他爸和他媽在家吵架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該幫哪一個。幫他爸,他媽就會擰他,哭著說他沒良心;幫他媽,他爸也難過,說白養了他這麼多年。有一回他不耐煩了,張口說了句「要不你們離婚吧」,好傢伙,他爸媽不吵架了,合起伙來揍了他一頓。

  卓一凡現在就不敢隨便提自己那點不成熟的小建議,他師父說什麼,他就聽著。

  方景堯也挺鬱悶的,在那說了一會羅奕,聽著是把羅奕也給恨上了。正說著,忽然就聽到樓下有車聲,方景堯家住二樓,什麼動靜都聽的清楚。方景堯坐那沒動,卓一凡蹦過去看了一眼,特別興奮道:「師父,是龍醫生……」他那一聲還沒興奮完,忽然就開始哆嗦,「師父不好了,我師公在樓下碰上羅奕了。」

  方景堯這才站起身來走過去看了一眼,但也只在樓上看著,沒下去的意思。

  卓一凡站在他旁邊,比他還緊張些,抬頭問方景堯:「師父,你把他倆放樓下,不怕出事啊?」

  方景堯站那看了一眼,想了下道:「應該不會吧,羅奕看起來也不像多能打的樣子,他應該打不過龍宇。」

  卓一凡臉色古怪道:「你就不怕羅奕說什麼啊?」

  方景堯也奇怪道:「說什麼?」

  卓一凡一邊小心看他臉色,一邊吞吞吐吐地說道:「他們都說,你睡了羅奕兩三年……」

  方景堯:「放屁!」

  卓一凡趁機問道:「那你為什麼對他這麼好啊?我身邊好幾個人跟他合作過後都翻臉了,沒一個跟他能交往長久的,他這性格,實在看不出哪值得你對他這麼好。」

  「很多原因吧,我跟他認識的時候,他才上大學,我倆興趣愛好都差不多,聯繫的就多一些。那個時候羅奕家裡很窮,但是特別要強……他那性格比現在還傲,擱在哪都挺欠打的,就被他們宿舍的人給欺負了。那幫人大學四年的作業都是羅奕一個人做的。」方景堯想了一下,嗤笑了一聲,「羅奕這小子也夠狠的,忍了三四年,憋著不吭聲,等畢業設計的時候一點手都沒伸,他們宿舍六個人,順利畢業的就他一個,其餘的都要二次答辯,設計也都重做。」

  卓一凡在一邊聽著。

  方景堯又道:「他實習的時候家裡出了點意外,他爸媽實在沒辦法了,指望他這個剛實習的兒子養家,那會羅奕兩個月就瘦了十來斤,真是窮的吃不上飯,每天早起晚回的,宿舍里的人也沒少難為他,大冬天只敢抱著衣服去走廊上穿戴整齊……反正挺多的吧,剛開始我是挺同情他的。」

  卓一凡道:「後來他厲害了,不用你幫了,師父你就不喜歡他了?」

  「也不是,可能是發現想要的東西不一樣吧。」方景堯嘆了口氣,他家裡情況也就是小康,但是性格豁達,對一些物質追求也不高,羅奕從底層奮鬥上來,卻比他想要的多多了。

  羅奕覺得他的奮鬥方式有問題,太隨遇而安了一些;方景堯也覺得羅奕的那種太累,是活給別人看的。

  一起吃了那麼多苦,等到真正開始有能力支配自己人生的時候,卻因為意見分歧,無法走到一起去了。

  龍宇在樓下也和羅奕談完了,他聲音一貫清冷,對上羅奕的時候也沒有半分客氣,不等羅奕提感情的事兒,就開始跟他說官司,幾句話就把羅奕氣的夠嗆。

  「你不要想著走其他門路了,景堯不可能和你和解,大家都是成年人,等價付出這種事你應該也是明白的,你既然當初選擇了,就要承擔相應的損失。」

  羅奕不死心,對著他的背影帶著絲挑釁道:「龍醫生,你那天也看到景堯手裡的戒指了吧?不如我們讓景堯自己選,你敢不敢退出讓他重新選擇?你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龍宇低頭看了一眼手錶,提醒他,「我勸你注意一下日期,法庭不等人。」

  羅奕冷笑道:「你是怕了吧,我和景堯相處七年多了,你覺得你現在的這份感情,能比得上嗎?」

  龍宇充耳不聞,大步上了樓。

  卓一凡給他開了門,小心指了書房,「我師父在那邊呢,師公你快過去吧。」

  龍宇點了點頭,「好。」

  卓一凡看著他進了書房,剛送了一口氣,沒一會就聽到書房那邊傳來了爭吵聲。

  方景堯這次真的沒想跟龍宇吵架,他心裡多半還是覺得龍宇這人需要讓著,需要哄,但是他哄了這麼多天,本來就已經有些疲倦了,覺得這段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努力,龍宇固執地給自己畫地為牢,並不曾向他邁出一步,給他一個可以深入談話的信號。

  這次見了羅奕,龍宇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又再次緊了起來,他耐著性子跟方景堯分析利弊,但是幾句之後看到方景堯臉上有些不耐煩的神情,也忍不住抿了唇。

  方景堯也委屈啊,他只是想和龍醫生談戀愛,誰特麼要談羅奕啊?!

  龍宇沈默了一會,還是開口道:「景堯,羅奕不像是這麼單純的人,我查到一些資料,他的合同有很多問題,你不要去跟他交涉過多,我擔心你受到損失。」

  方景堯也有些心浮氣躁,他耐心聽了一會,開口道:「龍宇,你就只想跟我說這些嗎?這些事一凡已經去做了,我也盡量避開他……」

  龍宇眼睛看著他,想的卻是羅奕剛才說的「七年」,他雖然沒有回應但是內心的怒火也在滾動不休,他看著方景堯冷聲道:「那你一直沒有站出來揭發他做錯了事,是因為你還在想著他嗎?」

  方景堯頭一次有些發火,他咬著唇怒視龍宇,龍宇的語氣冷淡,看向他的時候眼神都帶著一種陌生感。

  龍宇道:「你現在還在想幫他?幫這個小人?」

  方景堯耐著性子道:「不是,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既然已經發生了,不值得一直去……」

  龍宇嗤了一聲,道:「不值得?你覺得這是小事,是因為犯錯的人是羅奕?你心裡覺得可以原諒,可以用感情來抵消,所以對他格外寬容是不是?」

  方景堯也帶了怒意:「我不是這樣想的!」

  「但是你就是這樣做的!既然你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分不清楚利弊?」龍宇寸步不讓,他從一開始在卓一凡那裡知道之後,就覺察到羅奕的目的不單純,直覺讓他做出了最準確的判斷,等到瞧見方景堯的態度之後,才開始冷眼旁觀。直到今天,他被羅奕的話刺激,終於忍不住道,「我跟你提過,但是你卻把後半篇稿子還是給了他!」

  「羅奕跟我共事那麼多年,書里也有他的一半構架,那本書廢了我五年的時間,龍宇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嗎!十五本書,六百多章,全是一筆筆畫下來的,我困難的時候他幫過我很多次,所以我一直不願意把他逼的那麼狠……是,我是感情用事,我是衝動,我不想碰這本書了,想跟自己做一個了結,也跟這本書做個了結,不行嗎!我和羅奕合作這麼多年,就算是當朋友我也……」

  龍宇冷聲道:「你對‘朋友’一向都是這麼大方麼?抱歉,恕我不能接受。」

  方景堯怒火上頭,站起來看著他道:「那你呢!」

  龍宇擰眉,「我什麼?」

  「你是喜歡我嗎?是喜歡站在你面前的這個我嗎?」方景堯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還是說,我只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一個替身?龍宇,你看著我的時候,真正在看的是誰?」

  龍宇怔了一下。

  方景堯等他解釋,氣氛瞬間就凝固下來。兩個人第一次吵架,方景堯覺得只有自己在發火,氣的心肝脾肺疼。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怕,夫妻吵架,床頭吵架,床位那啥咳咳~


第三十六章

  方景堯等了半天,但是龍宇只是擰緊了眉頭,眼神複雜的看向他,最終說了一句抱歉。「景堯,我沒有喜歡過什麼人,但是我……我自己可能有一些問題。」

  憋了幾天的話終於說出來,方景堯心裡一下痛快了,他看到龍宇這樣的反應,忍不住有點心軟,他這份心軟剛抵達心尖,就聽到了龍宇接下來的話,瞬間從頭涼到了腳。

  龍宇有些疲憊道:「我想我們兩個人都需要冷靜一下。」

  方景堯心裡涼了個透底,看著他道:「你什麼意思?」

  龍宇揉了下眉心,道:「我覺得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太短,還需要再相處一段時間加深彼此瞭解。過段時間我出差,我們趁這段時間,冷靜下來想一想。」

  方景堯問他:「那你之前讓我簽的那個婚約合同呢?也取消嗎?」

  「不,不取消。」龍宇飛快道,他眉頭還是擰著的,看著方景堯斟酌道。「延後一段時間吧,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方景堯問他:「你想好了?」

  龍宇點頭道:「是。」

  方景堯被他氣樂了,「好啊,延後啊!乾脆無限期延後好了,我也要仔細想想。」

  龍宇皺眉道:「景堯……」

  方景堯這回不聽他說話了,指著門口冷著臉道:「龍醫生大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兩個人徹底鬧矛盾了,而且問題還不小。

  方景堯沒再回龍宇那邊,住在了自己家,只是臉上的笑容少了很多,看起來有些喪。

  他乾活的興致也沒了,之前跟龍宇吵架還只是讓他想轉移注意力,但是現在鬧翻了,心情簡直蕩到了谷底,看到什麼都提不起勁兒來,更別提工作了。他躺在沙發上,一手抱著黃貓一手拿著手機開始翻朋友圈,手指跟不受控制似的忍不住點開了龍宇的頭像——龍宇朋友圈乾淨的只有一個頭像,依舊一條日常記錄也沒有,像是一個僵屍號。

  方景堯撇了撇嘴,這人怎麼這麼沈得住氣,他都忍不住發了好幾天自己可見的吐槽了,不敢讓太多人看到,覺得丟人。

  他往下翻了幾行,就看到了陳璽的。陳璽不愧是和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難兄難弟,發的都是一些婚姻里的大徹大悟,帶著悲觀主義色彩,灌下去的都是一碗碗的毒雞湯,簡直沒法看。顯然陳璽也還是沈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前段時間和媳婦吵架,兩口子還沒和好呢。

  方景堯覺得自己點真背,他剛說完陳璽,自己和龍宇感情就亮紅燈了。

  卓一凡小心伺候他師父,認認真真盡孝心,但是再小心,也總有碰到槍口上的時候。

  方景堯坐在沙發上和徒弟聊天,都快悲春傷秋了,趕巧卓一凡的手機響了,卓一凡看了一眼直接轉成靜音沒接。方景堯在一邊已經看到來電名字了,「孫安的電話你怎麼不接?」

  孫安是卓小黑工作室的負責人,也是卓一凡他爸派來的助理,也是他們公司供出來的勤工儉學的大學生,畢業之後回公司工作,有點繪畫的才能,讓卓總直接送到兒子這邊來了,算是御前專用,沒有大事基本上不怎麼打電話。

  卓一凡握著手機往後藏,睜著眼睛說瞎話:「師父你看錯了,沒有啊。」

  方景堯道:「你拿出來我看看。」

  卓一凡攥著手機往後躲了躲道:「師父我真的不趕時間,我就是捨不得你,想再多住幾天,我截稿期還有好長時間呢……」

  方景堯擰著眉頭,對他道:「你來之前說好了就待半個月,這都多長時間了?你怎麼還給自己延期了?少說那些沒用的,你把孫安電話給我,我找他說。」他記得卓一凡也開了新刊,按理說沒有這麼長假期才對。

  卓一凡有點不太情願,但還是給了,「師父你找他幹嗎啊,有事您跟我說就成。」

  方景堯一邊撥號,一邊道:「不用,我怕被你氣死。」

  孫安那邊很快就接了電話,聽見方景堯的聲音眼淚都快下來了,「老師,一凡在您那邊呢?太好了,他每天就給我們發一條短信也不說在哪兒,我們老總差點都要報警了啊!對了,另外您幫我們問一句,這期的稿子他畫完了嗎,他電話一直關機打不通啊!」

  方景堯抬頭看了卓一凡一眼,卓一凡心虛地扭頭去看旁邊柱子上的花紋,不敢接話。

  方景堯道:「他現在不敢關機了,你有什麼事盡快跟他交代,剛開始畫連載,謹慎一點,別開天窗,知道嗎?」

  那邊規規矩矩地答應了,特別聽話。

  方景堯把手機遞給卓一凡,卓一凡撇撇嘴,低頭看自己的球鞋,不吭聲也不走。

  方景堯照著他腦門就彈了一下狠的,「小兔崽子能耐了啊,還撒謊,你來看我,我是挺高興的,但是你也這麼大人了,工作重要你不知道嗎!」

  卓一凡憋了半天,賭氣道:「你不在,我畫的沒意思,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方景堯生生被他氣樂了,「就你能打,就你本事……」

  方景堯教訓完徒弟,正逼著他訂機票呢,就聽到門口傳來敲門的聲音。

  卓一凡到門口看了一眼,立刻就慫了,猶猶豫豫的不想開門,方景堯過去道:「你幹嗎呢,誰來了?」

  卓一凡抱著他的腰不讓他開門,「師父別開,我給你做飯吃,做你最愛吃的蔥油面,我給您做五碗……」

  方景堯看了一眼時間,「這才十點多,吃哪門子的飯。」

  卓一凡死活不讓他過去,抱著方景堯的腰一步一拖,方景堯也覺得不太對勁來了,「你幹嗎呢,外面有什麼東西你不讓我過去看啊!」

  方景堯拖著徒弟艱難的走過去,隔著貓眼瞧了下,門外站著的也不是什麼東西,是韓喬野。

  韓總身材高挑,風流倜儻,一雙眼睛似笑非笑的,光站在那看著就讓人開始想要臉紅,更別提手裡還捧著一束花了。

  方景堯有點納悶,給他開了門道:「韓師兄,你怎麼來了?」

  韓喬野還挺客氣的,先把花給了方景堯,這才笑道:「有個悶葫蘆自己不會談戀愛,也不敢過來跟你說話,讓我替他捎束花。」

  花是滿天星搭配的玫瑰,中規中矩,上面還有一張小卡片,方景堯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兩個字:龍宇。

  他不死心的翻過去,後面只有花紋,一片空白。

  韓喬野看見也樂了,道:「別看了,這卡片還是我提醒他寫的,龍宇這輩子都沒這麼積極主動過,估計這都是他頭一回進花店。」

  方景堯把卡片插回去,道:「這幾天一直沒怎麼聯繫,我以為他這是真想分了。」

  韓喬野有點驚訝,繼而笑了道:「怎麼可能?景堯你可能不知道,我跟龍宇認識這麼多年,就今年覺得他有點人氣了,跟以往都不太一樣。他以前的時候,別說跟人吵架,就算是他這天跟人多說上幾句話,我們這幫人都覺得挺稀奇的。」

  方景堯抬頭看向他。

  韓喬野聳了聳肩道:「他以前就是這樣,做什麼事都跟有一套特定代碼似的,完全卡著自己的方式來,簡直跟有強迫症和自閉症一樣,從來不跟人多交流。我跟他的關係算是比較好的了,半年能跟他見一面吃個飯就不錯了,平時他在實驗室,我們誰都叫不出來。」他又補充道,「哦對了,還有他現在住的地方,我們都還沒去過呢。」

  旁邊的卓一凡都挺起胸膛,他可是去過的,這麼一聽還挺光榮的。

  他這麼一抬頭做小動作,旁邊的韓喬野就看過來,衝他笑了一下,卓一凡耳朵立刻就紅了,扭頭躲開他,接過方景堯手裡的花含糊道:「師父我去把花插上。」

  他前腳剛走,韓喬野後腳就跟了過去,見他擺弄花瓶,低聲在他身後笑了道:「喜歡這個?下回我送你。」

  卓一凡被他嚇了一跳,倆人距離太近了,他想躲開點,但是韓喬野靠得更近了,卓一凡整個人都要炸毛了。韓喬野伸出手去拿了一個玻璃杯,笑道:「別緊張,我就是來拿個杯子。」

  卓一凡站在那臉紅的像番茄。

  韓喬野在客廳跟方景堯聊了一會,他是受託來送花的,但是主人是個悶葫蘆,也沒囑咐他說上幾句話,韓喬野就只能自己在那發揮。

  他跟方景堯聊了幾句,因為是高中才和龍宇交往密切的,加上方景堯也是他們一個高中的學弟,就多提了幾句他們高中的事兒。

  「龍宇也不總是那麼風光,他高中那會家裡父母鬧離婚……他爸媽你見過吧?都是性格特別要強的那種人,離婚跟坐下談判似的,冷靜的不得了。龍宇那會也過的不太舒心,他就是平時什麼都藏著不說,我們看不出來就是了。」韓喬野道,「有幾次他老愛去實驗樓那個天台上,給我們嚇夠嗆,還以為他要尋短見呢。」

  方景堯又有點心疼了。

  卓一凡捧著臉在那點頭,只是不怎麼說話,他這兩天話都比平時少點。

  韓喬野視線又落在小白毛身上,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今天怎麼了,啞巴了?」

  卓一凡看到他就上火,腮幫子那更疼了,含糊道:「你才啞巴了,我就是牙疼。」

  韓喬野道:「你過來我給你看看。」

  卓一凡不太信任他,猶豫道:「你行嗎?」

  韓喬野不樂意了,哼了一聲,「笑話,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

  卓一凡只知道他是龍宇的朋友,龍醫生身邊好像都是醫療系統的二代,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坐了過去,張開嘴讓他看。

  韓喬野洗了洗手,過來瞧著卓一凡還在那張著嘴等呢,自己都被逗樂了,伸出手指到他嘴裡摸了一下他後槽牙那邊,手指剛動了兩下,卓一凡頓時疼的閉上嘴「嗷」了一聲!他含著韓喬野的手指含含糊糊的哭道:「怎麼回事,好疼啊臥槽!」

  韓喬野笑了一聲,手指在他嘴裡輕輕抽動一下,「聽話,再張開嘴,我剛才好像摸著了,像是要長牙。」

  卓一凡張開嘴讓他再摸了一下,韓喬野仔仔細細的在他口腔里摸了一遍,手法有點不太像是正經醫生。卓一凡口水都快下來了,看著他的眼神也越來越懷疑,連沈浸在悲傷中的方景堯都忍不住看過來的時候,韓喬野這才把手指拿出來,擦了擦道:「長智齒呢,有點冒頭了,下午去醫院拍個片兒,拔了就成了。」

  卓一凡神色蔫蔫兒的,點頭答應了。


第三十七章

  韓喬野給卓一凡看完了牙齒,還像模像樣的給他寫了個紙條,叮囑他道:「拔牙之後記得開瓶止痛片,口含的就成,效果好一些,這幾個消炎藥也記得多買兩盒,別忘了吃。」

  卓一凡點頭道:「好。」

  韓喬野對他這種順從的態度很滿意,手癢的又想去摸卓一凡發頂軟軟的小白毛,卓一凡利落地躲開了,這次警惕了許多。他在方景堯跟前還算是給韓喬野面子,找了藉口道:「韓醫生你渴了吧,我去給你倒水。」

  韓喬野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饒有興趣的看了一會,對方景堯道:「一凡真的挺不錯的,這段時間也多虧了他照顧我,要不然我胳膊也不能好這麼快。」

  方景堯一直帶著卓一凡,亦師亦父的,這會兒聽到苦主這麼說自己先不好意思,跟他客氣道:「哪兒的話,你也是為了護著他才受傷,算起來一凡有直接責任,他自己做錯了,就該承擔。」

  韓喬野點頭道:「對,你說的有道理,一凡是個好孩子,我也挺喜歡他這份實在勁兒的。但是景堯啊,之前那個羅奕好像不是這麼想的吧,他的事我聽一凡提起過,而且聽著這幾天他還有來找你對吧?」

  方景堯提起羅奕就有點胸口發悶,點了頭道:「找了,但是我沒見,看見心煩。」他沈默了一會,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怕龍宇再誤會,就這樣吧,以後也不跟羅奕再往來就是了。」

  韓喬野笑了道:「原來你是這麼想的,你看,你跟我說了,我就明白了。但是你沒跟龍宇說,他就不知道,對不對?」

  方景堯擰眉道:「我跟他說過啊,我說了不再見羅奕,也做到了,幾次都說的那麼明確,他就是不聽……」

  韓喬野糾正他道:「那是因為你沒說那個前提。」

  方景堯:「什麼?」

  「你應該先把前一句也說了,說你是怕他誤會才這麼做的。」韓喬野湊近一點,勾了勾手示意方景堯靠近一些,方景堯半信半疑靠過去聽,就聽到韓喬野在耳邊小聲道:「龍宇那塊木頭,他追你是第一次,哄你是第一次,恐怕跟你吵架也是第一次,所以啊,你得把話全都跟他說清楚了。對他這種人,你就得告訴他‘你是我心裡最喜歡、最在乎、最重要的那一個,我怕失去你,也不能沒有你,所以我把其他人給拒絕了,我不見對方,都是因為你啊’……」

  方景堯臉騰地就紅了。

  廚房那邊也傳來聲響,像是杯子倒了,撒了好些水。卓一凡在那慌慌張張地拿抹布擦台面,一眼都不往客廳看。

  韓喬野倒是瞧了他那邊一眼,遠遠的看著,也沒過去,唇角上揚挑起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方景堯試著想了一遍自己跟龍宇說這些話,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的臉紅,他咳了一聲道:「這話,也不用一直說吧……」

  韓喬野挑眉,立刻道:「那怎麼行,我實話跟你說吧,你別看龍宇是個學霸,工作上面的事兒分析起來頭頭是道的,但是他對感情就是白紙啊,他哪懂這些!」他感慨道,「龍宇那世界里,恨不得規規矩矩地都給你畫好了方圓,一套一套的按步驟進行下一步,他沒碰過感情,這樣一頭栽進去之後更是眼裡只有你了,根本瞧不見別人。你對別人什麼動作到了他那簡直放大了無數倍……反正你記得,龍宇就是一塊木頭,他這麼多年都是這樣不食煙火地活過來的,你就衝著他那張臉和他那家底,松鬆手,再給他次機會。」

  方景堯哭笑不得:「我原本也不是衝著這些去的。」

  韓喬野樂了:「別呀,他除了有錢點聰明點,也就是臉長得好看了,你得多看看,沒准心裡一想,媽的,這麼帥,乾脆原諒他算了。」

  方景堯沒繃住笑了,在那跟著點頭:「有點道理。」

  韓喬野跟他貧了幾句,見方景堯眉宇間舒展開一些,又認真道:「龍宇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周全,有時候也特別古板,但他真不是故意的,從我十多年前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德行。就跟自己有一套秩序似的,死守在裡面不出來,我估計他自己都沒想到能跟人走到婚姻這一步吧?他在改,但是改的有點慢,景堯還請你多多包涵。」

  方景堯沈吟了一下,道:「我會的,也謝謝你了韓師兄,今天你說的話我都記著了,我會再考慮考慮。」

  韓喬野任務達成,心滿意足,卓一凡從廚房端了水果來,放了一盤在他們面前,自己捧著臉一口也吃不下。韓喬野吃了幾塊,賞臉似的誇獎道:「你挑的就是比別人的甜一些,不錯。」

  卓一凡往方景堯那邊坐了坐,這次不但是自己警惕了,連帶著都幫方景堯開始警戒起來。

  韓喬野看著他這樣忍不住又要笑,他覺得眼前這小孩特別像放哨的土撥鼠,自己在那都安危不知呢,就想著照顧族群了。

  他坐在那聊了幾句,又給了方景堯一個文件袋,「哦對了,這是當時我們在文學社的合照,咱們龍社長掏錢給印了不少,發下去給大家來著,你好像照了沒來拿,是生病了吧?」

  方景堯道:「闌尾炎手術,住院去了,也是身體不太好,請了好長時間假。」

  卓一凡在一邊不可思議地看著方景堯,艱難開口道:「師父你闌尾已經割了啊?那你去年還騙出版社的老師說動手術去了……」

  韓喬野也刮目相看,視線直白的讓方景堯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方景堯咳了一聲,不太想承認自己上個月也拿了這個做理由,在雜誌社編輯那拖稿來著。「過去的事,不說了,不說了。」

  韓喬野笑了一聲,道:「你那次沒來,也錯過我們畢業典禮,龍宇那會還特意問過你呢。喏,這袋子里放的是當初咱們出的合集,你一起收著做個紀念吧,我都放這了。還有你那照片,我可真是費了不少勁,最後在咱們學校那個儲物櫃里找到了,估計也是忘了去領,我找人給你帶回來了,這次順路正好給你送來。裡面有合照也有幾張你單獨的照片,你留著吧。」

  他把紙袋往方景堯那邊推了推,方景堯接過來,裡面沈甸甸的,放了不少東西。

  韓喬野剛回國接手家裡的事,還有事要忙,略微坐了一下,很快就走了。他就是來替龍宇跑個腿,順便看個新鮮,畢竟這是能讓龍宇一再破例的人,他也挺好奇。尤其是龍宇那意思是直接奔結婚去的,他們這些當兄弟的自然也要多多出力才是。

  方景堯要下樓送他,韓喬野給攔著了,道:「不用了。」他看了旁邊的小白毛笑的眼睛彎起來,「讓一凡送送我好了,正好上回他落在我家的東西我給帶來了,在我車里呢。一凡你跟我下去取一趟?」

  卓一凡有點猶豫,但還是跟著下去了。

  方景堯拆開那個紙袋看了下,裡面是厚厚幾本書,收藏的很仔細,除了時間有些長紙張泛黃之外,一點卷邊都沒有,打眼一瞧就知道是精心收著的。再來就是一疊照片,有合照,還有幾張方景堯自己一個人拍的照片,能看的出來是抓拍的,拍照的人很會取角度,拍的他都是笑著的樣子。有一張還是回過頭來,叼著根棒棒糖衝對方晃的時候,有點糊了,但是能看出來那個擠著眼睛壞笑的小子是他。

  方景堯看了照片背面,那幾張抓拍寫了時間,筆記嶙峋有力,和送來的花束夾著的那個卡片上的字跡很像,只是帶了幾分少年才有的認真:請記得約定。

  方景堯又翻過來看了一會,七八張照片都是他,時間也是差不多的幾天,好像是他剛進文學社的時候。他那會穿著寬大的校服,衣袖捲起來一些,露出一截胳膊,旁邊桌上還散了一些紙牌——確實是他上學那會兒的作風,不太像個好學生,要不是成績還過的去,估計老師直接把他丟在問題學生那一班去了。

  當時報文學社也是和同寢室那幾個人一起湊熱鬧的,尤其是胖子平時就愛好個咬文嚼字的,胖子去,他就跟著報了名。文學社的氛圍他挺喜歡的,而且小團體里最容易交流感情,他雖然記不清,但是模糊記得龍宇對他很客氣,也很照顧。

  再來就是幾張合照,照片上的他們只有十六七歲,小謝總當時還是個文藝青年,韓喬野挑著眉頭看人的樣子跟主動挑釁似的,龍宇站在一旁安安靜靜,挺直如松。一幫少年人站在一起,臉上都是熱情洋溢的笑。第二張合照就沒有那麼拘謹了,一幫人親親熱熱的站在一起,胳膊搭著脖子的,他一手在胖子頭頂比了一個「V」的手勢,另一隻手居然膽大包天地去勾著龍宇的肩膀,照片里的龍宇輕輕側身,配合著他。

  按韓喬野的話來說,龍宇對他的態度,就已經跟對旁人的不同了吧?

  方景堯盯著照片看了一會,他在認真看著龍宇。

  十七八歲的龍宇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站在那就像是青山雪松,冷冷清清的氣質無人可以替代,只一眼就讓人動了心。那會的龍宇就已經跟現在很像了,那張臉長得實在是俊美,讓人忍不住就把視線落在他那邊,心裡那份兒好奇心都被他勾起來了,他自己卻永遠一副踏出紅塵淡泊寡欲的模樣。


第三十八章

  方景堯心想,韓喬野說的一點都沒錯,龍醫生這人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的。他跟人說話客氣又疏遠,說話做事都很節制,跟做好了隨時抽身隱退的準備似的,對什麼都不太在乎。

  但是他現在,對自己很在乎啊。

  方景堯這麼想著,忍不住咧嘴笑了下,伸出手指戳了戳照片上的龍宇,又彈了他一下,挑眉道:「算了,看你長這麼帥,原諒你了。」

  方景堯在樓上等了好一會,卓一凡才回來,他上樓的時候,拿回了一件衣服,還是當初穿著去龍宇家的那件外套,帶他偶像簽名的。方景堯有點好奇的看了一眼,道:「這不是你最寶貝的那件衣服嗎?平時都不讓人碰的,怎麼落韓喬野家裡了?」

  卓一凡應了一聲,話都說的支支吾吾的,「這幾天我不是老照顧他嗎,正好那天有點冷,給穿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太急,給落他那邊了……」

  方景堯:「你嘴怎麼這麼紅,偷吃什麼了這是?」

  卓一凡伸出手去擋了一下,含糊道:「沒,就上火,我一上火就這樣。」

  他說話不利索,方景堯只當他牙疼,也沒多想,「下午我陪你去醫院拍片,看著你把牙拔了。」

  卓一凡不太樂意,臉皺的跟個包子一樣,但還是點了點頭,「哦。」

  大概是那一束花送來之後讓方景堯心裡也舒服了點,這幾天悶著的心情也終於松緩了些,他哼著歌,自己在陽台折騰半天,騰出倆花盆來,弄了點土試著要把花種進去。

  卓一凡從臥室里噴了點藥在嘴上,勉強沒那麼紅腫了,他自己做賊心虛,總擔心方景堯看出來也不敢多在房間躲著,還故意往他師父那邊湊,跟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方景堯倒騰花草,卓一凡也蹲在那邊看,他也對花草沒什麼經驗,但是明顯覺得這樣不太對:「師父,這個切的這麼整齊,估計在花盆里種不了吧?」

  方景堯有點憂鬱,抽出兩朵來還是不死心的挪到花盆里種進去了,「那就先試兩朵吧,或許比插花瓶里養的時間長。」

  卓一凡在旁邊給他幫忙,方景堯輕拿輕放,特別小心的用土圍住了,怕工具傷到枝葉,最後加固還是用的手。

  等到了下午的時候,方景堯陪卓一凡去醫院。

  卓一凡在路上就有點哆嗦,但是他師父在一邊坐著,他也不敢逃跑。等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個事兒來,抬頭對方景堯道:「師父,我們去的那個醫院,是不是就是龍醫生上班那個啊?」

  方景堯也愣了下,他拿著醫保卡下意識就帶卓一凡去了市醫院,他猶豫了一下道:「是一個地方,他這會兒應該在上班吧,市院挺大的,不同科室不在一個樓上。」最後這句聲音特別小,也不知道是說給卓一凡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到了市醫院才知道人多,花了二十多分鐘才找到一個停車位,方景堯帶著徒弟去掛號,問了之後才知道牙科去年的時候在主樓上搬走了,在隔壁院裡單獨分出來的一棟樓。方景堯好長時間沒回家了,也沒怎麼生病,都不知道這事。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指示地圖,心外科是在主樓這邊,18樓。

  他先帶著卓一凡去了牙科樓上,掛號拍片,壓著徒弟去拔牙。卓一凡戴著棒球帽看起來挺酷的,但是走進去就開始腿軟。等真躺上去的時候他瞬間就慫了,躺在那看方景堯,打了麻藥說不出話來,拿手在那比劃。

  方景堯也樂了,過去把他腦袋上的棒球帽拿下來,勸他道:「你啊,也別想其他的了,你拔這一顆牙花了小一千知道嗎?錢都交了,老實躺著吧。」

  方景堯在外面等卓一凡,沒一會就聽著好像有敲門聲,他抬頭看了下,瞧見卓一凡那才反應過來,這是敲牙的聲音,卓一凡躺在一動不動,顯然是屈服了。

  旁邊的護士笑著道:「您是病人家屬吧,請到外面等吧,他這牙齒有點歪,大概要拔一個小時左右呢。」

  方景堯點頭答應了,在外面走廊上坐了一會,他看了手錶一眼,一個小時,時間有點長,足夠……足夠他去看龍宇一眼了吧?他們已經好幾天沒見了啊。

  方景堯又看了卓一凡那邊,不再猶豫,站起身來,轉身走了出去。

  主樓那邊看起來比牙科這裡略微老舊一些,尤其是樓上的那些走廊,幽深而狹長,只有靠近窗戶的地方一縷陽光照耀進來,在地上鋪成一片耀眼而又溫暖的黃。

  方景堯站在護士站小聲問道:「您好,請問龍醫生在嗎?」

  圓臉小護士看著他笑道:「是龍宇龍醫生嗎,他在呢,剛才有個手術,一會就下來啦,您在那邊等吧。」她指了指走廊那邊靠窗的一個門,「應該快來了,您稍等一會。」

  方景堯衝她笑著道謝,他心情好,眼睛彎起來很漂亮,倒是把小護士給看的臉紅了,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方景堯坐在那等龍宇,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把卓一凡那個棒球帽自己戴上了,這才大著膽子開始關注那扇門,等著龍宇出來。門開了幾次,方景堯抬頭去看,但出來的都不是龍宇,他坐在那等了大半個小時,等人都出的差不多的時候,龍宇終於出來了。

  龍醫生穿著白大褂,逆著光從黑暗的走廊上一步步走來,腳步聲彷彿像在方景堯心頭響起,他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就有些慌了,下意識地壓低了帽檐轉過頭去,只覺得自己心跳從來沒這樣快過,簡直要從喉嚨里蹦出來。他吞咽了一下,克制著那份頭皮發麻的感覺,抬起頭來又偷偷去看,龍宇在他不遠處停住了,正在跟身邊的人低聲說著什麼,看起來有些疲憊,話很少,但是對方試著跟他商量的時候,他搖了搖頭,堅持道:「……不行,必須要再觀察,週三不可以手術。我跟主任的意見一樣,保守治療是目前最合適他的。」

  方景堯小心地看他,好一會才從龍宇的臉上移到了他身上,龍醫生今天裡面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越發顯得臉色蒼白俊美,臉上的神情也一如既往的嚴謹,冷漠的像是不帶人氣兒。

  大概是他看的太久,龍宇忽然轉頭向他這邊看來,方景堯從帽檐底下看他,衝他咧嘴笑了下。

  龍宇站在那遲疑了一下,但是立刻就認出來了,他想過去,但是身邊的人還在跟他說著,一時走不開,龍宇難免有些焦慮起來,語速也加快了幾分,但聽得出還在強硬的堅持自己的做法。

  方景堯心胸一向豁達,其實也就剛開始吵架的那兩天有點氣悶,隔了幾天他早就已經不怎麼記仇了,心裡想著的都是當初龍宇對他的那份好。他看了下時間,一個小時已經到了,龍宇那邊事情忙,他也不多打擾對方,站起來衝龍宇揮了揮手,轉身出去了。

  身後的人喊了他一聲,方景堯沒停下,壓著帽檐快走幾步進了電梯。

  等一路跑到樓下,才略微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跳。方景堯咬著下唇笑了下,他覺得自己剛才如果不跑,或許要忍不住上前親一親龍宇了……

  他克制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實在克制不住,怎麼辦啊,沒法談判下去了,他只是看了龍醫生一眼,就什麼都原諒他了。方景堯丟臉的把手捂在了臉上,他覺得自己好傻啊,像是一個專門來偷看心上人的傻小子。

  反思了一會,又理直氣壯的想到,龍宇這麼好,他有這樣的反應多正常啊!

  這麼想著,方景堯心裡又得意起來,這麼好的龍醫生,今天還給他送花了呢!

  他拿出手機想給龍宇發信息,但是這次龍宇卻比他早一步,已經發了兩三條:

  「是你嗎?」

  「景堯,你在哪?」

  「我過去找你。」

  方景堯回復他道:「不用了,一凡來拔牙,我過去陪他,一會就回家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個可愛的表情,順便鼓勵了他,「龍醫生,上班加油哈^_^~」

  這次是龍宇回復的最快的,幾乎是秒回:「好。」

  信息陸陸續續的發來,方景堯那份繃緊的心情也放鬆了許多,他一邊跟龍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一邊回了牙科那邊接卓一凡。

  卓一凡嘴裡咬著塊棉花,正在那努力的給自己買消炎藥,「兩盒……對,再要兩殼(盒),謝謝!」

  方景堯過去幫他把藥買了,卓一凡看他心情好,眨巴眨巴眼睛,拿胳膊碰了碰方景堯小聲道:「師父,你去見龍……龍醫生啦?」

  方景堯敲了他腦袋一小下,挑眉道:「臉都腫成一個半了還擋不住你說話。」他說著,自己卻先笑起來。

  卓一凡也跟著咧嘴笑,打從心裡替他們高興。


第三十九章

  卓一凡拔牙24小時不能吃東西,方景堯送他回來就他冰了一盒牛奶,但是徒弟嘴裡咬著棉花也吃不下,臉大了一邊,瞧著像是一隻白毛小倉鼠。

  方景堯留下多陪了他一會,給自己點了外賣,大概是見著龍醫生了,又想起養生來,特意點了一盒低卡又營養均衡的沙拉。

  卓一凡麻藥勁過了,蔫蔫兒的,喝了牛奶進屋休息去了。

  方景堯在心裡算了下,今天是龍宇值班的日子,大概晚上八、九點才回來,他現在隨便應付一口,還能去超市買點蔬菜回去煮個粥什麼的,小算盤打的劈啪響。

  沒一會門外就響起敲門聲,方景堯只當是外賣,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卻是羅奕。

  方景堯看到他就氣的夠嗆,站在門口擰眉道:「你還來幹什麼?」

  羅奕臉色難看,對他道:「我這次來,是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談。」

  方景堯見他沒臉沒皮還要找自己,差點都被氣笑了,乾脆敞開門讓他進來,打算聽聽他這次準備說什麼。

  客廳就方景堯一個人,還有一隻黃貓。

  羅奕貓毛過敏,打了幾個噴嚏,一臉難色的看著黃貓,「我對貓唾液上的蛋白酶過敏,它好像一直在舔毛……」

  方景堯不客氣道:「對,你要是實在適應不了就去門口站著說。」

  羅奕臉色變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復過來,他從來沒被方景堯這樣刁難過,有些不適應,但是比起他把自己拒之門外還是可以容忍的,所以他忍耐了下來。他坐在那過了一會,忽然開口道:「卓一凡告我的事兒你知道吧?」

  方景堯道:「知道。」

  羅奕沈吟了一下,道:「這件事,我和卓一凡都有錯,當然我的錯更大一些,我會向他公開道歉,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跟我回工作室。」

  方景堯道:「不可能。」

  羅奕道:「景堯,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麼?」

  方景堯道:「你覺得呢?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我們能走到一起去?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我對龍宇是認真的,我……」

  羅奕攥緊了拳頭,他忽然站起身,坐到方景堯身邊,一手放在方景堯手背上,垂著眼睛,另一隻手伸下去隔著褲子觸碰他,完全是順從的姿態。

  方景堯被他惡心的夠嗆,下意識就要躲,羅奕還想糾纏,方景堯手臂用力一下把他推開了,站起來惱怒道:「羅奕,別讓我看不起你!」

  羅奕沈默了一會,忽然笑了,「就一點可能都沒有了,是嗎?」

  方景堯離了他幾步遠,眼神里全是厭惡,沒好氣道:「對!」

  「那你方便出一份聲明麼?」羅奕把那副柔弱的姿態收了,雖然被推搡了幾把衣服有些亂還有點狼狽,但是聲音已經恢復了冷意。「就把那副畫解釋一下,說畫都是你的,你允許兩邊都做商用。」

  方景堯道:「你覺得這有可能嗎?那個是我給卓一凡改的,你拿了,相當於拿了我和一凡兩個人的,如果我站出來說這麼一句,一凡也太委屈了吧?」

  「我現在的處境很難,」羅奕苦笑了一聲,「當我求你成麼,景堯?」

  方景堯鐵青著臉去聽他解釋,十句里八句離不開合同。

  羅奕簽了一份合同,把他們兩個共同創作的作品賣了,而這個合同他沒有同別人提起過,連方景堯也不知道——他是背著方景堯簽的。

  方景堯就安靜的聽著他在那說,心裡平靜的厲害,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我一開始跟那邊簽合同的時候也沒多想,就想著能推廣出去,那邊的宣發渠道非常好,也很看中我們,我知道你一直不太想商業化,但是我們守著夢想也得吃飯吧?上個月卓一凡開始打官司,他請的律師十分刁鑽,如果我不能盡快解決,賠償金額根本負擔不起,工作室恐怕也要關門了。」羅奕臉色難看道,「我想請你幫我一次,這件事也只有你能幫我了。」

  方景堯平靜道:「你說,怎麼幫。」

  羅奕咬了咬牙,道:「我需要你向工作室提供一份委託創作合同。」

  方景堯被他氣笑了,「誰?我寫給你?我們一起創作的作品,什麼時候成了你委託我創作的了?」

  「合同項目馬上就要啓動了,景堯!我一直主持著工作室的進程,是,我之前是貪心,我直接用工作室的名義對外簽了合同,但是等資金到位我不會虧欠你!我們合作這麼多年,錢方面哪次不是算的清楚明白?我只是看中這次機會!」羅奕內心不安極了,他已經沒有了平日里那份鎮定,原本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但是方景堯的離開卻成了導火索。

  現在他不但是被那個莫名其妙的律師團隊揭發並不是獨立創作,加上之前的抄襲事件,還有影視方、投資方各方面突如其來的刁難,鬧的他焦頭爛額。合同一旦暫停,就沒有機會再啓動了,市場瞬息萬變,他哪裡捨得吐出這塊到嘴的肥肉。

  羅奕還想再說什麼,但是方景堯已經沒有耐心再聽下去了。

  他這段時間聽龍宇說了那麼多,心裡多少還是聽從了一些,對周圍的事也看的通透了許多。他之前不計較,是因為他本性如此,並不太在意這些,但他也不是任由別人一味欺壓的。

  羅奕那份算計的心思,恨不得擺在台面上,再清楚不過。他想起羅奕之前做的事,一件件以前不怎麼注意的小事,連貫起來,才覺得這個人心思極重。恐怕去年的時候羅奕就已經簽了合同在賣版權了,年初拿到第一筆資金的時候,他還給羅奕慶賀了,現在想想就覺得胃里翻湧的厲害。

  羅奕也傾訴完了,他看著方景堯,像是孤注一擲地賭了一場,他在賭方景堯不會逼他走到絕路。

  「景堯,你肯再幫我最後一次嗎?只要你簽一份合同,幫我度過難關,我不會虧待你。」

  方景堯點頭贊同道:「我是不缺錢。」

  羅奕臉色剛和緩了幾分,就聽見他又開口難得帶了點諷刺道:「但該是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羅奕愣在那,臉色震驚的看向他。

  「我不會簽的,你有什麼事就去找我的律師談吧,咱們走程序,法院見。」方景堯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對著羅奕不客氣道,「今天正好我們把全部的話都說清楚了,以後也不用再見了,好走不送。」

  羅奕的臉色頓時就黑了,他站起身看了方景堯一眼,抿唇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方景堯在他出去後乾脆利索地關了門,「碰」的一聲,整個樓道都聽得見。

  他轉身回去,就看到卓一凡在客廳走廊那邊探出個頭來偷偷摸摸的看,瞧見他還咧嘴衝他笑了下,伸手比了下大拇指,特別得意:我師父天下第一棒!

  方景堯被他氣笑了,趕他回去,「睡你的覺去,你自己照顧好自己,一會我出去一趟。」

  卓一凡立刻追問道:「師父你去哪?」別不是又心軟了吧,羅奕最會裝可憐,以前沒少騙他師父。

  方景堯道:「我回家……回龍醫生那邊,我想去看看他。」

  卓一凡點頭道:「好,那你路上慢點。」

  ****

  方景堯跟羅奕撕破臉反而心裡暢快了許多,他知道龍宇那邊一直幫卓一凡,所以對找律師的事兒也不怎麼著急,想著晚上回去跟龍宇道個歉,把事情說開了,這件事就全權交給龍宇替他處理。就跟韓喬野說的一樣,他只要加一個前提就成了——因為你是我最喜歡、最在乎、最重要的那個人,所以我聽你的,這件事我們一起面對它,解決它吧!

  方景堯一邊想著,一邊把蔬菜買好了,提著回了龍宇那邊。

  他那天跟龍宇吵架的時候一氣之下把鑰匙扔回去沒拿,現在站在外面也沒法進去,就在門口等了一會。可等了半天,眼瞅著都快十點了,也不見龍宇回來,他忍不住再敲了敲門,依舊是無人應答的狀態。

  方景堯掏出手機給龍宇發了個信息,但是龍宇沒回。

  他又等了一會,過了十點半,這才心慌起來。

  龍宇平時老幹部作風一樣嚴格作息,卡著十點半睡覺的,除了值夜班,也從來沒有回來這麼晚過,今天是怎麼回事?

  方景堯擰著眉頭,拿出手機把今天給龍宇發的信息挨個看了一遍,都很普通的問候,語氣也很正常,沒有哪句能讓龍宇誤會吧?而且他還主動放出了和好的信號啊。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方景堯決定不再等下去,把買的東西隨意擱在門口,就出去找人去了。

  他也不知道龍宇去了哪裡,打電話給韓喬野,那邊也是一臉迷茫,「龍宇?龍宇從來不晚上出來跟我們聚會啊,他習慣早睡,怎麼了,他不在家嗎?」

  方景堯道:「是,如果他去找你,或者給你打電話了,麻煩你告訴我一聲。」

  韓喬野立刻道:「好。」

  方景堯又去了他們經常跑步的地方,連陳璽那都找了,找遍了也沒找到龍宇,他停下腳步,忽然想起了還有一個地方。

  方景堯從來沒想過自己這麼大的人了還翻牆,尤其還是學校的院牆,等順著記憶里的那段最矮的牆翻進市中之後,他趕緊偷偷摸摸的順著天橋去了隔壁的高三校區。

  大半夜的學校里沒什麼人,燈都熄滅了,方景堯撬開鎖進了圖書室找了一圈,黑漆隆冬的一個人都沒有。他又去了樓下小花園,依舊沒人,他抬頭看著不遠處的實驗樓,忽然想起了一點事情。那是很久以前了,他剛進文學社的時候龍宇挺照顧他,他嘴貧,就經常跟龍宇聊天,覺得逗笑他特別好玩,也特別有成就感。

  也是那個時候,他陪著龍宇去了幾次實驗樓的天台,中午一起吃飯,有時候他還跟龍宇一起打牌,偶爾龍宇也輔導他功課……

  就那麼幾天,記憶很淡,在他這麼多年來嘻嘻哈哈的人生里,這麼幾天時間微不足道,他都已經快要忘記了。但是此刻,他看著那個實驗樓,忽然想起來了。

  方景堯去了那邊,實驗樓的玻璃門上沒有鎖,一旁的長鐵鍊鎖被打開,整整齊齊的折疊放在一邊。

  方景堯知道自己沒找錯地方,大步跑了上去,等到推開天台門的時候,晚風呼呼地吹來,他站在那有一瞬間睜不開眼睛,但是很快眯著眼睛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龍宇身上穿著的黑色襯衫被風吹起衣擺,倚靠著坐在欄桿那邊正回頭看他,夜色星光下,他的面容英俊,衝他笑的時候更是猶如冰雪初融,他開口道:「景堯,你來了?」

  方景堯站在那看了他一會,也跟著笑道:「來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使勁去想,忽然就想起來你可能在這裡。」

  龍宇手裡握著一罐啤酒,旁邊還有一兩聽,他遞了一個給方景堯,笑著道:「我以為這幾天我可能靜下心來去想清楚一些事,可是你不在我身邊之後,我發現好像怎麼想也不對了。」

  方景堯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拿了那聽啤酒打開一邊喝一邊聽他說話。

  龍宇認真想了一下,開口道:「我好像一直沒有跟你提起過我小時候的事?我小時候父母很忙,有幾年時間是在我大姨家長大的。那個時候住的是個大院,裡面好多人家,我隔壁家有一個小我兩歲的小男孩,特別有意思。」

  龍宇想了一會,像是一個特別吝嗇的人努力挖出那麼一丁點回憶同人分享,「他還送了我一個玩具戒指,兩毛錢一包的話梅糖里帶著的。」他話里淡淡的,但是還是能聽出是特意在炫耀一樣,「是一個藍色的五角星,塑料做的,只有這麼大。」

  方景堯逗他道:「你那麼早就收別人戒指了啊?不行,我得問問是個什麼人,不然我不放心。」

  龍宇笑了下,道:「他啊,一旦做了什麼虧心事,就會跟小狗一樣的過來討好我,送我東西,圍著我轉。」


第四十章

  方景堯聽著他這麼形容忍不住笑了,「聽著是挺有意思的,他都做什麼事了,還能把你給惹著?你瞧著不像輕易跟人生氣的人啊。」

  龍宇手指揉了一下鼻尖,道:「我嗎,我小時候報復心也挺強的。」

  方景堯坐在那聽他說,對龍宇的事特別感興趣。

  龍宇道:「 我那個時候九歲吧,剛來北方,什麼都不適應,對身邊的一切都特別抗拒,性格也比較孤僻。我大姨家裡條件一般,她在酒廠工作,姨夫給領導開車,家裡有一兒一女,日子緊巴巴的,我記得每個月到了月底總是缺那麼百十塊錢,怎麼也湊不到。但是她對我很好,家裡有什麼吃的用的,都先給我,表哥表姐就在一邊看著,他們也不搶,他們一直都很聽話。我以前也沒覺出哪裡錯來,大姨給我,我就要了,後來有次看到表姐偷偷在試家裡那輛新自行車——她都沒敢騎出院子,就推了那麼幾下,打那之後我才知道他們其實也想要,只是經濟條件不允許,他們都讓著我。」

  他笑了一下,又開口道:「姨夫腿受過傷,走路的時候有點跛腳,但是他是部隊出來的,總是脾氣很強硬,說話聲音也大,當時跟我們一起住一個大院的小孩好像都有點怕他。有幾個小孩比較淘,就跟在他身後模仿他走路,有次姨夫在院子里洗車,有個最淘氣的男孩還偷偷地把車標被掰下來玩兒了……」龍宇看了一眼方景堯,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道,「我都在窗邊看著呢,瞧的一清二楚的,當時就挺生氣的,就想出手教訓他們一下。」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視線移開了點,他小時候跟龍宇講的那破孩子差不多淘,上樹掏鳥窩下樹滿地跑,簡直像個閒不住的竄天猴。好像還真有那麼一次,他手欠去掰了鄰居家的車標,奔馳的吧,他媽那次差點沒把他腿打瘸嘍,壓著他去人家裡賠禮道歉,還逼著他們那幫皮小子一起將功抵過,那一個暑假別的事兒都沒做,淨在那學雷鋒了。

  龍宇道:「我那個時候看了一個電影,對物理也挺感興趣的,就弄了一點導線和鐵,還有一瓶鹽水,但稍微教訓他們一下。我都準備的差不多了,第二天就瞧見對門的阿姨來道歉了。她說自己沒教育好兒子,一個勁兒的跟大姨說對不起,然後拎著小孩過來……哦,就是那個領頭的搗蛋鬼。」

  龍宇想到就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里也透著一股溫柔,「那小傢伙被揍的走路都哆嗦了,一邊哭一邊站在我家門口磕磕巴巴的說對不起。他說完了,又被他媽踹了一腳,阿姨說‘還有呢’?他就哭著去把院子里其他小孩都叫過來,一個個跟小鵪鶉似的在那認真跟姨夫道歉,說再也不學他走路了,自己做錯了。」他笑著搖了搖頭,手裡握著那半瓶沒喝完的啤酒慢慢回憶。「這還不算完,這幫小孩一個夏天哪兒也沒去,在我大姨家裡乾了半個月的活,擦玻璃,搬東西,什麼活都搶著乾。有時候早上一開門就能看到他們,像是一排蹲在路邊接活的小工,瞧見大姨一開門往外走,就眼巴巴的看過來,等著上工。」

  他說的這樣仔細,方景堯也想起來了,眼睛一亮道:「那個人是你!你是住在我家隔壁的那個小孩嗎?」

  龍宇挑眉看他,帶著笑意道:「沒大沒小,你以前都喊我‘哥哥’的。」

  方景堯堯臉皮厚,坐過去挨挨蹭蹭地喊了他一聲哥,「我那會小,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啊。那年我也就七歲吧,七歲八歲狗都嫌,乾的那些事現在想想都丟臉,你不知道,我媽那次把我狠揍了一頓,還讓我帶著那幫小孩一起認真反省,給我們規定了任務額,一個人必須給你家做滿二十件好人好事,不然不准跨出院門……哎喲給我愁的啊,每天就盼著你家趕緊開門了!」

  龍宇笑了一聲,捏了他鼻尖一下,「難怪你那麼努力呢,就是老搶不著活。」

  方景堯在那唉聲嘆氣,「你不知道競爭有多激烈。」

  龍宇低聲笑起來。

  方景堯又問他,「我記得你住了得有兩三年吧,那之後呢,你上初中搬走了吧?」

  龍宇點了點頭,「我爸從國外回來,家裡工作調動,我就跟我爸媽去了別的地方讀書。」

  他們聊起小時候的事,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方景堯也來了興致,對他道:「我們家以前在機關大院住了好長時間,我小時候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你們家放蘋果的罐子了,那麼大個的蘋果,一個個的放在裡面,還是個透明敦實的罐子,每天早上你一出門你大姨就給你洗一個帶上……哎龍宇,你還記得你每天吃蘋果的時候嗎,我那個時候真的特別羨慕你。」

  龍宇笑道:「我給過你。」

  方景堯想了一會,有點茫然:「小時候給過我嗎?」

  龍宇道:「不是,高中的時候。」

  方景堯更不明白了,看著龍宇擰起眉頭道:「高中?」

  龍宇道:「對,那會你讀高一,在市中食堂吃飯的時候,我一看到你就覺得面熟,你那時候有點矮……」

  方景堯佯怒道:「你回憶就回憶,不帶攻擊人的啊!」

  龍宇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腦袋,讓他靠自己再近一點,「你打飯排隊搶不到前面,還一直跳著去看水果那邊,我就把我盤子里的蘋果給你了。後來你不是報名了文學社嗎?我那天在名單上瞧見你的名字,就在猜會不會是那個小淘氣,見了面之後,我就認出來了,那個人是你。」

  方景堯坐在那靠在他肩上也跟著笑了。

  「那段時間我父母之間出了點問題,我自己的狀態也不好,韓喬野他們擔心我,正好也想做點事,就拉著我一起組建了文學社。」龍宇看著他道,「那時候我們一起打牌,你可能不記得了吧,賭注不止那五十塊,你輸到最後實在沒辦法,韓喬野就跟你開玩笑,說真心話大冒險讓你選一個。你選了大冒險,然後他們起哄,你就坐過來親了我一下。」

  方景堯愣了一下道:「……我親你了嗎?」

  「恩,親了。」龍宇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笑了道:「親了這裡。」

  龍宇在高中再見到方景堯的時候,其實過的並不好,那個時候他爸媽在協商離婚,他的日子也不好過。

  方景堯愛玩愛笑,而且笑起來特別好看,像一顆光芒四射的小太陽,走到哪裡都很容易吸引一群人圍攏過來,特別討人喜歡。方景堯這個危險分子一樣的傢伙走近的時候,龍宇就心生警惕,他在一開始抵御的厲害,但方景堯那張笑臉實在是威力太強,他覺得自己的生活像是被入侵了一樣,讓他無所適從。

  但是因為他們小時候就認識,所以龍宇對他,總是比對別人寬容一些。

  方景堯是個自來熟,跟誰都很容易成為好朋友,所以身邊總是熱熱鬧鬧的,他喜歡打牌,幾分鐘之內就很容易湊齊一大幫人跟著他一起玩兒。龍宇那個下午贏了他十幾次,方景堯輸的都要哭出來,為了五十塊錢磨磨蹭蹭地又再叫了他一聲「哥」。

  他還記得當時方景堯賴皮的小模樣,跟小狗似的,就差拿腦袋去頂他的手心,「哎呀,哥你還給我吧,我這個禮拜都沒錢吃飯了,真的!啊?這要算社里的共有財產啊,什麼私有共有的,我們一家的錢……是吧,哥?」

  他說著就要伸手去龍宇口袋里拿,帶著討好的笑,小爪子一點點伸過去,挨挨蹭蹭的黏糊極了。

  龍宇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別鬧。」

  韓喬野也在一旁幫腔,「就是,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方景堯斜眼看了龍宇,見他帶著笑,立刻理直氣壯道:「什麼親兄弟,我跟龍社算是一家的,我們不分家,不算賬!」

  周圍的人起哄,方景堯也不害臊,直接坐龍宇腿上去了,他平時跟小夥伴們鬧慣了,也不覺得什麼,倒是龍宇瞬間有些繃緊身體。

  方景堯沒心沒肺的親了一下,但是龍宇有心,他幾乎是狼狽而逃。

  方景堯一共在文學社待了兩個禮拜,那段時間也是龍宇最困惑的時候,為家人,也為自己。他去實驗樓,方景堯也跟著去,這個小尾巴跟的太緊,龍宇忍不住有些動搖了,他小心的試探著給了他了一道門,就像是今天晚上一樣,方景堯推開那扇門走了過來,坐在了他的身邊。

  他越是小心觀察著方景堯,就越是被他吸引。

  龍宇的父母都是非常理性的人,他們的婚姻最初也是有過愛情的,但是二十年下來,那份感情也被磨的越發平淡了,坐在一起,也跟對方說不上一句話,他們不是那種能將就的人,一旦出現了問題,他們就坐下來解決問題,就像是解決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件一樣,沒有爭吵,也沒有輓留,平靜理智地分割財產,談孩子的撫養。

  龍宇見到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家庭是有問題的,甚至有些荒唐。

  他那個時候不喜歡跟人多交流,想不通的時候,就去實驗樓的天台上坐一會,吹吹風,看樓下熱熱鬧鬧的操場。所有人都很開心,跑著笑著,他就倚著欄桿在那看著,就像是在看自己世界以外的一場演出。

  很熱鬧,但是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麼相關,他隻身於此,只是一個路過站在那安靜看了一會就離開的客人。

  方景堯像是一頭無畏的小獸,張牙舞爪的闖了進來,他也給這個搗蛋鬼小心打開了一道縫隙,那一瞬間像是陽光散落,很耀眼,但是落在身上卻不會痛,暖暖的,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龍宇跟方景堯講了幾句,說到那個惡作劇一般的吻的時候,自己也笑了。他嘆了一聲道:「我每次遇到你的時候,好像都是最狼狽的時候。不過也還算幸運,每次都是你跑過來找到我,你還記得吧,在文學社的時候,你當著韓喬野他們的面說要做我的人,跟我在一起來著。」

  「你不會以為那是認真的吧?我操,那什麼……」方景堯睜大了眼睛,半天卻說不出句什麼話來。

  「是,我就談過那麼一次戀愛。」龍宇點頭道,故意做出嚴肅的樣子,但是眼神里帶著笑意。他就談過那一次戀愛,他記得每一次見面的細節,也記得他的笑臉,那是他在最壓抑的那段時間里最明亮,最溫柔的光。

  方景堯被他這樣看著,臉上忍不住有些發熱。

  龍宇抱著他,在他耳邊說道:「龍宇喜歡方景堯,從見到第一眼就喜歡了,很喜歡,很喜歡。」他說的很輕,呢喃在耳邊讓人沈醉其中,聲音里帶著的那一點落寞和淺笑,讓方景堯聽了心裡發酸。他紅著眼眶伸手抱緊了龍宇,聲音都有些沙啞了,「你傻啊!」

  龍宇道:「後來,我給你留了照片,也寫了信,但是你沒有看到吧?我覺得這樣也好,你有那麼多朋友,身邊總是熱熱鬧鬧的,好像也不缺我這一個,我把你綁到我身邊,對你也太不公平了。那個時候我就勸自己,我能跟你相遇兩次,就已經很知足了。可是誰知道今年我剛回國,就又遇到了你呢?」

  方景堯想抬頭,但是龍宇卻按住了他,讓他趴伏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他輕笑了一聲,吻了吻他的發頂。「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你了,但是你這個小壞蛋,好像還是不記得我啊。我心想,就給你三次機會,如果你還是不能認出我,我就回到我的秩序里去,誰也不等了。」

  方景堯在他懷裡掙動了一下,「你是不是傻,才三次,萬一我……」

  龍宇笑著道:「嗯,你還是沒認出來。」

  他松開方景堯,伸手捧著他的臉頰,眼神里帶著溫柔的光,「不過我決定答應你第二次的追求,你還記得吧?你在酒吧叫住我,又跟我告白了,我當時開心極了。後來我想了下,如果你當初沒有叫我住,跟我說那些話,或許我也要學著跟你一樣。」

  方景堯看著他眼眶發酸,「什麼?」

  龍宇湊近了吻住他,笑道:「我想,要勇敢一次,換我來追你。」


第四十一章

  龍宇還想再親他一會,幾天沒見面,等到伸手可以觸碰的時候,才想起身邊的人有多讓他思念,根本不捨得鬆手。

  方景堯被他親的有些氣息不穩,很快就開始推拒,龍宇追過去一些,還在學著他那些小動作去刺激挑逗他。方景堯咬了他唇一下,勉強分開了點,跟他開口道:「龍宇你等下,我,我還有話要跟你說清楚呢!」

  龍宇停下來,乖乖的等他開口,大概是喝了一點酒,略微有些醉意的龍醫生比平時還要招人,眼角眉梢沒有了那層寒意,瞳仁里透著水色,看起來十分誘人。

  方景堯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他看了龍宇道:「我,我先跟你認個錯,羅奕的事是我處理的不對,他今天來找我了,跟你說的一樣,他目的沒那麼單純。之前我太固執了,這幾天我跟我心裡那個小人打了一架,已經教訓過他了,以後不會再感情用事。」

  龍宇視線落在方景堯用手捂著的胸口上,方景堯用兩根手指比了一下那裡,好像那個不聽話的心房裡真的住著一個驕傲又倔強的小人,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方景堯:「我今天已經跟羅奕徹底把事情說清楚了,以後關於他和那部書的事,我想麻煩你來幫我處理,就跟之前你幫一凡一樣,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就跟我說……」他說到最後有點不好意思了,推了推龍宇的肩膀道:「我說完了,你呢,這幾天你有沒有想清楚?」

  龍宇沈默了一下,像是在認真思考。

  方景堯耐心等著,龍醫生向來慢熱,但是他們今天晚上說了這麼多,心裡已經跟彼此靠近了許多,他願意等他。

  龍宇扶了扶他的頭髮,額頭抵著他的輕聲道:「羅奕的事,其實只是一部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我一直記得過去的你,我在想著那個你,你跟我記憶里的不太一樣了,但是又還是你,我很喜歡,哪個都喜歡,喜歡的不得了。」

  方景堯咧嘴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端正了臉色,繼續聽起來。

  「我一直想給你一些時間,等你想起我來,但是後來發現這樣不行……我不能讓你一輩子來猜我的心思吧,是我對感情不夠坦率,我跟你道歉。」龍宇握著方景堯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我以前跟人交流不多,也習慣了這樣,不過以後我會改的,這幾天我冷靜下來想了很多,我一直糾結過去,那未來還要不要了?以前的事很重要,但是它並不會比現在我對你的感情更重要。景堯,我沒有看著別人,我看著的只有你,請再給我一點點時間讓我走出來……這對我有點難,但是我會學著跟我心裡的那個小人握手言和。」

  他學著方景堯的話也說了一句,比了手指在心臟的位置,看著方景堯笑得眼睛彎起來。

  方景堯被他說的耳根子軟了,心也跟著軟了,整個人從內到外軟的一塌糊塗,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就一直沒收回去過,他咳了一聲,勉強收了一點笑容,但是眼睛里還是亮晶晶的,他看著龍宇道:「龍醫生,雖然現在說可能有點煞風景,但是我想告訴你,那個戒指我明天就去處理掉,你放心,我對你也是認真的。」

  龍宇親了親他,笑了下:「我知道。」

  方景堯也跟著笑了,龍宇態度一軟,他這邊好聽的話恨不得不要錢似的往外說,一張小嘴跟蜜一樣甜:「我之前其實心裡也是這麼想的,你在我心裡特別重要,你以後說的話我一定聽。」

  龍宇又親了他一下。

  方景堯還在那說:「我特別喜歡你,這幾天見不到,心裡想的難受,也畫不下去什麼,我今天偷偷看了你一眼,高興的笑了半天,我……」

  龍宇吻住他的唇,輕笑了兩聲,慢慢加深,與他的糾纏在一起。

  我也喜歡你。

  非常,非常的喜歡你。

  樓下有燈光閃過,是值夜的人,龍宇吹了半天晚風也清醒了許多,他往下看了一眼,方景堯湊過去逗他,「怎麼,龍宇你現在剛想起來偷溜進來不對了啊?虧你還是好學生呢。」

  龍宇道:「近朱者赤。」

  方景堯:「……你剛親了我說這話誅心不住心!」

  龍宇笑起來,方景堯拉著他的手道:「咱們逃吧?」

  龍宇捏了捏他的手心,笑著點頭道:「好。」

  ****

  大半夜翻牆從學校回來,方景堯路上還不忘了在那逗弄龍宇,龍醫生上學時期一直品學兼優,他可是沒少從他媽嘴裡聽到這個詞兒,龍宇那學歷和得獎事項他媽都快背下來了,有段時間得意的跟自己兒子得獎了似的。方景堯從小到大一共就得過兩回三好學生,還都是小學拿的,怎麼可能會放過這個反擊的機會!

  只是他一個人在那叭叭的說著,龍宇卻沒一句回應。

  方景堯平時就嘴貧,心情一好的時候就更是在那得瑟的說個沒完,等龍宇拽著他進了家門,胡亂關了門,燈也不開的推他在玄關那就開始親吻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好像有點不對,一邊回應一邊含糊問道:「龍宇……龍宇你還親啊?」

  龍醫生簡短的「嗯」了一聲,動作更加熱情起來,他試著去脫方景堯身上的衣服,沒開燈房間里黑漆漆一片,玄關狹小,他們兩個人擠在那裡動作不開,他拽著方景堯的衣服有些急切,但也只脫下來部分,解不開衣扣的地方乾脆就伸了手進去撫摸。

  方景堯一步步後退,很快就被推到了牆角,剛想掙動,就被龍宇按住了手腕,再動就一下也動不了了。手腕被單手抓著束縛在頭頂,讓方景堯第一次感受到力量上的懸殊,他平時也沒少運動,但還是比龍宇差了些。

  龍宇在門口迫不及待的和他親熱,他的手指和舌尖一樣靈活有力,方景堯很快就撐不住了,靠在那裡悶哼了一聲,腰也跟著軟下來。

  龍宇沒動,他眼中暗沈沈的,呼氣也粗重,伸了手指在方景堯已經疲軟下來的地方撫摸。尚還沾染著粘膩液體的手指力度有點重,捏著剛洩過的地方又擼動兩下,把玩似的,弄的方景堯「哼」了一聲。

  龍宇低聲笑了一聲,親了親他的耳朵,手指沾了粘膩的液體放在仍然緊閉的小穴那兒揉了一下,在自己肖想已久的地方輕輕撫摸,但是最後還是沒能進一步。他平息了一下,趴在方景堯耳邊啞聲道:「景堯,我明天一早的飛機,要出差。」

  方景堯半邊身子軟在那,還沒從剛才的激烈中反應過來,迷茫地看向他道:「什麼?」

  龍宇親了親他,道:「我很想要你,想的不得了,可是我不想我們的第一次……明天你睜開眼的時候,看不到我。」

  方景堯輕笑了一聲,抬眼看他,「那你就再等等,反正你已經憋了很久,都習慣了吧?龍醫生?」

  龍宇眯著眼睛看他,啞聲道:「那我可不可以,提前收一點小利息?」

  方景堯沒反應過來,龍宇卻已經松開他的手腕,一雙手滑落下去順著軟下來的那根慢慢摸索到後面的小穴,探入進去。這次方景堯扭動的有些厲害了,躲了好幾次,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但是也能聽得出他在害羞:「別,龍宇我、我有點不好意思……」

  龍宇覆身過去含著他的唇吻了一會,啞聲道:「跟我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說著,拇指抵著小穴的入口揉了兩下,借著剛才方景堯射出的那些東西頂了進去。

  方景堯哼了一聲,雙手按著他的肩膀,努力讓自己接受他,但是從未被碰過的地方正在被入侵,即便是最溫柔的手指,也讓他腰都有些哆嗦了。

  手指換了一根,在小穴里來回抽動,方景堯臉上跟著滾燙起來,終於忍不住把頭埋在他肩上,含糊地喊了他的名字。

  龍宇被戀人可愛又可憐的模樣討好了,他一邊溫柔親吻他,一邊把手指慢慢拿了出來,但也沒捨得離開太遠,手掌揉捏雙臀,指尖還在貪戀剛才穴里的濕熱緊致似的,偶爾在穴口揉一下,弄的都隱約有了水聲。兩個人面對面站著,龍宇的那裡已經完全硬起來了,直挺挺地抵著他的小腹,連呼吸都加重了,方景堯被他蹭過的時候,自己又有了感覺。

  他伸了手下去,也想幫龍宇擼出來,但是很快就被龍醫生阻止了。

  龍宇喉結滾動一下,對他道:「景堯,用手我出不來,你轉過身去。」

  方景堯臉頰貼在牆壁上,龍宇很快就貼過來,雙腿貼著他的,緊跟著就把那個粗硬又灼熱的東西頂著他的臀縫划過,擠入了雙腿中間,一絲一毫的停頓都沒有,捉住了他的腰,按在那狠狠衝撞起來。

  方景堯聽著身後粗重的喘息忍不住有些臉紅,龍宇是沒碰他,但是其他地方該佔得便宜一點都沒少,那根頂過來的時候,還會連帶著蹭到他自己的,弄了一小會方景堯又被連帶著有了感覺。他抖著腰略微挺起一點,更貼緊了龍宇幾分,輕輕搖著去討好他,也想他進來的時候給自己弄的舒服一點。

  龍宇很快就察覺了,在他耳邊笑了一聲,伸手探到前面去撫慰那個不知疲倦的小東西。

  方景堯手也放在那裡,隔著龍宇的手,被他帶著一起動作,但是很快就被身後大力的動作撞的有些不穩,只能斷斷續續地叫他名字,但是還不敢大聲一點,呼吸都悶悶的,帶著鼻音似的快被爽哭了,「你讓我弄一下,我自己……不行了龍宇,你別捏前面,放開我,我……我想射……」

  龍宇霸道地把方景堯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用最溫柔的方式去照顧他,咬了咬他低下去的脖頸:「等我一起。」

  方景堯等不住,年輕人的身體總是耐不住似的,很快就哆嗦著射出來。

  龍宇把液體抹在他的小腹上,啞聲道:「景堯不乖。」

  方景堯咬牙忍著聲音,喘息道:「我有什麼辦法啊,你在我後面對著我脖子一喘氣……我一想到是你,我就忍不住……還不敢喊出聲,但是真的……」

  龍宇笑道:「不用忍,隔壁沒有人,聽不到。」

  方景堯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腦海中清明瞭幾分,「你當初租房子,就是為了……唔,為了這個?」

  「也不全是,我是為了你。」龍宇吻了他的肩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和他身下些粗魯的動作不同,一如既往的溫柔著,像是方景堯一個人的紳士。

  方景堯第一次聽到龍宇沈浸其中的沙啞聲音,腳都有點軟了。

  他想去看龍宇的表情,卻被龍宇按著轉過身去,這次沒有再等他,龍宇整個埋在他腿間來回抽動,速度快地帶出了響聲,方景堯被頂的幾乎腦袋碰到牆壁上,趕緊用手撐住了。龍宇的手掌也很快環繞過來,一手撫過他胸口,用力揉捏,摳弄胸前粉嫩的一點,另一隻手則勒著他的腰讓他和自己貼的緊緊的,放肆侵入。

  龍醫生的耐力和他的忍耐力幾乎一模一樣,時間久的嚇人,方景堯中間試圖伸手加快進程,被龍宇不輕不重的教訓了一下。

  從玄關到客廳,再到臥室,雖然沒有真正進去,但能吃到的龍醫生都在自己權利範圍之內,盡情的享用了一遍,他和方景堯身上沾滿了對方的體液,往日里有潔癖的醫生卻一點都不覺得臟,反而像是進行了什麼儀式似的,抱著方景堯不放,寶貝的不得了。

  方景堯覺得自己累的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龍宇在身後摟著他,把他圈進自己的懷中,看了他一會,像是確認這個寶貝屬於了自己,這才心滿意足的親了親他額頭。

  方景堯含糊道:「……不要了,太累了。」

  龍宇輕笑了一聲,摟著他道:「睡吧。」

  分開這麼幾天,龍醫生終於睡了一個好覺,即便沈睡中也是唇角含笑。

  龍宇第二天出差,鬧鈴只響了一聲,他就翻身起來按掉了。

  他身旁的方景堯還在睡著,搭在腰上的毯子滑下一半,露出身上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跡,瞧著有些慘不忍睹。尤其是喉嚨那裡,龍宇給他蓋了毯子,視線落在那裡,想伸手碰一下,但是又怕擾了他的好夢,就收回手去,連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唇角那個揚起的笑。

  他去了外面收拾行李,等收拾好了回臥室的時候,方景堯還睡的迷迷糊糊的。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麼龍醫生說「近朱者赤」,不說「近墨者黑」呢?

  因為景堯從小到大都是龍醫生心口那顆朱砂痣呀~=w=


第四十二章

  龍宇過去親了親他,方景堯閉著眼睛伸手過去摟著他脖子,往他那邊蹭,腿也下意識地去勾他。龍宇咬了他唇一下,笑道:「不行,我得走了。」

  方景堯帶著點鼻音道:「你去哪兒?」

  龍宇抱著他在懷裡輕輕撫了下他的背,跟哄小孩似的道:「出差,昨天跟你說過了。」

  方景堯「唔」了一聲,瞧著還沒睡醒,龍宇在他鼻尖親了一下,「我就去幾天,會議一結束立刻就回來,你在家等我。」他說完,就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等到外面關門的聲音響起方景堯才有點清醒了,他坐起來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多了。

  昨天剛和龍宇和好,尤其是還做了半輪生命大和諧,正是感情最好的時候,他這樣一離開,方景堯心裡也跟著空落落起來。尤其是龍宇和他說了那麼多小時候的事兒,方景堯現在睜開眼,就偶爾想起一兩件想跟龍宇聊的話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想跟龍宇待在一起,哪怕不說話,就看著對方也想心情好。

  現在龍宇不在,滿心的粉紅泡泡變成了好沒意思。

  方景堯一個人在床上也躺不下去了,他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又在房間轉了一圈。房間里白色居多,打掃的也很乾淨,跟他之前住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一如既往的龍宇風格。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那裡有落在邊角的一根領帶,好像是昨天他從龍宇身上拽下來的,龍醫生早上走的匆忙,也沒來得及收拾,方景堯拿手機先拍了一張照片給龍宇發過去,順便帶了四個大字:「案發現場。」

  龍宇那邊過了一會回復了,細心叮囑他:「拍照留存,證據收歸庫房,等我回來再捉拿兇手。」

  方景堯樂呵呵的把領帶收拾起來,略微收拾了一下,確定沒有什麼零碎小東西之後才放心下來,龍宇這邊有鐘點工定時打掃,真要讓人家瞧見這些「案發現場」啥的,還怪不好意思的。

  他這邊正收拾著,忽然一抬頭就看到門口櫃子上面放著的一個小盒子,方形的,首飾盒。他一下就想起來了,這是那天他收回來給羅奕的那個戒指啊,他那天覺得這戒指燙手似的,也沒想留起來存放,隨手擱在這了,龍宇大概是避嫌,也沒挪動。

  方景堯過去看了一眼,手指一碰就感覺到一點不一樣,周圍特別乾淨,就這盒子為中心巴掌大的地兒沒打掃,能看的到一點點薄薄的灰塵。

  方景堯忍不住笑了,龍宇家裡一向乾淨的恨不得撒消毒水了,怎麼可能有這樣一個死角?他家龍醫生是在賭氣呢,跟小孩兒似的。

  方景堯打開那個盒子,拿出戒指看了看,好幾年前的戒指了,當時拿了翡翠就直接找附近的金飾店給加工了一下,做了一個紐絲的金托,玉料不夠扳指,但是也做的挺古樸大氣,水頭也好,這會兒看著像是一汪水。

  他看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你長這麼漂亮有什麼用啊,我看到你就心煩,都怪你沒跟著個好主人吧,哎,要是一開始我把你送給龍宇該多好……龍宇……」

  方景堯腦海裡忽然有了一個主意,而且不住的開始生根發芽,瞬間就長出了枝蔓把他全部的心思都網住了。方景堯把戒指塞進盒子里,飛快的把它揣進兜里,一邊換了鞋一邊給陳璽打電話,那邊剛接起來「餵」了一聲,方景堯就跟連珠炮似的道:「陳璽,我求你個事兒,我現在過去找你,你幫我賣個東西!」

  陳璽大早上的估計也還沒醒,打了個哈欠問他道:「什麼東西啊?你要賣房子?」

  方景堯道:「滾蛋,你才賣房子,我賣戒指!」

  陳璽道:「啊?」

  方景堯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道:「不跟你說了,我現在就出門,你趕緊給我下樓,我在你們家樓下跟你說!」

  陳璽被他說的摸不著頭腦,還想再問,方景堯已經掛了電話。他剛推開門,又返回來,抓緊時間拿出自己的旅行箱,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和日常用的東西塞進去,拖著皮箱就跑了出去。

  他到陳璽家樓下的時候,陳璽身上衣服都沒換,裹著一件睡袍在樓下等他,瞧見他來趕緊上前一步道:「怎麼回事,賣什麼戒指,不是,你哪來的戒指?」

  方景堯把兜里的小盒子給他,道:「一個翡翠戒指,前幾年我在騰衝開出來的,水頭不錯,當時有人高價我都沒捨得讓出去。」

  「那你現在怎麼捨得讓出去了?」陳璽嘟囔了一句拿著看了一眼,他對這東西略懂一些,跟著點頭道:「不錯啊,這不挺好的麼,最近翡翠挺搶手,你多留幾天吧。」

  方景堯搖頭道:「我不需要它了,你幫我賣了它。」

  陳璽道:「成,回頭我幫你出手。」

  方景堯道:「我今天就要錢。」

  陳璽:「……」

  陳璽:「大早上的我上哪去給你賣戒指去啊!我老婆都沒你這麼無理取鬧!」

  方景堯看了一眼手錶,道:「我時間不多了,我今天就得走,我得買張機票。」

  陳璽皺起眉頭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缺多少,你說個數,多的沒有,一般應急的兄弟還是可以幫你一把的。」

  方景堯笑了一聲,伸出手去錘了陳璽肩上一下,道:「真不用,我就是想把這戒指賣了,用這個錢買機票。」

  陳璽道:「行行行,我算是服了,你們這些搞藝術的全都是神經病。我給你拿錢,你等著!」

  陳璽去樓上拿了一個信封下來,裡面一疊摸在手裡觸感扎實,他道:「我就大概估了個價,真要出手,比這些只多不少,到時候我再補給你。」

  方景堯拿著信封,衝他做了個飛吻,喜笑顏開,「不用了,剩下的你留著喝茶,當我請你的!」

  陳璽看他一眼,忽然也跟著笑了,眨了眨眼睛道:「請什麼喝茶呀,改天兄弟請你吃紅豆飯,你跟龍醫生成了?哎喲,我說你這可真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對方景堯比劃道:「你這可真是夠浪的啊!」

  方景堯拽著衣領擋了點,發現擋不住乾脆就露出來,一點都不引以為恥,還挺自豪的,「我先走了,等回來再找你吃飯。」

  方景堯拎著行李一路直奔機場,去了之後抓緊時間買了最早的一班飛海南的機票,陳璽給估了不少錢,他這錢掏的一點都不心疼,還奢侈了一把訂了頭等艙。

  去登機的路上燈光很亮,鏡子也多,方景堯一路走的快但是也瞧見了自己脖子上那一片片的痕跡,龍醫生昨天晚上太浪,給他啃的簡直沒法見人了。他臉皮是挺厚的,但這也實在太羞恥了,瞧見邊上有服飾店,趕緊進去買了一條圍巾系上,這才繼續趕路。

  龍宇是陪同市醫院的領導一同來的,他們這邊飛機有些晚點,等到剛落地之後再取行李,比原定時間晚了大概兩三個小時。

  同行的一個醫生正在跟來接機的人聯繫,邊拿行李邊跟對方說讓再等一會,「……對,好幾個航班一起到的,行李給混一塊了,王主任的行李還沒出呢,麻煩您再等一會,好的好的,謝謝啊!」

  龍宇也在等自己的行李,他跟往常一樣不怎麼愛說話,但是這次一下飛機就先發了一條信息給方景堯,也不知道家裡那位還不是還在睡著,半天也沒回。龍宇等了一會,忍不住多盯著手機看了兩眼,半天沒吭聲,但是盯著手機就笑了。

  那個笑容很短暫,同行的人並沒有來得及發現,但是他們也能感覺到今天的龍醫生格外好說話,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龍宇的行李很快就出了,拿到手裡的時候,他的手機也恰好響了,是方景堯打來的。

  龍宇立刻接起來,道:「景堯……」

  「你先別說話,龍宇你在哪呢,是在美蘭機場吧?」那邊的聲音氣喘吁吁。

  龍宇愣了下,道:「對,我在。」

  「那你出來之後,我在3號門那等你,就在你出來的正對面,有塊廣告牌……還有個漢堡王的店!」方景堯看了周圍一圈,飛快的說道。

  龍宇有些驚訝,簡直跟不上他的節奏,「什麼?景堯你在哪,你也來了嗎?」

  方景堯笑了聲:「對,你快出來!」

  龍宇跟同行的人說了一聲,交代好了就要先走,匆匆忙忙的就先出去了。

  那邊人還有些疑惑,「龍醫生這是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一旁的王主任也有些奇怪,他帶了龍宇這麼長時間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哪怕上了手術台也沒見他變過表情,他聳了聳肩,道:「甭管了,快幫我找找箱子吧,這都讓人家等了多長時間了,哎。」

  王主任的行李還在等著,龍醫生的「行李」已經自己到了,正在3號門出口那倚靠著一塊廣告版低頭髮著信息,一身輕便的衣服,脖子上圍著一條圍巾。他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來,笑盈盈的看著龍宇道:「龍醫生,我在家一個人睡不著,就乾脆自己跑過來了,你不介意吧?」

  龍宇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會,他胸口起伏幾下,那種讓他心悸又熱血的感覺不斷翻湧,他大步上前走過去,給了他的搗蛋鬼一個擁抱,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方景堯耳朵一熱,有點不好意思的揉了一下鼻尖道:「我也想你了。」


第四十三章

  兩人沒在機場久留,很快就打車先去了酒店,龍宇他們主任帶隊來參加研討會,規格還挺高,定的酒店環境很不錯。他們提前先過去了,這會兒金秋時節,來海南旅遊的人也多,酒店大堂里等了不少人,龍宇一邊排隊給方景堯辦入住,一邊小聲在那跟他說話。

  方景堯見了他一肚子話要說,而且還說的特別好聽,「……你送的那花不錯,我怕花瓶插幾天就不行了,騰了個花盆栽進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多養幾天。」

  龍宇聽見他說,愣了下道:「今天我還讓人送花過去了,現在已經到了吧,你家裡有人嗎……一凡是不是在?」

  方景堯也愣了下,道:「怎麼又送了?一凡不在啊,我昨兒剛給他訂的機票,讓他走了。」

  龍宇難得有些窘迫,用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道:「我那天不是去了學校想冷靜一下嗎,我也不知道你來,就覺得臨走前沒跟你見面,怕你生氣,多訂了幾天花讓店裡每天送過去。家裡沒人的話,或許敲幾次門送花的就自己走了吧?」

  方景堯用手捂住臉,耳尖都泛紅,「……有人,我媽在。」

  龍宇咳了一聲。

  方景堯又問他:「你訂了幾天?」

  龍宇:「……半個月的。」

  方景堯覺得龍醫生真棒,這天數卡的,截止到他從海南學習回去為止,一天也沒落下。他捂著臉道:「成吧,也不用等我們回去跟家裡說了,你那花送過去,我媽瞧見肯定比我還高興。」

  方媽媽每天卡著三餐過去他那邊給黃寶兒做飯,還生怕黃貓從家跑了,經常散步往這邊轉轉,再說了都住在一個小區,見天來敲門哪能看不見啊。

  這邊入住也輪到他們了,龍宇在那幫他辦理了,跟前台道:「要12樓。」

  前台有點奇怪,但還是點頭同意了,「您稍等,我給您看一下。」

  龍宇點了點頭,12樓剛好還有幾間空房,挺順利的就拿到了房卡。龍宇一路把他送上樓,等到了才指了指斜對面的方向,道:「我在那邊住,很近。」然後他笑了一下,貼在方景堯耳邊道,「我晚上過來找你。」

  方景堯笑著推開他一點,給他整理了一下領帶,道:「那說好了啊,我等你。」

  龍宇那邊事情忙,先去開會了。

  方景堯跟他住在同一個樓層上,心裡也踏實許多,他先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跟他媽彙報了一聲。因為經常天南地北的跑,方景堯突然一下跑到海南島他媽也沒有多驚訝,只當他又有什麼簽售活動,就囑咐了他幾句:「那邊天氣熱吧?你也別貪涼吃冷飲,小心胃又不舒服,知道嗎?」

  方景堯點頭答應了,他想跟他媽提一句那個花的事,又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媽,今天你去黃寶兒那邊沒有?」

  方媽媽道:「去了呀,我現在就在這邊呢,怎麼了?」

  方景堯捂著臉有點臊得慌,「那什麼,有人送東西來嗎?」

  方媽媽:「沒有啊。」

  方景堯:「哦,要是有的話,您就收下,沒送錯地方……就是……唔,我是想跟您說……」

  方媽媽不耐煩了,「你到底要說什麼!」

  方景堯:「……我想看寶兒吃飯。」

  方景堯到最後也沒說出口,在酒店一邊收拾行李,一般看黃貓吃飯。

  他家寶兒吃的特別香,埋頭在那吃完左邊碗里的肉吃右邊碗里的糧,邊吃邊打小呼嚕,聽著方景堯的聲音都沒功夫去找他。

  方景堯看了二十分鐘,心滿意足的跟寶兒說了再見,也剛好把帶來的行李收拾妥當。

  北方已經入秋了,這裡還是夏天的溫度,太熱了。方景堯出門匆忙,衣服帶的東一件西一件的沒什麼能穿的,他想了下就揣著錢包出了外面,想買身衣服湊合下。

  龍宇開完會就推了所有的應酬,提前回來了,他面上不顯,但是心裡的小人歡欣雀躍,只想回來找方景堯一起吃晚飯。光是想著那個人陪在自己身邊,就忍不住要微笑起來。

  他敲了房間門,一進來就看到方景堯拿著兩件沒拆商標的短衣短褲,抱著衣服進了浴室準備換。方景堯對他道:「你等我會,我去換件衣服,這裡也太熱了,我就逛了一圈給我熱成狗。」

  他前腳進了浴室,龍宇後腳就跟著進去了。

  方景堯還有些奇怪,一邊脫了外套換衣服,一邊扭頭看他道:「你要用浴室?等我會啊,很快……」

  龍宇眼睛看著他,一眼都沒挪開,瞧著方景堯把衣服撩起來,腳步不受控制地上前去把他推在牆壁和自己中間,低頭叼著他的肩膀,輕輕用牙咬著。

  方景堯哆嗦了一下,用手推他一下,「你還來啊,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差點被陳璽笑死。你看我脖子上,印子都沒消下去……」

  龍宇也在後面輕笑,摟著他的腰靠近了小聲道:「我覺得你不穿衣服,比穿了好看。」

  方景堯道:「我覺得你比以前浪多了。」

  龍宇道:「怎麼浪的?」

  方景堯被他逗得耳尖發燙,「哎龍宇!別咬,跟你說了……我、我以前還真沒看出你是這種人,你是不是覺得跟我完全坦白了就能不掩飾自我了啊?你快放手,還出不出去吃飯了?」

  龍宇啞聲道:「不出去吃了。」

  計劃全部打亂了,原定是要一起去吃個浪漫的晚餐,方景堯地方都已經考察好了,剛才出去瞧見一家特別漂亮的餐廳,還想了一肚子又甜又浪的小情話,但是龍醫生浪起來比他厲害的多,不但動口還動手。

  龍宇也覺得自己一碰到方景堯就忍不住頭腦發熱,他心裡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麼,但是理智和感情是兩回事兒,他二十八年來第一次屈服給自己的慾望了。

  原本想著晚上避開同事,偷偷摸摸的來找方景堯,但是等龍宇清醒過來松開方景堯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了。

  方景堯被他折騰的已經精疲力盡,躺在那讓龍宇餵了一杯水,揮手讓他走。

  龍宇沒走,坐在床邊道:「你剛才還抱著我不讓我走呢。」他穿了一身浴袍,頭髮上也帶著水汽,彎腰親了方景堯一下,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我抱你去洗洗,水溫都調好了。」

  方景堯腰疼的都沒法動了,還在那嘴硬,「不用,我自己能行。」

  龍宇把他抱起來,鼻尖蹭了蹭他的,「我來,我做的,我負責。」

  方景堯也是大高個,這麼猛地一下被他抱起來還有點不適應,趕緊伸手勾住了他,「我去龍宇,我可挺沈的,你能行嗎?你現在要是把我摔下來我可真跟你急了啊……」

  龍醫生抱的穩穩當當,走到浴室去伺候他沐浴,半路被他那句「行不行」刺激的差點要再站著來一場,已表示自己相當行。

  方景堯冷漠的拒絕了他。

  龍宇給他腦袋上打了泡沫,給他洗發頭,在那跟他嘆了一聲道:「你剛剛還誇我,現在一點都不聽話。」

  「我剛還喊你哥呢,你聽了嗎!」

  方景堯也氣啊,張口直接懟回去,龍醫生卻笑了,那個笑容有點小甜蜜。他幫著方景堯洗乾淨了,一直看他。方景堯起初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聽到龍宇誇他,認真道:「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身體。」

  方景堯剛想說你見過多少,後來想到龍宇的職業就沈默了,龍宇這麼多年醫學生讀下來可能還真見過不少。方景堯嘴抽了一下,乾脆也不矯情了,大大方方的展示給龍宇看。

  洗澡用了大半個小時,龍宇小動作不斷,但是沒再讓他疲勞,光是再多親一下就挺滿足的了。

  龍醫生的生物鐘今天不靈了,他大半夜了也不困,方景堯給困的夠嗆,躺在床上裹著被子就只想單純的睡個覺。

  龍宇睡不著,翻身摟著他,小聲道:「不再聊五分鐘嗎?」

  方景堯閉著眼睛拿手摸索過去,找到他的嘴巴,按住了啞道:「不說了,快睡你的吧。」

  龍宇親了他手心一下,捏住了摩挲兩下,在那回味道:「你剛才一直誇我。」

  這間隔挺長,龍醫生大概是想等著方景堯回應一句,也等著表揚呢。

  方景堯心想那不是廢話嗎,我不誇你,你能這麼快交糧?簡直跟玩兒命似的折騰。方景堯差不多把龍醫生的脾氣拿准了,就是順毛摸,他只要拼命贊美,龍宇心裡那個小人就會膨脹,雖然表面上反應也淡淡的,但是身體動作會加快一些。

  龍宇忍不住又問他:「我剛才好不好?」

  「特別棒,快睡快睡,不然我起來吸乾你的陽氣。」方景堯敷衍道,打了個哈欠往龍宇懷裡躺了躺,聽見他在那笑,又帶著鼻音嘀咕了一句,「你我看你明天怎麼回去跟你同事他們說……」

  龍宇一夜未歸,第二天直接去了會場。


第四十四章

  一起來的其他同事跟龍宇只是點頭交,倒是沒有人說什麼,只有同住的人笑著問了一句,龍宇淡聲道:「有些事,出去了一趟。」

  對方也沒再多問,很快交流會就開始了,他們陸續進了場。

  龍宇是個認真的人,對待方景堯和對待工作都是如此,很快就進入了狀態,他是這一行裡最年輕的醫生,長相又出眾,學歷也是最高的,很快就引起了不少領導的注意,對他格外看重一些。

  龍宇對此沒有什麼所覺,但是其餘的年輕一輩都看在眼中,又羨慕的,自然也有擰眉有些不悅的。

  馮少濤就是其中一個,他一直觀察龍宇,龍宇一個年輕醫生在這樣的交流會議里長篇發言,對他來說是搶風頭。他今年三十幾歲,正是中堅力量,發了不少論文,也有豐富的臨床經驗,如果沒有龍宇,這次可能最受關注的就是他。

  等再輪到他發言的時候,他寫了長篇大論,卻被老院長說了一句「講重點就好」,這讓他有些尷尬起來,但是這樣也就算了,偏偏有個細節問題上,他引用國外原文案例的地方也被龍宇指出不對……他是國內老一輩的醫生,英文還可以,但是對其他語言,像是德語之類,自然不可能有龍宇這樣熟悉。

  這讓他有些下不來台。

  等到最後龍宇的發言被採納了,他心裡也跟著發酸起來。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什麼,馮少濤在這個醫療系統里也待了很長時間,他看了龍宇一眼,忍不住把視線移到他的名牌上,龍這個姓可是不常見。

  等到當天的會議結束,幾個老醫生還有安排,先走了,剩下那些年輕些的醫生們自然要聚一聚,互相增加一下感情,有些人聊了幾句發現師出同門,更是說的熱鬧起來。

  有人道:「馮醫生,你是軍區醫學院畢業的吧?」

  馮少濤點了點頭,心裡是有些得意的,他對自己的學校一直很自豪,這在國內算得上首屈一指的了。

  旁邊有個年輕醫生笑著道:「哎那還真是巧了,我前幾天聽一個老同學還說呢,軍區醫院的龍教授也在海南了,就在三亞那邊的分院,陪著領導來療養。我沒記錯的話,馮醫生,你昨天還說龍老教授當時帶過你吧,是你老師?」

  馮少濤笑著道:「算是吧,龍教授是老前輩了,跟在他身邊學了不少東西。」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龍宇,龍宇沒什麼反應,旁邊跟他一起同來的那個醫生也是笑呵呵的,沒站出來做什麼特別的介紹。馮少濤心裡踏實不少,想來只是同姓,沒什麼太大的淵源。

  龍姓雖然少見,這次可能只是湊巧了。

  年輕醫生們討論著去哪裡吃,有熟悉當地的很快就提了一家不錯的海鮮館子,也熱情的邀請龍宇道:「龍醫生,你昨天就偷跑,今天晚上一起聚餐吧?」

  龍宇笑著搖了搖頭,道:「不了,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他也不跟人多說什麼客套話,表達完自己的意思,就真的提前走了。

  有同行的人還笑著打趣,「這麼急,說不定是去見女朋友了!」

  馮少濤也跟著笑著說了一句道:「這個龍醫生,好像不是很合群啊。」

  另外幾個人沒說話,互相看了一眼,只笑了笑。龍宇今天表現的很出彩,而且瞧著為人很正,他們倒是沒有什麼挖苦的意思,調笑更多一些。

  「也算不上不合群,就是比較內向,走吧,咱們去吃飯?」跟龍宇一起來的那個醫生笑呵呵道,他覺得龍宇人挺不錯的,有幾次他老婆生病還是龍醫生跟他換了夜班。

  話題又輕鬆起來,一行人邊走邊道:「你們什麼時候走?這次來兩周時間,不在附近逛逛太可惜了。」

  「對,討論交流比較輕鬆,咱們就聽就行了,呵呵!」另一個人也搭話道,「還有兩天的休息日,我想順便去三亞看看。」

  「馮醫生,你要不要一起去?」

  馮少濤笑道:「要去,我想去順路看看老師。」

  一行人慢慢走遠了,馮少濤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去看龍宇離開的方向,只看了一眼,神色有些不屑地扭轉回來,跟上了那些人。

  ****

  龍宇回去找了方景堯,他現在下班之後一顆心裡想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寶貝了。

  方景堯從小身體特棒,挨揍的時候都沒怎麼耽誤他爬樹下河去淘氣,長大了更是一如既往的好,被龍宇折騰了一晚上,白天休息了一天,很快又恢復了精力。

  龍宇去開會,方景堯在這邊自己玩的也挺開心的,下午出去溜達的時候,找到什麼好吃的自己白天試完了,趕緊晚上帶著龍宇去。

  兩個人在傍晚滿大街的溜達,等到再晚一點,就找個熱鬧的夜市品嘗自己沒吃過的東西,身邊有那麼一個人,坐下來並肩吃一碗湯粉都覺得鮮甜,舒心的不得了。

  海南晚上比較熱鬧,好像白天太熱大家都躲起來,晚上溫度略微涼了才出來活動似的。方景堯和龍宇逛了一路,他瞧見旁邊有個清吧,有人正在那裡唱歌,坐下來聽的人並不太多,三三兩兩的看起來安逸又悠閒。

  方景堯拉著龍宇的手走進去,他讓龍宇坐在那,自己又跑到吧台那邊找了老闆,指了指台上,然後又掏錢拿了幾張鈔票。

  酒吧里的光線有點暗,龍宇視線順著方景堯一路找他,等到方景堯走過去跟歌手換了位置,坐上那個吧台的高腳凳之後,他還有些不太明白。

  方景堯握著話筒,等那邊換背景音樂,趁著這點時間笑著道:「今天對我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我想唱首歌送給一個人。唱的不太好啊,大家多多包涵,別說話,咱們鼓掌就成了!」

  酒吧里的人都笑起來,很給面子的先給這個年輕的帥哥一些掌聲。

  音樂聲響起了,是一首很老的歌了,也有些俗氣,但是歌詞真的非常打動人心。方景堯坐在高腳凳上,輓起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臂,燈光灑下來,落在他的臉頰和身體上,忽明忽暗,只看的到他英俊的臉和嘴角一直未落下的那抹笑。

  他開始低聲輕唱,「他將是你的新郎,

  從今以後他就是你一生的伴,他的一切都將和你緊密相關,福和禍都要同當 。

  他將是你的新郎,

  他是別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顧對待,苦或喜都要同享。

  一定是特別的緣份

  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了一家人……」

  方景堯的聲音很好聽,朝氣蓬勃,帶著年輕人傾訴愛意的羞澀,但是那份神情卻是說不出的認真,打動人心。他一首唱完,還坐在那裡,像是想了一會,才抬起頭來對著角落里坐著的那個男人笑了一下,認真道:「餘生還很長,請你多多指教了,龍醫生!」

  酒吧里的氣氛頓時熱鬧起來,有人開始吹口哨,也有大膽的小姑娘雙手捧在嘴邊對方景堯喊道:「小哥哥,我喜歡你!」

  方景堯對這樣的熱鬧非常熟悉,換了平時,他一定要做一個回禮一樣的動作跟他們笑著鬧在一起,但是他此刻卻只看著那個他們一起走進來的方向,看著跟他一起走來的人。

  龍醫生也在笑,他的笑容清淺,張開唇回復了他。方景堯遠遠的聽不清,但是他卻知道龍宇說了什麼,龍醫生一定是用磁性又好聽的聲音對他說——好。

  從酒吧出來,兩個人又沿著一條護城河邊慢慢走回酒店。

  龍宇牽著方景堯的手,一邊散步一邊跟他說話。

  龍醫生被剛才那首歌哄的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收攏過,他心情好極了,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道:「今天夜色真美。」

  方景堯也抬頭看了一眼,確實漂亮,他還從來沒有在晚上有星星的時候看到大朵大朵飄過的白雲,天雖然黑著,但是帶著一種神秘的寶藍色一般的色調,很美。他那點搞藝術的心思很快就收起來了,看了龍宇取笑他道:「前天也挺漂亮的啊,你在天台不是看的更清楚?還特意翻學校的牆進去看。哎,龍宇,我還沒問你呢,你那天跑學校實驗樓上去幹什麼啊,為什麼不回家,你就不怕我找不到你?」

  龍宇笑道:「我其實也沒想到你能來。」

  方景堯挑起眉頭看了他一眼。

  龍宇想了下,道:「我那個時候在跟自己心裡的小人談判。」

  方景堯挺感興趣的嗯了一聲,「然後呢?」

  「可能再晚一點吧,就能談判好了,不過那天晚上你一出現,我就想通了。」他看著方景堯,又對他道。「前天沒想到,昨天也是,我一點都沒準備,你一下就到出現了。」

  方景堯咧嘴笑了一下,問他:「開心嗎?」

  龍宇也笑了,「開心啊。」

  方景堯道:「那你以後可千萬別再出去了,我跟你說啊,我的運氣可沒一直這麼好。」他晃了龍宇的手一下,自己笑了,「那個戒指,就是那個轉運的翡翠戒指,我給賣了,賣了才拿到的錢,買的機票來找你。」

  龍宇看向他。

  方景堯笑著跟他開玩笑道:「我把自己的以前的運氣都用光了,才跑到你身邊,龍醫生,你可要對我負責啊。」

  龍宇站在那,道:「對,是要負責的。」

  方景堯見他站住不動有點奇怪,也跟著停下來,「怎麼了?」

  龍宇把手放在口袋里,裡面有個東西鼓鼓囊囊,似乎是個盒子的樣子。龍宇看了他道:「我之前想了很多,也參考了不少,但是這種事好些也沒有一個必須怎樣的流程。我之前想的是,你喜歡熱鬧,或許可以請幾個朋友來,但是昨天想明白之後,就想著哪裡都可以,就我們兩個人也可以……」

  方景堯眼睛瞄了他衣兜一眼已經有點臉紅了,話都說的磕磕巴巴,「龍宇你等會,你不是吧,你現在來這手!」

  龍宇笑了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個戒指盒,裡面是定制的兩枚男款戒指。他打開來拿出一枚,給方景堯戴上,低聲輕笑:「剩下的時間還很長,接下來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了,方先生。」

  戒指剛剛好,大小正合適,套在方景堯的無名指上剛好合適,簡單的一個素金圈,纏繞在手指上像是一道誓言。

  方景堯低頭認真看了它一會,也拿了另外一枚給他戴上,上前一步親吻住他笑著道:「好!」


第四十五章

  方景堯不是第一次戴戒指,以前卓一凡有一陣特別喜歡買配飾裝酷,他也跟著湊熱鬧戴過一兩次,但是無名指上的戒指還真是第一次戴,尤其是這麼正式的,他再跟龍宇牽手的時候,兩枚戒指碰撞在一起,貼緊了,連溫度都透過來似的,那份感覺讓他心裡輕飄飄的,但是肩上卻沈甸甸的,他這才真是成家了啊。

  方景堯覺得自己跟一夜之間長大了似的,想的事情也不再是給自己一個人考慮,開始習慣性捎帶上龍醫生。

  他們散步回了酒店,龍宇跟著他還要一起回去,方景堯擰眉道:「不太好吧,畢竟你們都是一起來的,老出來單住算怎麼回事?人家問起來你也不好說,今天還是回去住吧。」

  龍宇想了一下,道:「那我去跟他們說一下。」

  都是住在同一層樓上,方景堯也就是回房間換了身衣服的功夫,龍宇就回來了,這次他不但人來了,行李也直接提了過來。龍醫生一邊在那收拾,一邊對方景堯道:「說好了,從現在開始我要跟你在這一起住半個月。」

  方景堯湊過去好奇道:「你怎麼跟人家說的?」

  龍宇親了親他,鼻尖抵著他的蹭了下,「我說家裡來人了。」

  方景堯被他一句話說的心裡也甜起來,也蹭了蹭他的,誇獎道:「這話說的不錯,值得獎勵。」

  龍宇又親一下,低聲問他:「昨天,傷到你沒有?」

  方景堯一聽就知道他這是居心不良,更何況龍醫生的手已經開始往下一路揉捏著下去了,他被龍宇親的喘息不穩,道:「你……昨天你洗的,你不知道啊……」

  龍宇親親他,得意又滿足:「我家景堯身體特別好,真棒。」

  然後兩個人就為愛情激烈的鼓了兩個多小時的掌,啪啪啪。

  方景堯知道自己身體好,以前聽這話,都是他媽跟人家說,他從小雖然容易對個什麼吃的過敏,或者吃的不對付了胃疼,但是真沒生過什麼病,唯一的大病就是一個闌尾手術,還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切除了,所以他現在真的是身體特別好。

  但是再好也經不住龍宇這剛開葷的這麼折騰啊!

  方景堯趴在那,額頭上都是汗水,好半天才平復下來,他扭頭跟龍宇談判,「我覺得以後不能這樣,我們得立個規矩。」

  龍宇道:「嗯?」手還在他身上摸著,碰到自己留下的印子就會忍不住多摸兩下,心裡的小人還覺得挺自豪,特別有成就感。

  方景堯道:「怎麼老是你鍛鍊技巧,不公平,我也要鍛鍊,你讓我也來一次。」

  龍宇親了他一下,笑道:「好。」

  方景堯愣了下,看他道:「你答應了?你知道我啥意思吧?」

  龍宇親他,寵的更是不得了:「知道,只要是你,要什麼我都給。」

  這種完全透出一種「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態度,讓方景堯剛硬起來的一點心腸,又軟下去。龍醫生還在那笑著,完全不以為意,眼睛騙不了人,他看著方景堯,滿心喜歡,喜歡到要滿溢出來。打從他這話一說出口,方景堯就沈默了,龍宇低頭又握著方景堯的手去親吻他的戒指,問了他一聲,「景堯?」

  方景堯嘆了口氣,忍不住笑了,「我……真是服了。」

  龍宇:「服了什麼?」

  方景堯沒好氣道:「服了你!」他本來是想商量一下,龍宇不答應,他好談第二個條件,讓龍醫生減少一點縱慾,好歹克制一下,但是龍醫生坦率的可愛,方景堯幾乎是立刻就舉手投降了。

  「我還想再來一次……」龍醫生抱著方景堯小聲道,他抬眼看著懷裡的人,聲音里帶著點躍躍欲試,又有點不好意思。「剛才你好像有點舒服了對不對?比昨天抱著我還緊呢。」

  方景堯看著他,努力繃著臉想拒絕的理由,心口的小人卻是個軟蛋,已經完全花痴臉拜倒在龍醫生西裝褲下。

  方景堯面勉強堅持了兩分鐘也屈服了,伸手勾著他脖子,含糊道:「剛是挺舒服的,但是你不能一直頂那兒……你得讓我緩緩,而且不能要……嗯,對,不要這麼一下猛地就進去……」

  再後面的話方景堯已經說不出來了,眼神迷茫,喉結滾動,只記得抱緊了覆在身上的那個人。

  龍醫生擅長直球,命中目標,一擊必勝。

  方景堯試圖耍策略,被三振沒出局,直接癱倒在床上。

  這輪生命的大和諧比昨天的還要痛快些,方景堯回味了一下,覺得自己確實爽到了。這次鼓掌完畢,換方景堯精神了,大半夜的也不睡,趴在那開著床頭的燈起來看戒指。

  方景堯覺得特別新鮮,就一個不點大的戒指,翻來覆去的欣賞。很快他就看到戒指上的一個特別印記,像是心形,又有點像啃了一口的蘋果,他忍不住道:「蘋果還出戒指了?我以為它家只出手機呢!」

  龍宇:「……」

  龍宇:「這是我畫的蘋果。」他拿起方景堯的手看了一眼,方景堯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有點像了,這是他找了一家歐洲的老店單獨開模,模型已經毀了,估計也修改不了。

  方景堯美滋滋道:「沒事,這是求婚的,也挺可愛,等結婚的時候我來,也該輪到我表現一下了~」

  龍宇來了點興趣,和他商量了兩句,這事他做過功課,訂婚之後才能結婚,不過訂婚也算是半步踏入婚姻,龍醫生對自己的進程還挺滿足的。他在那跟方景堯商量結婚戒指要什麼材質的,剛提了兩句,方景堯那邊很快又遲疑了,猶豫道:「可能不行。」

  龍宇:「怎麼了?」

  方景堯:「我媽可能要送戒指來,之前我媽好像就在準備了。」

  龍宇饒有興趣道:「什麼樣的?」

  方景堯給他比劃了一下,「我家裡的老古董了,挺值錢的,一對祖母綠的老戒指。」

  龍宇又問道:「帶花紋嗎?我不太喜歡帶款式複雜的戒指。」

  他說的有點苦惱,方景堯都聽笑了,拿手捏他臉一下,逗他道:「你臉皮怎麼這麼厚啊,說的這戒指好像已經送你了似的!」

  龍宇也笑了,湊過去親他一下:「肯定是我的。」

  聊完戒指,很快又聊起了從海南回去以後的事,方景堯跟龍宇聊了一會自己家裡的人,也問了龍宇父母的情況,「咱們回去之後,我也去拜訪一下叔叔阿姨吧?」

  龍宇點頭道,「好,是不是我要先去你家?」

  方景堯也對這些事兒不太懂,撓頭道:「都行吧,一家人也不分彼此,先見誰家長輩都成。」

  龍宇點頭答應了,又問他道:「家裡都有什麼人?見面的時候需要我準備什麼嗎,是不是還要去拜訪親戚?」

  方景堯想了一下,道:「不用了,這次你就回家陪我爸媽吃頓飯,見見他們就行。其他親戚碰上了再說,太多了,我都沒記住有多少。」他說了一會,又開始顯擺自己家那祖母綠戒指,「聽說從我太姥姥那一輩就開始傳下來,那時候戰亂,一個大家族都散了,東奔西跑的——我媽家那邊族譜都那麼一摞高,家裡一些人去了新加坡避難,還有一些就留在這邊。」

  龍宇對他的事兒都很感興趣,聽的津津有味。

  「你是沒見過年的時候,我家親戚太多了,尤其是我媽那邊,規矩還特多!我那時候天天盼著長大,我外家有規定,過了八歲就不用磕頭了,哎喲我小時候過年那幾天磕的腦袋疼,好大一個包。」方景堯嘆了口氣,心有戚戚焉道,「要不是給錢多,我才不去呢!」

  龍宇親了他額頭一下,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推開他一點,「你傻不傻,現在哪還會疼啊。」

  龍宇又親他耳朵,咬著耳垂笑道:「我就是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小時候磕壞了變成了小傻瓜。」

  方景堯立刻不服了,「你說誰呢你!」

  龍宇挑眉道:「要不然你怎麼沒認出我來?你怎麼不記得我了?」

  方景堯:「……」

  龍宇替他道:「因為你身邊人一直沒斷過,那麼多人,那麼熱鬧,你肯定記不得我了。你上小學的時候去書店,阿姨讓我帶你去買新華字典,我就給你挑本書的功夫,回頭就找不見你了,找半天才在一群小孩堆里發現你。你啊,你跑去挨著三個小女孩看書,最後還枕在人家小姑娘肩膀上睡了,回家的時候,兜里揣著的都是人家給你的糖和餅乾。」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這聽著確實是像他小時候乾的事兒。

  龍宇又道:「高中時候也不省心,軍訓的時候就有人給你送花。」

  方景堯對這個事有印象,立刻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誰知道會有人跑到我們班來,我也嚇一跳……」

  龍宇:「那送了沒?」

  方景堯:「……送了。」

  龍宇又問:「那你收了沒有?」

  方景堯惱羞成怒道:「……收了,但是我為了證明我沒早戀,立刻就轉交給我們班主任了啊!」

  龍醫生控訴了半天,最後自己做了總結,他抱著方景堯摟在懷裡笑著一下下地去親他,小聲道:「不過,現在你是我的了。」

  方景堯也笑了,抱著他脖子道:「對,是你的了。」


第四十六章

  龍宇在海口開了兩個禮拜會,除了中午偶爾必須的聚餐他參加以外,其餘的時間都陪方景堯去了。

  方景堯最近愛上了吃抱羅粉和牛腩醃面,每天早上都高高興興的起來吃一碗,中午的時候兩個人去新埠島吃海鮮,運氣好還能碰上漁民自己剛捕上來的魚,有回還有凌水灣新鮮運來的龍蝦。方景堯平時不太能吃龍蝦這些,但是越不能吃,越是嘴饞的忍不住研究,在吃最少的情況下如何吃到最鮮的味道,他比別人研究的都透徹。

  「半只做蒜蓉龍蝦,半只做龍蝦粥,有鳥骨熬湯的那種粥嗎……對,用那個煮龍蝦。」方景堯興致勃勃地看著眼前的這些海鮮,又點了一個清蒸石斑魚,還想再去染指海膽和鮑魚的時候,被龍宇攔住了,「就這些吧,再多了你自己又要吃不消。」

  方景堯被他牽著走了兩步,不死心地回頭道:「再給我兩打生蠔,要新鮮的,帶檸檬!」

  龍宇被他氣笑了,回頭糾正道:「一打。」

  老闆娘利落地答應下來,方景堯等飯的功夫還忍不住去看別人飯桌上的,看見人家吃那個粉絲蒸扇貝忍不住就多瞧了兩眼,可惜道:「忘了它了!」

  龍宇笑道:「你喜歡的話下回我們再來吃,每次少一點,可以允許你多吃幾次。」

  他們點的菜很快就送來了,食材新鮮,做的也鮮嫩多汁,方景堯吃的津津有味,不過生蠔沒吃幾個就讓龍宇拿到一邊去了,龍醫生挑眉道:「吃熟的。」

  方景堯戀戀不捨,還是屈從於王威之下。

  方景堯一連吃了幾天同一家館子,滿足了之後才慢慢地發展到另一家,繼續吃了個爽,還找到一家老字號的清補涼店帶龍宇來吃,椰子水做的冷飲加了冰塊,各色豆類和軟糯的料加在裡面,好吃又爽口,在熱天里吃一碗特別舒服。

  方景堯喜歡玩兒,對什麼都有好奇心,一點小事到了他嘴裡就變得格外有意思起來,龍宇喜歡跟他一起這樣去一點點發現這個世界有趣的地方,他甚至都開始慢慢對這個世界多了幾分興趣,這段時間,比他以前過的那些年都要有意思多了,而且還越來越有意思。

  他們兩個人去了挺多地方,大概是職業習慣,方景堯喜歡拍照,也算是為新漫畫書來取材了。他拍的挺漂亮,龍宇也跟著他拍了幾張風景,他那個頭像都是系統配圖的僵屍號上終於有了動靜,朋友圈里破天荒發了第一張圖片。

  那是龍宇拍的一輪明月,配字是:這裡很漂亮。

  龍宇不愛跟人打交道,但是不代表他認識的人少,一條朋友圈發出去之後,圖片底下沒過多久就一堆留言的,大概都沒想到龍醫生會發這麼感性的圖和字,還有人在下面留言問是不是盜號了。除此之外還有那麼兩三個目的不純,帶著曖昧暗示的語氣,說自己知道更漂亮的夜景,約龍醫生下次跟自己一起出來看月亮。

  龍醫生對這些都不怎麼在意,他更關心他的寶貝晚上吃什麼宵夜,點了餐之後又擔心一些配料可能會讓方景堯過敏,跟著去了後面再三叮囑了人家老闆才讓他去做。

  龍宇的手機大大方方的給了方景堯照看,叮叮咚咚幾條私信發過來,說的挺客氣但是能看出裡面還是藏了小勾子在那試探。方景堯瞥了一眼沒吭聲,等龍宇回來才推過去,「有你信息。」

  龍宇也瞧見了,直接刪了,方景堯在那道:「你今天發個朋友圈就這麼多人約你看月亮啊?」

  龍宇被他那副護食的小模樣逗笑了,他覺得這有點像小時候的方景堯,那時候的小景堯也是,遇到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一定要跟人家炫耀,但是別人真喜歡了要摸他又不太樂意了,抱著直往後躲。他把手機推過去,就跟小時候把方景堯最喜歡的草莓蛋糕推給他一樣,笑了道:「這種事我不會處理,你來。」

  方景堯奉旨點開了朋友圈,點贊的就有五六排,留言的更是不少。他掃了一眼,瞧著那幾個撩的就冷笑,心想也不能讓龍宇挨個回復,龍醫生高冷人設不能崩!於是他就學著龍宇的口氣自己去留了一句,算是統一回復:海南,蜜月。

  這下更是炸了。

  留言的沒再增多,發私信來問的不少,龍宇看他一眼,方景堯躲在一邊去吃飯,不管了。龍宇被他逗笑了,自己撿著熟人回復了兩條,其他的也沒再管。

  方景堯給他夾菜,笑嘻嘻的討好他,「龍醫生你吃,這個特別好吃,海南粉里的花生啊,這麼少的幾顆,我都沒捨得自己全吃了,給你,給你!」

  龍宇笑納了那幾顆花生。

  方景堯放下心來,剛吃了幾口飯,就聽見自己手機「叮咚」一聲,微信有人加過來,打開一看是個不認識的名字,頭像是風景圖,一看就是中老年人的愛好。方景堯嘀咕道:「這是誰啊,加錯了吧?」

  龍宇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我媽。」

  方景堯點刪除的手差點都哆嗦了,「阿姨怎麼知道我微信號,你給的啊?」

  龍宇道:「你在朋友圈不是回復大家說度蜜月?她看到了,就來問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他看了方景堯一眼,眼裡帶著笑意道,「我說是啊,她就要你的號碼,說跟你聊聊。」

  方景堯捂著臉快躲到桌子下面去了,心裡拼命吶喊不要加,但還是哭著點了接受。

  龍宇道:「該,讓你淘氣。」

  方景堯哭著跟龍宇媽媽聊天去了,一字一句斟酌之後小心發送,簡直跟伺候皇太后一樣。

  龍宇這邊也收到了一條新消息,韓喬野評論了他那張月亮照片,聽起來就酸的厲害:拿走,這狗糧我不吃。

  龍宇單獨敲他,跟他說了一聲謝謝。畢竟買花的事兒韓喬野幫他參謀的,如果沒有老韓,他都想不起來這種事。

  韓喬野很快回復了他:「呵呵,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龍宇:「……」

  這是他以前高中時候覺得韓喬野心事多又無用,老拿這句來說韓喬野,這傢伙竟然一直記到現在,還沒忘了報仇。

  海南住了半個月,方景堯覺得他和龍宇兩個人感情突飛猛進。

  也沒有辦法,龍醫生的攻勢太猛烈,裹著一層糖衣洶湧而來,方景堯含著那層糖就捨不得松嘴了,等上鈎也晚了。再加上這段時間龍醫生一直在努力給自己爭取福利,從醫學和玄學兩個方面給方景堯灌說各種理由,他一本正經的在那說,方景堯一半是用聽的一半是用看的。

  方景堯心想,媽的,龍醫生長得太帥了,怎麼感覺這個人說什麼都特別對啊!

  龍醫生計劃得逞,順便在為愛鼓掌的道路上提了很多不可描述的非分之想。

  方景堯起初都還配合著滿足他,但是很快就覺得龍宇這人太事兒了,仗著他身體好,不斷的提要求,簡直沒完沒了。

  方景堯就有點不樂意了,他身體是棒,但是不是用在這地方的啊!

  這天龍宇在那泡澡,還讓方景堯給他擦背,理由說的特別冠冕堂皇,「今天開會太累了,你幫我捏捏。」

  以前你值夜班回來還給我做宵夜吃呢,你現在一天開三個小時會,半下午就溜達回來了累個屁啊!方景堯心裡憤憤的想著,但還是過去給他捏了兩下肩。

  兩個人就在浴室那邊聊天,龍宇閉著眼睛享受按摩,方景堯帶著點小情緒在那跟他念叨:「今天的魚挺新鮮的啊,比昨天的石斑魚還嫩,也沒見你多吃幾口,太浪費了……」

  龍宇唔了一聲,瞧著興趣缺缺,「我也不是特別愛吃魚。」

  方景堯不明所以,問他道:「那你為什麼老點魚啊?」

  龍宇抿了抿唇,沒說,笑了一聲。

  方景堯回過味兒來,趴在浴缸邊上拿手指頭戳他身體,挑眉道:「你是不是說我傻呢?你老點魚讓我補腦呢吧?好啊龍宇,你一見面就讓我吃魚,你那個時候就在笑我呢吧?!」

  「沒,」龍宇抱著他親了一下,眉眼舒展,抵著他額頭小聲道,「我就想讓你快點想起來。」

  方景堯心裡那點小火苗瞬間就被龍醫生的柔情澆滅了,他蹭了蹭龍宇的鼻尖,也有點不好意的跟著傻笑,兩人在那靜靜地抱了一會,又親了幾下,摟著都沒捨得松開手。

  龍宇過了一會忽然伸出手去拽他,在他耳邊道:「景堯,你跟我一起洗吧?」

  方景堯不樂意,唔了一聲:「不用了吧……」

  龍宇挑眉看了他一眼,軟的不行開始用硬的,拿長輩壓他道:「阿姨說了,讓你照顧好我。」

  方景堯把澡巾扔他腦袋上:「呸!我媽還一直讓我做個正經人呢!你鬆手……唔!!」


第四十七章

  等著龍宇會議結束了,方景堯的臉皮也跟著又厚了幾分,龍宇仗著從小跟他認識,真是一點都不要面子了,在他面前簡直釋放了本我,方景堯瞧見了好多種以前沒見過的龍醫生的模樣,他也就是嘴上說說生氣,其實就是鬧著玩兒的,恨不得把龍宇放到心尖尖上,寵的特別厲害。

  如果沒有黃寶兒,龍醫生簡直就要穩坐第一的位置了。

  研討會結束之後,龍宇特意請了幾天假,打算多留在海南幾天,收拾了行李對方景堯道:「你陪我去趟三亞吧。」

  方景堯以為他們要去旅遊,饒有興趣道:「行啊,咱們怎麼去,動車還是租車?租車吧,這幾天開著環島游怎麼樣?我都看好路線了,東線過去,西線回來,三四天能玩遍了,有幾個地方還挺有意思的……」

  龍宇笑著捏了他鼻尖一下,道:「不是去旅遊,下次再玩,這次我先帶你去見我爸。」

  方景堯被他捏著鼻尖,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這模樣有點傻,但是龍宇卻覺得傻氣的可愛,忍不住低頭親了他。

  東線開車過去,也不過三個小時就到了三亞,到地方的時候方景堯還有點不願意從車上下來。

  龍宇扶著車門俯身去瞧他,忍不住笑了道:「快下來,你再怎麼拖延時間也要去見的啊。」

  方景堯唔了一聲。

  龍宇又用手指敲了敲車門,挑眉道:「那天不是還說等從海南回去,要見家長?」

  方景堯道:「是啊,但是我也沒想到這麼快啊!這都還沒回去呢你就讓我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龍宇不理他,把人給從蝸牛殼里拽出來,一手拎著東西一手拎著人進去了。

  龍宇的父親也是一名心外科醫生,現在已經退居二線,主要是帶學生了。他在圈子里頗有威望,本身名氣也不小,履歷上寥寥幾筆卻能看出當年如何輝煌,簡直可以說是一本勵志書了。龍教授一步步穩扎穩打從小城市到了北京,後來又被軍區醫院重金挖了過去,主要負責的是一些老領導的健康問題,事情不多,偶爾還會陪著領導們來海南療養身體,這次也是如此。

  方景堯特別忐忑的站過去,他雖然見過龍宇媽媽,但是沒見過他爸,也不知道老爺子對他們倆的事兒有什麼看法,畢竟他們這樣的夫夫,在外面的人看來還是屬於不太常見的。

  龍教授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爺子,看起來臉有些圓,和龍宇並不太像,龍宇更像他媽一些。這對父子只有笑著的時候彎起的眼睛有些相似,但是龍醫生常年對外都是冷著一張臉,要不是方景堯,還真沒人能注意到這個細節。他站在方景堯面前仔細打量了他,又笑呵呵道:「不錯,看著挺精神的,身體也好!」

  龍宇在那邊笑,方景堯不敢笑,挺直了脊背道:「托福托福,謝謝叔叔,我身體一直挺好!」

  龍教授挺熱情的,大概也覺得自己當年離婚虧欠了龍宇一些,對他說話雖然沒有別人家父子那麼親密,但是很尊重他,講點什麼都客客氣氣的,簡直都有點小心了,看的出他對龍宇這個兒子也是有心。言語里偶爾帶出那麼一兩句從別人嘴裡聽到的龍宇的事,也能感覺到老爺子是真心為兒子驕傲。

  龍教授對方景堯也非常好,笑著跟他寒暄幾句,又問了龍宇道:「這兩天有什麼安排沒有?景堯難得來一次,你帶他多玩玩。」

  龍宇道:「打算去蜈支洲島,訂了島上的酒店,今天下午過去住下在附近潛水,多玩兩天。」

  龍教授勸他道:「難得回來一趟,住什麼酒店,回家來住吧。」他看著方景堯又笑了道,「明天從家裡開車過去,反正也不遠。」

  龍宇看了方景堯一眼,然後點頭答應了,「好。」

  龍教授看起來挺高興的,兒子住下,跟得了什麼表彰似的。

  瞧著他們等把行李卸下來,龍教授一顆心也踏實了,美滋滋的讓保姆去準備飯菜,還破例拿了瓶好酒。龍教授的房子是一套四層小別墅,住著很舒服,就是空蕩了些,他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住著,忙起來也會留在三亞軍區分院那邊,這邊都是保姆阿姨在照顧。

  阿姨手腳利落,加上龍教授一早就讓她準備了,他們坐下聊了沒幾句,飯菜就擺好了,阿姨跟他們說了一聲,也下班先走了。

  三個人坐下吃飯喝酒,龍教授特別開心,給方景堯也倒了一滿杯,「嘗嘗,藏了好些年,輕易不捨得給人呢!」

  方景堯喝了一杯,大聲誇好,然後一抹紅暈瞬間就順著臉頰蔓延到了脖頸和胸口,像是一隻煮熟的蝦子,但依舊端坐在那,腰桿挺的筆直。

  方景堯能喝點啤酒,但是白酒就夠嗆了。

  龍教授再倒酒的時候,龍宇有意識的替方景堯擋了幾杯,方景堯這種喝酒上臉的人其實酒量還可以,但是龍宇幫他,他就笑呵呵的讓了過去。

  龍教授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兒子了,尤其是今天格外坦率一些的龍宇,他心裡高興,難免就多喝了幾杯。他這邊端著酒杯抿唇,龍宇那就喝了半杯,他一杯下去,龍宇已經喝了兩杯。

  龍宇很快就喝醉了,單手撐著額頭,有些不太清醒。

  方景堯把他扶起來,道:「叔叔,我扶龍宇先上去,讓他休息會?」

  龍教授笑呵呵地揮揮手,道:「去吧,在三樓東邊那個臥室,龍宇以前來都住那,床已經鋪好了。」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扶著龍宇上去了,他給龍宇餵了一杯水,瞧著他睡的昏昏沈沈的,也挺安靜,就沒再多待,趕緊下樓又去陪老爺子。

  龍教授已經把樓下的盤子收拾起來了,一疊摞在廚房的水槽里等著保姆明天來收拾,瞧著做的很熟練。他去了客廳擺上了功夫茶,瞧見方景堯下來,衝他招手道,「景堯,來,咱們爺倆聊聊。」

  方景堯乖乖的坐過去。

  龍教授道:「景堯啊,喜歡這裡嗎?」

  方景堯:「喜歡啊!」

  龍教授道:「這裡附近龍宇帶你看了吧?那邊有個亞特蘭蒂斯酒店,挺高的那個瞧見沒?路邊這兩天規劃呢,栽了不少三角梅。」

  方景堯知道那個,好像是個七星酒店,點頭道:「對,我瞧見了,規劃特別好,路上花草也多,看著心情舒暢,難怪這麼多人在這邊養老呢,是挺不錯的,哈哈哈!」他見人緊張的時候就容易笑,這會兒跟龍宇他爸坐在客廳單獨談話,就更緊張了。

  龍教授滿意的點點頭,道:「喜歡就好,那邊房子不錯,我幾個老朋友都在那邊買了,我也準備了一套,送給你們,抽空你們去過戶一下。」

  方景堯在那還沒哈哈完呢,猛地聽到這一句音調都變了,「……蛤??!」

  龍教授笑呵呵道:「買的早,位置還不錯,就在酒店旁邊,一期剛交房,就是現在還沒裝修有點兒亂。」他喝了點酒,說話有點慢,但是挺有誠意的,努力想了一會跟他分析利弊,「院子沒這邊大,不過帶了一個游泳池,你們年輕人都喜歡這個,老韓家的那個兒子不是挺喜歡開派對的嗎,你們也叫些朋友來,熱鬧熱鬧。」

  方景堯抽了下嘴角,道:「韓喬野嗎?」

  龍教授道:「對,老韓當時聽見消息非跟我買一塊,這樣也好,我聽龍宇說你們玩的還挺好,以後做做鄰居,互相照應一下。」

  方景堯紅著臉推拒,「不不,這太貴重了,您給龍宇吧,給我不太合適……」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龍宇這孩子,他對你有心,我們當家長的,也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以前啊,總覺得是我和他媽當初離婚的事兒太草率,影響了這個孩子的一生……哎,幸虧有你,我都擔心他一輩子就這麼冷冷冰冰的自己過呢!」龍教授感慨了一句,嘆了口氣,過了一會又拿出一套鑰匙遞給了方景堯,慈祥道:「拿去吧,我年紀大了,喜歡安靜,也不拘著你們了。你們什麼時候有空,抽空來陪我聊聊天就成了。」

  方景堯拿了鑰匙上樓,內心平靜無比,放下鑰匙的那一刻還在那琢磨這是喝醉了還是真發生的事兒。

  龍宇在旁邊「唔」了一聲,方景堯聽見了,過去小聲問他,「龍宇,你有什麼不舒服沒有?頭疼嗎?」

  龍宇低聲呻吟了一聲,閉著眼睛去找方景堯,順著他說話的方向摸索,「要……」

  方景堯伸了手過去,又問他一句:「要什麼?要喝水嗎?」

  龍宇抱著他,黏黏糊糊地貼上去,一邊親吻一邊在他耳邊呢喃道:「要你。」


第四十八章

  龍宇摸索著過來要親他,大概是晚上多喝了幾杯有點醉意,特別粘人,一點都沒白天不食煙火的高冷樣子。他一邊親一邊還要去抱著方景堯,偏偏自己喝了酒平衡也不太好,晃來晃去的,差點抱著方景堯一起從床上滾下去,方景堯趕緊摟著他肩膀翻了個身,騎在他身上把人按住了,喘著氣道:「龍宇你老實點啊,這麼大人了摔下去我看你明天怎麼解釋。」

  龍醫生不聽話,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向上挺動了一下,聲音沙啞的喊他名字。

  方景堯被他那一下差點弄軟了腰,俯下身還按著他沒敢松開,小聲哄他,「你別鬧了,這是你家……」

  龍宇手指順著他衣服探進去,方景堯哆嗦了下,等龍宇一點一點碰到那他才哼了一聲。龍宇聲音灼熱道:「我想進去。」

  方景堯道:「你明天還想不想見人了!」

  龍宇想了一會,認真問他:「可是我昨天也進去了……」

  「手指跟那個一樣嗎!」

  龍宇頓了一下,眯著眼靠過去,一邊翻身過去親方景堯一邊伸手下去,含糊道:「那我摸摸……」

  方景堯給他摸的直躲,很快龍宇摸的地方就不太對了。方景堯被他按在床頭再無退路,忍不住推了他臉一把,自己差點就撐不住了,哆嗦著道:「你摸哪兒呢?」

  龍宇覆在他身上,半是嘆息半是撒嬌的跟他道:「裡面好熱。」

  方景堯又羞又惱道:「你給我出去!」

  龍宇不肯,纏著他跟他談條件,「我就蹭一下。」

  方景堯:「……」

  「景堯,我就放進去一點兒……」他拿手跟方景堯比劃了一小截,「就這麼一點,我就放在裡面,不動。」

  方景堯被他氣笑了,可還沒等開口,龍宇瞧見他表情鬆動就開始得寸進尺。方景堯立刻吸了口氣,「你等會,嗚!」

  龍宇沒等,喝醉的人總是選擇性只聽自己想聽到的。他醉了,所以可以任性一回,不是嗎?

  龍宇的床是鐵床,搖晃起來的聲音讓方景堯臉紅耳赤,龍宇又向來不是一次能完事兒的人,方景堯在等他囫圇先吃了一回的時候,趕緊連哄帶勸的把人勸下來,裹著床單在地毯上又來了一回。這次時間長的多,方景堯又是割地賠款地小心伺候,他自己捂著嘴不敢出聲,又去捂龍宇的,讓他別說那些沒臉沒皮的情話。

  最後實在捂不住了,乾脆勾著他脖子用唇堵上了他的,半晌沒分開。

  一夜好眠。

  龍醫生破天荒睡到早上八點多,起來精神十足,方景堯也跟著一大早起來,別的事兒沒乾,先把龍宇家的床單給打包裝在箱子里帶走了。

  方景堯扶著腰還在那恨鐵不成鋼的教育他,「龍宇,你說這算怎麼回事,你看看你弄得,你一喝酒怎麼就跟變身了似的!你看我胸口上,你看這床單、地毯……你還笑!」

  龍宇在旁邊新換好的床鋪上坐著,唇角帶著笑意道:「你來我家也沒給你什麼禮物,這個床單當禮物了。」

  方景堯停下收拾的動作道:「不對,你爸還送了我件東西。」

  龍宇走過去伸手摟著他的腰,圈在懷裡親暱的蹭了蹭他鼻尖,「是他最得意的兒子嗎?」

  方景堯冷漠臉:「……不是,是套別墅。」

  龍宇倒是沒有特別的驚訝,聽完只是問了一下哪裡的,方景堯大概形容了一下位置,他點頭道:「還不錯,老爺子看來很喜歡你,算是下血本了,你收著吧。」

  方景堯還有點猶豫,「這也太貴重了啊。」

  龍宇笑道:「拿著吧,我還想要阿姨送的古董戒指呢。」他考慮一下,又低頭在方景堯耳邊跟他小聲商量,「要是那戒指真的太花哨了,咱們就放在家裡,只戴現在這個?」

  方景堯配合著他沈思了一會,道:「也只能這樣了,那對放家裡,咱們戴手上這個蘋果的。」

  龍宇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搖頭笑了笑,也沒反駁他那個「蘋果」,只點頭道:「好,你從小就愛吃蘋果對不對?你猜我愛吃什麼?」

  方景堯看他眼睛彎著就覺得自己昨天的腰更疼了,他繃著臉道:「拳頭吧,昨天晚上起就挺欠揍的……哎哎,我開玩笑的!松口、松口!我我我,愛吃我,行了吧!」

  兩個人住了一晚,第二天從家裡開車出去。

  方景堯在院子里往車上搬了箱礦泉水,瞧見車前頭的牌照忍不住又笑了,在那跟龍宇說話:「打從昨天進來一看到這車牌號我就覺得吧,三亞市人民挺熱情的,就是車牌號也太不友好了,滿大街開嘲諷‘窮逼窮逼窮逼’……」

  院子里停的車高冷的屹立在那,車牌號上明晃晃的「瓊B」開頭,被陽光照的都帶了反射。

  一早起來侍弄花草的龍教授也聽到了,在旁邊忍不住笑起來,方景堯這才瞧見他,有點不好意思道:「叔叔,早!我跟龍宇說著玩兒呢!」

  龍教授從厚實的花架那邊走過來,笑著道:「你也早,昨天高興就喝多了點,沒難受吧?」

  方景堯道:「沒有沒有,那酒挺好的。」他說完半句,看到龍宇在旁邊也跟著點頭,他心裡就不太樂意了。當著長輩的面不好說他,但是也忍不住多了句嘴,「就是品嘗一下挺好的,跟叔叔您喝那兩杯似的,正好。喝多了也不太好,對吧,龍宇?」

  龍宇笑笑,也不回話。

  龍教授可能太久沒瞧見兒子,或者太久沒看到龍宇有這麼高興的反應了,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又轉回去看看方景堯,越發看這個年輕帥氣的男孩有好感了,他對龍宇感慨道:「還是你媽有眼光,能把景堯這麼好的孩子介紹給你。」

  龍宇點了點頭,坦然的接受了這個誇獎。他對龍教授道:「爸,我們走了。」

  龍教授答應了一聲,在門口送了他們出去,瞧著孩子們的車走遠了還在那沒捨得離開。老頭想起以前他們全家唯一一次出門旅行,那好像還是龍宇讀初中的時候,也沒走遠,就在市裡的一個人造湖那邊玩了半天。龍宇這孩子也不太坦率,喜歡卻不說,過了好些年他才知道,龍宇一直留著一塊從湖邊撿來的石頭,放的好好的,擺在書房架子上,跟他那些原文書擱在一起。

  不過現在好了,龍宇喜歡什麼,已經能開口說了。

  龍教授站在門口,十分欣慰,並在心裡給方景堯小同志送了一張好人卡,「真是個好孩子啊!」

  龍宇和方景堯去了蜈支洲島,開車過去不算遠,上個高速下來就到了碼頭,坐船半個小時就到了。方景堯跑到船上層去看海景,龍宇跟著他在後面慢慢走著,陪著他一起。

  方景堯老家那邊雖然也有海,但是沒這個這麼清澈乾淨,就覺得特別新鮮,抬手在那四處眺望了道:「龍宇你看,那邊就是了吧?怎麼老遠瞧著有點像牛頭,那邊是犄角,靠近山崖那邊,你看見沒?」

  他在那說著,龍宇就站在他後面,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脖子,拇指貼在那輕輕揉了一下。

  方景堯打了個激靈,看了周圍一圈,天氣熱沒什麼人上來,周圍幾家帶著老人小孩的也在往外看沒瞧見他們這。他有點不好意思,捂著脖子回頭看了龍宇一眼,笑道:「你幹嗎呢,注意點影響啊,讓別人看到多不好……」

  龍宇道:「有點紅了。」

  方景堯愣了下,「啊?」

  龍宇指了他脖子那邊一下,道:「這裡,有點曬紅了。」

  方景堯道:「不能吧,我以前去海邊頂多曬黑了點,沒紅過。」他自己也扭頭去看,龍宇把他衣領往上提了提,道:「這邊太陽大,沒什麼遮擋物,都是直曬,等下船了把帽子戴上。」

  船有點顛簸,晃了一下,方景堯沒太站穩,往後倚進了龍宇懷裡,龍宇手臂撐著前面,把他圈在自己和欄桿之間,低頭就瞧見方景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衝他笑。方景堯吐了下舌頭還跟他說了句什麼,龍宇看著、聽著,想的卻是,如果周圍沒有人,真想彎腰去親一下他。

  他視線落在方景堯的唇上,那裡,肯定很甜。

  他們在蜈支洲島待了兩天,頭一天方景堯就去潛水了,旅遊旺季人實在太多,龍宇以前是無法容忍這樣嘈雜的環境,但是方景堯想潛水,他就陪著。小魚和珊瑚都很漂亮,他家景堯更漂亮,尤其是從海水里鑽出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眼睛明亮地跟他說話的時候。

  「龍宇,你真應該下去瞧瞧,太好看了!那麼小的魚,五顏六色的,一點都不怕人……」方景堯拿手比劃了給龍宇看,迫不及待的跟他分享。

  龍宇沒下去潛水,坐在小船上饒有興趣的道:「是嗎?」

  方景堯就笑的眼睛彎彎的,跟他又說了好些話,恨不得把瞧見的都跟他說一遍。

  龍宇以前也去過別的地方潛水,國內的國外的,比這裡幽靜比這裡環境還有的有更多,但是沒有一處像今天這樣,讓他心裡都跟著柔軟起來。

  或許那些地方,沒有一個跟他分享快樂的人。

  潛水回來的時候有一點小波折,剛上了岸,龍宇轉身去給方景堯買冷飲的功夫,回過頭就瞧見一個穿著潛水衣的長髮女孩跟方景堯在那說話,比劃著好像請他幫忙,女孩有點害羞的樣子,然後方景堯就點頭答應了。

  女孩回過身,把頭髮撥弄到前面,方景堯伸手替她把潛水衣背後長長的拉鍊拉開,一直到腰部位置,女孩才點了頭。

  龍宇走過去的時候,那姑娘正在跟方景堯試探著要微信號。

  「……謝謝你呀小哥哥,你也是一個人來這裡玩兒的嗎?我們三四個女生一起呢,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晚上一起去沙灘燒烤好不好?」女孩眨著眼睛說著,她身材嬌小,站在那仰著頭跟方景堯說話看起來特別可愛,巴掌大的小臉帶著笑容很難讓人拒絕。「剛才真是多虧你啦,要不然真是太熱了,要中暑啦!」

  方景堯道:「不用了,我還有朋友呢!」

  龍醫生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那個女孩看到了又是眼前一亮,她搭話的這個小帥哥是陽光大男孩那種又帥氣又帶了點痞痞的壞,走過來的這個可就更帥了呀,禁慾系有沒有!她眼睛亮亮的提議道:「你可以帶你朋友一起來呀!」

  方景堯笑著搖了搖頭,道:「不行啊,我更想陪他一起玩。」

  女孩:「……」

  女孩:「……好的,再見。」

  被強行餵了一碗狗糧的妹子頭也不回的走了,回頭看的時候,果然那個高個子冷著臉的男人伸手過去,給那個小帥哥理了理濕漉漉的頭髮,這年頭好男人都被好男人搶走了啊。

  方景堯在那跟龍宇嘚瑟,「怎麼樣,覺得自己賺到了吧?我跟你說,你以後得對我好點,看中我的人可多了!」說完還在那總結了下,感慨道,「主要是臉長得好。」

  龍宇被他逗的臉色好了許多,但還是挑眉道:「剛才那個女孩喊你‘哥哥’?」

  方景堯一聽就知道這位又開始喝醋了,酸味大老遠就能聞到,笑著過去胳膊搭著他肩膀道親親熱熱道:「那算什麼呀,我都得喊你哥,哥,咱們一會玩兒什麼去?我可是為了你燒烤都沒去,那邊有賣鐵板魷魚的,我覺得剛才那表現值得一串魷魚吧?」

  龍宇屈起手指彈了他腦門一下,自己也笑了,「淘氣。」

  潛水之後剩下的也就是幾個景點,需要坐遊覽車一路上去。

  方景堯挑了個海豚造型的,和龍宇並肩坐在最後一排海豚尾巴那,一路都看的津津有味。

  開遊覽車的工作人員一路講解,方景堯他們這車的工作人員就特別有意思,防曬包裹的嚴實,也不覺得熱似的,聲音都是平板無波。

  路過一個轉彎的地方,正好前面的車停在那,他們也過不去,工作人員就讓大家看了旁邊的一個石頭。方景堯也看過去,是一個扁扁的,醜兮兮的螃蟹。

  「大家看到這個石頭了嗎,上面那個造型是一隻螃蟹,當地叫石頭蟹,殼硬肉少,不怎麼好吃。」她語氣平淡,但是能從語調里聽出一種可惜的意思,然後頓了一下道:「所以我們一般都拿它來煮湯。」

  方景堯一臉懵逼,他這一路聽到的植物花果能吃就算了,一個野菠蘿也挺正常,怎麼沒肉的螃蟹都不放過!

  龍宇指了那邊給他看,「瞧,這裡也有,這個學名叫粗糙蝕菱蟹。」

  方景堯看著那只醜螃蟹爬過去,心裡替它心疼,這哥們生成這樣也逃不過被煮的命運啊。

  再往前走,看到一塊石頭上,工作人員又冷靜道:「大家仔細看上面,石頭被海浪擊打的地方。」

  大家還以為是什麼化石或者造型呢,都在那認真看,導遊過了一分鐘才慢吞吞道:「上面有小魚,一跳一跳的對不對?當地叫跳跳魚。」她頓了一下,補充道,「好吃。」

  方景堯在後面已經笑岔氣了。

  ****

  他們在這裡玩了兩天,除了島上吃的不太好以外,玩的真的挺不錯的。龍宇大多數時間都在沙灘傘下看著方景堯,看著方景堯在他視線範圍內玩鬧,覺得特別有意思。

  兩個人玩盡興了才回去,龍宇沒什麼太大變化,方景堯已經黑了一個色號,皮膚有點小麥色了。龍宇給他脫衣服的時候瞧見他大腿那涇渭分明的兩個顏色,忍不住多摸了兩下,看著跟之前在房間里捂著的時候不太一樣,雖然沒以前白,好像更健康了點。

  方景堯自己不太在意,道:「我從小就這樣,黑的快,白的也快,捂兩天就好了。」

  龍宇更是覺得他什麼樣都是最漂亮的,他一點都不覺得景堯這樣不好,甚至覺得這是換成了巧克力味兒的,啃起來更是津津有味,不肯放開他了。

  方景堯陣地失守,只能護著脖子那,「哎哎,龍宇,跟你說了別咬……嘶!你又來,每回都弄我一身牙印,我衣服都沒法穿了,明天回家讓你爸瞧見怎麼辦!」

  龍宇覆在他身上親了親他,眼睛里帶著笑意,「不對。」

  方景堯被他揉弄的已經有點缺氧,迷茫道:「什麼不對?」

  龍宇慢慢壓下來,含著他的唇輕笑道:「你得從現在開始學著,改口了……」

  ——\\鼓掌/ \\鼓掌/ \\鼓掌/——

  方景堯他們第二天回去,他從船上就一直開始睡,也沒精神跑去二層看海景了,等到了車上也沒醒,昨天晚上累的夠嗆。他這幾天可是從白天就做運動,一直在海灘那邊玩,龍宇坐在那乘涼喝椰子,等到了晚上他又被精力旺盛的龍醫生給拽著繼續運動,現在有精神才怪。

  方景堯睡的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了一會,發現方向好像有點不太對,帶了鼻音問道:「龍宇?這是去哪啊,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龍宇被他一句回家說的心情更好了幾分,嗯了一聲,道:「對,先不回家,帶你去個地方。」

  龍宇帶著他去了南山寺。

  方景堯以前也去過泰山什麼地方拜過,但是沒來過這麼大的寺廟,中國的神佛太多了,尤其是旅遊景點裡面,不少人路過都習慣性拜拜,也沒什麼太固定的信仰。

  龍宇帶他拜完之後,對他道:「我和我爸不太信這些,但是我媽信,以前都是我陪著她來,這次沒來,我替她上柱香。我媽每年都會過來一趟專門還願。」

  方景堯笑道:「那阿姨每年來的時候肯定特高興吧?這說明她每次許的願望都實現了啊。要是我啊,也天天盼著能來還願,多好啊,一年一個心願,年年如意,事事順心!」

  龍宇認真聽著,跟著笑了下,「我覺得你一定能和我媽相處的好。」

  方景堯就頭一回相親的時候見過一面龍宇媽媽,對她印象感覺是個非常幹練的女強人,也沒多接觸過,聽見有點好奇道:「為什麼啊?」

  龍宇捏了他鼻尖一下,寵溺道:「就你這張嘴,說的也太好聽了。」

  方景堯得意起來,「那是,我說的一向比唱的好聽多了!你聽過我唱歌吧?那麼多人都拍手叫好呢,可多人喜歡了……」

  龍宇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轉頭看著龍宇,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也笑彎了眼睛,「但是我都不喜歡他們,我最喜歡你了。」

  龍宇眼神溫柔,看著他心尖也跟著柔軟起來,這個搗蛋鬼,說的真的比唱的還好聽。

  臨走的時候龍宇給方景堯請了一張護身符,又替他媽多捐了兩卷金箔經文供放在寺里誦讀,兩個人就回來了。

  龍教授大概沒想到他們還能繞一圈回來,老頭特別開心。

  他現在工作不忙,就每天早晚的溜達去軍區分院看一下就可以了,聽著龍宇說還有點假期能多住幾天,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哪都沒讓去,直接讓他們搬到家裡來住了。

  這兩天沒什麼事,龍教授上班帶著龍宇一起過去,順便讓他見見自己那些老朋友。方景堯對醫院的事兒不太感興趣,就主動要求留下來,幫著龍教授收拾家裡那些花草,等龍教授下了班,還陪著他聊天下棋。有的時候龍宇也會下一局,但是他除了對方景堯以外都不太會說話,神色寡淡的,說話回復的又簡短,聊不了幾句就沒話說了。

  方景堯不一樣,平時閒聊就能在身邊聚上一幫人,這會兒有心特意哄著龍教授,那更是讓老爺子每天笑的合不攏嘴,覺得他跟個開心果似的,

  有了對比,老爺子就更偏愛方景堯一些,打發龍宇去看了那套別墅,讓他看看戶型,回去準備選一下裝修方案。

  方景堯嘴巴甜又會來事兒,龍教授很快就什麼都跟他說了,連龍宇小時候的事也說了幾件。


第四十九章

  「……那時候下暴雨,宿舍里條件真差,他媽帶著他,家裡擺了好幾個塑料小桶,我回去的時候都接了半桶水了。」龍教授感慨道,「她真的特別能吃苦,受了什麼委屈一聲不吭,把孩子帶的也特別好。呵呵,龍宇從小就像他媽,長得也像,脾氣也有點像,就是沒他媽嘴巴那麼厲害,你不知道,你阿姨年輕時候可不吃虧,龍宇小時候老考第一名,就讓他們班一個壞學生故意給推翻了桌子,你阿姨知道以後二話不說就給他報了跆拳道,一直學了好些年呢,現在估計也沒放下。」

  方景堯也笑了,「阿姨這脾氣可真厲害,快趕上我媽了!」

  龍教授來了點興趣,「哦?你小時候也遇到過校園欺凌嗎,學了個什麼防身沒有?」

  方景堯道:「沒,我媽就是我教練,我小時候挺淘的,一直躲著棍子長大,沒少挨揍,不過現在想想我媽那會兒也確實挺不容易,可能沒想到兒子皮的像個竄天猴。」龍教授笑起來,方景堯在那拍著胸口道,「所以您放心,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別的不說,我躲的功夫絕對一流!」

  龍教授被他逗笑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老爺子也覺得多了個人這房子更有家的味道了,忍不住多說了一點家裡的事,這一說,難免就聊到前妻。看的出老教授還是有些念舊的,要不然這些年來也不會一個人一直單著沒再找個伴兒。

  方景堯看了一眼客廳的電視櫃上,那邊端端正正的擺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全家的合影,龍宇才五六歲的樣子,保存的很好,另一張龍教授和前妻的合影,也是他們年輕時候,並排放在那。相框擦拭的乾淨,看的出主人的愛惜。

  方景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照片。

  龍教授笑道:「老跟你說這些也怪沒意思的吧,有點悶。」

  方景堯也笑了,「哪兒的話,我就喜歡聽您講這些,我不是畫漫畫嗎,所有取材都來自於生活那才真實呢,您這正好是幫我科普90年代事件,我都好些記不得了。」

  龍教授又高興起來,拉著他要讓他一起去看外面的花草,「昨兒剛弄來一點蘭草,可漂亮了,我帶你瞧瞧去?」

  方景堯就笑嘻嘻的跟著他出去了。

  龍教授一個人住著挺孤單的,也沒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侍弄花草,尤其是喜歡收拾他的小花園。看完了新送來的蘭草,又去瞧其他的花,挨個指了給方景堯看,他雖然有大半年時間不住在這裡,但是都一直請了人專門精心照料的。老爺子前幾天就瞧著養了兩年的相思藤看著有些不精神,他年紀大也爬不上梯子,正好方景堯在,就上去幫他看了下。

  「……葉子有些卷邊了,好像有蟲。」方景堯站在上面道。

  龍教授問他:「什麼樣的蟲子?」

  方景堯給他比劃了一下,還摘了一片葉子下來,龍教授一看就知道了,道:「沒事,我去兌點藥水,噴一下就好了。」

  方景堯站在梯子上,道:「好,那您快點,我就在這等著您好了,一會就能噴好。」

  龍教授進去兌藥水去了,很快裝了一個長嘴噴藥的小壺遞給他,看著還挺專業的,擦的也乾淨,跟龍宇一樣,都有點潔癖。方景堯就拿了給院子里的相思藤噴藥,龍教授在下面站著,指點了他幾句,讓他順帶給旁邊的也噴了下。

  一老一少正乾著活,就看到有一個人找來了,站在門口敲了兩下問道:「請問,是龍教授家嗎?」

  龍教授有點奇怪,過去開了門,問道:「我是,您找誰?」

  門口站著的正是馮少濤,他站在那手裡提著一盒禮品,看見龍教授立刻就笑了,客氣道:「我是來拜訪您的,老師。」

  龍教授都有點沒認出來他是誰,不過還是很客氣的把人請進院子里說話,跟這個年輕人聊了幾句才發現這位叫馮少濤的也是軍區醫院的醫學生,不過不是他一直帶的學生,是挺早以前的時候他帶臨床里有這位,有那麼一兩個月的交情。

  龍教授道:「咱們也算不上什麼師徒,大家交流罷了。」

  馮少濤卻不答應,話說的特別客氣,一口一個老師的稱呼老爺子。他有心想巴結龍教授,就在那笑著說了好些話,還提了當年的事兒,多過去這麼久,也難為他都還記得。龍教授一直都是樂呵呵的樣子,看起來很和善,偶爾點頭跟著說上兩句,讓馮少濤臉上有些春風得意起來。

  馮少濤道:「前段時間我還發了幾篇論文,其餘的都寫的不太好,但是有一篇總算是沒有辜負老師的栽培,寫的還是有些感悟的。」他提了幾句,但是龍教授反應淡淡的,也沒多誇獎。馮少濤想了想,又把前幾天開會的時候那個年輕醫生龍宇提的觀點撿著核心說了幾句,他閱讀了大量資料,還沒見過龍宇那篇發言稿發表過,只當他是在討論會上用的,這會兒說出來替自己撐面子。

  畢竟當時老院長他們都稱贊了龍宇,而沒有選擇他的那篇。

  果然,龍教授也看過來,問道:「這是你提的?」

  馮少濤不敢把話說太滿,做出一副謙虛的表情道:「算是吧,上次和一個年輕醫生聊起來,很投機,就一起鑽研了一下,我負責主要核心,他負責細化文獻參考,算是我們一起提出來的。說來也巧,前幾天在海口開會的時候也碰到那個醫生了,他還跟您一個姓呢,叫龍宇。」反正那個龍宇醫生也不愛說話,他怎麼說都問題,不怕他反駁。

  對面的龍教授頓了一下,但是沒有說話。

  馮少濤見他沒說什麼,繼續吹捧起來,他說的越仔細,對面龍教授的臉色就越古怪起來。

  老爺子還沒開口,就瞧見方景堯騎在木梯子上看著那個馮醫生,擰著眉頭又問了一遍道:「你確定?我怎麼記得那篇挺早的了,聽說龍宇在國外讀博的時候就專攻這個課題,而且我剛才聽著你和他的方向並不一樣,怎麼會一起合寫了?」方景堯記得清楚,還順口說了一個期刊號,「這篇吧,你們內部參考資料上應該有登記吧?」

  他記得那天龍宇挺高興的啊,發了論文,他們出去吃了火鍋慶祝。

  那個馮醫生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起來,他看了方景堯一眼,見他穿著隨意,一件T恤搭配短褲,又曬得皮膚有些麥色,手裡還拿著個噴藥的小壺,一時以為他不過是龍教授家裡請的小工。忍不住有些惱羞成怒道:「我跟龍教授說話,你聽的懂嗎?別說人工心臟瓣膜,房室瓣和半月瓣你能區分嗎,心房間隔膨出瘤伴缺損……」

  他還沒說完,方景堯就騎在木梯子上把小噴壺夾在胳膊下,然後拿手比了個「心」給他,一臉無所謂道:「我是不懂啊,你這麼懂‘心’,你厲害,就你來說唄!」

  馮少濤氣的夠嗆,但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同行之前還能爭吵一番,眼前這個小子簡直就是個無賴!

  方景堯提完自己的疑惑就去繼續乾活去了,一點沒放在心上,馮少濤哪兒行啊,他當著自己老師的面,怎麼也要爭辯一下,搏回面子,就沈著臉去追問方景堯,「你也是醫生嗎?」

  方景堯道:「不是啊。」

  馮少濤也聽出方景堯對這些專業術語不懂,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三腳貓,估計連醫學院都沒上過。他就冷笑道:「你連這些都聽不明白,怎麼會知道我說的不對,你認識龍宇嗎,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合作……」

  方景堯聳了聳肩,「其實吧,我主要負責照顧醫生他生活方面的事兒。」

  龍教授在一旁聽著就笑了,慈眉善目的,方景堯說的那個醫生是龍宇,但是馮少濤卻誤以為他是照顧龍教授的人員。他不好翻臉,但是也為了證明自己有底氣,故意做出些義正言辭的樣子,道:「下次還請你說話客氣一些,畢竟不是誰都能侮辱科學的。」

  方景堯居高臨下的坐在梯子上,憐憫的看著他。

  馮少濤真的沒見過這種人,簡直一個眼神就讓人生氣啊!

  一旁的龍教授笑呵呵道:「小馮啊,你說的那個龍宇龍醫生,他這次也去了海口那邊的研討會嗎?」

  馮少濤恭敬道:「對,我們一起去的,不過他在下面的醫院,跟我們接觸不太多,也是之前有過幾次交流見過面。就是……」

  龍教授問他:「就是怎麼了?他在醫院做的不太好嗎?」

  馮少濤笑了一下,道:「也沒有,就是這個龍醫生吧,他跟您不太一樣,不怎麼合群,平時也不跟人交流。」

  龍教授點了點頭,馮少濤心裡剛松了口氣,就聽見龍教授又問他,「那你們怎麼合作的?」

  「就是,他理論多一些,但是我畢竟臨床這麼多年,有經驗一些,我們商量著來的,哈哈,商量著來的。」馮少濤說的有些磕磕巴巴,很是有些緊張,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龍教授來了興趣,問他道:「你都提了那些內容啊?」

  馮少濤就硬著頭皮隨便說了一段記憶深刻的,龍宇前幾天在研討會上大出風頭,即便他心裡不忿,但還是聽進去不少,這個從國外歸來的年輕人確實有些能耐,而且獨辟蹊徑,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龍教授聽他說完,搖頭道:「這不可能。」

  馮少濤愣了下,「為什麼?」

  龍教授笑呵呵道:「這是我提出來的。」

  馮少濤懵在那了,張口結舌的差點說不出話來,「您?怎麼,不可能,怎麼是您……?!」

  「對啊,我。」龍教授笑呵呵道,「那會龍宇在德國就在想這個課題,我給他指了個方向,就是這個,不過聽你說的,他好像已經準備的挺充分的了,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馮少濤還是不能理解,站在那心裡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但是又不敢去相信它,臉色都煞白起來。他還想說什麼,但是門口那邊傳來一聲輕響,他剛才口裡說的那個不合群也不善言辭的龍宇走了進來。

  龍宇先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繼而轉身走向龍教授把一串鑰匙遞過去,道:「爸,房子我去看過了,那邊打算做統一精裝,正好我們也忙,就讓他們做吧。鑰匙您留下,抽空幫我們去看一眼就行。」

  龍宇長得和龍教授不太像,他比較偏向於母親,五官英挺清瘦俊美,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神色都是冷冷的,但是龍教授脾氣好,看起來人緣也不錯,整天笑呵呵的。這樣兩個人分開兩地,又是天南海北的不見什麼業務上的聯繫,真是看不出是親父子倆。

  馮少濤站在那尷尬的恨不得有一條地縫能鑽進去,他窘迫地放下禮品,對龍教授道:「老……老先生,我先走了,還有些事,以後再聊。」幾乎是落荒而逃。

  龍宇有些納悶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沒多在意,龍教授在那笑,方景堯更是樂了,他在梯子上坐的高看的清楚,那個馮醫生出門了還差點一頭撞在燈柱上呢,太逗了!

  龍教授進屋去放鑰匙了,剩下龍宇在外面,他看了方景堯在梯子上笑的東倒西歪,有點生氣又有點好笑,上前去一邊扶著梯子一邊給了他屁股上一小巴掌,「淘氣。」

  方景堯還在想剛才那事兒呢,笑著問他:「你剛看到那個人沒有?」

  龍宇點了點頭,問他:「那是誰?」

  方景堯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不記得對方的樣子,忍不住又樂了,「前幾天剛跟你一起開會的,待了半個月你都沒把人認全啊?你還說我記性差呢,哈哈哈!」

  龍宇手掌放在他屁股那不輕不重地又給了他一下,催他下來,「我那個時候心裡想的只有你,都沒注意別人。」

  方景堯笑嘻嘻的,從梯子上蹦下來,瞧著左右沒人親了他一下,「我也是!」

  龍宇對這個敷衍的吻表示不滿,挑了下眉頭,帶著點醋意道:「但是你現在變了,我覺得你對我爸比對我好。」

  方景堯道:「別鬧,我剛去噴了藥水,還沒洗手呢!哎對了,龍宇你覺不覺得叔叔好像一個人挺寂寞的?我看房間里還有阿姨的照片呢。」

  龍宇想了下,問他:「那又怎麼了?」

  方景堯:「你分手了還留著前妻的照片天天看啊?」

  「倆人可能礙於面子,有些話說不開吧。」龍宇聳了聳肩,眼神里有點茫然,「我搞不懂他們。」

  方景堯笑道:「你不懂就對了,走吧,回去洗手吃飯了。別的事兒咱們也管不了,盡孝就行了。」

  龍宇跟著他進去,踏上台階的時候還有些不滿,「那我呢?」

  方景堯給他拿手比了一個「愛心」,做出一個發射的動作,這是他小時候挺愛看的一個動畫片里的招牌動作,一直沒忘了。

  龍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房門見他爸沒出來,伸手做了一個借住並揣進口袋的動作,彎著眼睛笑了。


第五十章

  在海南待了將近一個月,兩個人終於回來了。

  跟去之前的時候相比,感情也更好了,度蜜月之前那一點生疏勁兒蕩然無存,好的簡直跟一個人似的,去哪都在一起。

  龍宇這邊公寓里有鐘點工定時打掃,回來倒是也不用收拾什麼,跟走之前沒什麼區別。只是他們兩個人的相處方式跟之前不一樣了,手上戴著戒指以後,龍宇就覺得心裡也卡了章一樣的踏實,白天上班還沒什麼,依舊冷冰冰的看不出來,晚上回了家就纏著方景堯黏黏糊糊的,怎麼都親不過來一樣。

  方景堯出去一個月,連載沒跟上,這兩天都悶在書房裡畫圖。他的作息被龍宇調整的差不多了,晚上累的恨不得閉眼就睡,第二天跟著一起早起,明明腰酸背痛,但是卻精神很好,時間長了他這特別棒的身體,甚至還有點適應了。

  龍宇誇他的時候,方景堯抽著嘴角沒吭聲,只暗中使了勁兒吸了口氣,趴在他背上的龍醫生立刻就悶哼了一聲,一言不發的默默勤懇耕耘起來。

  方景堯還沒等趕出稿子來,他編輯就又來催了,小編輯大概也是真心熱愛自己的工作,不分上下班的犧牲自己的時間來追著方景堯要畫稿。

  方景堯跟她打哈哈,那邊立刻帶著沈痛的哀嚎道:「老師!真的不能再拖了啊!!還有三天,我也找不到別人啊,我不管,您不管怎麼著,反正都得給我點稿子!」

  方景堯道:「真是不好意思,就是我前幾天吧,身體出了點小狀況。」

  那邊小編輯立刻關切道:「老師您沒事吧?怎麼了,嚴重嗎?」

  方景堯:「還行吧,就是去做了個闌尾手術。」

  電話那邊的編輯:「……」

  站在門口的龍宇:「……」

  方景堯又道:「真的。」

  編輯:「……老師你是不是忘了,上次你就是這麼跟我說的!我沒聽說半年還能割倆闌尾,您這根本就不關闌尾的事兒,您再拖下去這稿子就爛尾了啊!!您知道爛尾俗稱叫啥嗎,叫太!監!您想過上這樣的人生嗎!」

  方景堯聽的胯下一痛,趕緊道:「哈哈哈跟你開玩笑的,我這就給你補,現在立刻補上。三天是吧,20P,我能給你補上,放心吧!」

  編輯冷漠道:「好的。」然後就掛了電話。

  方景堯松了口氣,放下手機,也活動了下手腕準備開工,他之前已經畫了一部分,剩下的就是細化,也能趕出來。他其實已經算好了,三天之內差不多能補全,當初他最趕的時候好像一天創下12P的記錄啊,那時候剛大學畢業,年輕真好啊!

  方景堯在心裡感慨著,沒等他感慨完,然後他的編輯就彈了視頻過來,鍥而不捨,方景堯想裝看不見也不成。他硬著頭皮接了,小編輯端坐在視頻對面,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妹子,瞧著年紀不大但是神情特別嚴肅認真,她說:「老師,您畫吧,我就在這邊看著您。今天晚上您畫到什麼時候我陪到什麼時候。」

  方景堯道:「你們這也太拼了。」

  小編輯冷漠道:「沒有,老師辛苦了。」

  方景堯還想逗她幾句,小編輯慢慢開口道:「有一回。」

  方景堯:「嗯?」

  小編輯:「有一回,卓一凡老師跟您一樣,消失了一個月沒趕上稿子開天窗了,實在沒法交差了,他就給我們畫了一張跪地舉牌道歉的圖,公司給做成等身立板放在書展前面,足足展覽了三天。」

  方景堯:「……」

  方景堯:「你別急,我現在立刻就畫,今天晚上絕對能給你。」

  認真講起來,方景堯畫的可能不是圈子里最細緻的,有點以前香港武俠漫畫的那種粗放勁兒,但是畫里帶著肆意瀟灑的靈氣,頗有一種持劍江湖的痛快感,寥寥幾句話就能觸動人心。

  江湖之大,四海為家。

  作品多少能反應一個人的內心,方景堯本身就是對什麼都挺看的開的人,瞧著沒心沒肺,但是一旦認定了那份感情,就會特別重視,放在心尖上去呵護。

  他這次畫的時候,修改了之前的幾處對話。他之前畫的主角亦正亦邪,做俠義事,卻不是那種把自己框在老好人的架子里的江湖少俠,如果說之前畫里的人更愛自由,這次卻比之前收攏了一點浪子之心,目光更多的匯聚在了身邊人的位置上,眼神含笑,多了些柔情。

  他畫的認真,龍宇來給他送了杯水,方景堯讓他擱在一旁,「你去忙吧,我再乾會活。」

  龍宇點了點頭,剛想湊近一點,就被擋住了去路。方景堯側過身來挑眉看著他,腿伸長了抵著龍宇不讓他過來,背著小編輯跟他比了口型:別、鬧。

  顯然不打算讓他親了。

  龍醫生有些落寞,他剛從海南回來,完全沒有度完蜜月的準備,但是他家景堯已經調整狀態繼續趕畫稿去了。龍宇也沒多打擾他,自己走了出去,還體貼的給他關上了書房門。

  方景堯回過頭去看電腦屏幕,他視頻一直開著,小編輯還在那盯著他,眼睛都不錯開一下。

  方景堯樂了,這還是第一個瞧見龍宇沒什麼反應眼裡只有他的妹子,他轉了一圈手裡的筆,衝妹子笑了下:「放心,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趕稿子。」

  說完他埋頭繼續畫圖去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方景堯在視頻那邊乾活,小編輯就一動不動的在視頻那邊盯著,一邊校對手裡的其他稿子,一邊時刻關注著方景堯。

  很快到了晚上九點多的時候,龍宇照例來送一杯酸奶水果,「景堯,休息一下。」

  「好,擱在那吧,我一會就吃。」方景堯口頭應了一聲,手裡忙著沒來得及去拿。

  龍宇就倚在桌子一邊,彎腰舀了一勺去餵他,這幾天相處的習慣了,方景堯也沒覺出什麼,張口就吃了。嚼著嘴裡的草莓才回過味來,抬頭看了視頻那邊,笑著跟他編輯道:「挺晚了,你餓了沒,不吃點什麼嗎?」

  小編輯沈默無言的看著他們,只覺得自己被餵了一嘴狗糧,已經吃飽了。

  小編輯雖然催的急,但是也沒那麼狠心,到了十一點的時候,還是主動讓方景堯去休息了。

  方景堯把趕出來的那部分畫稿發給她,舒了口氣,一邊伸懶腰一邊道:「12頁給你,剩下的我明天早上就能發你。」

  小編輯有點疑惑道:「明天早上?」

  方景堯得意道:「對啊,你不知道,我現在作息調整了,早上六點起床呢!哎,也沒辦法,也不是一個人生活了,怎麼也得多注意一下家裡其他人的需求。」

  編輯臨睡前又被強行塞了一把狗糧,閉著嘴吞了下去。

  方景堯也去洗漱睡覺了,牙刷擠好了牙膏擺在那,跟以前在家裡的時候一樣,龍宇總是非常貼心。

  去了臥室,才發現龍醫生在床上躺著等他,竟然也沒睡。不過這段時間他們在海南都睡的比較晚,有幾天過了十二點還出去吃宵夜,倒是看著也還精神。

  龍宇看了一眼時間,挑眉道:「方先生,超過十點半休息,你違約了。」合同上寫的清楚,龍醫生都記在心裡了。

  方景堯把睡衣解開幾顆扣子,坐在床邊嘆了口氣,沈痛道:「那沒辦法了,只能肉償了。」

  龍宇臉色勉強維持了三秒,很快就笑了出來,他伸了手過去抱住方景堯,把他拖進被窩里翻身覆過去親了親他,「那還要看你表現才行。」

  方景堯躺在他身下眯著眼睛道:「你哪次沒有爽到啊?爺技術好的很。」

  龍醫生笑著含著他的唇吮吸一下,加深了吻,「我得再試試……」

  ……

  蜜月回來之後的晚上,兩個人也是摟著一起睡的,親熱的沒有分開。

  方景堯第二天一早就把畫稿搞定了,趕在上午把稿子交了,解決了工作上的事兒,又抽空回自己家那邊看了一眼。

  他家那個小區是市裡單位統一修建的,小區裡面綠化不錯,但是等他開門進去之後,才覺得綠化率最高的應該是他家才對。客廳裡面擺滿了鮮花,一路延伸到了走廊,花不算很多,但是花束太大,有幾個實在是大的有些誇張,分了好幾個花瓶才放下,奼紫嫣紅地讓整個房間都看著熱鬧了起來。

  方媽媽正在那邊伺候那些花草,瞧見方景堯進來驚訝了一下,立刻笑著道:「還捨得回來啊?你再不回家,這些花咱們家就要放不下了。」

  可不是,擺了一屋子,簡直要開花店。

  黃貓走過去蹭了蹭他的褲腿,見方景堯光去看花不看自己,又扒著他的衣服站起來,仰著頭「咪嗚」了一聲跟他撒嬌。

  方景堯彎腰把黃貓抱起來,跟抱小孩似的,黃貓習以為常,立刻兩只小爪爪抱著方景堯脖子,扭著頭好奇的從高處看四周。

  龍宇送的花還挺講究的,百合和那些對貓不太好的花一點都沒送,看來是特別注意過。

  方媽媽買了好些玻璃花瓶把花都插進去,養的還挺好的,瞧見他在那看,笑了道:「這幾天跑哪兒去了,跟龍宇那孩子在一起了是不是?」

  方景堯有點不太好意思,揉了下鼻尖,點頭道:「對,我倆一起呢。」


第五十一章

  方媽媽笑呵呵的,特別開心,一邊伺候那些花草一邊跟方景堯說話:「我猜著也是,龍宇這孩子有心了,連送了半個多月呢,你要前幾天回來還能瞧見更多,送的早的那幾束花放不久,我左等右等也不見你們回來,就趁著還鮮亮的時候給樓上你杜姨她家拿去點。」她頓了一下,又喜滋滋道,「我還給小賀他媽媽也分了幾朵呢。」

  方景堯忍不住笑了,「您還跟賀小豐他媽攀比呢?」

  方媽媽道:「哎喲,什麼攀比,這叫禮尚往來嘛,上回她也送了你爸一些羅布麻茶葉,說什麼是小賀對象從新疆特意帶回來孝敬的,還跟我比劃有那麼大一盒,我都不好意思帶她來咱們家看看,人龍宇送的才討人喜歡呢。」

  方景堯逗她,故意板著臉道:「賀小豐他媽也真是,送個東西還說這麼多,您打從今天起就別跟她一起跳廣場舞去了。」

  方媽媽不肯,搖頭道:「那可不行,我們那些老姐妹都說好了,還買了統一的隊服和扇子呢,呵呵。」

  方景堯也知道他媽有幾個玩的好的老姐妹,相處了這麼多年下來,感情特別深,雖然有時候有點小攀比,但是遇到什麼事兒鄰裡間幫的忙也多。這幫老太太小吵小鬧的,白天噘嘴生氣了,晚上還照舊手拉手一起去跳廣場舞,少一個人都得打電話問問出什麼事兒了,方景堯覺得她們挺可愛的。

  方媽媽在那哼歌,臉上雖然有歲月的痕跡,但是眼角笑紋也多,看得出來過的舒心。

  她這個年紀能每天都笑,一個是自己心胸豁達,遇到事兒想的開,再一個就是老公和兒子寵的,日子過的特別舒心。

  黃貓在她腳邊轉悠,想啃葉子,她就趕緊把貓抱起來,「哎喲,乖寶別吃這個……」

  方景堯有點震驚了,龍宇在他媽心裡地位這麼高啊?送的花都不讓黃寶碰?他以前最疼黃寶,趕稿子忙的時候寶兒在一邊啃他電腦鏗鏗作響他也一點都不心疼,反而擔心寶兒那小牙磕著沒。他媽向來疼的比他還厲害啊,這次難道龍宇在他家的地位要反超寶兒?

  方景堯正在那腦補一出宮鬥上位大戲的時候,就聽見方媽媽點了點黃貓腦袋教育它,心痛道:「多臟啊,這個葉子媽媽都沒擦,咱寶兒等著,啊。」

  然後方媽媽就去拿了塊濕毛巾,把黃貓看中的葉子擦乾淨,挑著最嫩最綠的,讓黃貓啃。

  黃寶兒也就是好奇,啃兩下,扭過身體去蹭了那花一下,很快又去找媽媽撒嬌去了,「咪嗚咪嗚」的,躺在她腳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咕嚕一下翻過去四爪朝天露出自己軟乎乎的小肚子,粉色的小肉爪還一張一張的,像是在空中踩奶,嬌氣的不得了。

  方媽媽在那邊給黃貓揉肚子,疼的跟什麼似的,還跟它逗著說話呢,「哎呦呦,想媽媽啦?媽媽的乖寶,心肝小寶貝兒!」

  黃貓地位穩固,方景堯心裡踏實了不少,也在那逗貓。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媽身邊,幫她修剪有點發黃的葉子,忽然道:「媽,我和龍宇這些天想了下,想把我們的事兒給訂下來,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先來咱們家認認門,吃頓飯?」

  方媽媽揉著黃貓的手頓了一下,緊跟著抬頭看著方景堯欣喜道:「這麼快就定下來了?」

  方景堯點頭道:「對啊,不是您一直催嗎?」

  方媽媽嗔道:「我也只是讓你主動一點,條件好的不多了,不能輕易錯過嗎。不過你們的事兒吧,你可以再認真考慮一下,畢竟是婚姻大事……」」

  方景堯故意道:「對,那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方媽媽被他氣笑了,「你給我回來。」

  方景堯笑嘻嘻道:「沒走遠呢!」

  方媽媽想了下,告訴方景堯,「這幾天,還收到了幾個郵寄給你的快遞,北京來的。」

  方景堯道:「哦,是一凡郵寄來的吧?」

  方媽媽搖頭道:「不是,是羅奕。」

  方景堯表情沒啥太大的變化,無所謂道:「您扔了就成了。」

  方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羅奕這個名字她是知道的,大學的時候方景堯跟他們說自己喜歡男生的時候,就提起過這個羅奕,但是幾年下來,分分合合的,也沒怎麼聽兒子再說起過了。她一直覺得羅奕不太踏實,卓一凡住在這裡的時候也提了幾句,雖然說的很淺,但她聽了就覺得心裡更不踏實了。

  方媽媽嘆了口氣,坐在那對兒子道:「景堯,我有話跟你說。」

  方景堯抬頭看著她,一張臉英俊帥氣,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更是溫柔似水,任誰瞧見了心裡都會生出幾分好感。

  方媽媽揉了他腦袋一下,「你小的時候啊,就挺討人喜歡的,我第一次被叫去幼兒園就是因為小姑娘搶著要你手裡的花,差點打起來,去了之後你們三個小土豆似的傢伙哭的哇哇的,都委屈的不得了。我那個時候就覺得,你長大了要娶媳婦,肯定不難。」

  方景堯頂了她手心一下,彎著眼睛笑。

  「後來啊,你突然說你喜歡男孩,我當時有點不理解,但是也沒攔著,書上說了,這也不是病,是天生的,現在科學這麼發達,要個孩子也不難,就算你們不要,我也不操那個心,我啊,這輩子能把你養好了,我就滿足了。」方媽媽捏了他臉一下,也笑了,「你喜歡誰都不要緊,咱們家的家規你可要記得,我從小都是怎麼要求你的?」

  方景堯道:「知道,做個正經人。」

  方媽媽打了他一巴掌,嗔道:「什麼正經人,我讓你堂堂正正做人。我一直都按照好人家的孩子來要求你,什麼叫好人家?就是不做虧心事,站出去,說句話,從不讓人戳脊梁,誰也說不著咱們。」

  方景堯笑著應了。方媽媽又看著他,有點擔心道:「那個羅奕,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方景堯道:「媽你還不知道我嗎,如果我真喜歡,哪能放手啊,不過既然放開了,就沒什麼感覺了。我現在特別幸福,有龍宇在我身邊,真的,我作息都調整好了,他真的對我特別好,我可喜歡他了。」

  方媽媽對他道:「景堯,你要記得,沒結婚之前,感情的事一定要考慮清楚,結了婚,你跟其他人一樣,一輩子就只能對一個人好,發的誓、說的話,都得算數。你要想好了,跟龍宇在一起,就不能對不起人家。」

  方景堯笑著道:「好。」

  方媽媽又拍了拍他肩膀,給他整理了一下頭髮,叮囑道:「也別太難為自己,看你喜歡吧,我和你爸一把年紀了,也都有退休金,不指望你養老,就想你這一輩子踏踏實實的有個人陪著,別孤零零一個人。年輕的時候是能玩兒,但是過了三四十吧,就總想著還是身邊有個人陪著的好,如果我和你爸將來不在了……我們也能放心。」

  方景堯抱著她跟她撒嬌,小聲道:「好。」

  方媽媽拍了他一下,啐道:「就會在我這裡耍嬌,你要是讓我知道跟一個好著,再在外面找第二個,我就拿棍子打斷你的腿,我認真的啊,咱們家可不出那種道德敗壞的人!聽到沒?」

  方景堯舉起右手跟她發誓,認真道:「聽到了,媽你放心吧,我決定了,這輩子就跟龍宇好好的過。「

  方媽媽這才又笑了,問他道:「龍宇什麼時候來?我和你爸都有空,看你們的時間安排。」

  方景堯想了下,道:「週六吧?他平時上班忙,也就週末有時間。要不這週六中午?」

  方媽媽點頭答應了,高興的一直合不攏嘴,又再三囑咐他不要急,平時多注意休息,也多照顧著點龍宇。「龍宇這孩子看著就很斯文內向,你平時多讓著他點,結婚了,就得對媳婦好,知道嗎?」

  方景堯臉色古怪的看著她,他覺得他媽好像誤會了點什麼,但是這又讓他的虛榮心小小的提升了那麼一下,立刻保證道:「您放心,我一定對媳婦好,特別疼他!」

  方媽媽喜滋滋的,等方景堯臨走的時候挑了一大束花讓他帶上,「回去送給龍宇,送花分什麼男女啊,人家都主動了,你也別不好意思,他瞧見一定高興。」

  方景堯就扛著一大束花回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這張臉又生的漂亮,不笑的時候就挺招人,這會兒抱著這麼大一捧花,又笑著一路走過來,路上不少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路過蛋糕店的時候,方景堯又進去給龍宇挑了個蛋糕,決定兩個人晚上慶祝一下,他把花背在自己身後彎腰認真挑選,最後隔著玻璃櫥窗敲了敲那塊草莓奶油蛋糕,笑著道:「就這塊吧,再加一塊巧克力拼字,打包帶走,謝謝!」

  店員姑娘問道:「好的,您要寫什麼字?」

  方景堯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唔,就寫最簡單的,I love you。」

  他那種甜蜜幸福的勁兒都快比草莓蛋糕還甜了,店員姑娘笑著去給他打包,方景堯唇角的笑意一直未退,小聲哼著歌視線一直追著自己那塊草莓蛋糕過去了,眼睛里亮的像是有星星。

  一旁其他買蛋糕的幾個小姑娘瞧見他都忍不住有些臉紅,有個大膽的偷偷拍了他的側臉,有點模糊,但是方景堯的蛋糕很快就到了,他拿上很快就走了,腳步快的像是要去見最思念的人。


第五十二章

  龍醫生開門的時候,就迎到了一大捧花,方景堯站在花後面對著他笑,「送你的!」

  龍宇接過來,挑眉道:「這個好像是我送你的。」

  方景堯走進來,有點好奇的問他,「你怎麼看出來的,花不是都長得一樣嗎?」

  龍宇找了個玻璃花瓶把花拆開插進去,笑著道:「是一樣,不過搭配不一樣,我是按照你的生日買的。」他挑了幾朵出來指給他看,「這個,還有卡斯比亞……哦,就是小星辰花,這個乾的藍色的小花,每一束都有。」

  方景堯好奇的湊過去看,還真是,他生日是五月的,只知道是雙子座,但是對具體的這些幸運花啊石頭的就不太懂了,「你還懂這些呢?真看不出來啊。」

  龍宇咳了一聲,道:「我,做了點功課。」

  方景堯眼睛看著他,帶著點笑意道:「哎龍宇,咱們之前去吃飯看電影,你不會也是做功課查的吧?」

  龍宇捏了他鼻尖一下,笑道:「又淘氣。」

  方景堯把手裡的草莓蛋糕舉起來給他,「給,我這個沒做什麼功課,就是瞧著漂亮,買來我們晚上一起吃。」

  龍宇接過來,跟他心有靈犀的問道:「有什麼事要慶祝嗎?」

  方景堯拍了拍他肩膀,這次換他鼓勵龍宇:「沒,就給你打打氣,我今天去找我媽了,這個週六中午你有空沒有,跟我回去吃個飯,見見我爸媽?」

  龍宇比他心理素質要好的多,他也就是在當初在方景堯的感情問題上激動過,其餘的都處之淡然,聽見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晚上吃過晚飯,龍宇打開那盒蛋糕,在看到上面巧克力卡上寫的字母的時候,一雙眼睛也跟著彎起來。

  方景堯趴在桌上歪著頭看他,也是笑著的,「龍宇,你不嘗嘗?」

  龍醫生用手指挖了一點奶油含在口中,俯下身去親了那個總是能給他各種小驚喜的淘氣鬼。

  於是方景堯今天晚上得到的,是一個奶油草莓味兒的吻,綿密的口感,甜的心裡都發軟了。

  等到週六的時候,龍宇打扮的特別正式,連領帶都認真挑選了一下才做了決定。

  方景堯坐在一旁一邊剝桔子吃,一邊在那笑他,「沒事,你就跟平時一樣就行,就是去我家吃個飯,不用穿這麼正式。」

  龍宇點了點頭,沒說話,最終選了一條看起來顏色略鮮亮一些的領帶。方景堯這麼開朗,或許他家人更喜歡有朝氣的人吧?

  方景堯回自己家習慣了,也沒做什麼準備,想著在路上買兜水果帶回去就行,沒一會就瞧見龍宇往車後備箱里塞禮品,裝了一瓶高檔紅酒,兩盒燕窩,想了想又開著車沒等方景堯回了停車場。

  方景堯站在路邊一臉懵逼,沒幾分鐘龍宇出來了,這回直接換了一輛車,開了之前那輛保時捷轎跑。

  方景堯上車忍不住要笑,他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龍宇道:「你真的不用這樣,我爸媽對這些不在乎,他們瞧見你就特別高興……龍宇,你是不是緊張啊?」

  龍宇揉了眉心一下,笑了道:「我是第一次去你家,總要做些準備才好。」

  方景堯一路上還在跟龍宇開玩笑,安慰他道:「就是一頓家常便飯,我媽手藝特別好,蔥燒海參一絕,可惜我海參過敏也不怎麼能吃,你替我多吃兩個。」

  龍宇點頭答應了,瞧著還是臉色凝重的樣子,確實是有點緊張了。

  方景堯心裡把龍宇當了自己人,覺得就是回家和家人一起吃頓飯,就跟平時一樣,結果進了家門之後,才發現只有他一個人這麼想。他媽穿戴的跟要出門做客一樣,連做飯的圍裙都是新的,就連他爸也是一身新衣,在自己家穿著西裝打領帶,準備的不比龍宇少。

  方爸坐在那跟要主持單位工作會議一樣,脊背挺直,瞧見他們進門,立刻眼含殷切的看過來,「景堯回來了啊?來來,快來坐,龍宇也坐下說話。」

  方景堯穿著T恤外面套了件半長不短的格子衫,一條掉腰的褲子還帶窟窿,站在門口有點傻眼。什麼情況這是?!

  方媽媽端了茶過來,叫了方景堯一聲,「這孩子,傻站著幹什麼呢,自己家都不認識啦?快進來坐!你看你站在那都擋著龍宇了。」

  龍宇客氣道:「阿姨好,我之前就想來拜訪您了,一直沒騰出時間。」

  方爸方媽瞧見他臉上的笑容就沒落下過,笑得合不攏嘴,「你們年輕人工作忙,理解理解!再說都是一家人,以後認識門了,就跟著景堯常回來!」

  龍宇又拿了禮物給方媽媽,方景堯父母也是熱情招待,兩邊客客氣氣的,氣氛好的像過年。

  方景堯一臉古怪的看著他們,覺得自己這身穿的都不好意往客廳坐,略坐了下又站起身道:「我去廚房幫忙。」

  龍宇也要跟著站起來,被方景堯按住了,方爸也在那笑呵呵道:「你是客人,哪有你乾活的道理,來來,坐著我們聊聊。」

  方景堯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笑著道:「你跟我爸說會話,我進去幫我媽,很快就出來。」

  方景堯進了廚房,他媽正哼著歌在那切水果呢,瞧見他來問道:「你怎麼來了,過去多陪陪龍宇,我瞧著他是個內向的性子,又太客氣,你爸那人話多,別煩著人家!」

  方景堯捏了一塊蘋果放嘴裡,一邊吃一邊道:「你放心吧,龍宇他爸比我爸話還多呢!」

  方媽媽哎喲了一聲,對他道:「你這孩子也是,你去見龍宇他爸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什麼都沒帶吧?」

  方景堯撓了撓頭,道:「有點突然,確實也沒準備,就路上買了倆椰子。不過我還沒見龍宇他媽媽,等下回見的時候我再好好準備。」

  方媽媽被他氣笑了,戳了他額頭一下,「你呀,這種事上也不見你有多聰明,平時白長那麼多心眼兒,下次可一定記住了,對人家長輩客客氣氣的,龍宇跟了你,你可得對人家好,疼媳婦,知道不?」

  方景堯聽完這話腰都覺得疼了,苦笑道:「知道知道,我……疼他。」他昨天晚上被龍宇疼的夠嗆,但是他媽這邊一直以為他娶了龍宇,佔人家龍宇的便宜來著,方景堯咬牙撐著努力讓自己不輸這口氣。

  方媽媽又小心地在那邊旁敲側擊,問龍宇父親對他態度怎麼樣,「他媽看著挺開明的,他爸那邊什麼態度?我聽著好像是兩人離婚好些年了。」

  方景堯道:「對,不過瞧著還是有聯絡,對龍宇也特別好。」

  方媽媽有點緊張道:「那對你呢?」

  方景堯笑了,腦袋擱在她肩膀蹭了兩下,「對我也可好了,還送了一套房子寫我和龍宇的名呢。」

  方媽媽一顆心踏實下來,也對自己兒子道:「黃寶住的那房子,雖然有些年頭了,但是咱們小區是學區房,價格還不錯,等你和龍宇定下來,你也帶著龍宇去過戶去,寫你倆人的名字。」她低頭切著水果,笑著道,「你們雖然不能拿結婚證吧,但是咱們心裡也得有個表示不是,寫上也好,房子在那,別一張證書還套的牢。」

  方景堯道:「不用了,媽,那房子你和我爸留著吧,我這幾年手裡還攢著點錢,本來想湊個整給你和我爸換個大點的房子住,這樣房子我自己買吧。」他想了想道,「也不一定買,反正龍宇那也不缺地方住,到時候再說吧。」

  方媽媽應了一聲,「你的錢你自己拿主意,你爸和我給的,你們得拿著,我們贊了半輩子就是給你娶媳婦呢!」

  方景堯沒接話,他一時半會也說不過這個倔脾氣的老太太,就岔開了跟她聊其他的,尤其是多提了龍宇他爸幾句,只是沒說龍教授送的那房子是套別墅,不然他媽又要多想了,等著以後再說吧。

  聽著龍教授挺喜歡自己兒子,方媽媽把心裡的那份憂慮去了幾分,又開心起來,她瞧見兒子過的好,比得到什麼禮物都開心,洗了油桃和葡萄,又切了蜜瓜,在那擺盤。

  「媽,你不至於吧……我以前帶那麼多人回來,也沒見你這樣啊?」方景堯還想偷吃,方媽媽拍他手一下,嗔道:「那能一樣嗎!」說著又把他拿的那塊擺正了,「去,給龍宇拿去。記得最上面那個紅的油桃給龍宇吃,你別偷吃啊!」

  方景堯心裡發酸,龍宇還沒進他們家門呢,就已經排他前面了,看樣子估摸著能和黃寶兒一較高下,他是徹底失寵了。

  龍宇坐在客廳和方景堯他爸聊天。

  方爸是魯市人,平時坐機關辦公室里打交道的那些也都是當地人為主,他這個年紀的老頭很少說的好普通話,尤其是見著龍宇也有點緊張,一緊張一口山東普通話說的更是出神入化。

  龍宇父母是南方人,只是當初父母沒有精力照料的時候,他被送來在大姨家裡生活過幾年,大姨家說的也都是普通話,很少聽到當地的方言。他和方爸交談了一會,就感受到了山東普通話的十級威力,一字一句都在腦海中翻滾很久,拿出當初做德文聽力的勁頭,全神貫注的聽著,認真分辨方爸說的每一個字音。

  方爸驚訝道:「你小時候也在這裡住過啊竟然?」

  龍宇腦海中解碼破譯,點頭說是。

  方爸又問他道:「都在哪裡住的你們?聽著地名熟,那個大院……噢喲,你姨夫是不是季敏德啊?」

  龍宇聽出來了人名了,跟著點頭道:「對。」

  方爸笑呵呵道:「那真是巧,我們都一個大院住了好些年,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大概做了兩三年鄰居,後來為著景堯上學,搬家走啦!現在你姨夫幹什麼戚啦?」

  龍宇聽了一會,才緩聲說了一個單位的名字,不過不是地方上的,方爸有點茫然,搖了搖頭道:「這個真知不道。」

  龍宇努力聽半天,才聽出來,那個「知不道」就是「不知道」的意思。他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坐在那裡規規矩矩地喝茶和長輩聊天,說的並不多,更多的是在認真的傾聽。清瘦冷峻的臉上,五官輪廓分明,帶著點兒面癱,但是氣質擺在那,看起來更像是不食煙火的一個大家公子。

  方景堯端著果盤過來,一眼就瞧見龍宇坐在他家沙發上跟他爸聊天的樣子,他忍不住想笑,龍宇這樣冷清的氣場跟他家這種煙火氣十足的人家實在是不太相稱,有點違和感,但是龍醫生坐在那認真聽著他爸在那說話的樣子,卻格外打動人心。

  方景堯走過去,倚著坐在龍宇那邊的沙發扶手上,幫他解圍道:「爸,你別老說這些啊,拿點照片給龍宇看吧?咱家不是每年都拍了好些照片,龍宇小時候跟咱們住一個大院,沒准還有他的照片呢!」

  方爸也來了興趣,立刻進臥室去翻找去了,他們家照片拍的多,喜歡多留紀念,全都整整齊齊的按年份放著,很快就抱了三大本厚厚的相冊過來。

  爺仨坐在客廳那一起看老照片,方景堯的照片最多,從小拍到大,第一本相冊年份有些久遠了,甚至還有一張他光著屁股的百日照,躺在一個紅色玩具小汽車里,笑的特別喜慶。

  龍宇多看了兩眼,方景堯立刻捂住了道:「哎爸,你也注意點啊,怎麼我裸照你還拿出來給人看!」

  方爸喜滋滋的:「當時你拍的好,人家照相館的人還給放大了掛在店裡當宣傳照呢,給龍宇看兩眼又怎麼啦?」

  方景堯:「……您也好意思說!就因為免費,親兒子的裸照外傳都不管了!」

  方爸嚴肅道:「瞎說,誰為了省那點錢。」

  方景堯:「那是為啥?」

  方爸沈痛道:「你在人家道具汽車里尿了,不留照片不讓走。」


第五十三章

  龍宇在一旁笑起來,方景堯面子上過去不,掀開了另外幾頁,想找點好的。但是小時候的他太淘氣,拍的照片簡直跟抓拍一樣,好動的一刻也停不住。好不容易找到一張在那安靜坐著的,還是拿著本書噙著淚花要哭不哭的樣子,系著幼兒園的小圍兜,抿著嘴看鏡頭,黑葡萄似的眼睛含著一泡眼淚,又可憐又可笑。

  龍宇饒有興趣問道:「這是怎麼了?」

  那張照片里的小景堯太可愛,龍宇忍不住拿出來仔細瞧了下,瞧著也就是兩三歲的模樣,在那哭著念書,書本都拿倒了,還堅持攥著不放。不過那個年紀的小孩不識字,多半的書都是背下來的,手裡的書本倒著念也正常。奶娃娃景堯坐在中間的小木板凳上,抬頭看著鏡頭,旁邊擺著兩盆塑料假花,一看就是擺拍。

  方爸笑呵呵道:「他姥爺那邊管得嚴,從小就對學習抓的緊,這個是景堯一直要的一個小畫書,那會兒得寫完一百個大字,背完古詩才有。他腦子好背得快,就是手懶,攢了好久才把大字湊齊了得了這個畫本,非讓我和他媽給他拍照。」

  龍宇笑了一聲,低頭去看照片上小孩手裡拿著的那個小畫書,太小了,並不是很能看清楚上面的名字,模糊看著好像是有一個卡通動物的樣子。

  方爸還記得這畫本上的故事,他讓方景堯再背一句,「景堯來來,你背書上那句給龍宇聽聽,就是你小時候最愛說的那個。」

  方景堯坐在沙發扶手上挨著龍宇,有點不太樂意,「爸,我都多大了,以前逢年過節在我姥爺家背也就算了,我這都快結婚了……」

  方爸堅持讓他表演,「龍宇沒聽過嘛,他又不是外人。」

  方景堯拗不過他,加上龍宇也在那一臉期待的看他,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開口道:「小老鼠……」

  方爸道:「不是這個,你小時候念的那樣,呵呵!」

  方景堯憋屈道:「小老府上燈台,偷油吃下不來……」

  方爸:「哈哈哈哈哈!!!」

  龍宇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跟著笑了。

  方景堯小時候,老鼠老虎老府傻傻分不清楚,他姥爺家一幫文化人,老爺子是市中的老校長,管著兒女們也嚴格,到了外孫這一輩自然寵愛的多一些。一家人都口齒伶俐,從沒見過一個吐字不清的,瞧見方景堯這麼說話稀罕的不得了,方景堯小時候逢年過節沒少當眾表演,全家憋著笑給他使勁鼓掌,他小舅為了多聽兩遍還總給他買糖吃呢。

  方爸在那跟龍宇道:「景堯小時候特淘,被打了好幾次手心。」

  龍宇挑眉,覺得有些嚴厲了,「背不過就打?」

  方景堯還沒來得及阻止,方爸就毫不猶豫的揭了親兒子的老底,全都跟人家龍宇說了,「哪兒啊,他聰明著呢,跟他一般大的那些小孩里就屬他聰明,可就是不正經讀書。他外婆教他寫字,他扭頭唱歌,教他算數,他就畫小狗,給老太太都氣哭了,哎喲,這可怎麼得了!」方爸跟龍宇比劃了一下那個場面,把自己逗樂了,「景堯那幾個舅舅沒一個好惹的,他小舅,比他大不了幾歲,拎過去就打手心,打完他小舅也心疼啊,又給買糖再哄回來……」

  方媽媽也擺好了菜放在餐廳,聽見他們說這事,走過來戳了方景堯腦門一下,道:「你還說陸鳴呢,人陸鳴給了他糖,景堯這臭小子,吃了人家的糖又跑去告狀,老太太聽完把小兒子也打了三戒尺,小兔崽子就在旁邊看著,眼睛骨碌亂轉,一點虧都不吃!」

  龍宇道:「陸鳴是?」

  方媽媽笑了道:「就是他小舅,我娘家姓陸,陸鳴是我最小的一個弟弟,從小背著景堯長大,疼的跟眼珠子似的,犯了錯也是他收拾景堯,倆人從小感情就好。」她翻了一下相冊,找了一張以前的合影給龍宇看,大概是方景堯小學的時候,站在方景堯旁邊的是個眉目清俊的少年,神情懶懶散散的,單手攬著小景堯的肩膀挑眉似笑非笑的,眼角下還有一顆小痣,平添幾分風采。

  方爸在旁邊想了下,補充道:「高中那會兒景堯闖禍了,還讓他小舅去開家長會,老師批評他幾句,小舅還幫他辯解……好麼,把他姥爺直接叫過去了,老爺子以前是老校長啊,不要面子的啊?去了之後把兒子、女兒和外孫全都叫過去罰站,挨個批評了一頓,給景堯他媽臊的啊,回來差點給氣哭了。」

  方媽有點不好意思了,咳了一聲道:「說這個乾嘛,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龍宇笑道:「沒事,我高中時候也跟景堯一個學校,我知道他。」

  方媽有點意外,「哦?」

  龍宇道:「他還喊我一起打牌呢。」

  方媽媽戳了親兒子腦門一下,恨鐵不成鋼:「你又打牌,連人家龍宇都不放過!你小舅那次去學校也是因為打牌吧?喊了他去,還硬說你是群眾基礎好、組織能力好……你姥爺那回也打了我兩戒尺你知不知道!多丟人啊,我結了婚頭一回挨打,全是因為你!」

  方景堯捂著腦袋站起來直往龍宇那邊躲,還在跟他媽開玩笑:「哎哎,媽,您別打啊!我這也要結婚了,您可是跟我說好了,結了婚就不帶動手的了啊!」

  龍宇伸手把他略微往自己這邊護了護,方媽媽這也就是跟方景堯鬧著玩兒的,他們娘倆一直都是這麼打打鬧鬧,倒是龍宇沒見過,真心維護了一把。方媽媽忍不住笑了,「得了,你現在有人護著了,我才不管你了。走走,吃飯去,一會飯菜該涼了,邊吃邊聊!」

  八菜一湯,準備的非常豐盛,方媽媽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果然主菜就是那道蔥燒海參。方景堯不能吃,就給龍宇夾菜,自己在一邊吃別的,一樣特別滿足,家裡做的菜味道沒有外面那麼好,但是永遠都吃不膩,特別舒心。

  吃飯的時候龍宇習慣性給方景堯打飯盛湯,他伸手的時候就露出了那枚戒指,方媽媽這才瞧見龍宇也戴著一個一模一樣的戒指,她之前還以為方景堯自己戴著玩兒的,看見這麼一對,就更高興了。

  方爸想拿酒讓龍宇喝,方景堯想起上回龍宇喝醉了乾的那些事兒,可不敢讓他再喝酒,勸了道:「不用了,爸,龍宇開車來的,喝了酒沒法回去。」

  方爸熱情道:「你開回去嘛!」

  方景堯:「他喝多了怎麼辦啊!」

  方爸:「你照顧他嘛!」

  方景堯:「……」

  龍宇在長輩面前恭順,方爸倒了酒,他就喝了,一點都沒含糊。

  看著半瓶白酒下去的時候,方景堯捂著臉在那已經絕望了,我能怎麼辦?我也想買醉啊!!

  龍宇喝多喝少看不出太大的區別,只是人瞧著更悶了一些,有些微醺的樣子。方媽媽還要留他們在這裡休息一會再走,方景堯可不敢留下,藉口還有事,扶著龍宇下樓回去了。

  龍宇在車上特別乖,方景堯都忍不住看了他幾眼,這跟上次的好像不太一樣,他試探著問道:「龍宇,你感覺怎麼樣?你是醉了還是沒有?」

  龍宇倚在座椅那,想了一會道:「有點暈。」

  方景堯放心了點,給他開了瓶礦泉水遞過去,道:「喝點水,閉著眼睛休息一會咱們就到家了。」

  龍宇老實喝了水,忽然開口道:「叔叔說的話,我能聽懂。」

  方景堯:「啊?」

  龍宇道:「我剛才認真想了下,其實可以用英語的語法來解決方言的倒裝句結構,或者說是語言邏輯……唔,都是先強調講結論,再闡述條件和理由,舉個例子就是‘景堯很快就能拿到那本書了,等他寫了一百個大字以後’,對不對?」

  方景堯聽的一愣一愣的,還從來沒想過山東話能這麼理解,哭笑不得道:「你剛才跟我爸說話就一直想這個呢?」

  龍宇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道:「我還想你。」

  方景堯心都軟了,趁著等紅綠燈的功夫湊過去親了親龍宇,龍醫生配合地張開唇迎接他,大概是喝了酒有些無力,方景堯親的都有點狼血沸騰了。後面等的車按了喇叭,方景堯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龍宇,瞧著他眼神迷茫的樣子心裡酥成一片。

  媽的,龍醫生怎麼能帥成這樣啊!

  一路開到家,方景堯扶著龍宇去洗漱了,又給他換了衣服讓他躺在床上休息,龍醫生一直都特別配合,讓幹什麼就幹什麼。這樣的反應讓方景堯有些疑惑,他甚至都有點懷疑他爸是不是給龍宇喝了假酒——在三亞那會兒可不是這樣的啊?

  龍宇躺在那閉著眼睛休息,呼吸略微有些沈了,看著還要小睡一會。

  方景堯也樂得清閒,坐在一邊發了個朋友圈:偉大的導師魯迅先生曾經說過,重要的語義要在句末著重表達——致所有愛說倒裝句的山東老鄉。

  配圖是一張黑虎泉的照片,那上面的字不少外地來的人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差了,猛一眼都會把中間那個字給看成了「屌」,挺能唬人的。

  底下很快就有朋友開始回復了。

  ——不准你拖我們浙江人下水!

  ——無恥之徒!

  ——放開魯迅先生!

  其中胖子哭嚎的最厲害,幾個字的留言都能聽出他的聲嘶力竭,當真是個演技派:吾輩捶足頓胸啊,先生何辜!!

  這其中卓一凡算是一股清流,一如既往的是個方吹,毫不猶豫的留言道:師父說的對,嗷嗷嗷!

  方景堯都給看樂了,他噗嗤笑了一聲,旁邊睡著的龍宇也跟著輕輕側翻了一下,低聲「唔」了一句。

  方景堯看過去,低聲問他:「龍宇,要喝水嗎?」

  他說完就覺得這話有點熟悉,簡直跟前段時間龍宇喝醉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這次龍醫生已經不回復了,只是伸了手過去,抱住他滾進被子里……

  ——

  龍宇閉著眼睛去吻他的唇,一雙大手在方景堯身上撫摸揉捏著,尋找他的敏感帶,親到脖頸的時候方景堯抖了一下,龍宇叼著那兒吮吸幾下又用牙齒輕輕咬著,方景堯立刻就不行了,推他一把道:「別別別,我去,龍宇你輕點,明天可怎麼見人!」

  龍宇嗓音略帶沙啞,鼻尖蹭了蹭他脖子那,笑道:「那就別出去,誰也別見,只陪著我。」

  他話里帶著嘆息,半真半假的,方景堯聽著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龍宇還在那奮力解他的衣服,他手指不穩,有些不耐煩了就想扯開,方景堯推開他點,喘氣道:「我自己來,你可別弄壞了,上次為了跟你見面我就賠了條褲子。」

  他先把T恤脫下來,龍宇伸了手過去撫摸一側嫩紅色的小肉粒,食指撥弄兩下,又用拇指按住了在那裡揉,方景堯呻吟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躲,「你老摸那幹嗎,我又不是女的……」

  龍宇低聲問他:「我摸你這,你舒服嗎?」

  方景堯唔了一聲,龍宇輕笑,兩根手指捏著他乳尖揉弄,低頭含住了另一邊的小肉粒,舌尖來回舔弄,方景堯「啊」了一聲,癢的有點想躲,龍宇按著他倒在床鋪上覆在他身上大口吮吸,力道大的連周圍的皮膚都紅了一小塊。酥麻的快感從乳頭傳來,小電流一樣刺激,方景堯有點受不了地推他腦袋,腰也跟著抬高了,「龍宇,別咬,別……啊!」

  龍宇含著那一點仔仔細細地吃了一回,又換了另外一邊,這邊的好像更敏感一下,龍宇舔了一下方景堯就開始哆嗦,求歡似的在他身下扭個不停,哼哼唧唧的。

  龍宇親完了,又順著一路往下,伸手褪了他的褲子,揉捏了一把那已經開始有反應的肉棒,眯著眼睛看了一會道:「上回我喝醉了。」

  方景堯以為他什麼都不記得了,沒想到這傢伙含糊道:「這次我來幫你。」說完就低頭含了進去。

  方景堯被這一下深喉刺激的頭皮發麻,深吸了一口氣,但是舌尖舔舐過柱身和頂端小孔的時候,那種從腳底板爽利到頭頂的快感讓他很快又沈溺其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去喊龍宇的名字。他喊的越快,龍宇就含的越深,吞吐著他的寶貝,一點都沒有嫌棄的意思。

  等方景堯沈溺其中,龍宇就用手指試探著揉了下面的小穴一下,方景堯爽的兩腿打顫,沒什麼意識的時候龍宇已經伸了指頭進去,很快加成了兩根手指,一邊吃他的肉棒,一邊用手指插在小穴裡面抽動,方景堯覺得不對,但是已經沒地方可躲了,身體下面兩處弱點都被龍宇掌控在手心裡,小穴又緊又熱,手指進出抽插的快了,更是發出那種「滋咕」的淫靡聲,房間里一時更熱了幾分。

  方景堯是第一次被人用嘴伺候,加上龍宇還用手指在小穴里使壞,找到穴內那個微微凸起的敏感點按著抖了兩下,指腹貼著狠狠揉了兩下,方景堯差點叫出聲!這樣上下夾擊弄了沒多久方景堯就撐不住了,他咬牙去推龍宇:「你松開,不行了……要,要射了……」

  龍宇沒松開,反而用力吸了一下。

  方景堯低聲叫了一聲,腰腹抖動,洩在了他嘴裡。

  他躺在那半晌沒回過神來,腰還有點抖,剛才那一下實在是太爽了。

  龍宇跪在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扶著自己的東西一點點對準小穴,頂端抵著那摩擦了兩下,「我可以進去嗎?」

  方景堯抬眼看他,龍宇頭髮散了一些在額前,神情專注,認真操人的樣子真的……太他媽性感了。

  他抬腳勾著龍宇的腰,已經被柔軟了有些濕潤的穴口也主動去摩擦他的,啞聲道:「進來,操我。」

  龍宇被那張又熱又濕的小穴勾引的額前青筋都出來了,他即便醉了,還還記得要溫柔,一點點頂進去之後,只在緊致的穴里輕輕晃動,啞聲道:「景堯,你舒服麼?嗯?這樣舒服麼?」

  見方景堯應聲了,這才又進了最後一截,撞了進去,方景堯悶哼一聲,臉色有點發白,龍宇的實在太大了,就算這樣溫柔還是疼的。

  龍宇醉了,只聽得到方景堯剛才說了一聲「可以了」,就跟得了批准一樣,放心大膽的在他溫暖潮濕的小穴里衝撞起來,往日他沒有這麼孟浪,但是喝醉了就有些沒輕沒重,方景堯撐了一會,最初的疼痛過去之後反而被他帶起一陣別樣的酥麻,小穴被他這樣劇烈地進出,速度越來越快,也跟著要化了一樣,那種失控的感覺讓方景堯有些恐懼,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爽到了,只是被刺激的開始扭動,眼睛去找龍宇,在他身下喘著氣求饒,「別,太快了,輕點弄……」

  龍宇啞聲道:「你裡面咬的我好舒服。」

  方景堯被他這麼誇贊,再厚的臉皮也紅起來,小穴縮的更緊,裹著那裡的肉根吞吐了兩下。

  龍宇悶哼一聲,伸了手下去抱著他的屁股揉捏兩下,讓他更貼近自己,幾乎埋在裡面一個勁兒地往深處挺動,肆意地侵犯著他,他抽送的快,方景堯就越是求他,求到沒用,就改誇他。

  「龍宇你輕點,太大了……這麼粗,別一下進去,啊!啊啊!頂到了,不行不行……啊啊啊啊!」方景堯攀著他的肩膀,胡亂求他,「別再進去了,你的都在裡面了,求你輕點,真的,我一會用嘴給你咬出來,你別再進去了……」

  龍宇挪動著位置尋找方景堯體內的敏感點,他只要蹭過那裡,方景堯就會帶著哭腔求他,找到之後頂著那塊軟肉狠狠磨了幾下,方景堯就哆嗦著喊他「哥哥」,一聲比一聲軟,帶著鼻音似的哀求,像是全世界只有他才可以救他,明明怕的發抖,卻還是纏著他不放,眼裡也只有他一個人。

  在這樣極致地緊致和被需求中,龍宇射給了他一次,這回拔出來的即使,精水噴在方景堯小腹,龍宇半垂著眼睛用手在他腹部抹開了。

  方景堯還在那喘息,沒等回過神來,龍宇又恢復了精神,扶著那裡又塞了進去。

  方景堯:「!!!」

  龍宇在裡面操了兩下,方景堯就開始伸手去抓他,喘的也厲害,龍宇見他受不住了,就又慢下來,一邊親吻他一邊埋在他身體里輕輕頂弄,偶爾滑過穴內那處軟肉的時候,方景堯就跟著抖一下。

  這樣的溫柔持續了一陣,過了最初的不適之後,讓方景堯很快又有些不滿足了。他扭著身體去迎合龍宇,手臂也勾住了對方的脖子,兩人貼的近,胸前的兩點蹭過讓方景堯意亂情迷,勾著龍宇不放,扭的厲害。

  方景堯求他:「癢……」

  龍宇咬了他唇角一下,「哪兒癢?」

  方景堯伸了手下去摸他在下面做活塞運動的那根粗大的肉棒,手指揉捏了囊袋,勾著他道:「裡面,你操的那裡好癢……」

  身下人在床上坦率的可愛,剛才操狠了哭的好聽,現在操的輕了求他的聲音更好聽了。龍宇喉結滾動一下,再也忍不住心裡那股洶湧而來的愛意,埋在方景堯身體裡面的肉棒也跟著又再大了幾分,他慢慢抽出來,又重重頂了進去!

  方景堯:「唔!!」

  龍宇的肉棒幾乎要把紅腫的小穴撐開,塞的滿滿當當的,簡直密不可分,他先是重重來了幾下,看著方景堯眼角泛紅的樣子,忍不住抓住他的腰,啞聲道:「對不起。」

  方景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龍宇抱著轉了個身,肉棒塞在裡面沒動,硬是把他按在了床上,從背後狠狠地操了進去,一下一下又狠又猛,肉棒推到裡面被穴肉擠壓著,一下比一下頂的重,方景堯抓著床單扭腰,承受不住的想向前躲避,又被龍宇抓住了拉回來,按在身下肆意侵犯,胯下頂動不止……

  方景堯只發的出呻吟的聲音,斷斷續續,後又把頭埋在枕頭那裡,咬著盡量不出聲。

  龍宇被他夾的快要失控,換了角度不停地衝進去,狠狠蹭過一處的時候方景堯克制不住地叫了一聲,他找准位置,對準了那處軟肉狠狠操弄,方景堯顫抖著扭動,掙扎了兩下只被操的更凶了,眼裡都染了水霧。

  被侵犯的感覺帶著要失禁一般的恐懼同時又爽到頭皮發麻,方景堯被龍宇乾的說不出話,只能放軟了身體任由他進出,也沈淪其中。

  等到方景堯被乾射了,抖著身體喘息的時候,龍宇又摟住了他的腰腹,往他抬起臀部更貼近自己一些,含糊道:「馬上就好了,再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方景堯想從他身下出來,「唔,不行了……龍宇,真的,我……啊!!」

  龍宇俯下身和他親吻,撐在他上方抬腰擺胯,一張臉上帶著沈迷性慾的妖冶之色,方景堯最後那句不行,又被他這張臉給刺激的行了。

  他張開唇讓龍宇的舌頭滑進來,吮著他的,收縮著小穴去容納他,容納這個只屬於自己的男人。含糊的小聲求他:「哥你快點,撐不住了……你太厲害了……要被你玩兒壞了……唔!!」

  等到龍宇最後快速地抽送百十下,狠狠地頂到裡面射進去,方景堯才回過神來。

  「你沒戴套……又射進去了!」

  方景堯趴在那憤憤地錘了床鋪,一會好難洗啊!

  內射的龍醫生沒覺出任何錯來,還在那趴在老婆身上溫柔的到處親親,已經軟下來的肉棒還在小穴裡面動了幾下不肯退出來。方景堯催促他好幾聲,這才戀戀不捨地把肉棒拔出來了,又手指去揉了穴口兩下,跟他商量:「有點腫了,好濕,裡面都是……我幫你洗?」

  方景堯一句話也不聽他的了,站起來裹著浴袍哆嗦著去浴室,「你滾蛋,上次在三亞你就這麼說的!」

  上次一晚上來了三回,今天絕對不能姑息了!

  絕對!


第五十四章

  方景堯被折騰到大半夜,困的不行,勉強撐著去浴室洗完了躺下就睡,龍宇翻身摟著他,他也只掙動了一下,乾脆的放棄了,趴在他胸口那睡了。

  沒睡上兩個小時,就聽著手機響了,方景堯困的眼皮都睜不開,伸了手摸索著找到手機,啞著嗓子「餵」了一聲。

  電話那邊的是陳璽,聲音聽著比他興奮多了,嗷的一聲就喊了出來:「景堯!我的兒子!!!」

  方景堯竪起中指,閉著眼睛反擊:「我是你爸爸。」

  陳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景堯:「……」

  他被陳璽笑精神了,一下也沒那麼困了,嚇了一跳道:「你怎麼了這是,要瘋啊?」

  陳璽道:「我要當爸爸了!」

  方景堯也跟著高興起來,翻身趴起來問他:「哎喲臥槽,真的假的!去醫院看了?嫂子身體還好吧?」

  陳璽在那邊沾沾自喜,「兩個多月了,醫生說大人小孩都挺好的。也不一定是兒子,沒准是小公主呢,哎,這誰能猜的准呀,不過我老婆生什麼我都喜歡!哎喲我跟你說,我今天碰到她肚子的時候手都哆嗦了,得虧她今天早上發脾氣我沒讓她動手,自己打了自己兩巴掌,晚上不太舒服趕緊送醫院來,這才剛出結果沒多會兒呢……」

  方景堯在那邊聽著他又沒出息又嘚瑟的話,笑得不行,「改天請你們兩口子吃飯,這事兒得慶賀一下,大喜事呢!」

  「你跟龍宇呢?」陳璽嘚瑟完了,也開始關心他。

  「我們?」方景堯看了旁邊的龍醫生一眼,龍醫生睡著了還不忘貼著他的背,挨著跟個小孩似的。方景堯笑了下,揉了揉鼻尖道:「我們啊,我們也快了!」

  陳璽在那邊誠心誠意的祝福了他,跟他略微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方景堯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才凌晨三點多,瞧著是剛得到消息趕緊就來跟他說來了。

  他倒下想繼續睡,那邊龍宇已經環著他的腰湊過來了,貼在他脖子那親了一下,問道:「陳璽的電話?」

  方景堯點頭道:「對,他老婆懷孕了,跟我嘚瑟呢。」

  龍宇抱著他趴在他頸窩輕笑了一聲,含糊道:「你剛說我們也快了?」

  方景堯還沒覺出哪不對來,「是啊,你今天不是去我家……」

  龍宇打斷他道:「那我要再努力一下了。」

  方景堯愣了下,「什麼?」

  龍宇一邊親他一邊啞聲呢喃道:「讓你給我生個孩子……」

  方景堯腰還疼著,聽見他說立刻道:「滾蛋!龍宇你敢……唔!!」

  ……

  龍醫生醉酒三次,真是一次都沒能少。

  方景堯第二天睡醒的時候,龍宇已經起來了,正撐在床邊看他,瞧見他醒了彎腰親了親他,笑著道:「早餐做好了,你現在起來吃,還是再休息一會?」他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錶又道,「還有二十分鐘我要出門上班了,要不我給你端過來?」

  方景堯揉了下眼睛,開口道:「不用,我起來……」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都啞了,他看了龍宇一眼,龍醫生大早上起來穿的西裝筆挺,和昨天晚上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人,這會兒斯文有禮,晚上浪的讓他腰軟,唯一相同的就是那份認真嚴謹,穿著衣服認真做事,脫了衣服認真做愛。

  方景堯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這兩者之間自由轉換的,盯著他看了一會,瞧著龍宇那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就忍不住有點上火,等坐起來去穿衣服的時候,胸口被布料一蹭,「嘶」了口氣,扭頭去找事主:「龍宇!你看看你弄的啊!」

  龍醫生走過去哄了心肝寶貝一會,給他貼了兩個創可貼,在光線下一瞧才發現那一小點上紅腫的可憐,昨天晚上的時候他確實弄的有些過頭了。龍宇有點心疼,「我中午帶點藥回來,你先在家休息。」

  方景堯也就是跟他這麼嚷嚷一句,倒是也沒真的生氣,把衣服拽下去道:「不用了,也沒多大點事,過幾天就好了,就是你下次真得注意點,這都第二回 了,你喝了酒就整夜整夜的折騰人……」

  他嘟嘟囔囔的跟著龍宇去了餐廳,吃了飯才醒了點,一邊喝粥一邊問他:「今天不是禮拜天嗎,你還去醫院啊?」

  龍宇點了點頭,「主任找我有些事,可能是之前住院的那個患者出了些狀況,我去一下,中午就能回來了。」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又問他:「阿姨出差什麼時候回來?」兩邊家長就剩下龍宇媽媽沒見了。

  龍宇笑了一下,「不知道,你自己去問。」

  方景堯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頭一回見龍宇他爸的時候可能還有點膽怯,但是這幾天都鍛鍊出來了,也沒啥大不了的,就應了一聲,自己去發微信去了。

  龍宇拿了外套站在門口,衣服扣子系到了最上面,沒有露出多餘的一寸皮膚,那張臉看著更是禁慾多年一樣特別冷靜寡淡。他目光隨著方景堯移動了一下,站在那看著他道:「我要出去了。」

  方景堯給他氣笑了,過去兩步仰頭親了他一下,「你怎麼成天這麼多事兒啊,快走吧。」

  龍宇唇角挑起一點,抱著他在懷裡緊了緊才松開,小聲道:「你在家等我,下午帶你去個地方。」

  方景堯點頭答應了,「好。」

  等著龍宇走了,他又回去繼續等龍宇他媽的回復,他怕打擾到長輩,只發了信息,但那邊很快就回了一個電話過來。龍宇媽媽有事在外地趕不回來,帶著點歉意跟方景堯說了一聲,方景堯連忙跟她道:「沒事沒事,阿姨您什麼時候回來,我們什麼時候過去就成。」

  龍宇媽媽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道:「那也好,你先讓龍宇帶你去她他大姨那邊,他是在他姨那邊長大的,感情也好,不比我差什麼。」

  方景堯答應了,道:「好的阿姨,我等他回來就跟他說。」

  龍宇媽媽在電話那邊愣了下,很快又笑了:「龍宇這孩子,也沒跟我說你倆住在一起,他那邊住著還適應嗎?」

  方景堯老實道:「挺好的,這邊環境特別好,也安靜,龍宇上班還近……」

  龍宇媽媽道:「你呢?那邊養老是不錯,交通也還算便利,就是沒什麼購物中心,你平時還適應吧?」

  方景堯道:「有啊,樓下就一個超市呢,買菜什麼的可方便了。」

  龍宇媽媽在那邊頓了一下,緊跟著笑起來,「真的呀,你們還去買菜了?」

  方景堯有點摸不清頭腦,但還是一五一十的回答了,看的出龍宇媽媽和龍宇平時也沒什麼太多的溝通,不少話都得從他這裡問,問到那麼一兩句就特別滿足,他說一點去買菜的小事都聽的津津有味。

  方景堯給婆婆講了半個小時日常,平時那麼忙的龍宇媽媽一點厭煩的意思都沒有,還被逗笑了兩次。「龍宇小時候也不愛吃魚,後來才慢慢開始吃的,沒想到還會燒魚呢?」

  方景堯一臉憋屈道:「就,給我補補腦子啥的吧。」

  龍宇媽媽又笑起來,跟他聊了幾句,叮囑他們去看望大姨,就掛了。

  方景堯拍了一張自拍發朋友圈,非常心機地倚靠在昨天帶回來的那一束花上,隨圖配了一行特別不要臉的字:早安,今天又被自己帥醒了,哇哈哈哈!

  卓一凡第一個嗷嗷叫著留了言:我,徒弟,為師父的美色打錢!

  胖子也回復了一句,照舊操碎了一顆老臣的心:爵爺,以色示人不是長久之計啊!!

  方景堯看到胖子也想起上回燒烤時候談的那個漫畫連載了,敲了他給他留言,胖子那很快就給了他一個名片推薦,「這是安遲瑾的編輯,也是他家夫人,你跟人說話一定客氣些。」

  方景堯看了一眼,上面是一個年輕男孩的頭像,歪戴著帽子往鏡頭前湊,做著鬼臉的樣子也是青春洋溢特別可愛。他遲疑一下道:「安遲老師他是男的吧?這位好像看著也不太像女孩啊……」

  胖子沒瞞著他,告訴他道:「是男孩,叫侯子瑜,人挺好的,就是有點話癆,呵呵!上回不是給你看安遲老師微信照片,他旁邊摟著的那個就是侯子瑜,他們倆打從大學開始就在一起了,這麼多年下來感情好著呢,去年剛去國外領了證,家裡也是認可的。」

  胖子說完還在那感慨,顯然被這一對的感情感動的不得了,「現在這個社會,他們這樣的可真難見著。」

  方景堯:「……」

  方景堯:「那什麼我是不是沒告訴你?我和龍宇也在一塊了。」

  胖子那邊沈默了片刻,很快又撕心裂肺地恨不得冒死進諫了:「你什麼時候和陛下搞到一起去了?!」

  方景堯厚著臉皮配合他的演出,「你這什麼態度,還兩朝元老呢,以前你不是還勸龍宇‘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嗎’!」

  胖子完全不理他的表演,沈浸在自己精湛的演技里,痛心疾首道:「你高中那會兒就帶著陛下打牌,從那時候起就沒安好心啊你……美色誤國,誤我明主啊!!」


第五十五章

  胖子跟他哀號了半天,方景堯演技不如他,乾脆就拍了幾張照片發過去,P的越發像個妖艷貨色,挑著眉毛一臉賊意得逞的奸笑。

  胖子表示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之人,並回復了他一張「我國藥丸」表情包,決定改日再彈劾,憤然下朝去哭自己的陛下去了。

  方景堯加了胖子介紹來的編輯,那邊幾乎是立刻就同意了申請,跟在那等著似的,一張悠嘻猴搓手笑眯眯的表情包就發過來:「您好!」

  方景堯趕緊回復道:「編輯大大好!」

  侯子喻:「作者太太好!」

  方景堯:「巨巨好!」

  侯子喻:「奆奆好!」

  方景堯:「……太客氣了,您還是喊我名字吧。」

  那邊的小哥特別歡快,一疊聲「太太」叫過來。方景堯有點不太適應,道:「好像一般都叫大大?女作者叫太太的比較多。」

  侯子喻道:「沒有的事兒,早些年的時候管所有老師都喊先生,男女通用,太太別擔心!」

  方景堯試探道:「要不你還是喊我大大?」

  侯子喻斷然拒絕:「這不行,我們這一般都喊大爺叫大大,不太合適。」

  方景堯心想我剛喊你大大的時候你怎麼不阻止呢?!而且這叫太太也不合適啊,前面還得加一個姓做前綴,叫他方太啊?他又不是賣廚具的。想來想去,龍太太還勉強可以接受。

  不過也不能讓人家這麼喊,兩個人都認識胖子,一個是高中同學,一個是大學校友,很快就熟悉起來,聊了幾句就互相稱呼姓名了。大概是性格比較合得來,嘻嘻哈哈的說了沒一會,就稱兄道弟起來。

  侯子喻道:「我之前就知道你啊,你畫的特別棒,之前出的書我買了全套呢!」他對方景堯作品熟悉,說了幾個段落恰好是方景堯伏筆已久的地方,方景堯跟他劇透了幾處,侯子喻聽的一驚一乍的,簡直就像個謎弟。

  方景堯也誇了《星際聯盟》幾句,「這書我也喜歡,胖子跟我說的時候,我都沒想到能接這麼棒的書。」

  侯子喻聽了跟誇自己似的,還在那替原作者他先生謙虛了兩句,兩個人聊的來,侯子喻又喜歡方景堯的畫,當即拍板把畫稿定下來了。侯子喻那邊誠意十足,傳了大綱人設,打了30%預付款,讓方景堯先畫主要人設圖。

  侯子喻問他:「合同走您這邊,還是走工作室?」

  方景堯也沒瞞著他,直接道:「我現在已經和工作室解約了,可能也不會再回去,走個人吧。」

  侯子喻道:「那成,有什麼事兒我就直接跟您聯繫啦!」

  方景堯答應了,帶著對原作的喜愛,摩拳擦掌的開始乾活起來。

  龍宇中午回來的時候,他還在書房裡畫圖,湊過去饒有興趣的看了一會,方景堯帶著點得瑟的心情給他看了張圖。原作里是雙男主人設,兩個人簡直相愛相殺,一路爭霸互相掠奪對方資源,從物資到手下的人都沒有放過,最後兩個梟雄被困蠻荒星球,實力大洗牌,被逼握手言和。

  方景堯畫的就是其中一張男二受傷的圖,男主盤腿坐在那,男二胸前裹著繃帶,還在那跟他仰頭說笑,談笑風生,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風流。

  方景堯得意道:「怎麼樣,帥不帥?」

  龍宇過去看了一眼,很快走出去,去了自己書房拿了兩個縮小版的骨架小人,把那個骷髏頭擺成方景堯圖里的位置,認真道:「如果是仰躺,這個人的頭顱角度不對,看不到另外一隻眼睛。」

  方景堯:「……」

  龍宇認真給他擺了一個又專業又醜的姿勢,告訴他:「這樣才對。」

  方景堯:「太醜,拒絕。」

  最後還是從三維庫里建模弄了一個相對準確但是又符合大眾審美的角度姿勢,龍宇對他們這樣尖削的下巴表示有些疑惑,但是也點頭道:「削骨技術也可以達到。」

  方景堯一臉憋屈的改了幾次,覺得自己操著整容的心,乾著美工的活。

  搞定手裡的圖儲存之後,他出來跟龍宇提了一句,「上午的時候我跟阿姨打電話了,她現在有點事在忙,可能近期回不來,讓我們先去你大姨家看看。」

  龍宇點了點頭,道:「正好,我也是這樣想的。」

  方景堯道:「啊,我知道了,你早上走的時候說要帶我去個地方,就是去大姨那邊吧?」

  龍宇笑道:「不是,那是另外一個地方,不過離著大姨那邊也不遠,可以順路一起過去看看。」

  方景堯有些好奇,再問的時候龍宇也只是笑著,不肯多說了。

  下午龍宇帶著方景堯過去,一路走的地方都很熟悉,很快就到了方景堯家那個小區。方景堯看了他一眼,龍宇昨天剛來過他家,怎麼今天又來?正想著,龍宇就開車拐到了隔壁小區,和方景堯家隔著一條馬路,不過那是一個別墅小區,大多都是聯排別墅,價格也要略高一些。

  方景堯有些奇怪:「是要來瞧什麼人嗎?」

  龍宇笑著道:「不是,來看看房子。」

  方景堯一肚子疑問,等下了車跟著龍宇看了兩三家別墅,終於忍不住道:「你要在這邊買房子?」

  龍宇道:「唔,其實也還在猶豫。」

  方景堯奇怪的看著他,龍宇在公寓那邊住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想搬家了?

  龍宇道:「這裡的優點是小區環境成熟,而且附近的鄰里也多,晚上挺熱鬧的,而且還有個小院子可以種菜。」他跟方景堯認真分析,「缺點就是二手房,可能住過來需要再重新裝修,有些麻煩,上華雅郡那邊有新開的樓盤,一樓帶院的房子應該還有,但是位置有些偏……」

  方景堯道:「怎麼突然要換地方住,我們之前住的不是挺好?」

  龍宇握著他的手,沿著後院的路慢慢走來,笑著道:「不是我們住,是給叔叔阿姨準備的。上次跟他們聊天的時候,叔叔說你們以前住在大院的時候,阿姨就特別喜歡種菜,還給你養了只兔子。」

  方景堯哭笑不得,「我現在也不養兔子了啊,真不用特意換。」

  龍宇沈吟一下,道:「我記得你之前手裡還有些存款?」

  龍宇的錢都寫在合同里,有幾項專利的收入也寫了,方景堯在錢方面也沒瞞著過他,點頭道:「是存了些,本來想再攢兩年給他們換個房子住……」他看了一眼那個小別墅,確實有點動心,他的選擇範圍也包含了這裡,他手頭的百十萬,方爸方媽再賣套老房子,基本上就湊到了,二手的別墅不貴,這邊還有一些老朋友,再合適不過。「不過現在也不夠,再等等看吧。」

  龍宇也把錢估算出來,說了一個數,笑著道:「這家急著出手,價格我看著也挺划算。」

  方景堯算了一下,這樣下來一平才八九千,和學區房差不多的價格了。

  龍宇又給他算了一下裝修的價格,「三百萬以內可以打住,還有結餘。」

  方景堯跟他開玩笑道:「我現在去買個彩票,或許今天晚上就能中三百萬呢。」

  龍宇道:「不用買彩票,你之前和羅奕的官司判下來了,他私自簽訂的合同無效,版權費用賠償給你,影視金額補款是三百萬,遊戲版權另外支付。」

  方景堯被嚇了一跳,「這麼多?」

  龍宇挑眉看他一眼,「這不算多,羅奕野心比這個要大的多,律師那邊查了很多資料,也挖出來一些早些年的事。那個時候市場投資情況不好,他想把版權抵押給銀行過對不對?」

  方景堯認真想了下,道:「兩年前好像提過這麼一次,但是也沒抵押成,他想把工作室向影游公司方向轉型,我覺得基礎還沒扎實,當時不太贊成,也就不了了之了。」那次並沒有這麼輕描淡寫的過去,算是他和羅奕第一次有了分歧,他們之間冷戰了很久,隔著一張辦公桌都用網上聊天工具在講話,足足有三個月羅奕沒給他好臉色看,方景堯心裡也是有點惱火。

  龍宇給了一個客觀的評價,淡聲道:「這個人還算有些本事,眼光也夠高。他當初抵押沒有成功,後來還是想往這個方向做,你們之後談的那家公司其實對方一開始想投你,但是要求捆綁遊戲版權,羅奕簽了合同,遊戲預付金才是最主要的,影視不過是添頭而已。」

  方景堯怔了一下,「遊戲預付金?」

  龍宇把得知的消息告訴方景堯道:「你沒有聽過也是正常,羅奕把這部分的收益換成了那家公司對工作室估值過億的投資,折算成現金大概是2500萬吧。」

  這筆錢方景堯聽都沒聽過,他平時主要負責搞創作,羅奕讓他安心創作就可以,很多外聯合同的事兒都是羅奕在負責,他知道的並不多。

  以前沒查過的事,一旦被挖出來,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龍宇道:「羅奕為什麼想開公司,你跟他接觸這麼久,應該也能猜到吧?」

  方景堯沒吭聲。

  龍宇不客氣道:「因為這樣他就有絕對的權利,可以自己參與開發,將來項目開啓他當導演也好策劃也好,一旦署名,作品就能真正算成他個人的作品。景堯,你對錢不在乎,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對錢不在乎,你不要低估自己的作品,該是自己的,一定要去爭取。」

  方景堯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龍宇看他這樣,又有些心疼他,但是對於羅奕這件事他向來是往嚴重里說,時刻敲打著方景堯,不容他有一絲一毫的心軟。

  「你們之前有一段時間,是由你獨立創作的,本來從這一點上可以扳回一局,但是由於最初創立工作室的時候你和他簽訂了一個合同,第一條就規定了著作權雙方共有。這不是勞動合同,他沒辦法用職務創作解釋著作版權,但是你那段時間的單獨創作也分割不出來……」龍宇擰起眉頭道,「只能讓律師在其他方面再爭取一些,倒時他還會分走至少三成,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方景堯連忙道:「已經很好了,我都沒想到還能撿回這筆錢。」

  龍宇糾正他道:「是要回。」

  方景堯從善如流,點頭道:「對,咱們自己的,該要的不能心軟。」

  龍宇這才滿意了些,看了旁邊那套別墅,笑道:「所以,你現在有錢可以買房子了?」

  方景堯手裡有錢,心裡不慌,算了一下手裡的存款,又把龍宇說的那一筆巨款加上,立刻就笑了,「對,買!」再看過去的時候,那些房子都比平時可愛的多,感覺跟自己家的一樣了。

  龍宇挑眉看著他道:「方先生,我為你做了這麼多,或許你該送我一樣謝禮?」

  方景堯在他手心裡動了動手指,認真道:「其實之前我也想過要送你一些什麼,你吧,家裡也不缺錢,但是我媽那天說,要讓我表達一下誠意,把黃寶兒住的那套房子寫咱倆的名。你可能不知道,那房子啊,是我媽讓我娶媳婦用的,老太太存了半輩子,一心就想我跟其他人一樣,踏實過日子。她真的挺好的,一直覺得我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不過別人娶的媳婦是女的,我娶的是男人罷了。」方景堯說著自己笑起來,他抬頭看著龍宇,「老太太想的挺樸實的,她覺得咱倆也不方便辦結婚證,房本上綁在一起,也算是一份公證書了。」

  龍宇聽著他說,眼神里帶著溫柔。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有點不好意思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抽空跟我去過戶一下,就是房子有點小,委屈你了。」

  龍宇從小到大得到過很多東西,但是他一向對這些看的很淡,對金錢也沒有那麼強烈的慾望,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會追尋自己的內心從市醫院踏踏實實的從一名底層醫生做起,他活的肆意,但從未有一次是因為物質讓他這樣愉悅過。

  方景堯的那套房子,更像是一個家,一個方景堯許諾給予他的溫馨的小家。

  龍醫生彎腰親了他一下,笑的眼睛也彎彎的,「好,不過戒指我也要,一樣也不能少。」

  方景堯蹭了他鼻尖一下,忍不住樂了,「知道了,都給你,都給你!」


第五十六章

  兩個人看完了房子,又順路去了龍宇大姨那邊。

  龍宇這位長輩名叫衛淑雲,方景堯他們小時候見了都要喊一聲衛姨,她以前是琉璃廠的技術人員,做的都是精細活兒,後來琉璃廠倒閉了,又轉去酒廠做了會計,一輩子做事嚴謹,不管是對待最小的器物,還是對待那一個個繁瑣的數字,從來沒有厭煩,相對的她人也比較嚴格一些,小孩子們瞧見了都有些害怕。

  方景堯對她的印象一直還是小時候那樣,他們那會兒最怕去龍宇家,衛姨一眼掃過來,比學校的老師還讓他們害怕,坐在那規規矩矩的,後來大家就覺得太拘謹,加上龍宇也不是那麼好客的人,很快就不怎麼跟他玩兒了。

  方景堯一路上跟著龍宇過去,快到了也有點緊張,「我以前最怕去你家玩兒,坐在那都不敢亂動。」

  龍宇道:「你一共就來過兩次。」

  方景堯悻悻道:「那已經夠多了,你沒瞧見其他那些,站在門口就沒敢進去。」

  龍宇好奇道:「其實我一直沒明白,你們都怕什麼?」

  方景堯抓了抓腦袋,道:「你們家太乾淨了,而且什麼都放的那麼整齊,總覺得進去格格不入似的。」說完他又看了龍宇一眼,帶了點感慨道,「我之前想過你將來住的地方肯定也是這樣的,特別規矩,但是我沒想到你還會幫我收拾東西……」

  龍宇道:「我以前聽過一個故事。」

  方景堯道:「什麼?」

  龍宇:「從前有一對夫妻,他們結婚之後都在等對方去做家務,總有一個人忍受不了主動去收拾。」他笑了一下,「我想了下,還是提前做好了,反正你無論什麼環境都覺得挺好,太好養了,也沒有辦法。」

  方景堯想了一遍才聽出他這是損自己,乾脆攤在副駕駛上自暴自棄道:「那有啥辦法,我跟你說,我那桌子,在我們這一行算乾淨的了,回頭我真應該帶你去見見其他那幾位漫畫老師,龍宇你這叫有潔癖你知道嗎,你……算了,你也改不了,我委屈點,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唄!」

  龍宇低聲笑起來。

  衛姨家住在老小區,三樓沒有電梯,他們兩個人一路走上去,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了,是龍宇的表姐,大概三十來歲的模樣,人有些微胖,看著很和善。她請了龍宇進來,一邊給他倒茶,一邊道:「我媽去老房子那邊了,最近那邊要拆遷,家裡還有幾樣舊傢具,之前一直擱在那邊沒動,還有她開出的一小塊菜地,老太太捨不得,也沒什麼辦法,這幾天就總會過去那邊多瞧瞧……」她眼睛看了方景堯,帶著點好奇,方景堯趕緊對她笑了下。

  龍宇碰了他手指一下,方景堯避開點,龍宇緊跟著就握住了他的手,抬頭對表姐道:「這是景堯,我帶他來見見大姨。」

  表姐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笑了,再看著方景堯就多了幾分打趣:「知道知道,小姨提過你們的事兒,我媽也知道,景堯,歡迎你來做客。」

  方景堯坐在那難得有點靦腆,龍宇倒是泰然自若,略坐了一下,就帶著方景堯離開了。

  表姐一直送到他們樓下,龍宇轉身要走的時候又被表姐喊住了,表姐遲疑一下,道:「她身體不太好,也不聽我們的,你要是見了就幫著勸一聲,別讓她太累了,早點回家休息。」

  龍宇問道:「最近又嚴重了嗎?」

  表姐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還是老樣子,養著吧,也沒什麼辦法。」

  龍宇道:「我知道了。」

  方景堯跟著他上車,小心問道:「大姨怎麼了,身體不好嗎?」

  龍宇眉間微皺,點頭簡短道:「是,她身體一直不太好。」

  方景堯「哦」了一聲,坐在那也不多問了,龍宇一路上沒有說話,看著眉頭一直沒有松開,比平時還要沈默幾分。

  方景堯對童年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記得住在大院的時候,龍宇大姨家裡永遠是最乾淨的,人穿戴的整齊,家裡也是一塵不染,他們那幫小孩心裡那份怕也是帶著一點羨慕——那時候當完小工,衛姨還請他們吃了兩次東西,雖然冷冷冰冰的,但是對他們也不差。

  他記憶里的衛姨還是當年那個三十多歲,盤著一絲不苟的發髻,對小孩子管教特別嚴厲的那個女人的模樣,但是再看到的時候,有些怔住了。

  大院這兩年要拆遷,周圍有些破破爛爛,方景堯小時候經常爬的那個院牆被推倒了一半,另一半頑強的堅挺在那,房子也沒有記憶里那麼高大了,幾排二層小樓在前面,後面的是平房帶著小院,看著有些蕭條,並沒有多少人住了。

  龍宇帶著他一路過去,方景堯一邊看著,一邊還指給他瞧,「前面那幾排你還記得不?領導家住的小樓,以前孫一哲就在2號樓,他想跟我們玩兒,我們都不帶他,給了好些怡口蓮才勉強帶他玩兒……哎龍宇,你是不是也給過我糖啊?」

  龍宇看他一眼,嘆了口氣道:「給過,你吃了就跑,也沒跟我玩。」

  方景堯扭頭繼續沈浸在童年的甜味里,感慨道:「那會兒還是第一次吃進口巧克力,真好吃。」

  龍宇抬了下眉毛:「那送巧克力的人呢?」

  方景堯笑嘻嘻道:「也特別好,要不然哪兒捨得跟他過一輩子啊。」

  龍宇還想繃著臉,但是忍了幾秒鐘,還是笑了,「淘氣。」

  龍宇大姨家以前住的地方和方景堯家挨著,方景堯順便看了一眼自己家的老房子,鐵門已經生鏽了,院子里的石板縫隙里生了雜草,瞧著已經沒人住了。對面衛姨家倒是還算整潔,青石板乾淨,房子已經舊了,朱紅的圓柱上的油漆也剝落了些,門口放著的那個大玻璃缸也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只剩下後院的一小塊菜地還綠油油的。

  植物生長的總是很好,茂密又旺盛,帶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勁兒,擰著身體往上長,即便是秋天了也還帶著一點新綠。

  方景堯看了一眼,這個他倒是認識,一半是秋菠菜,葉片肥大,另一半叫不出名字來,總歸也是蔬菜。

  天上有點落雨,淅淅瀝瀝的慢慢下起來,也不大,也就是剛好沾濕衣服的程度,衛姨頭上戴著個寬邊草帽正在後面開墾出的那塊小菜地裡種菜,手裡的鋤頭用的熟練,瞧著是常做慣了的,看起來有幾分悠閒。


第五十七章

  衛姨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那裡給她撐著傘正在說話。女孩一頭柔順長髮,巴掌大的小臉,衛姨說話她就在那認真聽著,笑起來也甜甜的,一身小碎花的裙子顯得溫婉可愛,看起來就挺恭順。

  方景堯看著她眼熟,跟著龍宇走近了之後,那個女孩也抬起頭來去看他,目光先是在龍宇臉上停頓了一下,緊跟著又去瞧方景堯,試探道:「景堯?」

  方景堯看著她也眼熟,張口喊了她名字:「許戀戀?」

  女孩哎呀了一聲,就笑起來:「還真是你呀,我剛才就看著像,但是這麼多年沒見了,又不敢去認,你怎麼來這啦?」

  方景堯也樂了,「我剛也一直看你呢,瞧著就像,你怎麼也在這?」

  許戀戀有點不好意思道:「我來請衛姨幫我看個東西。」

  方景堯道:「那巧了,我和龍宇也是來看衛姨的,咱們一路的。」

  許戀戀看著龍宇有點好奇,但是龍醫生顯然沒有什麼交談的慾望,只略點了點頭,錯開身去幫大姨乾活去了。

  方景堯也跟過去,衛姨見到他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方景堯臉皮厚,討好的道:「姨,我幫你……」

  衛姨神色淡淡地,倒是眼神里帶著點調笑:「我可用不起,你以前沒少禍害我的菜地,就這一塊,你一來這片的萵苣總遭殃,沒少被你剝掉葉子偷偷餵兔子。」

  龍宇看向方景堯,道:「你還乾過這種事呢?」

  不等方景堯說話,衛姨就先點了點頭,道:「可不是,他那會兒傻精傻精的,還以為我不知道呢!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啊,這小手也挺會挑的,老逮著最大那顆萵苣薅葉子,把個萵苣剝成了光桿司令,還偏偏不敢整顆都拔走,我看著又氣又好笑,也不好意思給他拔了,就讓他這麼隔三差五的來撕一片葉子……」

  方景堯被他們一老一少說的臉皮都紅了,在那搶過鋤頭悶頭乾活,幾下就把菜地翻好了。

  原本就是一個大院的,說著熟悉的話,做著熟悉的事,很快就又親近了不少,尤其是方景堯,原本淡忘了點童年,一點點都被旁人一眼一語的又挖出來,他自己都不記得自己小時候乾過這麼多丟人的事兒。

  衛姨手裡拿著一把剛摘下來的青菜,龍宇上前去很自然的幫她拿了籃子,老太太估計也沒想到今天她這能這麼熱鬧,招呼幾個孩子道:「外面雨要下大了,都別傻站著了,走吧,先進屋,回家去說話。」

  大院老房子里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一張老舊的課桌還是孩子們當年用了留下來的,剩下的就是一副藤木編織的沙發,以前的坐墊已經丟掉了,只剩下藤木結實,經過了這麼多年除了顏色深了些,木質看起來倒是更加油亮了,是塊好木頭。

  衛姨讓他們去洗了手,自己去倒了幾杯水給端過來。

  方景堯過去敲了沙發扶手兩下,聽著聲音「鏘」地一聲,帶了點驚訝道:「這木頭真好,是什麼材質的啊姨?」

  衛姨一邊給他們水,一邊看了方景堯一眼,笑了道:「就你眼尖,剛敲的那一塊是菠蘿格的,好幾十年的老木頭了。我今天來這也是想擦擦它,過幾天有個人要來買,說是要收藏,我也搞不懂這些,反正現如今的孩子們也不稀罕木頭了,有個人能收著也好,白放著也是浪費。」

  衛姨去拿抹布,方景堯手腳利落的搶先一步拿了過來,麻利地開始乾活。他有心要表現一下,衛姨也不跟他爭,指點著擦了幾個地方,扭頭問龍宇道:「怎麼今天有空過來了?醫院不忙嗎?」

  龍宇道:「今天禮拜天,休班。」

  衛姨這才想起來,點頭道:「對,我這退休以後,日子都過糊塗了。」

  一旁跟進來的許戀戀一直老實等著沒能說上話,聽見這個趕忙道:「不糊塗,不糊塗,您剛才跟我說的那些琉璃鼻煙壺的事,我都沒記起來呢!還是您記得清楚。」

  衛姨搖了搖頭,道:「都是以前的事兒了,你爸當初就愛好收集這個吧,你回去多問問他,比問我知道的多。」

  許戀戀笑了下,也沒說話,瞧著是個老實姑娘,也不知道帶著點什麼求人的心思,在房間里找活幫著衛姨打掃。

  她手腳勤快,方景堯有點不樂意了,「你幹嗎啊,搶活乾啊?」

  許戀戀有點委屈,捏著自己那塊手絹道:「你以前都不乾活啊,怎麼今天這麼勤快了,你以前還說找對象要找個會做飯又勤快的老婆呢……」

  龍宇抬頭看了他一眼。

  方景堯一個激靈,立刻撇清道:「你別瞎說啊,我自己也是很勤快的好不好!再說這都我幾歲時候說的話啊,我小時候還說我要考到北大去讀書呢,我考上了嗎?」

  許戀戀撇嘴,「你臉皮真厚,我說不過你。」

  方景堯一句也不讓她,頂回去道:「我這是嘴皮子利索,關臉皮什麼事兒!」

  許戀戀又說了兩件方景堯小時候乾過得丟人事,什麼圈地盤當老大,他們幾個都是從小一起跑著長大的,許戀戀初中之後才搬家,跟他們幾個也生分了,之前她和陳璽、方景堯的關係最好,這幫男孩子闖禍,她都幫著放哨,挨訓了也一起站在牆根那排隊哭。

  大概是關係太熟,方景堯都沒什麼把她當女生看待的意思,跟她貧了幾句,好些沒記住的丟人事跡,他乾脆死活不承認了。

  許戀戀在那小聲跟他頂嘴,抬手去擦高處的一塊木板的時候,有點夠不到,方景堯順手給她弄好了,挑眉道:「就你這記性,也就考試有點用處……」

  「你以前抄我作業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許戀戀不服氣道。

  龍宇一直在那看著,眉頭微微皺起來。

  衛姨看了他,笑著道:「我以為你今天是來看我的。」

  龍宇有點不好意思了,神情緩和了一下道:「我媽那邊忙,讓我帶景堯先過來看看您。」

  衛姨點頭道:「這孩子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不錯,你別把人管得太緊了。」

  龍宇沈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方景堯正好乾完活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未散,瞧見龍宇的時候更是帶了點得意的勁頭,簡直跟做了什麼好事求表揚一樣,「我收拾好了,姨你檢查下?嚴格按照龍宇平時那樣的要求來的,保證乾淨!」

  龍宇心裡那一點陰冷的角落被他這個笑容擊中,那點想法和衝動在心裡很快潰散開來,淡了下去。他看著也笑了一下,道:「不錯,有進步。」

  方景堯喜滋滋的,他見慣了龍宇好言好語的樣子,倒是也沒覺出什麼,旁邊的許戀戀眼睛眨了好幾下,帶了點驚奇的意思。她記性比方景堯好,還記得龍宇,也記得這個比她們大兩歲的小哥哥一向是不苟言笑的。

  許戀戀道:「原來你笑起來這樣啊,我們以前還一直猜呢,因為都沒見過……」

  龍宇看向她,「什麼?」

  許戀戀有點不好意思地擰了一下手裡的手絹,笑道:「就是我們以前,其實好些人都挺喜歡你的,你不太出來,我們還讓景堯去叫了你兩次……一塊打沙包那次,你還記得不?」

  方景堯又開始警惕起這個女人對龍宇有意思,畢竟龍醫生長成這樣方景堯內心自豪的同時也有些不放心,他湊過去插了兩句道:「哦哦,打沙包那次嘛,我記得!是跟咱們院裡的一起玩的吧?」

  許戀戀道:「哪兒呀,跟高年級的一起,那次還見血了。」她有些心有餘悸道,「你接了好幾個,高年級的有一個人就不太樂意,故意使壞,拿沙包打你的臉,一下鼻血就噴出來了,還是孫一哲他們送你去的醫務室。」

  方景堯模糊記得好像有這麼回事,他媽那會兒有點心疼他,買了五斤蜂蜜蛋糕給他當早點吃。

  許戀戀道:「你走了之後,龍宇帶著我們繼續玩兒,當時我們都有點怕了,但是龍宇組織的特別好,把分數都贏回來了。就是最後龍宇自己打的那幾下,雖然沒得分吧,但是全打在那個欺負你的人腦袋上,砰地一聲可響了,腫了那麼大一個包呢!」

  她在那跟方景堯比劃,方景堯愣了下,抬頭去看龍宇,咧嘴笑了下:「哎龍宇,你小時候還乾過這種事兒呢?」

  龍宇笑了下,「太久了,我都不記得了。」

  方景堯立刻道:「那吃魚,吃魚補補。」他轉身看著衛姨笑了道,「姨,晚上我和龍宇請您吃個飯吧?有家天麻魚頭湯做到不錯,咱們一起去嘗嘗?」

  衛姨道:「你們自己去吧,我就不跟著了。」

  方景堯道:「那哪兒成,我們專門來請您的,這邊還有什麼活兒您只管吩咐,辦完了咱們就去吃飯,好不好?」

  他熱情的跟個自己人一樣,笑嘻嘻的樣子也討人喜歡,衛姨對他實在嚴厲不起來,加上又是孩子們誠心實意的來請,她點了頭道:「那好,我給那邊收傢具的人打個電話,趁著你們倆在,我就讓他今天來把東西弄走了,也清淨了。」

  那邊收藏傢具的人很快就來了,瞧著穿戴整齊,對衛姨家這些老木頭贊不絕口,一個勁兒說維護的好,特意調了兩輛麵包車來接這套木沙發,拆分了包了邊角抬進去,都沒捨得用貨車,生怕磕碰了一點。


第五十八章

  舊傢具抬出去裝車了,衛姨在門口看著,等著車走遠了才走回來。

  她步子比年輕的時候慢了許多,但是瞧著還算穩健,龍宇在旁邊想扶她一下,老太太搖頭拒絕了,笑著道:「還沒到自己走不動的時候。」

  龍宇把手收回來,那邊方景堯沒收,他打小皮實慣了,笑嘻嘻地依舊攙著老太太,巴結道:「那可不成,咱們得要這份兒氣派啊,姨,我扶著您走,您感受一下是不是挺有慈禧的感覺?電視里可都是這麼演的。」

  衛姨哭笑不得:「快走你的吧。」

  方景堯沒松開,老太太進門的時候下意識抓了他的手臂一下,抬腿的時候還是有些吃力的。等她進屋,方景堯這才松開。

  房間里唯一的大件也騰出去了,老房子里更是空空蕩蕩。

  衛姨站在那兒看了一圈,嘆了口氣道:「這房子還是當初你姨夫單位分的,現在一眨眼都過去二十多年了,日子過得真快。」

  龍宇安慰她道:「等您以後身體好點了,再來瞧瞧。」

  衛姨搖了搖頭,笑道:「算了。」

  方景堯道:「姨,這裡拆遷之後要改成新小區,您到時候想來,我就陪著您來轉轉。聽說對面那邊要建一個挺大的溪水公園,您多來走走,身體就健康了。」

  衛姨對他說的這話倒是點頭贊同了,她瞧著家裡還剩下一點老舊的傢具,就吩咐龍宇和方景堯拿著去送給斜對面住著的一戶人家。

  「是來城裡打工的一對夫妻,日子過得緊巴巴,早上起來賣早點,四點多就開始忙活了,晚上六點才收攤。我看著那家人挺老實的,你倆給他們送過去,擺攤總需要點板凳什麼的,能用得著就留下,幫一點算一點。」

  龍宇答應了一聲,和方景堯進去把剩下的那幾張小木凳也搬出去送到對面。

  那邊人不在家,方景堯就把凳子擱在了門口。龍宇留了一張紙條,方景堯湊過去看了一眼,覺得他寫得太正式了,又在上面畫了個Q版的小人,看起來可愛許多。

  方景堯說:「你這樣送東西可不行啊,寫得這麼公式化,人家要是不好意思了怎麼辦?」

  龍宇道:「我是想得沒你周全,可能送得少吧。」他看著方景堯笑了一下,「剛才那個許小姐,你也送過東西嗎,也是畫了圖送的?」

  方景堯道:「你說許戀戀?還真沒送過,一般都是她送我們。」

  龍宇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看著他沒說話。

  方景堯道:「真的。她小時候給我們帶過不少吃的,全班男生都有,照顧得特別周到。當時她喜歡其中一個,但是人沒看上她,她傻乎乎地給全班送了好長時間小餅乾,臨畢業了都不敢開口說。」

  龍宇挑眉:「這事你記得挺清楚的?」

  方景堯道:「也就是小時候一起玩得多才記得住,後來初中就聯繫少了,大學更是……」

  龍宇搬完東西去了旁邊的小廚房洗手,那邊水龍頭不好用,方景堯幫他扶了一下,道:「龍宇,我就不信你以前讀書的時候,一個女孩都沒對你有好感,怎麼也得有那麼一個兩個吧?」他說完看著龍宇,帶著點自己都沒聽出來的酸意,「你可都沒跟我說過這些事兒。」

  「太忙了,記不住那些。」龍宇在跟方景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一般都是女孩記得我,比如今天這位許小姐,我們小時候的事,她記得都比你清楚。」

  方景堯道:「那是因為她從小就跟男孩玩得多啊,許戀戀就喜歡長得帥的男生,好看的她哪個記不住啊?你別看她模樣挺乖巧的,還有過一陣叛逆期呢,談了好幾個男朋友,一個比一個垃圾,初中那會兒我還和陳璽幫她收拾過一個校外的,要不然她得讓人訛她一筆錢。她啊,也就是記性好,別的沒什麼,考試的時候拿過一個全校第一,後來畢業了也是去考的公務員,一路順風順水,就是戀愛運一直不好。」方景堯說著自己也笑了下,摸著下巴說,「可能叫這個名字也有加成作用,希望她有好運氣,碰到個好的吧。」

  龍宇抬頭看他:「你對她沒什麼想法?」

  方景堯彎著眼睛笑了下:「我能有什麼想法啊?我還怕她對你有想法呢,嘿嘿,我老公真帥啊!」

  龍宇把他推在牆角,道:「你再說一遍。」

  方景堯嚇了一跳,緊跟著就開始推他:「哎呀,你手上可都是水,都弄我衣服上了。」

  龍宇不理,在他耳邊又低聲要求了一遍,方景堯躲不過去,剛才開玩笑還沒什麼,現在認真再叫他就有點不好意思了,小聲道:「不行。」

  龍宇親了他一下,道:「就說一遍,我想聽,你再叫一聲。」

  方景堯大腿貼著他蹭了下,眼裡帶著點笑意道:「我怕你受不了。」

  龍宇低頭親他,已經有些受不了了,含著他的嘴唇吮了下,道:「不說的話你就先過去吧,讓我自己待會兒。」

  方景堯道:「怎麼了?」

  龍宇往前頂了他一下,眯著眼睛看他。

  方景堯有點驚訝,還想伸手再確認一下:「怎麼回事?我剛才可沒動你啊,你自己都胡思亂想什麼呢你……」

  龍宇額頭上都開始冒青筋了,躲開點不讓他再靠近了,這人撩了完全沒自己覺,別說滅火了,完全就是個移動火源:「你先出去,過會兒就好了。」

  方景堯看他黑著臉的樣子繃不住有點想笑,點頭道:「那成,你自己在這兒先冷靜一會兒,我先出去了。」

  龍醫生自己待在小廚房裡反思自己為什麼找了個禍害,認真「閉門思過」。

  方景堯溜達著去找衛姨。

  大院老式的房子隔間多,方景堯走回去的時候,許戀戀正在給衛姨看一個東西,拿手心托著特別小心,還帶著點期盼的看著衛姨,小聲問道:「……真的嗎?我以為這個是清朝的,不過它是民國的也算是古董了吧?」

  方景堯湊過去看了一眼,許戀戀手心裡放著一個兩指寬的鼻煙壺,做得挺精緻的,不過實在太小巧了些,雙層琉璃隔著,都有點看不清裡面繪制的是個什麼,模糊瞧著像是個小動物。

  「算吧,裡面是花神生肖,還不錯,做工很細,保存得也挺好。」衛姨拿著放大鏡看了下,點頭問,「這東西哪來的?」

  許戀戀神情有些發虛,勉強道:「就、我自己去地攤上淘的,衛姨,這個拿去賣的話,能賣多少啊?」

  衛姨想了下,道:「三四千吧,要是湊齊了一套,可能有個五六萬,一個單賣不會貴到哪兒去。」

  許戀戀「哦」了一聲,把東西收回去,看著有些失望。

  方景堯有些好奇,問她要過來自己看了一會兒,道:「這裡面好像是個兔子……」

  衛姨把放大鏡給他,指點他去看:「可不就是個兔子?這邊一團是只小兔,肚子那邊。」

  方景堯這回看清楚了:「哦哦,我還以為是尾巴呢,好精緻啊!」

  衛姨點頭道:「雙兔不常見,要不然單賣也就千把塊的東西,這個收藏一段時間應該會更好。」她看了許戀戀一眼,「你爸以前不是挺喜歡收集這些小東西嗎?你可以拿給他看看,他瞧得比我准一些。」

  許戀戀口頭上應了一句,瞧著有些心神不寧,她對收藏也沒什麼興趣,瞧著倒是有些缺錢的樣子,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道:「衛姨,我記得去年的時候,不是有個人賣了一個鼻煙壺得了十幾萬嗎?」

  「那個是琥珀的,這個是琉璃燒的,材質不一樣,不能比。」衛姨搖了搖頭道,「你要是能弄到清初掐絲琺瑯的鼻煙壺,那就又是另一個價格了,那些都在大家手裡收著呢,你能從地攤上找到這麼一個,已經是緣分了。」

  許戀戀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方景堯在一邊拿了放大鏡還在看裡面那對小兔子,越看越覺得精巧,這麼大點的東西,繪制的纖毛畢現,雖然有點兒小瑕疵,但是比機器製作出來的帶著溫度,特別招人喜歡。他在那兒翻來覆去地看,衛姨也跟著瞧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他托著鼻煙壺的手指——或者說他手指上的戒指。

  衛姨多了看了一眼,笑著道:「你戴的這個戒指也不錯。」

  方景堯就是來認親戚的,進門就喊了「姨」,這會兒更是不害羞了,笑著道:「姨,您還懂戒指呢?」

  衛姨湊過去把他手指放到放大鏡下,點頭道:「你們那些牌子我是不懂,不過你這個挺細緻的,做得不錯,好像是心臟吧……對,是心臟。」

  方景堯愣了下:「什麼心臟?不是蘋果嗎?」

  衛姨失笑,把他手指擺正了道:「你自己看看。」

  方景堯低頭借著放大鏡看了一下,確實是一顆心臟,太小太精細了,猛一看反而看不出來。仔細盯著看了一會兒,越發覺出製作者當時得嚴謹認真,也看得出他的用心良苦。

  那顆心臟位於戒指的左側,順著它的邊沿有一圈蔓延出來的心電圖一樣的波折起伏的線,像是一顆永不停止的跳動的心臟。

  方景堯咧著嘴在那兒站著,手指摩挲著戒指就跟得了什麼大寶貝似的,眼睛彎著只知道傻笑。

  衛姨看他這樣也忍不住跟著笑,很快就咳了一聲擺正了臉色,拿腳尖踢了踢他:「出息!一個戒指就高興成這樣。」

  「那是!」方景堯喜滋滋地捧著手指還在看,「大姨這誰送的您不知道啊?嘿嘿嘿~」

  衛姨笑笑沒吭聲,旁邊的許戀戀聽見了也低頭看了一眼方景堯手上的戒指,她睜大眼睛看了下方景堯,又忍不住看了外面一眼,小聲道:「你和龍宇……」

  方景堯出櫃的事兒身邊幾個發小也知道,也不瞞著她,大方點了頭。

  許戀戀平時還挺喜歡跟朋友聊天,但是這會兒大概是被那個鼻煙壺的價格打擊了一下,勉強笑了下,祝福道:「恭喜你啊,景堯,已經找到人能定下來了,真好。」

  方景堯人逢喜事精神爽,也大方祝福了她:「你也別急,早晚都能遇到。」

  許戀戀嘆了口氣,勉強笑道:「希望吧。我先走了,你們和衛姨聊。」

  許戀戀沒走一會兒,龍宇也過來了。這邊老房子清理乾淨,他們帶著衛姨一起過去吃了頓飯,還是方景堯選的那家。老年人胃口不好,晚上也吃不太多,喝點滋補的湯水剛好。

  方景堯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但是做事兒還是很有分寸,笑著的模樣討喜,那份兒對待長輩細心妥帖的照顧更是讓人打從心眼裡喜歡他。

  吃飯的時候,龍宇和方景堯給衛姨敬了一杯茶,衛姨喝了,還給了他們一人一個紅包,真心祝福了他們。

  「你們好好的過一輩子,以後不許吵架不許記隔夜仇。你們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兜兜轉轉這麼多年能走到一起、是運氣,也是福氣。龍宇,景堯愛玩愛鬧,你不許拘著他,這麼多年了,你也該學著去適應別人。」她看了自己帶了幾年已經長大成人的外甥,見他點了頭,又對方景堯道,「景堯,龍宇呢、平時是悶了點,但是他做事認真,一旦認定了就不會回頭,如果他有做的什麼不周全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訴他,讓他改過來。」

  方景堯趕緊點頭答應了,難得有點緊張:「噯,我知道了,姨!」

  衛姨拍了拍他的手,笑著道:「這孩子從小有什麼心事也不愛跟人說,以後有個能陪著他的人,我也放心了,他既然帶你來見了我們這些家裡人,就是想跟你過一輩子……你們兩個都要好好的,知道嗎?」

  方景堯使勁點頭,攥著衛姨遞過來的紅包有點眼圈發紅,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他覺得自己和龍宇真的挺幸運的,兩家人都沒有阻礙的接納了他們,這讓又感動又感激。

  龍宇沒接那個紅包,他起身過去擁抱了老太太一下,道:「謝謝您,這對我很重要。」

  衛姨笑了下:「你也是個傻孩子。」

  龍宇對著衛姨的時候,神態難得有些放鬆,倒是有些小孩子的模樣,雖然不撒嬌,但是也是能看出是放鬆著的。衛姨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紅包遞給他,笑著道:「拿著吧,回去好好過日子。」

  龍宇抱她抱得很輕,小心翼翼的,略微再抱了一下就松開了老太太,接過紅包認真道:「我們會的。」


第五十九章

  龍宇他媽一時半會的在外地回不來,但是通過衛姨還是給予了一樣的祝福,兩邊家庭都覺得對方家孩子特別好,簡直恨不得舉雙手贊同他們在一起,都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跟家長見面這事,順利得不可思議。

  方景堯以前都沒敢想過會這麼一路綠燈。

  他讀大學那會兒性取向的事兒還是遮遮掩掩的,雖然也有人拿這個開玩笑,但是開玩笑可以,真要是找了個同性別的對象,總會被人指指點點。現在社會確實比前幾年要寬容一些了,這種倒不是說什麼政策方面,而是身邊的人們對這些的認知寬容了許多,也更自由了些。

  再加上一些家長也開始試著去接受,就像是方媽媽和龍宇媽媽,兩邊家長如果不是這麼開明,想方設法的去尋找彼此,方景堯和龍宇也不會這麼快就遇到彼此,不會這樣順利的定下來。

  方景堯基本上沒什麼煩心事兒,每天除了忙活著畫圖,就是陪著龍醫生過日子,接觸得久了,能說的話也特別多,有時候一個眼神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方景堯挺享受這種小私密一樣的暗示,有時候他和龍宇出去,人群里那麼多人,他一抬眼,總是能瞧見龍醫生,那個時候的龍宇肯定也是在尋找他的,找到了就相視笑一下,那種默契都不用開口去說。

  方景堯這段時間的小日子過的特別滋潤,臉也被龍宇餵胖了一圈,笑起來側邊的酒窩更明顯了。

  龍醫生跟他在一起之後,雖然還是冷冷淡淡的,但是能看的出,他每天的心情都是不錯的。尤其是最近幾天,龍宇還多了個習慣,會隔三差五的發個朋友圈,發幾張自己做的菜,或者隨便分享一個今天發現的長得漂亮的水果,其中有一個近乎完美的蘋果是他最喜歡的,甚至自己還給自己點了個贊。

  龍宇每發一個朋友圈,方景堯就會得到一個婆婆發來的紅包,龍宇他媽似乎在暗中觀察兒子一樣,看到他朋友圈發個特別生活化的東西就特別高興,一高興,她就給方景堯打錢。

  從200元一個的紅包,很快就變成了888元一次的轉賬。

  方景堯今天收到一個1200塊轉賬嚇得差點被手裡拿著的飲料嗆到,趕緊去翻了下龍宇發了個什麼。龍宇半個小時之前發的朋友圈,這次是水培了一棵綠蘿,分享文字是期盼它快點分枝,他好分盆來養。

  龍宇媽媽的留言緊跟著就來了,先是關心了他們的身體,然後又客氣地詢問方景堯是否能夠在他們家那盆綠蘿養多了之後,送一盆小綠蘿給她。

  方景堯趕緊就答應了。

  龍宇媽媽心滿意足地繼續去工作了。

  方景堯存好了畫稿,揣著巨款就去找龍宇。龍醫生人在客廳,正站在靠近陽台的花架那兒收拾自己新得的綠蘿。

  綠蘿特別好養活,換了環境照舊葉片舒展,厚實肥嫩,全部的葉子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綠意盎然,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旺盛勁頭。

  龍宇拿著一個小噴壺在那兒細心噴水,瞧見方景堯過來,笑著問了句:「忙完了?今天還挺早的。」

  方景堯繞著他的綠蘿打轉,問道:「這要養到多大才能分枝啊?」

  龍宇道:「快了吧,我覺得一個月就差不多了,這盆大姨養了挺久才讓我抱來,挺旺的。」

  方景堯伸手抱著他的腰,笑嘻嘻道:「那多養兩盆,一盆給你媽送過去,一盆給我家黃寶。」

  龍宇頭也不回道:「不給。」

  方景堯不樂意了:「你怎麼這麼小氣啊,一盆草你就給我唄!」

  龍宇低頭小心照料,眼睛看著那盆綠蘿時都帶著溫柔笑意:「我答應大姨養好了先放你書房,你那邊電腦一天到晚都不停,輻射多,大姨說讓你先用。」

  方景堯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不用,養好了先給你媽送去……」

  龍宇不用回頭也猜出來了:「我媽找你要了?」

  方景堯義正言辭道:「哪能讓長輩開口,這是我們晚輩應盡的義務,也是一份孝心你懂不懂?」

  龍宇冷靜問道:「我媽給你多少錢?」

  方景堯痛心疾首:「龍宇你長成這樣怎麼張口閉口的就提錢!孝心,孝心怎麼能用金錢去衡量?」

  龍宇回頭睨視了他一眼,方景堯老實道:「前後打了得小三乾了,其實我來找你分贓的,你別這樣看我,真分給你……不是,我說你就給她一盆唄,她都開口求了,你還真不給啊?而且我看阿姨好像很想跟你聊天啊,但是就是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她可能實在沒辦法了,就只能從我這裡旁敲側擊的打聽你消息呢!」龍宇表情沒什麼變化,又回頭去給綠蘿噴水去了,方景堯現在也不怕他那張冷著的臉了,死皮賴臉地貼在他背上蹭了兩下,還不肯走,「問你個事啊,龍宇,你跟你媽怎麼回事,怎麼感覺還沒跟你爸親呢?」

  龍宇道:「就那樣吧,遇到什麼事就聯繫,沒有就這樣互相不妨礙,這麼多年下來也習慣了。我們家感情都挺淡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親近,不過我小的時候……」他頓了一下,輕笑了道,「剛上初中那會兒吧,那時候已經從大姨家搬出來跟他們住了,我爸老出差,我媽也忙自己的,顧不上我的時候就給我塞點錢或者買些零食當飯吃,吃了一兩年胃病犯了,有一陣還住院治療來著。」

  方景堯下意識伸手過去給他揉了揉肚子,龍宇按住了他那雙手,搖頭笑道:「早就好了,也沒多大點事,當時就是看著嚴重,還吐了兩口血。我媽正好瞧見,她嚇壞了,聽醫院說嚴重的話可能要手術,她那會兒自己都是個醫生,被嚇得已經都不相信醫學了,路過寺廟就給人家公德箱里捐款,求神拜佛的盼著我沒事,白天陪著我的時候還不敢說……」

  方景堯在後面抱著他笑了一聲。

  龍宇輕笑道:「很傻對不對?我後來知道的時候,也覺得她傻得可愛。她和我爸還不一樣,我爸看著笑呵呵的沒什麼發愁的事兒,那是因為他是唯物主義者,覺得每次全力以赴,自然沒有什麼遺憾。但是我媽不一樣,她平時看著足夠果斷,又愛逞強,遇事不說,但是心裡這份兒信念卻需要什麼來支撐,她得相信自己能變得更好。」

  方景堯心裡一時也說不出什麼滋味,就在背後使勁抱著龍宇沒鬆手,長輩的事兒他不方便多開口,但是龍宇一直看得這麼通透,他就忍不住有點心疼了。

  龍宇握著他環繞過來的手,在他指節上的戒指上摩挲兩下低頭笑道:「我要幸運得多,我的這份支撐近在眼前。」

  方景堯腦袋抵在他背上蹭了下,忍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傻笑了一會兒。

  那盆綠蘿分出第一叢分枝,湊了一小盆的時候,重金求花的龍宇媽媽沒得到,方景堯也沒得到,最後被送去了衛姨的病房裡。

  衛姨的病情突然嚴重了,被家人送到醫院裡進行調養,龍宇給安排的病房,在頂樓的一個套間里,環境還不錯。

  龍宇帶著方景堯來看她,方景堯抱著那盆綠蘿進去,第一眼都沒看出坐在床上那個老太太就是前段時間剛見過的衛姨,她好像一下憔悴了很多,雖然挺直了脊背倚靠在病床上,但是人瘦了不少,瞧著精氣神也被抽走了一半似的,透著一股疲憊。

  方景堯把綠蘿擺在窗台上,龍宇坐在老太太病床旁邊小聲跟她道:「您上回給我的那盆綠蘿,養了一段時間,特別好,已經都能分盆了,這盆小的就是它分出來的……我瞧著不錯,就給您帶過來了,早晚一抬眼就能看見,多見點綠色心情也好。」

  衛姨笑著道:「知道了,你今天怎麼這麼囉嗦?說這麼多我都有點不適應。」她又抬頭去看方景堯,招手讓他過來,方景堯立刻就走過來了,喊了一聲「姨」。

  衛姨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景堯啊,你今天怎麼也不說笑話了?」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把自己有點酸澀的心情調整過來,笑著跟她說了兩句,又低頭看了眼衛姨手腕,上面有扎針未退的痕跡,忍不住道:「姨,您這是怎麼了,怎麼一下就病得這麼重?」

  衛姨淡然道:「年紀大了,身體不如年輕時候了,動不動就一堆小毛病,調養幾天就好了。」

  正說著,護士推著車進來給衛姨打針了,她瞧見龍宇先問了好,龍宇對她也客氣。護士看著也不是第一次給衛姨治療了,說話間帶著熟悉,對老太太也特別照顧:「……昨天的檢查挺好的,您放寬心,配合我們治療。今天打止吐和護肝的,一會兒可能有點不舒服,有什麼事您就按鈴找我。」

  衛姨點了點頭,露出手腕讓護士扎針,龍宇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視線一直落在她露出來的那截消瘦的手腕上。

  方景堯光聽護士這麼說,就覺得挺嚴重的,但是衛姨顯然不願多談她的病情,龍宇想問幾句都被她輕描淡寫地駁回去了,他也不好多問什麼,就站在旁邊插上幾句話逗老太太開心。這招倒是挺有用的,衛姨顯然更喜歡方景堯這樣輕鬆的態度,揮手讓龍宇先走:「既然景堯沒什麼事,留下陪我一會兒就行了,不用都在這裡,你工作忙,先去吧。」

  龍宇不放心,還要說什麼,老太太也不聽了,他只能出去了。

  方景堯送了龍宇出門,在走廊上小聲問他:「衛姨到底怎麼了?」

  龍宇沈默了一下,道:「她的胃……有些問題,已經很長時間了,暫時也沒有什麼辦法,先住院來養一段時間吧。」他說完又對方景堯道,「這次麻煩你了,大姨挺喜歡你的,辛苦你這幾天多來陪陪她,跟她說話解解悶。」

  方景堯道:「應該的,我也喜歡姨。」

  龍宇摸了摸他的頭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景堯覺得龍醫生現在的眼神特別難過,好像快要哭了,但是不過一個眨眼之後,又把那一瞬外露的情緒收斂起來,恢復了以往那個冷靜的他。

  方景堯不放心衛姨,到底還是去問了一下頂樓到底是做什麼治療的,護士站的小姑娘告訴他道:「就是平時療養的,不少老人身體弱,抵抗力差,會來打一些中成藥,調養身體比較好。」

  方景堯聽了之後略微放心了一些,就回去陪衛姨了。

  那個小護士好奇地多看了他兩眼,瞧見他走進衛姨的病房,低聲叫了一下:「哎呀,是那個阿姨家的人……」

  旁邊另一個做檔案記錄的護士問道:「那個阿姨怎麼了?」

  小護士嘆了口氣道:「你剛來不知道,那個阿姨在這裡治療五六年了,反反復復的,有的時候家人推著她去樓下做治療的時候,別人都疼得受不了了,只有那個阿姨一直忍著,從來沒喊過一聲疼,對我們也都和顏悅色的,從來沒發過脾氣。」

  做檔案的護士抬起頭來,有些不理解道:「樓下?可是樓下是化療室……」

  那個小護士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當初檢查出來就是晚期了,能堅持這麼多年,很不容易了。」

  對方也跟著嘆氣道:「哎,真是……我剛看到龍醫生還去那個阿姨的病房了,他也是那個阿姨的親戚?」

  小護士道:「對啊,龍醫生才可憐,他剛上班那會兒阿姨就來治療,經常來陪著的,之前我們還說,龍醫生這樣的學歷和能力,能留在咱們這種市醫院也挺奇怪的,還有人猜著就是為了這個阿姨呢!」


第六十章

  衛姨還在醫院繼續治療,她的身體日漸消瘦,唯一能讓人感到安慰的是她的精神狀態一直很好,吃藥治療也很配合。

  龍宇工作忙,方景堯就往醫院多跑了幾次來看她,他對衛姨的病因不知情,聽到這邊是療養病房也就沒再多想,就以為衛姨是年紀大了抵抗力不好,真的來調養來了。他本身就是個樂天派,龍宇工作忙的時候他就來醫院陪著,留在這裡逗衛姨開心。

  那盆分出來的小綠蘿在陽台上擺著,大概是突然換了環境,有些不太適應,葉子有點發黃卷邊。

  方景堯湊近瞧了一眼,有點擔心道:「姨,這綠蘿是不是要澆水啊?瞧著好像有點蔫兒……」

  衛姨道:「不用,老澆水才不行,你換個地方,別讓它直接曬太陽就好了。」

  方景堯「哦」了一聲,聽話的搬著花盆換了個窗台下面的半蔭地方,他擺弄好了,回頭對衛姨笑著道:「我都不太會養花,龍宇也是頭一次養這些,沒什麼經驗,分盆的時候好像就有點小。等幾天您出院了,搬回您那邊再養上一段時間肯定又旺了,到時候我跟龍宇再去接回來……姨,您不知道,他拿這個當孩子養,別提多上心了,有回我偷著去澆了一次水他瞧見還不樂意呢!」

  衛姨聽見直笑,搖頭道:「綠蘿不能嬌養,放著它就好,一個禮拜不澆水也沒事,澆水勤快了反而要生病。」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湊過去笑嘻嘻道:「等您出院之後我一定跟您好好學學養花,龍宇最近特別喜歡養這些,昨天又買了一盆洋牡丹回來,那花苞可真討人喜歡。」

  衛姨聽著也笑,教了他幾句養花的小竅門,方景堯就聽著,但是一瞧就是新手,對什麼都沒準備就開始養花了,聽不懂的時候就耍賴說要把花送去衛姨那邊養著,開了花再搬回來。他臉上一直帶著笑,眼睛彎彎的樣子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瞧著就朝氣蓬勃,說的話也一口一句「等您出院以後」,好像衛姨過幾天就真能好了、出院了似的。

  衛姨聽見也只是抿著唇角微笑,並不反駁他。

  龍宇趁著中午休息來看望衛姨的時候,正好聽到方景堯在那邊跟老太太說話,沒說上幾句就聽到她笑了一聲,方景堯那邊也咧著嘴笑,瞧見這樣的笑容龍宇都覺得自己放鬆了些,原本繃緊的身體也放鬆下來,緩和了表情走進去,道:「大姨,今天好些了嗎?」

  衛姨笑道:「好多了,景堯剛還陪著我吃了飯,胃口也不錯。你呢,吃過了沒有?」

  龍宇道:「吃過了,醫院食堂的飯菜沒有家裡好吃。」

  衛姨道:「真是,成家了都知道挑剔外面的飯菜了,你以前吃什麼也不挑食。」

  方景堯跟著幫腔道:「就是,你以前不是還吃過半個月的爆炒折耳根,吃口醫院的飯菜怎麼了!」

  「那還不是大姨你聽人家的偏方,炒了半個月給我治咳嗽,那麼苦,咽下去就夠吃力了,哪還能有力氣咳嗽。」龍宇說完,又挑眉看向方景堯,「你中午吃的飯菜,是家裡帶來的吧?」

  方景堯坐在窗台那邊誇張地贊美道:「太好吃了!香菇菜心,還有瑤柱粥,那個乾炸排骨也不錯!」

  龍宇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空了的飯盒,確實挺好吃,他家這位已經全部吃光了。

  龍醫生早上準備了一些容易消化的飯菜,方景堯熱好了就給衛姨送來,飯菜有單獨一份盛出來放好的,上面貼著一張小標籤寫著一個「方」字,一看就是給方景堯準備的。大概也是帶著一點「或許老婆會給自己送飯」的小心思,那份飯菜分量挺足的,但是他沒想到方景堯輕輕鬆松一個人解決了兩人份,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龍醫生那眼神看過來太有殺傷力,方景堯自己良心不安,咳了一聲道:「我去打水。」說完提著水壺就跑出去了。

  龍宇走近了仔細看了一下衛姨,小聲詢問道:「您這幾天,有什麼地方感覺不舒服嗎?要是有感覺,一定及時說,檢查也不能漏下,過幾天化療也……」

  衛姨打斷他道:「家裡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你表哥在外地沒跟他說,你表姐這幾天上下班之前都來看我,家裡已經都叮囑了一遍啦。」

  龍宇抿了抿唇,看著她不吭聲了。

  衛姨知道他這性子,拍了拍他的手,反倒是回過頭來安慰他:「你也別想太多,你們這些孩子,都是這樣,每個人瞧著比我都緊張,這都好幾年過來了,就算真有什麼,我也看開了。」

  龍宇聽不了她說這話,只要一聽到心裡就開始翻滾,他努力想了半天,試著去學方景堯打岔一樣蹩腳地岔開了這個話題:「表姐單位遠,別讓她再這樣來回跑了,帶著孩子也不方便,以後讓景堯給您送飯。就是您幫我提醒他一下,我做的那麼多,讓他也走幾步過去給我送一份,別老一個人吃獨食。」

  衛姨聽著笑了:「你怎麼跟景堯一樣,也開始貧嘴了,呵呵。」

  龍宇跟著微笑了一下,搓了搓她的手指道:「您覺得我以前好,還是現在好?」

  衛姨道:「當然是現在,活得更接地氣兒了,你不知道,以前你上學的時候你們老師還特意找過我,說同學們反應龍宇特別狂,我去了之後才知道,原來你在班級里一點勞動都不做,擦桌子掃地什麼都不會。也不怪你,家裡一直都有保姆照顧,除了兩三歲的時候跟著你爸媽住在醫院宿舍吃過幾天苦,其餘也沒經歷過苦日子,大少爺似的站在班級里也不知道伸手找活乾。」

  龍宇失笑:「您都還記著呢?」

  衛姨道:「可不是?那段時間我老讓你學著做家務,也沒想你將來能怎麼樣,就是想讓你好好跟大家相處。」她看著龍宇帶了點欣慰道,「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吃上你做的飯菜,做得挺好的,我飯量小吃不了幾口,但是看著景堯一邊吃一邊誇,就知道一准很好吃。」

  龍宇笑道:「他把那一盒子都吃了?」

  衛姨也笑了:「可不是,撐得出去溜達了一會兒,還非說去接電話了,他手機放櫃子上都沒拿,呵呵。」

  龍宇低聲笑起來,都能想到方景堯當時的樣子。

  衛姨抬頭看著窗台上那盆綠蘿,忽然開口道:「有時候我瞧著景堯,就跟我真的快要出院了一樣,就覺得心情特別好,也挺有盼頭的。」

  龍宇沈默了一下,道:「他不知道…」

  衛姨笑道:「那就別告訴他了,這孩子真的不錯,每天抽時間來陪我,還想方設法的給我講笑話解悶,也難為他了。我很喜歡他現在的樣子,這幾年啊,我已經收到太多同情了,你別告訴景堯那孩子,我就想他能陪陪我,跟個普通病號一樣,每天能盼著出院,挺好的。」

  龍宇對她笑了下,道:「好,都聽您的。」

  衛姨笑了下,拍拍他的手道:「你去找找景堯,他中午那會兒也想去給你送飯來著,那孩子瞧著大大咧咧的,可還是臉皮薄,估計是怕見著你同事不好意思呢!」

  龍宇答應了一聲,給她一個擁抱,笑著道:「好,我去找他,您睡一會兒。」

  衛姨點頭答應了,等著他走了,又歪頭看了一會兒窗台上的綠蘿,搖著頭笑了。

  龍宇在走廊上找到方景堯,方景堯還提著水壺在那兒溜達,龍宇走過去幾步問道:「怎麼,吃撐了,還沒緩過來了」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地揉了下鼻尖,道:「那有什麼辦法,你做的都是我愛吃的菜……」

  龍宇故意一臉嚴肅道:「有什麼是你不愛吃的菜嗎,方先生?」

  方景堯衝他笑道:「有啊,不是龍醫生做的,我都不愛吃。」

  龍宇繃著的臉被他說笑了,眼神也溫柔起來:「你下次可以來找我,我跟我同事提過你。」

  方景堯嚇了一跳:「哪個同事,你都怎麼說的啊?」他一個自由工作者不怕什麼,龍宇這還上班呢!

  龍醫生看他一眼,道:「就是上次跟我在海口一起開會的那個醫生,還有主任,他們都知道你的。」

  方景堯道:「你怎麼介紹的?」

  龍宇靠近了一步,低頭親了他一下,笑道:「就說,我的一個特別要好的朋友。」

  方景堯被他突然襲擊搞得差點炸毛,往後一蹦就是三步遠,來回看了左右,臉上紅成一片,低聲道:「你乾嘛!這是外面,要是有人……有人怎麼辦啊!」

  龍醫生手插在口袋里,看著他就忍不住要笑,但是忍住了繼續繃著臉道:「既然被看到了,那就再親一下,不然太吃虧了。」

  方景堯心裡的小火苗「噌」的一下就上來了,但是轉念一想不對,這話好像是他常說的,他以前從來沒意識到自己說話怎麼這麼欠啊!

  龍宇過去兩步,笑著道:「逗你的,這裡的病房不會有人來,也沒有監控。不過我說真的,就算被看到了,我也沒什麼,你想公開的話,我就陪著你,你不想,我就在我心裡單方面的向所有人公開,你戴上戒指的時候……就是我對象了。」

  龍醫生親了他手指一下,轉身走了。

  方景堯站在走廊上,覺得自己被龍醫生的情話撩成狗。

  媽的,今天的龍醫生怎麼也這麼帥啊!


第六十一章

  方景堯一連送了幾天飯,留在病房裡陪著衛姨,飯菜分量逐步加多,直到今天為止多的已經無法讓人誤會是一人份的了。

  方景堯看著桌上的幾份菜兩碗飯,他認真想了下,他真的吃不下了。

  衛姨笑他,「你就給龍宇送過去吧,趁著還熱,你去那邊也跟他一起吃,我自己在這就行。」

  方景堯還想找理由,但是衛姨的女兒也過來了,表姐在門口敲了兩下,提著一個保溫壺走進來。她看到方景堯點頭笑了下,因為這幾天都是方景堯在醫院照顧,所以她心裡特別感激。

  方景堯客氣的跟她打了招呼,喊了一聲「姐」,叫的比龍宇還親。

  表姐覺得他笑的也討喜,聽著他這麼喊也不彆扭,點頭應了,「這幾天麻煩那你了。」

  方景堯笑道:「不麻煩,應該的!」

  衛姨看了她道:「你怎麼又送一份,景堯他們已經送來很多了,吃不了。」

  表姐笑著哄她:「也沒多少,就是一小碗山藥粥,這個特別清淡,您嘗嘗,不好喝我就帶回去,好不好?」老人年紀大了,她哄她吃飯的時候語氣就習慣性跟哄小孩差不多。

  方景堯在旁邊也跟著幫腔,衛姨被他們逗笑了,她讓女兒坐下,又抬頭看了方景堯道:「行了,我這裡有人照顧,你也別擔心了,去找龍宇把。」

  方景堯這才提著那份超大的飯盒出去了。

  表姐一邊照顧老人喝粥,一邊笑著道:「您好像很喜歡這孩子?」

  衛姨緩慢咽下去,才道:「你說景堯?他是挺好的。」

  表姐又道:「能配龍宇差不了。」

  衛姨笑了道:「這話你說反了,龍宇能遇到他也是龍宇的福氣,這孩子性格好,我這幾天啊,一瞧見他就特別開心,跟他說上幾句心裡就舒服不少。」

  表姐笑笑,又舀了一勺粥餵她,「既然高興,您就多吃兩口。」

  衛姨吃了幾口,就擺擺手,讓她放下。

  表姐也沒強求,能吃上這麼小半碗,比之前已經好多了,她心裡高興話也跟著多起來,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道:「媽,我把粥放在這,您餓了就吃一點,醫生說要少食多餐,您吃的再少,多少也得吃兩口,不然吃了藥又要胃痛了。」

  衛姨點頭答應了。

  母女倆略聊了幾句,衛姨就趕著她去上班,表姐依依不捨的走到門口還在往里看,跟一個離不開媽的小女孩似的,一步一回頭。衛姨笑道:「龍宇就在這醫院上班,再說景堯一會也回來了,你還擔心什麼?」

  表姐答應了一聲,這才走了。

  衛姨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半躺著,等著她走了,又起床去了衛生間把剛才吃的都吐了,漱口之後再慢慢的走了回來,躺下休息了。

  她閉著眼睛嘆了口氣,孩子們照顧的好,但是她卻無福享受了。

  方景堯去找了龍宇,在龍宇那間小辦公室里跟他一起吃了午飯,龍醫生最近幾天忙的人有些清減了幾分,低頭吃東西的時候安靜的讓方景堯有點心疼。

  方景堯道:「你明天也別吃食堂了。」

  龍宇抬頭看他,「怎麼了?」

  方景堯道:「我還給你送來。」

  龍宇笑了一聲,道:「怎麼,你不怕見人了?」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臉,道:「確實也有點不好意思啊,我今天過來的時候不知道你辦公室在哪,就一路問,還是你同事一路特別熱情的帶過來,還問我是你什麼人……」

  龍宇饒有興趣道:「你怎麼說的?」

  方景堯撇嘴,「還能怎麼說啊,說來找我哥唄!」

  龍醫生低聲笑起來。

  方景堯吃的快,吃完就坐在那跟龍宇聊天,衛姨住院的這些天他基本上每天都去,陪著的時候比龍宇還多,知道的也多,就把那些小事挑了幾樣好的跟龍宇說。

  「……今天吃了一小碗粥,還說明天想吃點山藥,特別巧,表姐正好就給送來了一罐山藥粥,姨嘴裡說不用送,但是也給留下了,我走的時候正在喝呢!」方景堯喜滋滋的,「我覺得姨快好了,護士也說比昨天好了點,精神也好。」

  龍宇就在那聽著他說話,神情認真,還詢問了他幾句。

  方景堯就給他比劃,「真的,吃了這麼些水果,還有一小碗粥呢!」

  他還要再說,龍宇忽然上前去抱住他低頭親了一下,啞聲道:「景堯,謝謝你。」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道:「你真不用這樣,以後咱們兩邊老人要是生病了,還不都是我們跑腿,提前練習一下,以後也能更好照顧他們,養兒防老嘛!」他性子跳脫,說起養老又跟著提起了卓一凡,笑呵呵道:「你看我都提前養了一個,雖然一凡平時挺能折騰的吧,關鍵時候還是辦事利落,上回那律師函發的多痛快。」

  龍宇也笑了,他疲憊的神色去了一些,瞧著也恢復了一些力氣,眼神里有光芒在跳動。他揉了方景堯發頂一下,笑著道:「好,那我也要努力,我會好好工作,成為你……唔,你和咱們這一大家子的驕傲。」

  方景堯衝他竪起大拇指,「你這麼想就對了。」

  龍宇看著他坐在那嘻嘻哈哈的講笑話,把這幾天好玩的事兒都跟他說了一遍,還皺著鼻尖跟他告衛姨的狀,說姨挑食,等病好了可不能繼續放鬆,要他給出食譜……龍宇聽著,忽然就明白了衛姨那天說的話。

  眼前這個人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反而充滿了希望,他整個人也是如此,感覺充滿了生命力,站起來就可以背上行囊去遠方,而且絲毫不覺得疲憊,只對未知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心。

  龍宇聽他說了一會,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走上前去又親了他,這次方景堯在愣過之後立刻反應過來,熱情似火的回應了他。

  方景堯走出龍醫生辦公室的時候,嘴比平時更紅一些,他站在外面偷偷看了下,幸好沒破皮。

  他這邊正看著,眼角余光就瞟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抬頭去看果然是他媽。方景堯立刻跑過去,從後面拍了老太太肩膀一下,給她嚇了一跳,轉身之後才松了口氣:「是你啊,嚇我一跳,你怎麼來了?」

  方景堯瞧見她也有些奇怪,問道:「我還嚇一跳呢,媽,你怎麼來醫院了,哪不舒服啊?」

  方媽媽道:「沒有,我就是來做個體檢。」

  方景堯哦了一聲,又道:「不對啊,您不是五月的時候剛體檢過了,我記得那次還是您單位通統一弄的……」

  「你爸單位組織體檢,多了一個名額,閒著也是浪費,就給我用了。你來醫院幹什麼?」方媽媽問了一句,忽然又笑了,「來瞧龍宇的?」

  方景堯點了點頭,道:「對,他這幾天太忙了沒空回去吃飯,還有他家裡人生病了……衛姨您還記得不,龍宇他大姨,以前跟咱們做鄰居的,她病了。」

  方媽媽「哎呀」了一聲,忙追問道:「怎麼了,是生什麼病了,嚴重不嚴重啊?」

  方景堯給說了一下,他知道的也不多,只說是胃不好來療養。方媽媽嘆了一聲,道:「這把年紀了身體也都開始不好了,以前住大院的時候,就屬她身體好呢。行了,你去忙吧,我一會體檢完去瞧瞧她。」

  方景堯不肯走,站在那問道:「您還差哪幾項,我陪著您一起過去吧?」他拿過方媽媽手裡的單子,裡面體檢項目就剩下胃鏡,他要陪著一起過去,他媽沒讓,催著他先走了。

  方媽媽道:「龍宇他大姨病的重,都住院了,我這是體檢,沒什麼事兒。你先去照顧人家,我們的事兒自己能照顧好,你就別瞎操心了。」

  方景堯道:「那您可別省錢,自己添點做個無痛的吧,不然多難受。」

  方景堯媽媽笑著趕他走:「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話多。」

  方景堯回了衛姨那邊,衛姨正在輸液,閉著眼睛瞧著是睡了。

  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小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陪著她打針,閒著無聊就拿手機打了一會兒遊戲,他之前有個朋友做遊戲策劃,公司手游一推出立刻就呼朋喚友的讓他們玩兒測試版。方景堯正在玩兒遊戲,就看到手機上彈出一條訊息,是一個老同學群里發來的,上來就問了一個所有人最討厭的問題:在嗎?

  這樣怎麼回答啊,你不說問題,我怎麼知道我在不在?小問題就在家,大問題肯定就出差、出國找不到好嗎!

  方景堯看了一會那個網名,確實是同學,而且看著還是個女同學。但是沒備注,他已經想不起來是哪個同學了,他也是閒著沒事,順手回了一句:在啊。

  對方很快就回復了,問他:能不能麻煩你給我衝200塊電話費?後面跟著一串陌生號就發了過來。

  方景堯順手百度了下,還是外地號,一看就是套路,他決定套路回去。

  方景堯:「行啊,不過充話費太麻煩了,你支付寶賬號給我,我給你直接轉過去唄!」

  那邊很快就發了一個賬號過來,方景堯慢吞吞的回了一句,告訴對方:「不行啊,我支付寶好像綁定了,需要八塊八解綁,你先給我打點過來,我解綁了就給你轉賬。」說完給騙子發了一個賬戶。

  對方估計也是剛走上行騙的道路,很快就給打了八塊八過來。

  方景堯也沒理對方,又繼續玩兒了一會遊戲,一局打完,翻出聊天記錄來看了下,那邊留言了好幾條,一直問收到了沒有。

  方景堯收了錢,毫不猶豫地把對方拉黑了。


第六十二章

  衛姨的吊瓶打完了,方景堯按了鈴讓護士來,自己在旁邊也跟著小心照顧。護士把衛姨下午要吃的藥分下來,又叮囑了方景堯要注意的事項,瞧著他都一一應下了這才出去。

  衛姨醒了,看到他這樣笑道:「你這麼細心,龍宇有你照顧,我也放心了。」

  方景堯笑了一下道:「我才應該謝謝他。」他看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那顆小心臟真的特別可愛,方景堯彎了一下眼睛道,「姨,您不知道,我以前在雲南還開出塊翡翠,那會兒也有點運氣……不過現在都用光了,接下來我想換一份運氣,還指著龍宇護著我呢。」

  衛姨道:「那孩子運氣一直不錯,不然也不會遇到你。」

  她說的平淡,但是方景堯還是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大概雙方家長看到對方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吧,他媽瞧見龍宇就喜歡的不行,龍宇家長輩看到他也覺得是龍宇的福分,都覺得是自己家孩子佔了大便宜。

  方媽媽體檢做完了還特意來看了衛姨,她們是老鄰居了,再見到也是感慨萬分。

  方景堯媽媽道:「當初龍宇他媽找到我們家的時候,我對這孩子就有點印象,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也沒敢認,沒成想還真是老鄰居……這就是緣分啊。」

  衛姨坐在床頭倚在那也在笑著,點頭道:「可不是,有十幾二十年了吧,那會兒他們還小,我也沒想到兜兜轉轉的,咱們兩家成了親家。」

  這一句就說的方媽媽笑的合不攏嘴,「對,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兒你就吩咐景堯去做,他做事兒細心。」

  衛姨笑了點頭:「好。」她看了方景堯,伸手拍了拍他手背道,「景堯是個好孩子,龍宇性子悶,我還怕委屈了他呢。」

  方景堯他媽是個直性子,喜歡龍宇毫不掩飾,雖然自己有時候批評一下方景堯但是歸根結底還是希望別人喜歡自己家小孩,瞧見衛姨一直誇方景堯,自然心裡高興。她又對衛姨道:「明天我煲湯,讓景堯給你送來,順便也給龍宇送一份……我剛才去門診樓排隊領號體檢,那邊人可真多,根本排不過來,龍宇那孩子肯定也要受累,我也幫不到什麼,就給孩子們做好後勤工作吧。」

  衛姨跟她客氣了一下,見她執意要送來,就道:「龍宇喜歡吃玉米排骨湯,我這兩天也挺想吃點粗糧,就麻煩你了。」

  方媽媽答應下來,她們兩個好些年沒見,有不少話要說,方景堯留下也插不進話,就出去給她們倒水去了。等回來的時候,就聽見她們兩個人臉上都有些唏噓的表情,看到方景堯進來的一瞬,又不再開口提剛才的話題了。方媽媽眼睛有點紅,方景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方媽媽接過熱水杯喝了兩口,也不理他,只對衛姨道:「我也退休了,這兩天沒什麼事兒,有空我就常來看看你。」

  衛姨神情平靜,也叮囑她:「我們到了這個年紀,要緊的是管好自己,你膝蓋不好,就別走動了,景堯在這呢,一切都好,你放心就是了。」

  方媽媽嘆了口氣,臨走的時候硬是給衛姨留了幾百塊錢,提著包就走了。

  衛姨爭不過,趁著方景堯送她下樓,又把錢塞到方景堯的包里去了。她這個歲數,這個病,已經不缺錢用了,活到這個份上,更多的是圖一份心裡的安寧,她能撐到今天,也不光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為了孩子們一個念想。

  方景堯送他媽下樓,一路上還在偷偷看她,試探道:「媽,您剛才哭了啊?」

  方媽媽嘆了口氣道:「我就是看她可憐,這個年紀不怕別的,就怕生病。」

  方景堯樂觀道:「醫生說一天比一天好了,過幾天就結束治療了,我聽姨說她不習慣住在這邊,等幾天就開了藥帶回家去吃,您別操心了,肯定能好。」

  方媽媽看了他一眼,摸了他腦袋一把,無奈道:「傻兒子哎,行吧,你就多留在這裡照顧幾天,我和你爸都沒什麼事,你明兒回家一趟,我給你做點好的,這兩天你和龍宇都忙,我看你們……」她仔細看了下,龍宇是瘦了,她家傻兒子怎麼還有點胖了?

  方景堯握著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腰,「我也瘦了,您看,腰都細了!」

  方媽媽笑著給了他一巴掌,「就你貧嘴,明天記得回家拿啊。」

  方景堯笑道:「哎!」

  等到晚上回家的時候,方景堯就不讓龍宇準備第二天的飯了,對他道:「我今天碰見我媽了,她來做體檢,順路去看了姨,然後說咱們這幾天肯定沒吃好,明天讓我回家一趟她給做好吃的。你也別忙活了,我明天中午給你送去,我媽肯定給你準備特別多。」

  龍宇點頭答應了,笑著道:「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方景堯道:「肯定的,我媽拿你當親兒子對待,和黃寶待遇差不到哪兒去,放在心尖上疼呢。」

  龍宇聽著他這話跟吃醋似的,忍不住笑道:「我來疼你。」

  龍醫生言出必行,晚上當真好好疼愛了方景堯一番,從外到內一點都沒落下。大概是這幾天他一直精神高度緊張,即便是抱著方景堯享受的時候,也比平時用力了幾分,恨不得全部都埋進他身體里,像是尋求一份安全感似的,進入到從未那麼深入的地方。

  方景堯被他弄的氣喘吁吁,像是有些感應似的伸手抱著龍宇,想要安慰他兩句,但剛開口,又被龍醫生吻住了,再次動作起來……

  心裡的不安發洩過之後,龍宇第二天看起來精神好了許多,他早上醒了也沒急著起來,伸手碰了一下方景堯身上留下的青紫手印,有些愧疚。方景堯跟他生活時間長了,起床的步調基本一致,龍宇一動他就醒了,被摸的癢了就閉著眼睛笑了兩聲,帶著鼻音道:「現在心疼了啊,昨天晚上非弄那麼狠……不過也不疼,過兩天就好了。還是你想早上再來一回?先說好,我可真沒力氣了,要來你自己來。」

  龍宇抱著他,在他脖頸那蹭了兩下,也跟著輕笑了一聲。

  方景堯回過身來,手碰了碰龍醫生肩上,「你這疼不疼?」

  他一碰龍宇才覺出那裡刺痛來,歪頭看了一眼,一個明晃晃的牙印留在那,瞧著囂張的可愛。他彎著眼睛笑了下,搖頭道:「不疼,過兩天你再咬一個。」

  方景堯推他一把,自己起身去穿衣服,含糊道:「得了吧,我跟你可不一樣,要不是你頂那麼深我才不咬……」

  龍宇看著他去沐浴,躺在床上想了一會,也披著浴袍跟進去了。

  方景堯有點不樂意,但是戶主堅持要一起洗,他也就屈服了。

  龍宇去上班,方景堯洗澡的時候雖然沒被真刀真槍再弄一回,但是龍醫生堅持親自幫他洗,就上上下下又被洗了一遍,從里到外都沒放過,等龍宇走了之後又補了個回籠覺才起來。

  略微收拾了一下,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先回了自己家。

  方媽媽給他準備了不少飯菜,一小份一小份單獨放好,看著很是講究。

  方景堯瞧見有毛豆,就手癢想偷吃,被他媽打了一巴掌道:「出息!」

  方景堯道:「我上回跟您要,您都沒給我做!龍宇也不愛吃這個,我先吃一口怎麼了……」他看著那碟毛豆憤憤道,「龍宇要是在這,肯定讓我先吃。」

  方媽媽被他氣樂了,給了他一碟道:「給,吃吧!」

  方景堯一邊吃一邊看他媽把飯菜裝成兩大盒,一盒又分好幾層,在旁邊道:「吃不了這麼多。」

  方媽媽道:「知道,最下面一層是你小姨給送來的熏鮁魚,剛做好的,你平時不是愛吃嗎,這個拿回去放冰箱也不會壞,配個粥什麼的剛好。」

  方景堯親親熱熱地抱著老太太,笑道:「謝謝親媽!」

  方媽媽啐他一口,「這會兒叫親媽了,剛才不還委屈呢嗎!」

  方景堯:「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

  方景堯他媽給大包小包的帶上了不少,全都往他車上塞,瞧著他上車還在那囑咐:「到了那邊再問問還有什麼想吃的沒有,我給你們準備。」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

  等開車到了醫院,方景堯才想起來他媽上次來體檢的事兒,打電話回去問道:「媽,您那個體檢報告我給您去問問吧?晚上順路給您捎回去。」

  方媽媽道:「不用了,其他的都弄好了,就補一個胃鏡,昨天就出結果了,沒什麼事兒,你別管了。」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方媽媽又問道:「你到醫院了沒?」

  方景堯一邊停車,一邊道:「到了,停車呢,一會就上去。」

  方媽媽叮囑他道:「裡面還有一盒水果,你記得拿給龍宇同事吃。上次不是有個和你們一起去三亞開會的醫生嗎,你跟人家打好關係……」上次方景堯提了一句,方媽媽就記在了心裡,方景堯去找龍宇的時候雖然喊的是「哥」,但是好歹也是一家人,對龍宇那邊的同事朋友也是要打個招呼的。

  「好好好,知道了。」方景堯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不遠處有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不停跟他揮手致意,還挺熱情。方景堯小聲嘟囔道:「這麼巧,還真碰見了……」

  方媽媽聽見了,問道:「上回見的龍宇那個同事嗎?」

  方景堯道:「對,就在後面呢,還在跟我招手。」

  方媽媽道:「一會你也給人家按按喇叭……」

  正說著,方景堯那車屁股「砰」的一聲輕響就撞到了後面的車,他第一反應是掛了電話,停了車趕緊下去。倒車開的慢,倒是也沒什麼損傷,就是把人家車頭蹭了一道痕跡。那邊一直揮手致意的醫生也過來了,他見過方景堯來找龍宇,有兩回還是他給帶的路,算是認識了,這會兒瞧見方景堯哭笑不得道:「我這一直給你揮手說‘別倒了、別倒了’,你喇叭也響了怎麼就不停呢!」

  方景堯鬧了個大紅臉,道:「我當你跟我打招呼呢!」

  對方忍不住笑起來,彎腰看了一眼被撞的車,「沒事,問題不大,都是我們院的車,你一會上去說一聲就成了。」

  方景堯撓了撓頭,道:「那什麼,董醫生,這是誰的車啊?」

  董醫生笑眯眯道:「我們主任的。」

  方景堯提著給龍宇的湯,哪兒也沒先去,直接送到主任那邊去了。主任正在打電話,冷不丁瞧見他進來愣了下,等方景堯拎著餐盒特別不好意思的站在那道歉完畢,主任也認出來了,笑呵呵道:「我記得你,你姓方對不對?方景堯?」

  方景堯站在那問道:「您,認識我啊?」

  主任笑著點了點頭,「上回在三亞,在老同學家裡看到過你的照片,很不錯。」

  方景堯想了下,他在三亞也就和龍宇他爸拍了幾張合影留下,除了這個再也沒有了,心裡也有底了,剛想開口再跟主任道個歉,就聽到主任在那邊電話也不講了,饒有興趣的問他道:「哎,你今天來幹嗎呀?」

  方景堯老實道:「我來看病號,順便給龍宇送點吃的。」

  主任哦了一聲,笑著道:「給龍宇送啊,不錯不錯!」

  方景堯站在那被主任上下瞧了一遍,比當初龍宇他爸看他那會兒也差不到哪去,站在那都有點手足無措了。

  主任又問了他幾句,方景堯說話都有點磕巴,老頭把視線落在他提著的餐盒上,特別感興趣的道:「都送了什麼吃的來呀?」

  方景堯從善如流,趕緊把那盒水果給上貢了,剛放過去,就聽到主任電話那邊傳來龍教授中氣十足的聲音:「……你可不能難為我家景堯,你那破車多少錢,我給你補漆。」

  主任樂了,看了方景堯一眼對著話筒道:「你這老傢伙,我還沒吭聲呢,這小伙子是你什麼人啊,你這麼護著他?」

  龍教授笑呵呵道:「我乾兒子!」

  方景堯當機立斷立刻喊了一聲:「爸!」

  龍教授更高興了,笑聲隔著電話都能聽到。

  主任也不再為難他,揮揮手道:「快去吧,這會兒正好午間休息,龍宇應該在辦公室,那車你也不用管了,下回一定小心些,不然你乾爸要心疼壞嘍!」

  方景堯規規矩矩道謝,趕緊就出去了。

  那邊的龍教授得了便宜,方景堯這一聲「爸」喊的比龍宇喊的都響亮,讓他心裡甜滋滋的,主任再打趣他也不惱,只笑了不說話。等聊完了這茬,他又問了主任道:「龍宇他大姨的病情,腫瘤科那邊有什麼最新消息嗎?」

  主任聲音低了些道:「你家那位親戚的情況不太理想。」

  龍教授在那邊嘆了口氣,道:「這幾年也麻煩你了。」

  主任道:「不麻煩,你能把龍宇這麼優秀的醫生交到我手裡,我都沒想到,呵呵。」

  龍教授也笑了一聲,半是感慨半是嘆息道:「我也沒想到,他對自己的將來規劃的很好,但最後還是回來了。我不擔心他的醫術,也不擔心他將來的發展,我只擔心他過不去自己心裡這一關……你在那邊,替我多開導開導他吧。」

  主任心裡也是感慨萬千,只能點頭道:「我盡量吧,關鍵還是看他自己。」

  方景堯去住院部先給大姨送了飯,又去找了龍宇,他把碰了人家車的事兒告訴龍宇,心有戚戚道:「幸虧主任正好跟叔叔在打電話,叔叔聽見了,說要替我補漆……」

  龍宇道:「老師的車沒事,回頭我幫你去處理。你車上也裝個倒車雷達吧?」

  方景堯點了點頭,「我明天就去弄。」

  龍宇道:「今天就讓4S店的人來弄,你先開我的車。」

  方景堯道:「拉倒吧,你那車,車燈碰一下就得小四千出去,我可不開。」

  龍宇挑眉:「那你就等我下班,今天就在醫院待著,哪兒也不許去。」

  方景堯悻悻點頭,只能認了。

  他沒想到的是董醫生是個人際交往非常廣泛的人,他來給龍宇送飯不小心蹭了主任車的事兒不到倆小時半個醫院的人都知道了,現在全醫院都知道那個剛從國外回來的龍醫生有一個長得特帥的弟弟,還每天特別乖的給龍醫生送午飯呢!

  這事兒的後遺症就是,等方景堯以後再來醫院的時候,哪個醫生護士的瞧見了都愛跟他打招呼,有時候他不去找龍宇,那幫人都會熱情的帶他去龍宇那邊。

  他和龍宇是「一家人」的消息,算是徹底坐實了。


第六十三章

  衛姨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想要拿了剩下的藥回家去吃,家裡人全都反對,連龍宇的態度也堅決起來,不肯她離開醫院。

  衛姨提了幾次,也就不提了,方景堯看她一直瞧著外面,就偷偷帶她出去了一回,兩個人跟小孩兒似的,偷摸跑出去,趁著護士查房之前再回來。衛姨也沒走遠,只讓方景堯帶著她去了自己老宅子那,看了大院裡那棟快拆遷了的舊房子,來來回回轉了一圈,忽然跟方景堯開口道:「我老伴,就是在這裡走的。」

  方景堯安靜聽著。

  衛姨想了一會,視線看著老房子留下的那些痕跡,眼神溫和道:「這裡的一磚一瓦我都熟悉,釘了幾顆釘子我也記得清清楚楚,他走的突然,一句話也沒留下,我去的時候他剛閉眼。其實不用說我也知道,他擔心我,擔心孩子們……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把孩子們帶大,自己也過的挺好,要是下去遇見他,也算有個交代。」

  方景堯心裡有點發慌,看著她道:「姨,您別這樣說,您長命百歲……」

  衛姨笑了下,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又去看自己的老房子,就這麼幾片牆也能看上半天。方景堯陪著她,這次轉了一圈,衛姨就有些累了,扶著他的手臂一邊走一邊道:「家裡孩子們上班忙,也就我還能抽出點時間來這裡瞧瞧,等過段時間拆遷了,也就看不見了。」

  方景堯道:「等您身體好了,我陪著您多來轉轉。」他有些擔心道,「姨,您到底是怎麼了?」

  衛姨輕描淡寫道:「就是感冒了,之前身體也不怎麼好,家裡孩子們老是瞎操心,沒什麼的,過幾天就好了。」

  方景堯陪她聊了兩句,安慰她道:「大家都是擔心您,小心些總是沒錯。」

  衛姨笑著道:「說起這個,我就想起龍宇。」

  方景堯道:「龍宇怎麼了?」

  「龍宇這孩子一直非常小心,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兒,小時候也沒幹什麼淘氣的事兒。」衛姨瞧著他打趣道,「現在想想,可能你連他的份兒一起淘了。」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您還記得呢?」

  衛姨笑著道:「哪兒能忘啊,全院就你最淘,你在哪,哪裡就最熱鬧。龍宇小時候很想出去看看你,有一回,藉口說去扔垃圾——」她給方景堯比劃了一下,「就這麼大一張白紙,他特別小心,生怕我看出來,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兒,緊張的不行,一直看著我的臉色,就怕我不答應。」

  方景堯忍不住笑了,「然後呢?」

  衛姨道:「我當然是讓他去了,他就一路慢吞吞的過去,看你們在院子里跑著完,也不上前搭話,扔完了就回來。」

  方景堯隔著窗戶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想了下他小時候滿院子瘋跑著玩鬧的情形,那個時候的小龍宇就是在這扇窗戶前看著他的吧?

  衛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瞧著空蕩蕩的院子帶了點心疼的嘆息道:「那孩子從小心思就重,我也不知道怎麼寬慰他,還好有你,你陪在他身邊,他應該就沒有那麼寂寞了。」

  方景堯哄她:「姨,我現在就特別想回到小時候。」

  衛姨看了他問道:「怎麼?」

  方景堯半真半假的嘆了一句,道:「我要是回去,一定特別聽話,到時候也常去你家找龍宇玩。」

  衛姨笑著打趣道:「你可別,我家不要這麼淘的,你媽媽那會兒整天給人家道歉呢,我還記得你站在門口打手板,哭的喲!」

  方景堯哭笑不得道:「您怎麼跟龍宇似的,記得全是我不好的事兒。」

  衛姨道:「你做過什麼好的沒有?」

  方景堯沈默了一會,哭喪著臉不吭聲了,他真的沒想起來。

  略在這裡待了一會,他們很快就回了醫院,剛進病房就來了人拜訪。

  這次來的是許戀戀,陪在她身邊的人是龍宇,不過瞧著兩個人也沒什麼話說,龍宇看到方景堯的時候忍不住皺了下眉頭,衛姨搶在前面開口道:「我讓景堯帶我出去的,這裡太悶了,不出去轉轉心裡悶得慌。」

  龍宇眉頭松開些,眼前兩個人他哪個也捨不得訓斥,不過對衛姨這樣護著方景堯的態度還是失笑道:「我還一句話沒說呢,您就護上了。」

  衛姨笑道:「肯定偏心年紀小的,你不要為難景堯啊。」

  龍宇搖了搖頭,道:「不會,您要是想轉轉,下回跟護士說一聲,她們找不到您嚇了一跳。」

  衛姨點頭應了,又看向許戀戀道:「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了?坐下說吧。」

  許戀戀坐在那有些手足無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衛姨是過來人,知道她有難處不好當著這麼多人開口,就打發了龍宇他們出去,「剛進來的時候門口水果攤上有新鮮蘋果,龍宇,你和景堯去幫我買點回來,記得要黃元帥,不要紅的那種。」

  龍宇答應了一聲,帶著方景堯走了。

  方景堯站在門口還想貼著門聽兩句,被龍宇拽著胳膊帶走了,咬著耳朵小聲道:「又淘氣。」

  方景堯道:「你不聽聽嗎?許戀戀有時候說話挺氣人的啊,我特別擔心姨……」

  龍宇搖頭道:「不會。」

  也不知道是說衛姨不會生氣,還是說許戀戀不敢亂說。

  兩個人當真去院門口買了蘋果,除了黃元帥,還給方景堯買了些紅蘋果,方景堯站在那跟他聊了幾句回大院的事,龍宇認真聽著,不過很快他手機又響了,科室里事情忙,他略微交代了方景堯兩句,就先走了。方景堯提兩兜蘋果溜達回來,他擔心衛姨一個人在病房有什麼事,很快就回去了,剛推開病房門就聽見許戀戀小聲哭泣的聲音,抬眼就看到姑娘捂著臉在那哭的不能自已。

  許戀戀坐在衛姨床邊一邊哭一邊道:「衛姨,我有什麼辦法,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您的,您幫幫我吧,求您了!我過段時間週轉過來一定把錢還給您……」她這幾年和衛姨聯繫的比較多,但是說白了也就是個鄰里關係,雖然對方長輩對她不錯,但是開口說出借錢的話也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終於忍不住哭了。

  衛姨搖了搖頭,她這個年紀了活的通透,對眼前哭紅了眼睛的姑娘勸道:「你也該清醒一下,上次的教訓才過去多久,半年都沒到吧?」

  許戀戀咬唇,道:「上次那個小張,是因為他家裡有些事,他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但是現在這個不一樣,他有能力償還的,就是現在店鋪和銀行裡的錢都被凍結了,我……」

  「你之前不是也讓你那個叫陳璽的朋友幫著查了?沒讓陳璽查他的時候,覺得他那麼有錢,不會不還信用卡。現在查了,你覺得他那麼窮,所以沒法一次還完,那你這樣為什麼要找我,找你那個朋友,找我們這麼多人幫你呢?」

  方景堯擰了下眉頭,推門進去了,他把蘋果放在櫃子上,許戀戀看了他一眼,嚇得打了個哭嗝兒。

  方景堯找了個椅子坐在,擰著眉頭沒有走的意思。

  許戀戀說到了一半,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衛姨,我……我可以讓他寫個欠條給我,他說這次有資金週轉過來,就會先把錢還給我的。」

  衛姨搖頭打斷她道:「他連信用卡上的錢都不會給你,寫了欠條也沒什麼意義。我和你那個朋友建議一樣,你還是報警吧。」她看了方景堯,知道他們也是從小認識的,簡單說了一下,「這孩子又輕信別人,信用卡被套現,卡被拿走了,錢也要不回來,對方說再要一點錢就能週轉,她信了。」

  方景堯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讀書的時候許戀戀就主動把飯卡給過男生,不過那時候也就是幾十上百塊,現在上班出息了,一下就被騙了幾萬塊。他看了許戀戀,道:「你來借錢的?」

  許戀戀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她又道:「可是我不想報警……」

  衛姨看她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到底是溫室的鮮花沒有受過什麼挫折,嘆了口氣道:「沒有人讓你一定報警,就是讓你借著報警的名義,讓那人多少還你一些錢,這樣至少你以後經濟不會那麼有壓力。你朋友幫你查的越多,你就覺得他越可憐,一個電話又和當初一樣傻了。」

  許戀戀哭道:「可是我給他媽媽打過電話,他媽說知道我……」

  方景堯氣樂了,「一個騙子的媽說聽過你的名字,就能把你高興成這樣啊?許戀戀你可真是出息了。」

  衛姨也是一副不贊同的神情道:「別的不說,他怎樣對你的,你又忘了?他沒錢用的時候,讓你去借高利貸,那他現在沒錢還給你,他怎麼不去借高利貸?」

  許戀戀只是哭,說不出話來。

  「你老覺得他說話算話,但是目前為止我聽到的沒有一件事他做到的。」衛姨搖頭道,「不然你也不會來找我,你也是成年人,自己能判斷,那以後有苦想必也是你自己偷偷咽下去。我和景堯說話不好聽,但絕對是對你好。」

  許戀戀含著眼淚道:「我……我只能說我做不到那麼狠心……」

  衛姨點頭道:「沒事,你自己的事肯定你自己選擇。」她說完看了方景堯道,「我有些累了,你送戀戀先回去吧,我想休息會兒。」

  方景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趕人,這會兒立刻就把許戀戀帶出去了。


第六十四章

  許戀戀抽著鼻子哭了一會,方景堯心裡對她也同情不起來,眼睜睜的一個騙局,自己不管不顧的飛蛾撲火,他能有什麼辦法啊。

  許戀戀站在門口忽然開口小聲道:「景堯我前幾天給你發信息了,你一直也沒回我。」

  方景堯不明所以道:「什麼信息?」

  許戀戀囁嚅道:「就是群里找到你,然後想你幫我衝個話費,你說你賬號被綁定來著。」

  方景堯恍然大悟,看著她哭笑不得,「搞半天那人是你啊!我還以為是……算了,可是我看你那天發來的那個電話號碼好像不是本地的吧?」

  許戀戀點頭,「嗯,那會兒我聯繫不上他,他電話停機來著,我想找他,卡里也沒錢了……」

  方景堯剛想把那八塊八還她,聽她說完一毛也不想給了。他看著許戀戀神情複雜,問她道:「你還想著給他充話費呢?」他都想順便給這姑娘的智商充點錢了,幸好當時沒多聊,要是當時真給這小傻逼衝了話費,那就是給騙子衝的錢啊,他得窩囊死。

  許戀戀看著他帶著點希冀道:「景堯,你能不能……」

  方景堯不假思索道:「不能。」

  許戀戀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方景堯道:「你要是沒錢吃飯了,我能給你出個飯錢,但是你這事兒跟無底洞似的我真幫不了。」

  許戀戀低頭咬著唇一副羞愧交加,要哭出來的樣子。

  「許戀戀,你多大了,二十好幾的人了,怎麼思想還停在幼兒園沒長大?」方景堯看著她也眉頭直皺,「你自己回去想想吧,還有,姨身體不好,你不要老來煩她。」

  許戀戀聳著肩膀哭著走了。

  方景堯看了她背影一會,也是無奈,看著她走遠了,就回去守著衛姨。

  衛姨在窗台前照顧那盆綠蘿,大概是剛回了老房子,心情瞧著還不錯,並沒有被許戀戀這事兒影響。方景堯進來之後一直小心觀察她臉色,衛姨反而笑了對他道:「有些人你能幫,有些你幫不了,她自己睜著眼睛往里跳,咱們都沒辦法。她自己不醒過來,誰也幫不了。」

  方景堯點了點頭,想著那姑娘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勉強笑道:「其實她平時不這樣,挺正常的,就是一談戀愛就跟被下了降頭似的,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著了。」

  衛姨也是看著她長大的,搖頭道:「是個傻丫頭。」

  方景堯一半時間在醫院陪衛姨,另一半時間在家趕稿子,他們有個畫手群,大大小小將近一百多號人,平時方景堯是個積極分子,有時候一言不合當場畫表情包鬥圖來著,這幾天一安靜下來,群主就立刻覺察出了不對勁。群主就是卓一凡,他瞧著這段時間他師父一直沒什麼動靜,朋友圈也不秀恩愛了,實在是內心不安,暗搓搓地來單獨敲了方景堯。

  卓一凡:「師父,師父,你這段時間忙什麼呢?」

  方景堯一邊喝果汁一邊回他:「龍宇大姨病了,我在醫院陪床呢,怎麼了?」

  卓一凡:「沒,我就特想您。」

  方景堯:「你皮癢了找挨抽呢,閒著沒事想我乾嘛,乾你的活去!」

  卓一凡憂心忡忡:「師父您這語氣有問題啊,師公最近是不是特別忙,沒滿足您?」

  方景堯:「……」

  方景堯:「……打死你個逆子!!」

  逆子卓一凡一點都不怕,特別想替爸爸分擔憂愁,方爸爸沒有辦法,就把許戀戀那事兒跟他大概說了一遍。

  卓一凡聽了,道:「哦,聖母貼啊?」

  方景堯:「什麼玩意兒?」

  卓一凡:「師父您沒看天涯啊,上面好多這種的,特別喜歡某一個男的或者女的,大家都說騙子就她非得幫騙子找理由,執迷不悟,跟嗑藥了似的,簡直就是家裡的禍害。對付這種人吧,就得下狠藥,她們不傷到極點覺不出疼來。」

  方景堯道:「這點我倒是贊同。」

  卓一凡興致勃勃道:「師父要我幫忙嗎?我最近有個簽售可去可不去的,我來幫您啊!我特別會演戲!」

  方景堯道:「快住嘴吧,你戲已經夠多了。」

  卓一凡道:「可是我真的挺想您的,要不您來北京吧?最近不是還有個業內的交流會……」

  小孩眼巴巴地求他,黏糊的跟剛送幼兒園一樣,天天盼著見家長,方景堯被他逗笑了,回復道:「你自己好好工作,等我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再說吧。」

  卓一凡戀戀不捨的答應了一聲,跪安了。

  ****

  許戀戀的事,衛姨和方景堯都沒有多說什麼,但龍宇還是知道了。

  他對許戀戀的印象原本就一般,說不上討厭但是絕對沒有什麼喜歡的成分,這會兒聽說她來打擾衛姨療養更是忍不住直皺眉頭,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住了。這樣隱忍的態度,在衛姨病房再次聽到「許戀戀」名字的時候,終於達到了爆發點。

  許戀戀隔了幾天又來了衛姨病房一次,這次沒進去,偷著在門口放了一箱水果,給方景堯發了條短信立刻就跑了。她只在短信上說水果是單位分的福利,給衛姨的,估計許姑娘也覺得上回打擾病號有些不好意思了。

  龍宇看著這箱水果橫竪不順眼,想扔了,但是偏巧被衛姨瞧見了,也只能搬進來,語氣生硬道:「許戀戀送來的。」

  衛姨身體比前幾天還消瘦了不少,已經不太愛吃東西了,看到那箱水果忽然開口主動問了許戀戀的事,「她最近這段時間怎麼樣了,你們還有聯繫嗎?」

  龍宇冷淡道:「我跟她不熟。」

  衛姨又看向方景堯,方景堯夾在兩人中間忍不住撓了撓頭,道:「我和她聯繫也不多,大概知道一點。」

  衛姨道:「她怎麼樣了?」

  方景堯撇嘴,「還能怎麼樣啊,拆了東牆補西牆唄……」

  衛姨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龍宇,你幫我一個忙,我準備了點錢,你幫我給這姑娘送去吧。」

  龍宇沒吭聲。

  衛姨又問了一邊,他才點頭道:「好。」

  方景堯在一旁特別不能理解這事兒,看看衛姨又看看龍宇,明顯龍醫生這是不樂意的表情,繃著個臉不笑不說話,他都覺得身上發涼。

  衛姨對龍宇道:「她本質不壞,你們都是一個大院的孩子,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有了難處我能幫,就幫一把。」

  龍宇沈默不語,方景堯趕緊順著老人的話答應下來,衛姨把錢拿給了龍宇,厚厚的一沓瞧著大概有兩三萬的樣子。龍宇眉頭皺了下,接過錢和方景堯一起走了出來。

  方景堯出來之後先聯繫了陳璽,許戀戀之前來看衛姨的時候提過讓朋友幫忙查過一些情況,那個朋友就是陳璽。

  陳璽道:「不是吧,許姑娘也找到你那去了?你跟她說那些沒用,我老婆托警局的同事偷著給查了那男的戶籍,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就這還信呢,中蠱了吧她……」

  方景堯道:「別廢話,你那有什麼資料,一起發我。」

  陳璽道:「得,這就發。」

  方景堯掛了電話,又去看陳璽發來的資料,陳璽雖然嘴上罵許戀戀,但是真幫她做了不少事,不止是那個男騙子的戶籍信息,連他父母的資料也都查出來了,甚至還用許戀戀給的合影里一個車的牌照從車管所查出了這車的歸屬人,名字也完全對不上。跟陳璽說的一樣,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騙財騙色那種。

  方景堯正在看著,龍宇忽然開口問他:「你對女孩都這樣嗎?」

  方景堯眼睛盯著手機沒挪開,問道:「什麼?」

  龍宇在一旁看著他,方景堯低頭翻看手機,擰著眉頭顯然全幅心思都放在了這件事上。這讓他又想起當初方景堯幫那個女孩的樣子,女孩個子嬌小墊腳都夠不到的地方,方景堯下意識的伸手幫了她一把,女孩就仰頭對著方景堯笑了下,方景堯是怎麼回應的?沒有接觸,但也挑眉笑著罵了她一句「笨蛋」。或許不是那個女孩的原因,換成其他人,有什麼小事需要幫忙,景堯也會去幫的吧?

  龍宇想到那個場景,內心一陣縮緊,他垂著眼睛看方景堯緩聲開口道:「你好像特別關心她。」

  「沒有,我幫她是因為發小。」方景堯想了一會,笑了下道:「都是我們小時候的事兒了,當時我們一幫小孩玩的比較好,都一般大,許戀戀啊孫一哲啊,我們沒少一起上躥下跳的搗蛋。」

  龍宇也記起一些,道:「送你糖,還總愛跟著你後面跑的那個孫一哲?我記得你們拆了琴弦放風箏,當時領頭的也不知道是哪個淘氣鬼。」

  方景堯道:「你還記得啊?」

  龍宇看著他,「我記性可沒有某人那麼差。」

  方景堯笑了一聲,道:「反正我們幾個皮小子就各種淘氣,都是許戀戀幫我們放哨,挨訓了也跟著一起哭,好歹都是一起長大的,我也捨不下她。」方景堯想了一會,「初中那會又認識了陳璽,再後來我和陳璽他們都去了其他的地方,長大了。只有許戀戀一直留在這,她人也一直沒變,從小就傻,別人說什麼她都信。」

  龍宇安靜聽著,但是這不足以讓他對許戀戀施以同情,他活的理智,對這種人根本就不會多接觸,更別提交朋友。

  「許戀戀她家裡就她一個女孩,家裡保護的也好,到了大學也在本地上的,沒有出去過,後來按部就班的考了公務員,工作了,聽說那會兒筆試還拿了第一名呢。但是她沒怎麼接觸過男的,看男人的眼光也實在是……」方景堯嘆了口氣,「簡直一言難盡。」

  方景堯這還算是客氣的,用陳璽的話說,許姑娘簡直就是在垃圾堆里找男朋友,一個比一個差。

  龍宇問他:「許小姐沒有考慮過你嗎?」

  方景堯吃驚道:「怎麼可能,我當初跟家裡坦白的事兒她都知道。」

  龍宇垂眸沒有說話,神色依舊看起來淡淡的,「你準備怎麼做?」

  方景堯想了一會,道:「姨的意思我大概能懂,但是我覺得這錢不能這樣給她,我得和陳璽商量一下,這回一定把她的問題從根上給她治過來。」

  龍宇點頭道:「好。」

  衛姨給的錢放在龍宇那,但是龍宇再轉交給方景堯的時候,就變成了一個薄薄的信封。

  方景堯拿著龍宇給準備的那個信封,有點疑惑的捏了捏,感覺也就是一張紙的分量,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龍宇沒有阻止他打開,淡聲道:「她好像挺缺錢,兩萬怕是不夠,我加倍給她。」

  信封里放著的是一張支票一樣的東西,上面的金額是二十萬。方景堯嚇了一跳,「這也太多了,龍宇你這給她的是什麼啊?真金白銀給這麼多讓她胡亂來……這可不成,你收回去吧,就算不是姨的錢,咱們家的錢也不能隨便這麼給人折騰著玩兒啊。」

  龍宇臉色略微好了一點,解釋道:「這是商業承兌匯票,個人沒法使用。就算拿到這個匯票找了法人,兩個月之內也取不出來,放心。」

  方景堯看著那匯票單子,把它收進信封里去,從自己兜里掏出另一張單子悻悻道:「你這個比我的逼真多了,我和陳璽之前商量的也差不多弄這麼一出,讓她在金錢面前看清楚對方到底是個什麼人。」他把自己的匯款單拿出來,是一張八萬的匯款單,「陳璽給弄的,想著等會兒匯款用的,跨行不是有規定24小時可以撤銷嗎,反正到時候頂多也就是一個短信通知,沒什麼錢落她手裡……」

  龍宇看著他問:「你們怎麼安排的?」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還能怎麼辦啊,就見機行事唄,這次她要是再醒不過來,那就是對不起我們、對不起姨,誰還管她啊?」」

  提到了衛姨,龍宇的臉色也略微和緩了一點,衛姨要幫許戀戀,或許是她最後的一點心願,他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但即便是答應了,他心裡也沒有半分同情,甚至是有些厭惡這個女孩的。除了衛姨和方景堯,他對其他人的感情都比較淡薄,他心疼大姨的病情,對打擾大姨休養的許戀戀自然也沒有任何好感,開了大額的商業存兌匯票去給她,只是希望她看清人性之惡。

  方景堯拿了龍宇提供的商業匯票,聯繫了陳璽,兩個人壞心眼一樣多,商量了沒一會就設計好了。

  許戀戀那個騙子男朋友叫週萬豪,之前吹牛說有一個酒吧,平時也確實常在那一帶活動,方景堯和陳璽決定就在那酒吧里動手,由方景堯打電話過去聯繫了許戀戀,讓她晚上到那個酒吧見面。

  酒吧不算很大,也是一個清吧,陳璽他們只查到那個週萬豪在這裡經常消費,吹牛逼說的那些股份倒是沒查出來,但是酒吧老闆跟他們幾個老油子一樣的傢伙關係非常好,有幾回還幫週萬豪一起圓謊,瞧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龍宇把車停好,方景堯看他一眼,試探道:「一會可能要鬧一場,要不你在這邊等我……」他怕傷著龍醫生,碰到一點都得心疼。

  龍宇沒跟他多說一個字,拿了鑰匙跟著他一起下車,「走吧。」

  方景堯走了兩步,在他耳邊道:「那一會你躲遠點,有什麼情況你看我手勢。」

  龍宇看他一眼,點頭答應了:「好。」

  陳璽早到了,躲在一邊酒水單後面琢磨價格似的在那點東西,瞧見方景堯他們進來,衝他眨了眨眼。方景堯輕輕碰了龍宇一下,龍宇就去了陳璽身旁的桌子那坐下,跟陳璽不一樣,他光坐在那就氣勢十足,又是一張不耐煩的冷下來的俊臉,一時半會沒人敢過去讓他點單。

  方景堯在吧台那坐著,沒一會許戀戀就來了,她戴著副墨鏡來的,進來之後摘下來才發現哭的眼睛紅腫,神情憔悴極了。她看著方景堯,有些不安道:「景堯,你怎麼約我來這裡見面了?」

  方景堯笑道:「我問了陳璽,這不是你男朋友開的酒吧嗎?」

  許戀戀點了點頭,她至今還是信著對方的話。

  方景堯道:「是這樣的,你之前不是去找了衛姨嗎,姨放心不下你,考慮了半天還是答應把錢借給你了。她在醫院不方便出來,就讓我跑一趟……」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個信封,推給許戀戀,在上面敲了兩下道:「先說好了,這是姨治病的錢,暫時借給你週轉,你回頭補個欠條給姨,聽見沒?」

  許戀戀紅著眼圈一個勁兒的點頭,「我一定補欠條,景堯,你幫我謝謝衛姨,真的,我真的太感謝她了。」

  方景堯給許戀戀錢的這個舉動,很快就吸引了附近的一個年輕男人,他瞧著大概有二十五六歲,人長得還湊合,一副小白臉的樣子,就是頭髮略長垂在肩上看起來有些油膩,一米八的個兒撐著倒是也能算是個中等模樣的男人。

  他一直盯著方景堯和許戀戀的舉動,但是沒有上前,直到方景堯起身離開了,他才匆匆忙忙的走過去,一邊打量許戀戀手裡的信封,一邊急切道:「戀戀,剛才那個人是誰?」

  許戀戀還沈浸在難過的心情里,對衛姨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低聲道:「是我一個朋友,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景堯,我們一起長大的。」

  週萬豪才對她的過去沒有半點興趣,他的目光集中在許戀戀手裡的信封上,帶著點貪婪道:「他這次來,是給你送東西的吧?我剛聽著他要借錢給你是不是……」

  許戀戀心裡有些不舒服,但還是點了頭,「對。」

  週萬豪催著她打開信封看看有多少錢,許戀戀打開之後自己先被嚇了一跳,「怎麼這麼多……!」

  週萬豪本來還保持著幾分風度,聽見她叫了一聲,忍不住抬眼去看,別的沒看到,光被那張支票一樣單子上的一串零晃花了眼睛,一下手掌撐著吧台站了起來,湊近了帶著幾分興奮道:「多少?他給了你多少?」

  許戀戀道:「有20……20萬呀!」她咬著唇把那張單子又塞回了信封,「不行,這是衛姨治病的錢,我不能要這麼多,我得還給她。」

  週萬豪到嘴的鴨子哪裡肯讓它飛了,許戀戀把錢抓的緊,他也不好硬搶,只能耐著性子跟以往一樣勸她,「戀戀,你之前不是說會幫我,和我一起共渡難關的嗎?你看,現在就是我最困難的時候,坦白講我開的幾家店生意都不好,都在虧,這家酒吧雖然有股份但是也沒多少盈利,現在真的特別難……」

  許戀戀這次卻沒有像以往那樣耳根子軟,捏緊了手裡的信封,搖頭道:「不行,這錢是衛姨住院用的,她信任我,一下給了這麼多,但是你也說過,你只要再借五萬塊就好,這麼多,我們根本用不了。」

  週萬豪心裡罵她是白痴,誰他媽有錢花不了!但是面上還得耐著性子哄勸她,「那是之前,現在我家裡又出了點問題,你知道我爸從政我媽經商吧?我爸局里有點問題,之前我也沒好意思跟你提,他被雙規了,現在家裡的車和房子也凍結了。你信用卡里的那些錢,其實都被我拿去走關係了,只要我爸出來一切就都能好轉……」他把視線從那個信封上移到許戀戀臉上,露出一個平時難得見到的溫柔微笑,哄她道,「你不是最喜歡我嗎,如果我在這裡混不下去,就只能回深圳的家,畢竟我媽在深圳還有家公司,我只能去她公司上班了,這樣我們就得分開,你捨得嗎?」


第六十五章

  大概是這次的金額過大,又或者是衛姨給她的信任太大,許戀戀第一次對他搖了頭,「不行,這筆錢太多了,衛姨在住院,她借給我週轉的,你……」她說到一半咬住了唇,不用別人說,她心裡那個聲音也告訴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多麼會花言巧語哄住人,拿走的錢,沒有一分還給她過。

  週萬豪還在哄她,眼中帶著迫切。

  有些人會在巨額金錢面前失去理智,但是有一些卻會突如其來的恢復理智,許戀戀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你第一次向我借錢,是借了七千塊現金對吧?」

  週萬豪愣了下,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承認了,「對,我身份證不見了,錢被凍在銀行取不出來。」

  許戀戀道:「可是你之後又說過,你要回老家辦理……」

  週萬豪道:「是啊,這不是業務繁忙,一直沒空回去嗎,得等半年左右才能有時間回去了。我身份證之前你也看到過,那個又不能作假,我沒有騙過你啊,只是現在證件找不到了,我也沒有辦法。」

  許戀戀道:「你拿走我信用卡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週萬豪擰起眉頭看向她,提高了一點聲音,故意帶著怒氣道:「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不信任我!那好啊,咱們分手算了……!」

  「你最開始,說半年之後回去辦,又說身份證幾天就能辦好,還說讓你朋友代辦,這種證件怎麼代辦?!等我催你還信用卡里的錢的時候,你又從五月拖到八月,現在都快十月份了……你知不知道我壓力有多大?家裡人,親戚,朋友我都求遍了,只為了能幫你,可你呢?!」許戀戀紅著眼圈,「我是想信你,但是你一直騙我,要我怎麼信任你!」

  週萬豪點了一支煙抽上,無賴道:「我有什麼辦法,錢都放在房地產裡面去了,你要現錢我現在一分也沒有。至於身份證,我確實拖了朋友去辦啊,他說這個月給我,也沒有是這個月初還是月末,我又跟人家不熟,怎麼好意思一直催他……」

  許戀戀崩潰哭道:「那我呢!你怎麼好意思一直催我去弄錢啊!!」

  週萬豪不滿道:「你不是已經把信用卡改了密碼嗎!還在這裝什麼可憐,哭什麼啊!」

  許戀戀聽著他滿口的謊言和理由,漏洞多的簡直一戳就破,她又想著自己那張將近十萬額度的信用卡被刷爆了,只剩下可憐的6900塊錢,忍不住落下一串眼淚。眼前的男人還在貪婪的看著她手裡的那個信封,她卻沒有一點借到錢的喜悅,錢是借來的,是衛姨治病的錢,這麼一大筆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週萬豪眼睛盯在她手裡的信封上,道:「戀戀,這筆錢……」

  許戀戀把信封攥緊了,搖頭拒絕了他:「不行,我不會再幫你了,這錢是衛姨的,我要還回去。」

  週萬豪見硬的不行,又試圖來軟的,哄她道:「你不是最想跟我結婚嗎,你幫我一把,我用這筆錢週轉開,就能風風光光的帶你回深圳老家,帶你見我媽,好不好?」

  許戀戀看著他道:「你老家真的在深圳嗎,可你媽媽不是在萬川縣?」

  週萬豪臉色猛地變了。

  許戀戀抽噎道:「我之前喜歡你,你說什麼我都信……」

  週萬豪拿不准她到底知道了多少,聽到她還在說著喜歡,眼睛轉了幾圈試圖想著對策。但是許戀戀已經清醒了,眼神清明起來。

  「我想找個喜歡的人,並不是錯的事。」她慢慢收了眼淚,一字一句道:「我找到你,才是最大的錯誤。」

  週萬豪擰起眉頭,道:「你什麼意思?」

  「我們分手吧。」許戀戀說完這句話神情也跟著堅定起來,她看著對方道:「你欠我的錢都得還上,不然我就報警。」

  週萬豪臉色扭曲了一下,罵了一句,忽然伸手打了許戀戀一耳光,一邊罵一邊衝她揮了拳頭,嘴裡污言穢語的罵個不住!許戀戀尖叫一聲,男人和女人的體能不相符,她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只能在週萬豪拳打腳踢之下,試圖搶奪她手裡信封的時候,死死捂住了那個信封……

  那是衛姨治病的。

  她誰也不能給……

  許戀戀蜷縮著身體,護著那筆錢,一邊試著躲,一邊呼喊「救命」,哀求周圍的人報警!

  離著吧台近的一兩個人看到在打女人下意識就要過來攔著,酒吧老闆卻過來道:「人家小兩口鬧矛盾呢,別管了,別管了……」

  老闆話還沒說完,就被聽見店裡的桌椅被踹翻的聲音,緊跟著三四個男人猛地站了起來,最前面那個一臉的煞氣,上前拽住了週萬豪的衣領,一拳就把他揍翻在地上!老闆還想上前,那個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警官證衝他晃了一眼,呵斥道:「警察!不許動!」

  老闆臉色一變,也顧不得那個週萬豪了,猛地轉身就朝半開的後門衝去。後面小巷路窄,他心急火燎地往外跑,剛跑了沒兩步就被提前堵在小路上的方景堯踹了一腳,起身還要跑,緊跟著就被拽住了胳膊反擰在身後按在了地上,「還跑!」

  老闆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別、別抓我,警察同志,我是好人!」

  方景堯都被他氣樂了,「好人你跑什麼!」

  方景堯本來是留在後門那堵週萬豪那個騙子的,沒成想老闆先跑了,這一跑就坐實了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估計是同伙詐騙,方景堯踹了他幾腳,擰著他胳膊拽起來,嚇唬他道:「局里盯你們這幫人可不短時間了,我勸你最好老實交代,裡面那姑娘可是我們警方的線人,根據線人提供的情報,你們這幫人一個也跑不了,坦白從寬,聽見沒!」

  老闆腦門上滾下豆大的汗珠,估計也沒想到自己會翻船,一個勁兒的撇清自己,「真不關我的事兒,週萬豪他們幾個都是當地的無賴小流氓,錢都是他們騙的……」

  方景堯把胸前別著的錄音筆挪了個位置,盡可能的錄清楚,呵斥道:「然後呢?交代清楚!」

  老闆真以為遇上了便衣,在那哭喪著臉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這酒吧是他的家底,週萬豪那幫人跑也就跑了,他也不能扔下這些家產啊!他心裡悔恨當初豬油蒙了心,為了貪週萬豪那幫人每個月的一萬塊錢酒水費,做下了這些事兒。

  方景堯拽著老闆進酒吧的時候,裡面的人基本上都清空了,只剩下陳璽和他店裡的幾個店員在那裝警察,他瞧了週萬豪一眼,那人渣鼻梁骨塌陷了一塊,倒是沒出太多血,這會兒正捂著肋骨蜷縮在地上直哼哼。方景堯忍不住看了陳璽道:「你這傢伙,就不能斯文點?」

  陳璽戲沒他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時候多少有點刻意做作的痕跡,敷衍道:「不關我事啊!他這是自己摔的,你看這店裡黑燈瞎火的……摔斷個鼻梁、肋骨,怎麼也算不上稀奇事吧?」

  週萬豪躺在地上還在呻吟,小聲喊了一句,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方景堯把酒吧老闆交到陳璽那幾個店員手上,轉身去找許戀戀,許戀戀這會兒身上狼狽,坐在那還有些驚魂未定。方景堯看著她鼻青臉腫的那張臉,手裡還護著那張皺巴巴的匯票,他是徹底沒脾氣了,「行了,你這次也算是徹底看清那人了,以後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吧?」

  許戀戀先是肩膀顫抖,緊接著「哇」的一聲哭出來,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有內疚也有悔恨,更多的是傷心,她這次傷的徹底,到了最後的份上,她才看清自己的心。

  她是想要一份感情,但是基於她最後的底線,她還是守住了那份內心深處的原則,沒有動搖。

  就這一點,方景堯就覺得幫她也不虧,看她哭的那麼醜忍不住扶著她起來,樂了道:「還哭呢,已經夠醜的了,走吧,我先送你去醫院。」

  許戀戀不肯去,把手裡的那個攥皺了的信封給他,一邊抽噎一邊道:「你把這個,給衛姨……還給她,我不要了,我真的特別感謝她……」

  方景堯接過來放在自己兜里,被陳璽按住的那個週萬豪眼珠子盯著那個信封還在看,瞧見了嗚嗚掙扎了兩聲,瞧著都要錢不要命了。陳璽敲了他腦袋一下,罵道:「瞎了你的狗眼,還看!掉錢眼兒里出不來了是不是?」

  陳璽讓自己酒吧里那兩個人押著那個男人去警局報案,許戀戀堅持也要跟了去,她平靜下來之後對陳璽他們道:「我也去,臉上的傷也算是證據,我要舉報他欺詐。」

  陳璽衝她舉了舉大拇指,道:「這還差不多,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許戀戀。」他們初中那會兒帶著許戀戀玩,對她能比對其他女生好些,也是因為許戀戀不嬌氣,真逼狠了,兔子還能咬人呢!

  方景堯見她這次是徹底清醒了,就把手裡的錄音筆也給了她,裡面有一段酒吧老闆說的話,基本上把週萬豪那些人的老底都交代了。他遞給許戀戀,又交代了她幾句,許戀戀一肚子感激的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在那使勁點頭,「我,我一定把這個騙子送進局子里去!」

  方景堯點頭道:「這就對了。」

  這邊的事情了了,剩下的陳璽來負責,方景堯也沒多停留,自己四處看了一圈沒瞧見龍宇,又走出去找了一下,在不遠處他們停車的地方瞧見了龍宇,就快步走了過去。

  龍宇正在跟人通話,低聲道:「……對,掛失就好,不用起訴盜竊。」

  電話那邊的人笑了一聲,是韓喬野的聲音,帶著點玩味道:「這麼容易就放過了啊,我說你這是想折騰誰呢,至於費這麼大勁兒,你說一聲,我幫你出氣唄!」

  「不用了,東西沒丟。」龍宇抬眼看到方景堯從對面過來,淡聲對韓喬野道,「這件事多謝你,回頭請你吃飯。」說完就掛了電話。

  方景堯過來的時候,龍宇雙手插在衣兜里注視他一路走來,他一直看著方景堯,內心裡翻滾不息的那股黑暗也彷彿被撫平了一般。

  方景堯跑過來把那個信封交給他,笑著道:「哪,匯票,你快收起來吧!許戀戀那姑娘好歹沒傻透了,最後總算還有點良心。」

  龍宇頓了一下,伸手把那個信封接過來。眼前這個人總是做出讓他感到意外的事,這次也不例外,如果是他出手,如果不是親眼看到許戀戀最後一刻護住了這個信封,她現在可能會和那個騙子一同被關進去,在那裡面接受再次的教育。但是現在許戀戀鼻青臉腫,卻被護住了……被他的景堯護住了。

  方景堯又走近了兩步,不客氣地把手探入龍宇的口袋,握著他手問道:「怎麼站在外面,冷不冷?」

  龍宇搖了搖頭,深秋的天氣,略微有些涼意,但並不算得上多冷。

  方景堯道:「事情解決了,咱們回去?」

  龍宇點了點頭,道:「好。」

  他們上車的時候,許戀戀正跟著陳璽手下的店員一起出去,警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已經能聽得清楚了。陳璽沒跟他們一起過去,他提著自己的包快步跟上了方景堯,笑著道:「景堯,捎我一程,我急著回家!」

  方景堯道:「走吧,上車!」

  陳璽樂顛顛地坐在後面,自己帶著的那個包一直抱在懷裡,「這事還挺順利的,許姑娘終於醒悟了,她這次真是摔了一個大跟頭。」

  方景堯道:「可不是,不過這事兒沒下回了,我是答應了家裡的長輩,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對了,你那警官證哪兒來的啊?假的?」

  「胡說,辦假證那是違法的事兒。」陳璽一臉嚴肅的說完,又笑呵呵道,「我帶了我老婆的證件,不過就一個外殼,裡面放的是一張地鐵卡,那幫傻逼經不起嚇唬,一下就慫了。」

  方景堯也跟著道:「對,這就叫做賊心虛。」

  陳璽道:「可不是!我就動了那傻逼兩拳頭,一下就打趴下了,整個一繡花枕頭,也不知道許姑娘看中這騙子哪裡了,這算個什麼男人,還動手打女人,簡直就是垃圾!」

  方景堯跟他說了兩句,又看了一眼他的包,好奇道:「你包里裝的什麼東西?你把嫂子的警棍也帶出來了?」

  陳璽道:「什麼警棍啊,這是我趕早市在菜市場買的黃瓜!我媳婦不是懷孕了嗎,不能聞油煙味兒,我得回去給她做飯呢,嘿嘿!」他這會兒笑的一臉幸福的傻樣,根本就沒有半點剛才動手的凶狠樣子,完全就是一個傻爸爸。

  方景堯也被他逗樂了,但是笑了兩聲,就看到旁邊龍宇一言不發。

  方景堯試著跟他聊了幾句,手指放在他的手背上撫了撫,「我跟人打架,你生氣了?」

  龍宇看他一眼,略微搖了搖頭,方景堯動手的時候他不放心,跟著去後面看了一眼,瞧見他把人拿下才離開。在他的保護範圍之內,景堯安然無事,那做什麼他都是站在自家淘氣鬼這邊的。

  他略微一走神,就把方景堯的話晃過去幾句,等再聽的時候,就聽見方景堯道:「……我知道你挺生氣,我也氣啊,但是咱們都答應了姨,就盡量把事情辦好吧。而且又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樣這麼幸運,能遇到你啊。」方景堯笑著看他,眼睛里閃閃發亮,看著龍宇的時候全然只有他一人,「對吧?」

  龍宇看了他一會,像是重新認識他,眼前這個人真的很好,對什麼都不放棄希望的勁兒,剛才使壞的樣子,還有教訓人的樣子都讓他情不自禁的喜歡上他更多。

  跟自己不一樣,但是卻想讓他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龍宇收回視線,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親吻了一下他的手指和指上的戒指,低聲道:「你做的對,大姨想的可能就是你做的這樣吧,我替她謝謝你。」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的想把手抽回來,但是龍宇握住了,又親了一下。他耳朵發燙,「一家人什麼謝不謝的,真不用這樣……」

  後座的陳璽扭頭看車窗外面一副被外面花花世界吸引了的樣子,都沒眼看前面那倆人一眼——太肉麻了,忒不要臉!

  方景堯去醫院看望衛姨順便把這件事告訴她的時候,衛姨正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花園亭子里溜達。她瘦了很多,病號服都顯得寬大起來,雖然臉色看起來有些暗淡,但是那雙眼睛依舊平和,跟看透了世事一般,銳利,又無爭。

  方景堯是來替龍宇把錢交給大姨的,只隱瞞了匯票的事兒,把許戀戀的事情大概又講了一遍。大姨聽完了,笑著點頭道:「你們處理的挺好。」

  方景堯扶著她道:「您才是幫她的人。」

  大姨搖了搖頭,道:「你活的比我強,我是年過半百,才放下,你年紀輕輕就能拿起放下,很不錯。」

  方景堯笑了道:「我就是沒心沒肺,您老別怪我,我小時候太淘了,別人不跟我置氣,等長大了我也不能跟人家置氣不是?」

  大姨也跟著笑了,拍了拍他胳膊道:「別這麼說,你是個有福的好孩子。」

  外面下了小雨,深秋了,亭子里這一方小天地帶著濕氣和涼意,方景堯覺得有些冷了,勸她回去。他撐開傘自己先站在台階下,再去扶著衛姨,帶了點打趣道:「姨,其實我都沒想到您肯幫她,那姑娘做的事兒也太傻了,要我也得晾她一會出出氣再伸手……」

  「我也不知道,可能人快死了,錢對我來說也不算什麼了。看到那些能繼續活下去的人,總是有點不忍心,或許幫一把,她們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衛姨站在台階上面看著方景堯,從這個角度眼前的青年還是小時候的樣子,只是歪著頭一臉壞笑的樣子凝固在臉上,有些扭曲,伸過來的手指也在顫抖。

  方景堯帶著顫音道:「姨……」

  衛姨平靜道:「景堯,我一直沒跟你說,我這病可能治不好了。」

  方景堯睜大了眼睛看著她,衛姨也看著他,輕聲道:「我得了胃癌,已經是晚期了。」


第六十六章

  衛姨的身體在深秋之後一下衰弱下來,已經無法再接受保守治療,轉去了樓下重症病房。

  這次她的一雙兒女都匆匆趕了回來。

  表姐更是急的在病房裡整日整夜的守著不肯離去,哭紅了一雙眼睛。

  之前的靜養一下變成了搶救,方景堯有時候過去,只能隔著病房的玻璃遠遠的看一眼。衛姨身邊被很多人圍著,有她的親人,也有醫生護士。之前那種他陪著衛姨在病房裡聊天的情形,一下變成了非常奢侈的回憶。

  龍宇也站在門外,他和方景堯並肩站在那裡,代表醫生的白大褂穿在身上卻對親人的離去無能為力,只能擰緊了眉頭,一言不發。

  方景堯伸了手過去,龍宇頓了一下,緊接著就握緊了他,垂著眼睛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景堯。」

  方景堯手指用力,和他的十指交纏在一起,轉身擁抱了他一下,拍著他的肩膀在他耳邊道:「我在這。」

  除了回應,卻無法說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話,所有的話語在生命面前都變成了軟弱無力的辯白。

  雖然做了很多努力,衛姨的身體還是惡化下去,像是被掏空了的大樹,轟然一下就倒了下去,整個人一下瘦的脫了形,臉色也蠟黃起來,除了眼睛里還帶著一點生機,幾乎看不出她曾經的模樣。

  龍宇堅持每天過去探望她,可有的時候走到樓下,網上抬頭看一眼,又不敢上前了,只在樓下站上短短的五分鐘,又匆匆忙忙地回去繼續工作。

  他經手的一個病人的治療也到了關鍵時期,很罕見的心梗病例,他和主任為此努力了很久,一直在為他更換著方案。這也是他第一個經手的臨床病人,兩次上了手術台把生命交托在他手上,基於這樣的信任,他更是要全力以赴。

  龍宇像是自虐一般開始讓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方景堯感應的到,對此卻沒有辦法,龍宇有心結,只且只能一個人熬過這一段時間才能打開心結,他能做的就是陪在他身邊盡量照顧好他。

  龍宇的媽媽也趕了回來,她對自己的姐姐感情很深,一直在一旁陪伴,出錢出力,半句怨言也沒有。她家中父母離世早,長姐如母,這份感情是怎麼也替代不了的。

  龍宇父親也來了電話,他叮囑方景堯多照顧一下龍宇和他母親,尤其是龍宇他媽媽那邊,龍教授格外多說了兩句:「衛晴這人一輩子要強,就是感情這一關上過不去,大姐對她來說太重要了……唉,我盡量把這邊的事情結束,趕回去見你們。」他說完,又對方景堯道,「龍宇電話打不通,這孩子小時候在他大姨家長大的,和他大姨感情深,如果可以的話,你多安慰他一下,我怕他受不了。」

  方景堯點頭答應了。

  龍教授那邊很忙,很快就又有人在喊他,他匆匆叮囑了方景堯幾句就掛了電話。

  龍宇性格孤僻並不適應處理這些事情,方景堯就去了龍宇他媽身邊跑前跑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龍宇的媽媽衛晴對方景堯這些天做的事都看在眼中,如果是換了平時任何一個時間,她可能都會和方景堯從最客氣的寒暄開始互相認識彼此,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姐姐的病情讓衛晴受到很大的打擊,她無法像平時一樣理智和冷靜,方景堯的出現和幫助,對她來說,更像是在最需要的時候給予的一份支撐。

  衛晴和龍宇這對母子很像,都是一樣的要強、敏感,而又帶著一份比常人更多的自尊,甚至可以說的上是自傲。

  這種悲痛衛晴無法向其他人訴說,但是此刻她遇到的是方景堯,是「自己人」,所以她能暫時地放開一些自己的感情,讓他替自己分擔一些。也正是因為如此,她對方景堯的距離感也一下減退了不少,他見過了自己最狼狽的一面,也沒什麼好再端著的了。

  有方景堯細心照顧著,衛晴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但是身體總算沒有出什麼狀況。她有的時候會拍拍方景堯的手背,輕聲叮囑他多休息,或者去看看龍宇。

  方景堯不肯走,她就輕聲道:「不用擔心我,你們去忙自己的就好,已經沒事了……」

  方景堯看著她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不敢顯出來,只哄她道:「龍宇也讓我來照顧您,他這幾天有台大手術,也沒有辦法離開,您身體好,他就能放心了。」

  衛晴勉強笑了下,卻掩藏不住眼裡的落寞,她看著不遠處的那間病房,道:「我本來給大姐安排好了,要帶她去北京看看,那邊的醫療條件總比這裡要好一些,但是她不肯去。她說,要是能看好,早幾年就看好了,沒少去那麼多的地方治病,最後這點時間,哪兒也不想去了,就想留在這邊,留在家裡,陪著孩子們。」

  方景堯聽著心裡難過,衛姨一直配合治療,幾年的時間也不知道是怎麼熬下來的。那種看著手心裡的希望在一點一滴減少的痛苦,一定比身上的痛苦還要來的更多、更沈痛。

  衛晴笑了一下,帶著輕淺皺紋的眼角滑下淚來,她匆匆扭過頭,伸手去抹乾,卻被緊跟著落下的眼淚弄濕了手背,越發狼狽起來。

  方景堯伸手攬著她肩膀,小聲喊了她一聲:「媽,別難過……」

  衛晴心裡最後那道防線也擊潰了。是了,這是她的半個兒子,在自己兒子面前又要裝什麼要強的樣子呢?她捂住臉埋在掌心無聲抽泣起來,方景堯一直陪著她,等她哭完了又遞上紙巾,小聲安慰道:「媽,別難過了,我陪您去洗把臉,要不然一會姨看到,又要跟著一起難受了。」

  衛晴點了點頭,等洗了把臉,人心裡也略微放鬆了一些。她看著方景堯的時候也沒了隔閡,只比平時多了幾分親近,啞道:「你去吧,這裡暫時也沒什麼事了,你去處理一下自己的事,不要耽誤了工作。你照顧好自己,也幫我照顧好龍宇,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方景堯搖了搖頭,道:「都是應該的,您別跟我客氣。那我回家一趟,順便給龍宇拿兩件替換的衣服,您需要什麼,或者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衛晴點了點頭,道:「好。」

  方景堯回了公寓,把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工作處理了一下,他之前接的那個小說改編漫畫的人設已經基本做好了,整理了一下,把人設畫稿給候子瑜發過去,剩下的就等著出版社那邊的項目審核了。他和候子瑜打了招呼,只說家裡有事,讓他網上找不到自己的時候就打電話,那邊很快就應了下來。

  方景堯在家裡坐了一會,一時半會也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事,就收拾了幾件衣服去看龍宇。

  他到醫院的時候,龍宇那邊在正在進行會議,他就去了龍宇的小辦公室里等著,沒一會龍宇和主任一起過來了,進來的時候還在小聲交談什麼。

  方景堯瞧見主任趕緊站起來打了招呼,主任對他很客氣,招手讓他坐下,又對龍宇道:「……考慮到病患的身體原因,還是要抓緊時間了,這件事我和你意見相同,你準備一下,這三天之爭取安排好這台手術。」

  龍宇黑眼圈很重,下巴的線條都尖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把繃緊了的弓。他聽了主任的話,只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主任略微跟他說了幾句就走了,辦公室里只剩下龍宇和方景堯。

  龍宇這幾天一直留在醫院,雖然在衛姨病房那邊和方景堯也有見面,但是這是他們私下第一次見到。他比方景堯想象中的要平靜,拿了衣服去隔間里換下,還跟方景堯談起了自己現在照顧的病人。他一邊打著領帶,一邊對方景堯道:「……這個病人就是上次我跟你說起的那個,他年紀有些大了,從剛轉院過來的時候我們就在做手術前的準備,那個時候他的身體狀況有些問題,需要進行調整,現在好了很多。」

  方景堯點了點頭,道:「原來是他,那你這幾天的那台大手術就是為他準備的?」

  龍宇道:「對,也是這兩天剛開會決定手術的。手術成功的希望還是有的,他這已經是第三次手術了,如果這次順利,他會恢復的比以往好一些,不用再繼續躺在病床上。」

  方景堯道:「這是好事啊,他的家裡人一定很高興……」

  龍宇點了點頭,道:「我會努力。」

  方景堯看著他的沈默就忍不住的心疼,龍醫生這個人活的太清楚,直來直往像是沒有什麼能打亂他的內心,也沒什麼可在乎的。但是他在乎的,就那麼兩樣,簡直一眼就能看穿,越是少,剝奪走的時候就越是讓人心酸的厲害。

  方景堯走過去,幫他把衣領正了正,領帶系好,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龍宇貼著他的唇,半晌沒有分開,像是貪戀地汲取那點溫度。


第六十七章

  那位病人的手術很順利。

  方景堯一直等在外賣,等到手術結束之後,他就起身去找龍宇。迎面走過來的人很多,有一部分跟著病床去了電梯,另一部分跟著主任一起走出來,主任看到他之後衝他點了點頭,道:「手術很順利,龍宇在那邊休息,你去看看他。」

  方景堯點頭應了,匆匆找過去。

  龍宇結束手術後換了衣服,正坐在走廊那邊的長椅上休息。

  方景堯過去喊了他一聲,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龍宇看起來很累,坐在那裡沈默著一言不發,方景堯也跟著安靜了一會,但還是艱難地開口道:「龍宇,姨回家去了。」

  龍宇點頭,道:「知道了。」

  回家去,就表示沒有希望了。

  他今天的病人手術順路,度過了鬼門關,但是他的親人,也在同一天要離開這裡,回到家中度過寥寥幾日的餘生了。

  他伸手過去握了握方景堯的手,方景堯抱著他,手臂按著他的肩膀,比他還難過。

  龍宇說不出話,只緊緊的抱著方景堯,手指在發抖。他哭不出來,方景堯眼淚滾落下來,啞聲喊他名字,一連喊了幾聲。

  龍宇坐在那忽然問他:「景堯,我該怎麼辦?」

  方景堯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龍宇,只能抱著他更緊一些。龍宇渾身的力氣都丟失了一般,他額頭抵在方景堯的肩上,此刻的方景堯成了他唯一的依託,是支撐他身體的力量。

  龍宇請了半天假回去休息,他累了太久,這台手術之後就像是全部體力都透支乾淨一樣,疲憊的回到家中就昏昏沈沈的睡了。

  一直睡了將近20個小時,第二天早上九點多才醒來,他看了一眼床頭小鐘上的時間,下意識的就要起來,被進門的方景堯按住了,方景堯遞給他一杯水看著他喝了,道:「你都忘了吧,今天禮拜六,休息。」

  龍宇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來。

  方景堯按著他又躺回去,自己跟他睡在一個枕頭上,手臂也搭過去:「你等五分鐘再起,我粥還沒煮好呢。」

  龍宇下巴蹭了蹭他臉頰,輕笑了一聲,道:「你做飯?」

  方景堯趴在他胸口笑,聲音帶著點得意:「怎麼樣,沒想到吧?給你煮我家祖傳秘方的粥,我早上六點就起來弄了。」

  龍宇抱著他覺得身上的疲憊也去了幾分,他手在方景堯背後輕輕撫過幾下,像是哄自己家裡的貓,眼神又是欣慰又是驕傲的。只是方景堯經不起撩撥,龍宇碰了他兩下,他就忍不住開始向後躲,支吾道:「我去看看火,我的粥快好了……」

  龍宇摟著他貼近了幾分,溫柔道:「沒好,還沒到五分鐘呢。」

  方景堯還要躲,扭著腰不肯貼近他,龍宇手掌按在他的後腰上讓他和自己貼的沒有一絲縫隙,立刻就感覺到了方景堯的渴望,已經有點起來了。

  方景堯也不掙扎了,雙手撐著他的肩膀,眼神有點狼狽地躲開一點不肯看他,「我有什麼辦法,我好幾天沒看到你了,我一瞧見你身體就不受控制……你大早上的還非要撩我,這不怪我吧?」

  龍宇道:「不怪你,這幾天沒注意到你,是我的錯。」

  方景堯見他松開自己剛舒了口氣,正想起身,就被龍宇又重新按了回去,這次龍醫生覆身上來,解開他的衣服一點點親吻下去,很快就到了腰腹……

  方景堯被刺激的差點彈跳起來,雙手胡亂伸下去碰到龍宇的臉頰和頭髮,試著去阻止他,「不行,龍宇別這樣……我……我還沒洗澡……」

  龍醫生在下面輕笑了一聲,呼吸拂過最敏感的地方比任何時候都要刺激,方景堯只覺得那股小電流順著鼠蹊部位一直向上蔓延,酥酥麻麻的,酸的厲害。

  龍宇含著模糊說了句什麼,方景堯努力去聽,好像是「沒事」還是「我幫你」……再往後他也聽不清了,被刺激的生理性淚水都分泌出來,很快連鍋里煮著的粥都忘的一乾二淨,自己從腰部以下軟的一塌糊塗。

  ……

  等兩個人收拾好了去吃飯的時候,煮著的粥已經快要糊了。方景堯趕忙關了火,白粥雖然沒有糊底,但是也粘稠的像是米飯一樣,周邊還有鍋巴一樣硬的一塊。他想要扔了,被旁邊的龍宇攔住了,龍宇往裡面添了點水,隨便攪了幾下就給自己盛了一碗,嘗了一口道:「可以吃。」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道:「算了吧,先吃別的,我改天再給你做……」

  龍宇不肯,三兩口吃完了又盛了一碗,這次連砂鍋都一起端走了,放在餐桌擺在自己面前道:「我喜歡這個。」

  方景堯沒辦法,只能去拿了一碟橄欖菜出來配飯吃。龍宇在一旁吃的津津有味,方景堯本來還覺得不怎麼好吃,看著他就忽然又有胃口了。

  龍宇有兩天休息的時間,也慢慢調整過來,看著像是在試著接受身邊正在發生的事情。他不想提,方景堯就不說,但是不提也不能躲開這件事,龍宇的媽媽很快就打了電話過來找他。

  龍宇接電話的時候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接完之後才問方景堯道:「我媽說讓我今天去她那邊一趟,你要不要一起過去?」

  方景堯這些天已經和龍宇他媽接觸很多了,有心讓他和自己親媽多相處一會,就搖頭道:「不了,你去吧,我正好回我爸媽那邊一趟,前段時間我媽眼睛讓風吹著了,有點害眼病,我爸那人特別粗心,也不知道眼藥水買對了沒有,我去給他們送兩瓶過去。」

  龍宇點了點頭。

  方景堯跟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又過去把他擠在門和自己中間,心疼的親了兩下,親完了鼻尖也捨不得似的蹭了蹭他的,叮囑道:「晚上別等我回來吃飯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媽媽。」

  最後兩個字說的很輕,但這麼近的距離龍宇也聽的清楚,他環抱住方景堯,露出這些天第一個完全放鬆下來的笑容,也蹭了蹭他的鼻尖,柔聲道:「好,你也替我照顧好媽媽,還需要什麼眼藥水就跟我說。」

  方景堯咧嘴道:「好。」

  送走龍宇,方景堯打電話回自己家跟他爸媽說了一聲要回去看看,以前的時候都沒攔著,偏就今天他爸就不同意他來,聲音還跟感冒了似的帶著鼻音,說不上兩句就要掛斷。

  「……不用特意送眼藥水,買了,夠用,沒什麼別的的事先掛了啊。」

  方景堯忙喊了他一聲,「哎爸你等下,您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感冒了啊?」

  方爸敷衍地嗯了一聲,「有點。」

  方景堯更不放心了,他以前沒經歷過這些重大疾病,在病房陪著衛姨的這些天感觸實在很深,就忍不住叮囑了他爸幾句照顧好身體的話,說的都有點嘮叨了。他爸在對面一連答應了幾聲,支吾道:「你那邊挺忙的吧,我也有點事,不跟你說了。」

  方景堯道:「您都病成這樣了還有什麼事兒放心不下的啊!不行,我得回去看看您……對了,我媽呢?我好幾天都沒聽見她聲音了,她在忙什麼了?」

  方爸道:「真不用回來,我們都挺好的,你媽……在廚房給我煮紅糖姜水了,她忙,不接你電話了,先掛了啊。」

  方爸越是這麼說,方景堯就越是忍不住有些擔心起來,他以前雖然也不怎麼回家,但是隔三差五的會跟家裡視頻通話,這段時間忙的不得了,恍然發現,已經將近小一個月沒有跟他爸媽打過照面了,只有幾通電話,十有七八還都是他爸接的。

  方景堯越想越不對,自己開車回去了一趟。

  他先去了父母住的那邊,敲門沒人應,又匆匆跑去了黃貓住的那套老房子,這次有人開門了。

  方景堯打從瞧見他爸的那一刻就嚇了一跳,一個月沒見,他爸瘦了得有七八斤,平時那點小肚子都瘦沒了,老頭眼角發澀,弓著背沒一點往日的精氣神,給他開完了門只啞聲說了一句:「進來吧。」

  方景堯進來先是看了一圈,房間和之前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他爸抱著黃貓坐在沙發上,老頭瘦了一圈看著沒精神,黃貓也瘦了一圈,頭頂上的毛都有點掉禿的跡象。黃貓瞧見他進來,掙了兩下,難得叫了一聲,方景堯他爸松開它,它就一路往門口跑去,方景堯下意識攔了它一下,「黃寶幹嗎去!」

  方景堯他爸道:「別攔著它,它不出去。」

  方景堯把車鑰匙擱在門口的櫃子上,伸手去抱貓,黃貓難得不聽話,堅持蹲在那,方景堯只能蹲下來順了順它的毛,小聲叫了它兩聲,這才讓抱了。他抱著貓過去,問道:「爸,黃寶這是怎麼了?」

  方爸眼圈又要泛紅,「它,它等你媽回來呢。」

  方景堯愣了下,「我媽不在家啊?那您說她在廚房……不對,她到底去哪兒了,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方景堯他爸死活不肯說,方景堯問急了,就道:「去北京找你小舅了,你有什麼事兒你去問他,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

  方景堯他們家的地位一般是這樣排的,方景堯他媽肯定是排在第一位,往後就是黃貓,再次才是他和他爸。但是這也有個例外,如果他小舅舅陸鳴回來了,那他小舅肯定排在黃寶前頭的,有些時候他媽都得聽他小舅的話。

  方爸搬出了陸鳴,方景堯就知道家裡肯定是有大事要發生,二話不說一個電話就打過去。

  陸鳴很快就接了電話,他那邊挺忙,但是聽著語氣還是帶著閒散並不緊張,「喲,小寶,怎麼有功夫給我打電話了?」

  方景堯聽著他這麼說話就松了一口氣,問道:「小舅舅,我媽呢?」

  陸鳴道:「她啊,回去了啊,今天上午的高鐵,這會兒也應該快到了,你們在家等著吧。她好著呢,沒什麼事。」

  方景堯道:「我媽怎麼了,她出什麼事兒了啊?」

  陸鳴愣了下,笑道:「你爸沒跟你說啊,是這麼回事,前段時間做檢查有個抗癌指數超標了,給你爸嚇的夠嗆,非讓你媽再去做幾次檢查,我聽說之後吧,就覺得這麼折騰幾次太麻煩,乾脆給弄北京來做了一次徹底的檢查。結果挺好的,沒什麼事,虛驚一場,你也安慰你爸一下,肯定又嚇哭了,你爸那人看著跟老幹部似的,其實特慫……」

  方景堯他爸就站在一邊竪著耳朵聽著,聽到虛驚一場的時候就已經要哭不哭的了,生怕他小舅聽到,自己坐遠了點狠狠搓了一把鼻涕,眼圈又紅了。

  方景堯大概問了一下,陸鳴那邊也跟他說了情況,跟龍宇他大姨的情況特別像,難怪前段時間方媽媽瞧見衛姨的時候就特別感慨,估計一多半也聯想到了自己身上。

  方景堯聽完特別自責,他這段時間特別忙,雖然也覺得他媽不和他照面特別奇怪,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兒,雖然是虛驚,但還是嚇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握著電話難過道:「我都沒察覺,要是我早一點看出來……」

  陸鳴道:「早一點看出來又能怎麼樣啊,還不是在家哄著你爸別哭,我姐可比你們父子倆強多了,放心吧,一點事兒都沒有,過一會就到家了,你們也別出去了就在家等著,聽見沒?」

  方景堯嗯了一聲,聽起來悶悶的。

  陸鳴在那邊也捨不得掛電話了,哄他道:「聽話,你垂頭喪氣的你媽能高興起來?檢查完了沒什麼事,多高興啊,快笑一個。」

  方景堯哼哼了一聲,聽著也帶了鼻音。

  陸鳴哭笑不得,「哎喲,你們老方家淨出哭包是不是?快別哭了,小寶,你一哭我可受不了。」他故意岔開話題道,「對了,你媽這幾天檢查花了不少錢,給她心疼壞了,你記得回去之後多哄哄她,拿點私房錢貼補一下老太太就高興了。」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鼻音特重的跟小舅舅掛了電話,扭頭一看他爸已經坐在沙發上抱著黃貓哭開了。

  方景堯他爸平時一臉特別正派的老幹部模樣,這會兒什麼氣質都沒有,哭的稀裡嘩啦,「景堯,你不知道,我前幾天嚇的夠嗆,你媽出去檢查了一個禮拜,我這一禮拜晚上都睡不好……我就想著要是今天你媽再不回來,我就把家裡的房子全賣了,帶著錢去北京找你媽去,我什麼都不要了,我要我媳婦……」

  方景堯是先聽了結局,知道他媽沒什麼事兒所以頂多就有點難過,他爸這可是磋磨了一個多月,聽見老婆身體沒事一下就發洩出來,狠狠哭了一場,面子都不要了。

  方景堯拍著肩膀勸了他兩句,他爸抽抽噎噎的,指了指客廳那邊道:「你,把咱家窗簾拉上,別讓對面老孫看到。」

  方景堯哭笑不得,「您都這樣了還怕孫叔看到呢!」

  老頭哭的挺慘的,方景堯也不難為他,起身去把窗簾拉上了,他剛起身的功夫,黃貓忽然從方爸爸懷裡激烈地掙動幾下,喵嗚叫著就跳下沙發,一路小跑著衝客廳門口去了,蹲坐在那就不動了,眼睛盯著門一動不動。

  方景堯走過去道:「黃寶,是媽回來了媽?」他隔著貓眼看了下,門外並沒有人,也沒聽到腳步聲。

  黃貓已經急地站起來去抓門板了,嘴裡叫個不住,打從抱進家門養到現在第一次聽到它叫的這麼大聲,叫的這麼急。

  大概隔了兩分鐘,這才聽到腳步聲,方景堯趕緊開門走出去,走到樓梯那瞧見方媽媽忙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提包,道:「媽,您可回來了!出這麼大事兒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方媽媽精神挺好的,瞧見他也笑了,「出什麼大事,別聽你爸在那瞎說,就是胃檢查出來有點小毛病,復查了下沒什麼事,養段時間就好了。」

  她進家門的時候黃貓就撲過去,站起來去抓她的褲子,方媽媽「哎喲」了一聲,忙把它抱起來看了下,捏著小爪子一瞧就看到裡面彈出來的小長指甲,「這老頭也真是,在家怎麼照顧的,寶兒指甲這麼長了也不知道剪剪……等會,怎麼瘦了這麼多,腦袋上也禿了呢?!」

  方景堯提著東西在後面關門,失笑道:「您再不回來,我爸腦袋上也該禿了。」

  方媽媽看了老伴一眼,老伴坐在沙發上灰白的頭髮也不染了也不打理,整個人跟老了好幾歲似的,穿著的還是她臨走的時候給準備的衣服,坐在那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嘴唇直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跟他過了一輩子,知道這人什麼毛病,又好氣又好笑道:「方德林,不許哭啊!再哭我就打開窗戶,讓鄰居們都看看,聽見沒!」

  方景堯他爸坐在那要哭不哭的,只拿一雙眼睛追著自己老婆看,上下打量了一遍瞧著毫髮無損,這才咧嘴笑了。

  方景堯陪著他媽收拾帶來的片子和醫生給做的病例本,一邊收拾一邊心疼道:「媽,我看著您也瘦了。」

  方媽媽道:「沒瘦多少,去了北京還胖了兩斤呢,你小舅一個勁兒的讓吃藥膳,吃了之後才知道做其中一項檢查之前不能吃蟲草,這不又耽誤幾天,要不然早回來了!」

  方景堯悻悻道:「那之前肯定還瘦了不少,要不然我跟您視頻,您也不接。下回我可記住了,您不讓我看就是有問題。」

  方媽媽精神挺好,就是剛瘦下來大概還沒來得及添置新衣服,舊衣服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也沒什麼說服力。她聽方景堯說完,立刻把原因推到黃貓身上去,嗔怪道:「都是寶兒,也是怪了,它也聽不懂咱們說話,這段時間鬧的不行,晚上吃飯都得我用手餵,見不到我就不吃不喝也不睡覺的,我在外面淨擔心它了,這小東西,跟你一樣,也是個小磨人精!」

  她刮了大兒子鼻尖一下,又輕輕點了點黃貓的鼻尖尖,「是不是呀,寶兒?」

  黃貓踩著裝片子的塑料袋一路咪嗚叫著走過來,連平時最喜歡的塑料袋也不看一眼,瞧見方媽媽的時候喉嚨里就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拿腦袋不停蹭著她手心,小腦袋硬的硌手,抵著不肯離開,全心全意地討好媽媽。方媽媽被它這模樣弄的笑出來,抱著它問道:「想媽媽啦?」

  黃貓抬頭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忽然眨了眨眼睛,湊上前舔了舔她的臉頰,親她的嘴巴,「嗚~」

  方媽媽被添了幾下,都有點刺疼了,笑著推它小腦袋一下,「好了好了,可以了,媽媽也想你,乖寶心肝肝!」

  方景堯過去也在後面抱住了,把他媽和黃寶一起抱在懷裡,晃了兩下道:「媽,我也可想你了。」

  方媽媽道:「你都多大人了,跟寶兒學!」

  方景堯笑著道:「您不是說,只要沒結婚就不算完全成年嗎?」

  方媽媽笑了,「快閉嘴吧,你就知道拿我說的話堵我。」

  晚上一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方景堯他爸和黃貓吃的尤其凶,他爸吃了三碗麵條,黃貓蹲在它那小飯碗面前吃了大半碗,這才矜持地抬起頭來,仰著腦袋沖天大叫,非要方媽媽去餵它才肯吃。

  方景堯放下碗去餵,它看一眼勺子,又扭頭去看方媽媽。

  方景堯揉了它腦袋一下,笑道:「快吃你的吧,就你事兒多,全家都得伺候你怎麼的!」

  方媽媽在那邊喝湯,她喝了一口,黃貓瞧見了,這才湊到方景堯舉著的勺子里吃了一口貓飯,這麼幾口吃的呼嚕震天響,幸福的一塌糊塗。

  方景堯晚上待到快十點了才走,他幫他媽鋪了床鋪,黃貓也顛顛兒跑著跟上去,一晚上緊跟在方媽媽身邊一步都離不開,媽媽去哪兒它跟到哪,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小奶貓。鋪床的時候更是剛伸開被單它就百米衝刺地鑽進去,埋在裡面鼓成一個小包一動不動的,鐵了心要睡這。

  方景堯道:「黃寶這心眼也太多了,它肯定知道您今晚上睡這。」

  方媽媽也笑了,「讓它在這睡吧,好些天沒管它了,怪可憐的。」

  方景堯跟她撒嬌:「您也好些天沒管我了……」

  方媽媽故意逗他道:「那我得謝謝龍宇去,得給人添多大麻煩啊。」說完玩笑話,又問了道,「龍宇他大姨,怎麼樣了?」

  方景堯收斂了笑容,道:「回家去了,沒法治療了。」

  方媽媽嘆了口氣,道:「那我改天去看看她。行了,你先回去吧,家裡有什麼事兒我再跟你打電話。」

  方景堯拿了車鑰匙,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她道:「您可一定要跟我說,不然我就去找我小舅問去,他不告訴我,我就去姥姥家門口使勁兒大哭,嗷嗷的哭,讓姥姥給我做主,我不是嚇唬您,我說真的啊。」

  方媽媽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就你嘴貧!快走吧你,真討厭!」


第六十八章

  雖然知道方媽媽身體檢查完了,方景堯還是擔心,回去把這事跟龍宇說了一下。

  龍宇立刻給重新安排了體檢事項,龍宇他媽那邊有合作的幾家體檢中心,又是和衛姨相仿的情況,他們立刻就送了方媽媽過去,做了更細緻的檢查,把結果確定下來。

  最終結果和北京那邊醫院給出的一樣,沒有大礙。醫生對著方媽媽和家屬交代的時候神情輕鬆,對他們道:「可能是之前更年期吃了一些藥有關,又或者和個人體質有關,這個說不准,因人而異吧。我看了您之前的體檢報告,這個抗癌指數確實有些超了,但是數值如果一直穩定升高,就要引起注意了,我看這幾次,包括我們剛檢測的這次,都不穩定,忽高忽低……」他指出來給方景堯他們看,「先回去靜養半年,這期間盡量不要服藥,半年後再來檢查看看,基本上問題不大。」

  方景堯和他爸站在旁邊聽著,一顆心也慢慢放下來。

  方景堯他爸又問了些注意事項,醫生也耐心解答了,他拿出隨身帶著的小本子,用筆認認真真都記下來,特別嚴肅認真。

  方媽媽一直也沒跟人說起過這事,加上醫生這麼說完,她心裡也沒之前的擔心了,反而覺得這麼勞師動眾的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龍宇和衛晴帶著感謝道:「我都說沒事,就他們爺倆不放心,非要再麻煩大家一次,你們工作都這麼忙,還特意麻煩這麼一趟,真是……真是太謝謝了。」

  衛晴道:「沒事,只要檢查結果是好的,費點事不怕什麼。」大概是想起自己大姐的情況,又嘆了口氣,看著神情落寞。方媽媽瞧著心裡難受,過去安慰了兩句,差點得了「癌症」也體會了一把那種痛苦心情,她和衛晴倒是有不少話能聊到一起去,慢慢攀談起來,再加上孩子們的事兒基本定下來,她們這次比第一回 相親見面的時候關係更近了幾分。

  返回家中的時候已經將近傍晚,方媽媽執意請龍宇母子來家中吃飯,好表達自己的謝意,「忙了一天了,怎麼也要來家吃口熱飯,休息一下。」她指了前面,笑著道,「要是遠也不留你們了,正好路過,怎麼好讓你們就這麼走了。」

  衛晴笑了一下,道:「也好,我還沒去拜訪過,這次就當認認門了。我聽龍宇說過,家裡還有個小寶貝是不是?」

  方媽媽愣了下,這才想起來,看了龍宇一眼笑了道:「哎喲,龍宇還記得黃寶啊,對對,有個寶寶,快五歲了,特別乖。寶兒那邊倒是也不亂,你不嫌它咱們就去那邊吃,都一樣!」

  衛晴點了點頭,顯然對黃貓也很感興趣。

  回去之後方景堯他爸掌勺,堅決把老伴推出去讓她陪客人,笑呵呵道:「我來我來,又不是沒在家做過飯,當初景堯挑嘴,只肯吃我炒的菜呢!」

  方媽媽拗不過他,就出來給龍宇母子泡了茶,拿了點心過來吃。

  黃貓打從方媽媽進門開始就一步一跟,恨不得貼著她的腿走路了,方媽媽轉身的時候差點被它絆了一下,低頭看它一眼笑道:「哪哪都有你!」

  黃貓當是誇獎它,特別得意地把尾巴高高翹起,嬌氣地「喵」了一聲,都帶著小顫音了。

  衛晴瞧著黃貓特別喜歡,等方景堯把它等著方媽媽回來的事說完,那份喜歡就從七八分變成了十分,連腦袋上禿了那麼一小塊的毛都覺得特別可愛,「真乖。」

  方媽媽感慨道:「可不是,一時半刻離了人都不行。」

  方爸在廚房做飯還要一時半刻的,方媽媽就讓方景堯拿了相冊來給他們看,特意叮囑道:「在寫字檯最右邊架子上,你看一下,貼著標籤,寫著你和龍宇名字。」

  方景堯愣了下,「寫我倆名字?」

  方媽媽笑道:「可不是,那天我和你爸閒著沒事就想把家裡的老照片整理一下,你猜怎麼著,你小時候和龍宇還真有不少合影。」

  方景堯半信半疑的去拿相冊,龍宇也跟著過去了,兩個人在臥室里找到那個相冊先翻看了一下,厚厚的一本還沒放滿,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位置空著,就前面放的整齊。也不能算是合影,只是方景堯拍照的時候,把後面的人拍進去了。

  還真別說,這些裡面多多少少都有龍宇的影子,雖然大部分都只是一個側面或者老遠拍到的一個小身影,但是零零散散收集起來,還真有不少。連龍宇都有點驚訝,認真看了下,道:「還真是我。」

  方景堯也跟著感慨:「咱們以後安家,絕對不能找這麼愛拍照的人當鄰居,一不小心就沒隱私了啊。」

  龍宇跟著笑了,彈了他腦門一下,「還不是你愛拍照。」

  方景堯道:「哎龍宇,這你可真冤枉我了,是我爸喜歡拍,不是我。你不知道有幾年,我爸特別喜歡拍照,還弄了個暗房自己沖洗照片呢,不過我爸那會兒拍照技術真不怎麼樣……」他拿起一張照片看了一下忍不住要笑,「你看這個,把你拍的這麼正,我都快出鏡頭了,他這都是怎麼取的景。」

  照片里的小龍宇正騎著自行車路過,也是一臉的驚訝,咔嚓一聲就入了鏡頭。倒是旁邊擺拍了半天的方景堯最後關頭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頭都扭到一邊去了,看起來特別可樂。

  龍宇忍不住看了那張照片很久,眼神里帶著溫柔的笑意。

  方景堯心裡一動,忽然湊過去親了他唇角一下,等龍宇轉頭看他的時候,學著黃貓粘人的樣子又親了兩下,龍宇的眼神立刻就軟了下來,看著他像是瞧著自己心尖上的寶貝。方景堯就喜歡他這樣直白的反應,自己也跟著彎了眼睛笑起來,在他耳邊小聲勾他道:「我發現啊,我真是從小就沒離開過你身邊……現在更是,一時半刻離開都受不了。」

  龍宇捏了他脖頸一下,低頭親了他,道:「真甜。」

  也不知道是說人,還是說這人說的話。

  兩人拿了相冊很快就出去了。衛晴對這本相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裡面拍的那些大院裡的老房子,和時不時入境的小龍宇,幾次讓她看的眼眶發紅,拿著手機對著照片拍了好幾張,一個勁兒的誇拍的好。

  方景堯道:「您要是喜歡,我就去再沖洗一份給您,現在數碼特別方便。」

  衛晴連連點頭,道:「好,再多準備一份吧,龍宇他爸也沒瞧過呢。」

  方景堯點頭答應了,他低頭看著自己那些歪瓜裂棗姿勢的照片,忽然樂了,「幸虧我從小到大都長得漂亮,要不然這都沒法看了……」

  方媽媽被他的自戀臊的臉紅,剛想說他兩句,就瞧見對面龍宇母子倆跟著點頭,一臉理應如此的反應,衛晴更是誇獎道:「現在也漂亮,依我看都可以當明星了,景堯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幫你介紹。」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說著玩兒的,我還是更喜歡做幕後。」

  方媽媽笑道:「你畫個小人書的,當什麼幕後!」

  衛晴道:「話可不能這麼說,您不知道,現在景堯他們這一行特別吃香,我之前跟朋友吃飯聊起來的時候,他們還聽過景堯的名字呢。」衛晴說了兩本方景堯的書名,又誇了他一番。

  方媽媽聽到笑的合不攏嘴,拿了幾本方景堯的書來送給衛晴,方景堯現場簽售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在扉頁上特意畫了一個簽繪,畫完才發現是他和龍宇的Q圖,中間抱著一隻肥肥的黃貓。

  衛晴滿意的不得了,特別珍惜的收起來。

  晚餐六菜一湯,沒有什麼特別華麗的菜色,都是家常滋味。其中方爸爸做的乾炸排骨特別受歡迎,僅次於他們家的招牌牛肉餅,大家贊不絕口,方爸也開心,只是顧慮著孩子們要開車回去,沒讓喝酒,只讓喝了幾杯茶水,以茶代酒了。

  方景堯吃的快,吃完了就去餵黃貓。

  黃貓嬌氣的厲害,不是誰餵都可以的,還蹲坐在那矜持的等著媽媽。

  方景堯呼嚕了一把它的腦袋,拿小叉子舉起來一塊肉在它鼻尖晃了晃,笑著道:「快吃你的吧,牛肉餅啊,香不香?」

  黃貓這份是特質的沒放鹽,還添了些貓飯專用的預拌粉,方景堯晃了沒兩下,它就撒著嬌撲過來吃了。

  衛晴飯後略坐了一下,跟方景堯父母交談了一會,就離開了。龍宇跟著她一起走,方景堯卻是留了下來,他媽剛經歷了這麼大的事兒,他這幾天也跟黃貓似的,有點離不開媽了。

  方景堯去樓下送了龍宇,很快就折返回來,方媽媽正在餵黃寶兒吃飯,黃寶剛才只吃了一半,還是固執地留了一半等著媽媽餵。

  方景堯過去看了一眼,道:「喲,還吃呢?剛才那些差不多了,我餵了好幾口牛肉。」

  「今天還行,它碗下面是南瓜,你都沒挑出來,寶兒不愛喝水,多吃點南瓜水分才夠。你不知道我剛回來那天,咱寶兒使勁兒吃,見了我就衝到小碗那邊使勁吃兩口貓糧,使勁兒表現自己……」方媽媽心疼道:「你爸也不懂這些,碗里一空就給滿上,都把乖寶吃吐了。」

  方景堯在一邊忍不住笑,黃貓小時候挑食不好好吃飯,每回它多吃幾口的時候,他和他媽就在邊上特別誇張的大聲誇獎它,弄的黃貓一直以為它多吃幾口飯跟立了功似的。好不容易見到媽媽,它也不知道怎麼表達那份喜歡,就使勁兒吃飯,也是傻得可愛。

  方景堯接過勺子,道:「我來。」

  方媽媽把勺子給他,方景堯晃著勺子不好好餵,急的黃貓小奶音都出來了。方景堯趁著黃貓仰頭的時候拍了好幾張照片,準備錄像的時候,方媽媽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給了他一小巴掌,又氣又笑道:「就知道淘,快別欺負它了,給我吧!」

  方媽媽又問他:「你剛去送龍宇,有沒有問起他媽在這邊留多久?」

  方景堯道:「不多時候吧,反正,還是看衛姨那邊……」

  方媽媽道:「又嚴重了?」

  方景堯點了點頭,道:「醫生說,也就是這幾天了。」

  方媽媽臉上露出難過的神色,嘆了口氣。

  初冬,衛姨去世了。

  龍宇去參加了葬禮,右臂上系著的一個孝帶,趁的他臉色越發蒼白。他脊背挺直,如同以往一樣神色淡然,隻眼神里難掩那份悲痛,他站在那同方景堯一起給逝去的長者躬身行禮,再抬起頭來的時候,一雙眼睛已經赤紅一片。

  周圍來憑吊的人來往紛紛,龍宇站在那裡不動,靜靜待了一會,才像是緩緩有了反應,抬步離開了。

  方景堯跟在他身邊,龍宇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腳下的土地,又像是只有這麼慢,才可以走的穩。方景堯想伸手過去扶著他,被龍宇攔了一下。

  龍宇握住了他的手,啞聲道:「我沒事。」

  方景堯沒有收回手,就這樣和他握著一路走出去。周圍有人看到他們握在一起的手,但是他已經完全顧不上其他任何人了,此刻他眼中只有龍宇,所有的關切都放在了龍宇身上。

  龍宇一直陪著自己的母親待到晚上,龍教授也趕了過來,衛晴已經哭的暈過去,被龍教授扶著去了一旁。

  方景堯也在看著龍宇,眼裡帶著擔心,龍宇只對他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他這麼說了,晚上回去卻發起了高燒。

  方景堯一夜沒有合眼地照顧他,給他餵藥,擦身,在他擰起眉頭小聲叫人的時候握著他的手。龍宇病中力氣沒有分寸,有些時候攥的方景堯手指都發白了,方景堯也沒有抽離,反而自己靠近了龍宇把他抱在懷裡,安撫似的不停撫過他的背,親他的額心。

  直到後半夜,龍宇才安靜下來,沈沈睡了過去。


第六十九章

  方景堯幫龍宇請了病假,這是他第一次因為生病請假,原本以為休息兩天就好了,但是退燒之後,龍宇的眼睛出現了一些問題,視力忽然衰弱下來。也不是完全變弱,時好時壞的發作頻率並不高,也不太影響正常生活,但是對他那種一丁點失誤都不允許出現的工作來說,這根本無法再拿起手術刀。

  方景堯嚇壞了,龍宇比他要鎮定的多,安撫他道:「沒事,是心理問題,過段時間調整過來就好了。」

  方景堯卻不肯等,堅持陪他去做了檢查。

  和龍宇說的一樣,這是心理應激反應,只能等著身體自己調節過來。

  龍宇請了長假,在家中休息,方景堯的工作時間非常自由,就在家中陪著他,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變的多起來。

  方景堯工作時間自由,他把自己的畫稿理順,每天除了畫圖,就是陪著龍宇。為了多抽出時間陪著龍宇,連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一忙完了工作,就立刻從書房出來去找人,比「生病」的龍醫生更沒有安全感似的,見到人才松一口氣。

  龍宇比他心態要好得多,難得有這麼一段時間休息,他就靜下心來給自己放了一段假。

  方景堯變著花樣哄他,又捨不得他自己用眼睛,龍宇伸手去拿書的時候,他就搶過去給他讀一會書,有時候看著天氣好,還會和龍宇一起去打一會兒籃球。

  方景堯抱著哄龍宇開心的想法去打球,他球打的一直不錯,大學的時候還是校隊的,起初還想放水讓龍宇開心一下,但是很快就發現龍宇打的也不差,1V1一場打下來兩人倒是不分伯仲。方景堯很快就腦門上冒汗了,他看了龍宇勾手投籃一個球進筐之後給他吹了一聲口哨,笑著道:「挺厲害啊龍宇,我平時一直打球就算了,怎麼瞧著你也跟常玩兒似的,平時也練球嗎?」

  龍宇揚唇笑了一下,道:「偶爾。」

  方景堯遞了瓶水給他,自己擰開另一瓶灌進去一半,喝完了才道:「真沒想到你體力這麼好。」

  龍宇喝了水,道:「一場手術幾個小時,有時候一天還不止一場,要保證自己狀態好,肯定也需要鍛鍊身體的。」

  方景堯活動了一下,跟著點頭,「對。」

  龍宇又道:「而且我體力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知道。」

  方景堯:「……」

  方景堯:「你還有臉說!」

  龍宇低聲笑起來,方景堯臉紅了一會也就習慣了。他平時也就在家裡浪,龍醫生不一樣,他挑地點龍醫生看心情,能這麼說上兩句笑話看來就是心情好了。

  龍宇心情好了,方景堯自己也跟著高興,那點面子上的小問題早就丟到一邊去了。他彎腰撿起籃球,拍了兩下抱在懷裡,看了龍宇氣色逐漸好起來的臉,忍不住道:「明天早上我再陪你跑步好不好,我也想活動一下,最近老在家感覺身體都鏽了。」

  龍宇停下喝水,看了他道:「我這些天都請假了。」

  方景堯扭頭看他,有點不明所以,「啊?」

  龍宇想了一下,道:「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我帶你去吧,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家裡,悶了吧?」

  方景堯挺高興的,跟他勾肩搭背的一起往家走,一路上還在說著自己風景不錯的地方,「……成都就不錯,我之前和一凡去簽售,特意留下來多玩兒了一天,景點多、小吃也多,哦就是偏辣一些,我再想想。」

  龍宇看著他眼神溫柔道:「選你喜歡的就好。」

  方景堯道:「那怎麼行,回去我們再選一個……」他說的來了興趣,眼睛發亮道,「我之前一直就想全國玩一遍,這樣,我們每年去一兩個地方,國內走完了就去國外好不好?」

  龍宇點頭道:「好,一會回家看看地圖,我來做個計劃。」

  計劃比不上變化,龍宇他媽打了電話來,問他們要不要跟著一起去泰國。

  衛晴是去曼谷談公事,順便還願。她擔心兒子的眼睛,想讓他一起出去徹底休假一段時間。他們留在那個地方不走,睹物思人,總是會容易想起離開的親人。

  方景堯對此也是贊成,他們原本就想出去散散心,這會兒就直接跟著衛晴一起出去了。

  衛晴留在曼谷談一些公事,大概要停個三五天,方景堯他們找了一個小島自己去玩了。

  卓一凡聽說之後立刻給他師父發了一個大紅包過來,上面四個大字:旅途開心!

  方景堯回他一張碧海藍天的照片,那邊立刻嚶嚶嚶地哭著來留言了:「師父,你那邊空氣這麼好啊!北京又霧霾了,我好幾天沒看見藍天啥樣了……」

  方景堯道:「年底了,你不發個福利啊小老闆,帶你團隊出來玩兩天唄!」

  卓一凡道:「我也想啊!他們都讓我發錢,壓根就不跟我出去玩兒啊!理由還特別多,有要回家過節的,也有去給女朋友買項鍊的,還有一個特別不要臉,說留著當二胎儲備金……他們一點都沒考慮過老闆的心情!」

  方景堯忍不住樂了,回他道:「那你也努力,早點找一個,讓他們隨份子錢。」

  卓一凡悻悻不提這個話茬了,但是又捨不得聊上兩句就走,磨磨唧唧地跟方景堯說話,聽說龍宇媽媽去還原之後,忍不住感慨道:「奶奶還真是喜歡到處許願。」

  方景堯:「……誰都有個愛好吧,不是,我說你這個尊稱喊的挺順口的啊?」

  卓一凡發了一個賤兮兮的小表情過來,得意道:「那是,我要是過年去拜年給我紅包不?」

  方景堯道:「你來磕頭,別人不給我也給,來啊!隔日不如撞日,你今兒對著屏幕先給我磕一個練習一下吧。」

  卓一凡那邊立刻回了一串「哈哈哈哈」,說了一聲編輯找我有事就跑了。

  龍宇正好也租好了車,開著過來對他按了兩下喇叭,方景堯立刻揣上手機拎著包就過去了。他一上車被冷氣吹著才舒緩過來,躺在那道:「太熱了,猛一下到夏天還真有點受不了。」

  龍宇笑了下,遞了一個冰椰子給他,「喝一點,一會就到酒店了。」

  他們去了董里南部的小島,方景堯原本還想多去幾個地方,但是瞧見這裡薄荷藍色的海水,還有一大片珊瑚,立刻就挪不動腳了。龍宇只要方景堯跟在自己身邊,對什麼地方都不挑剔,瞧見他喜歡,乾脆訂了一個禮拜的酒店,一直留在了這裡。

  他們白天去浮潛,晚上就牽著手逛街,在異國他鄉反而沒有了那些負擔,可以隨意的並肩坐在一起,甚至在椰樹倒影下親吻。

  無關情慾,只是一個輕輕淺淺的吻,耳鬢廝磨,十指相握。

  龍宇這段時間都沒怎麼好好吃飯,方景堯最擔心他這個,來了之後更是變著法兒的帶他一起去找東西吃。

  這邊吃的也不錯,有點粵式早茶的風格,但是又不太像,多了很多香料和甜辣醬一類的調味,做的特別精緻,從早賣到晚上。尤其是晚上夜市更多一些,每一個小蒸籠里都是兩個點心,量小種類多,方景堯拽著龍宇一路吃過去,瞧見龍宇對什麼東西多吃了兩口,他心裡就特別滿足。

  有時候飯菜里香料味道太重了,龍宇略微皺一下眉頭,方景堯就立刻早起去當地的菜場買了不少新鮮蔬菜和魚肉回來,他們自己在酒店裡做著吃。

  條件有限,炒菜不太容易,就煮了海鮮面吃。方景堯學著去做,龍宇在一邊指點他,他平時雖然懶得下廚,但是認真起來去學一件事的時候還是做的又快又好,很快香味就飄了出來。

  龍宇瞧著方景堯低頭認真煮面的樣子,忍不住親了親他耳朵,道:「一定很好吃。」

  方景堯挑眉,得意道:「我也覺得,你一會多吃一碗。」

  龍宇笑了一下,道:「好。」

  說是留在這裡不去別的地方,但是第三天的時候龍宇還是租了一輛小快艇,帶著方景堯去了附近的穆島。附近幾座小島相聚都不遠,離的近了才看出這裡的水更藍一些,像是深色又剔透的藍寶石,下面的珊瑚礁和熱帶魚群都看的清清楚楚。

  導遊叫宋昆,是一個曬得皮膚古銅色的黝黑漢子,瞧著三四十歲了。他早些年去台灣讀過書,說出的話帶著點奇怪的方言味道,末尾還總是跟撒嬌一樣帶一點尾音,惹的方景堯一路上總跟他說話,逗他玩兒。

  宋昆:「龍先生預定的時間真好,這幾天人少,天氣超好喔!」

  方景堯:「這樣喔!」

  宋昆:「這裡浮潛超棒,還可以去翡翠洞,龍先生有準備皮划艇呢!」

  「哇,龍先生好棒棒……」

  旁邊的龍先生聽不下去了,拽著他坐在自己身邊,捏了他耳朵一下,笑著搖頭:「又淘氣。」

  導遊倒是一語中的,今天來的人只有兩三個,幾乎是包島的節奏,方景堯下水玩了個痛快,等到再游進翡翠洞的時候,那份新鮮感到達了頂峰,全程都在四處看著。龍宇對他這樣的好奇心和活力喜歡的不得了,忍不住湊上前去親了親方景堯的耳朵,方景堯看導遊在前面,沒有回頭的意思,就轉過頭來勾著他脖子也笑著親了他一下。

  等游過了那一段狹窄隧道之後,景色豁然開朗起來,裡面竟然是處白色沙灘和水潭,周圍紅樹林圍繞,潭水碧綠,像是一個小小的世外桃源。

  導遊努力用中文解釋道:「這裡以前厚,有海盜專門來藏東西喔,把最寶貝的東西藏在這裡……」他比劃著告訴方景堯他們,說的神神秘秘的。「可以找找看,但是大家都沒有找到呢!」

  方景堯挺感興趣,當真在附近找了起來,龍宇也跟在他後面慢慢走著,眼睛看著自己的愛人帶著輕淺的笑意。方景堯跑的快,他走的慢,但是兩個人始終都在向著一個方向走著。龍宇低頭看到腳下一塊白色鵝卵石,把它撿起來拿在手中,想了一會。

  方景堯跑的快,對新地方好奇心特別重,找了一圈忽然被陽光刺的抬起頭來,他手背搭在額頭那向上看了一眼,原本眯著的眼睛睜大了幾分,眨了眨,咧嘴笑了,轉身衝龍宇招了招手,笑著道:「哎,龍宇!快來,我發現寶藏了!」

  龍宇動作有點慢,蹲下身把那塊鵝卵石藏進水潭邊的白色軟沙裡才起身過去,「什麼寶藏?」

  方景堯拽著他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大概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乾脆拉著他一起躺在了原地,指了指空中笑道:「看那邊。」

  龍宇眯著眼睛看過去,從這個特定角度抬頭看洞口,是一個特殊的形狀——心形。

  方景堯翻身看向他,也在胸口比了一個心形的手勢給他,笑嘻嘻道:「怎麼樣,我發現的寶藏,送給你。」

  龍宇握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道:「收到。」

  方景堯又問他道:「你剛才在乾嘛呢?也發現什麼寶貝了是不是?」

  龍宇想了一下,忽然笑了,「對。」

  方景堯來了點興趣,追問道:「什麼寶貝啊?」

  龍宇還在笑,刮了他鼻尖一下,「不告訴你。」

  方景堯:「太小氣了吧!你快閉上眼睛,不讓你看我的‘心’了!太賴皮了吧,你怎麼還看啊!」被他蒙住眼睛的人卻在沈聲笑著,繼而按住了他的手,親吻了他。

  ……

  他們身後不遠處,那處白色細軟的沙下,一塊鵝卵石靜靜的隱藏在下面,它上面刻了一個人的名字,是龍宇想藏在心裡最深處的地方、無與倫比的寶物。

  他們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晚了,快艇一路乘風破浪,和迎面而來的飛鳥駛向相反的方向。

  導遊宋昆跟他們解釋道:「這裡有很多鳥,但是它們都有自己的家喔,有些是要回去,有些是要飛遠啦……」

  空中一隻孤飛的鳥,略過天際,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龍宇坐在快艇上眯著眼睛仰頭看著,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生命里那個特別、特別愛的親人,也飛遠了。遠到是另一個世界,一個他無法追上的地方,再也看不到了。

  他靜靜看了一會,眼前的景色也變得清晰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朦朧。

  他看清了周圍的景色,也看到了身邊那個一直關切看著自己的人。龍宇握住了他的手,低聲道:「景堯,如果將來有一天,你不要自己飛走,等我一起。」

  他說的言語不清,方景堯有些沒聽明白,龍宇卻不肯再說了,只笑了笑,側身蹭了蹭他鼻尖,抵著他的額頭半是呢喃半是嘆息道:「小笨蛋。」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的甜天回來了,喜歡嗎=3=


第七十章

  龍宇回來之後就投入到工作中,他的眼睛恢復如初,心態也比之前沈穩了許多。

  方景堯也跟著他一起調整了工作時間,白天畫圖,晚上和龍宇對坐在桌前一起翻看資料書,龍宇那個小骷髏骨架也經常借給方景堯用。方景堯用卡紙給他做了一個海盜帽和佩刀,擺拍了之後發到了微博上,卓一凡第一時間留言點贊並轉發,配圖是一個偷笑表情加兩個字:好甜。

  方景堯還沒反應過來,那條微博立刻輪了幾百條出去,他看了留言才發現原來小骷髏那邊有他擺拍的一個剪刀手,邊角還掃到了龍醫生手指落下的一個剪影,雖然看不太清楚,但足以肯定是兩個人一起住了。

  都同居了,能不甜?

  方景堯評論下頓時就炸了,一邊是站方景堯的妹子們,覺得桌小黑工作室又蹭他們男神的熱度,另一邊是卓一凡的狂熱粉,覺得男神對自己師父好的簡直像一隻奮不顧身的小狼狗,實在是有情有義!方景堯和卓一凡CP粉的妹子們就沒有這麼多顧慮了,無論是方卓粉還是卓方粉,兩邊都開心的像過年,覺得兩位男神一起發糖簡直甜死人,跟著刷起留言「甜甜甜」!甚至還有同人大手當天晚上就寫了糧來給大家吃,CP粉們一邊淚流滿面的吃糧,一邊覺得兩位男神之間的師♂徒♂情簡直可歌可泣!

  但是留言刷到點贊第一名的還是一位吃瓜群眾,妹子單方面宣佈那個剪影是自己的手,並呼籲大家冷靜一下,按秩序排隊向自己和方景堯老師送上祝福。

  偶爾還有零星幾個問「還記得羅奕老師的只有我一個嗎?」,這一小撮兒人被踩的最多,方景堯和卓一凡的粉絲不互掐了,站了統一戰線一起把提到羅奕的那幾個黑粉罵了個狗血淋頭。

  方景堯翻了一會,看到她們提羅奕名字的時候也只是挑了挑眉頭,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和龍宇在一起的時間雖然短,但是感情深,中間又發生了那麼多的事,他對羅奕已經記得不是那麼清楚了,更多的是和龍宇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龍醫生的感情隱忍溫和,卻又像藤蔓纏繞,一點點侵吞過來,佔地盤似的把方景堯對羅奕的記憶慢慢沖淡了許多,隱隱有覆蓋的趨勢。

  方景堯撿著有趣的給龍宇看了兩條,龍宇掃了一眼,也跟著笑,他拿出手機也登錄自己那個微博小號給方景堯留了一條,盡量學著那些粉絲的語氣但是那個書本的頭像又帶著點嚴肅的氣息:男神嫁給我。

  方景堯給他設置了特別關注,一下就看到了,他咧嘴笑了下,順手給龍醫生那條留言點了個贊。

  很快龍宇那個小號就遭到了一眾吃瓜粉絲的圍觀,但是可惜他那個小號上只有一兩張風景照片,沒有留下只言片語,粉絲們也就打了個卡留言簽到,但就這樣,龍宇那個小號還是一下子漲了幾百粉。

  方景堯有點手癢,給龍宇和自己畫了一對頭像,他的是戴著黑口罩簽售時候的樣子,龍宇的是帶著白色口罩,露出一點領帶的模樣,寥寥幾筆畫的簡單,但是卻抓住了神韻,他自己那個不說,龍醫生這個看起來一臉禁慾高冷模樣,方景堯看著畫像忍不住樂了,發給龍宇道:「龍宇,咱們用一樣的頭像吧?」

  龍宇看了方景堯那個也很喜歡,黑口罩栗色軟毛,彎著眼睛笑嘻嘻的模樣陽光又熱情,他點了頭道:「好。」

  兩個人更換了頭像之後,方景堯欣賞了一下,心裡美滋滋。他抬頭看了龍宇一眼,龍宇坐在他對面已經關了手機繼續看書了,側倚在椅背那單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翻動書頁,光是看那雙骨節分明、修長靈活的手就能讓人看上半天。

  方景堯看了一會,趴在桌子上也不看書了,就看著龍宇傻樂。

  龍宇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怎麼了,粘上什麼東西了嗎?」

  方景堯歪著頭看他,眼睛里跟有小星星似的發亮,笑的眼睛都彎起來,「沒。」

  龍宇更奇怪了,「那你在看什麼?」

  方景堯得意道:「看你唄,我老公怎麼長得這麼帥啊!」

  龍醫生耳尖泛起一抹紅,他看了方景堯,忽然把書合上,起身過去一下把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方景堯嚇了一跳,勾著他脖子道:「你幹嗎?」

  龍宇親了他一下,抱著向臥室走,「履行我的義務。」

  方景堯道:「還沒到十點半呢!」

  龍宇道:「那我明天去找律師,改一下合同。」

  方景堯道:「你也好意思為了這個去找律師,哎龍宇,那合同只管半年的吧……」他動了兩下,龍宇到了床邊把他放下,沒等方景堯坐穩就覆了上來,親了他一下,「對,半年。」

  方景堯揪著他衣領,眼裡也帶著笑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嫁給我?」

  龍宇低聲輕笑,看著方景堯的目光溫柔眷戀,他握著方景堯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對他道:「這裡,一直都是你的。」

  方景堯手掌伸進去摸了一下,滾燙的肌膚,跳動有力的心臟,還有身上那個強大又溫柔的人,他揚了揚唇角勾著龍宇的脖子同他親吻,一邊親一邊含糊道:「等春天吧,我們就去領證……」

  龍宇一邊回應他的熱情,一邊啞聲道:「好。」

  ……

  過年前後方景堯比較忙,他老家的親戚多,又大多都是一個地方生活的,逢年過節的走動頻繁,乾脆從龍宇那邊搬回了家中先陪著父母去處理老家的事兒。

  龍宇雖然有些不捨,但是這段時間醫院裡也特別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陪同,只能暫時先分開了幾天。

  方景堯老家就在當地,魯市是孔孟故鄉,各種講究也多,方景堯他太姥爺那一輩就在戰火中開學校收留學生,很是做了一些平凡又了不起的事情。他們一家書香門第,即便是到了文化運動那會兒被批鬥了也沒能阻止鄉親鄰里的敬重,略吃了兩年苦頭,又恢復了拿起教鞭的身份,方景堯他姥爺更是一乾就是幾十年,從一中校長位置上退下來之後才開始休息。

  方景堯這次回的是老家的祖宅,小鎮上一半人都姓陸,走幾步都是熟人,他們一家三口打從進了小鎮開車走一會就得停下搖下車窗寒暄幾句。大過年的人們都是喜氣洋洋,還有些人採買了年貨,瞧見方景堯的時候硬是從車窗里塞了一把糖給他,「景堯拿著吃,前面李記的花生酥,你不是最愛吃這個?」

  方景堯輩分小,對著那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女人喊了聲「謝謝姨」,拿著糖揣進兜里。他小時候挺喜歡吃糖,這麼多年過去,再回來大家都還記得他小時候的那點喜好,別人給了,他就對人家笑一笑,把糖收著。

  等車停到姥爺家門口,就瞧見那邊蓋著的三層小洋樓上掛著的紅燈籠,方景堯眼睛亮了下,「准是我小舅舅回來了,姥爺怕高,咱們家就他能掛上去!」

  方景堯他媽也笑了道:「對,咱家也就你和陸鳴不怕高。」

  方景堯他爸哼哼唧唧道:「我也不怕。」

  方家母子倆喜滋滋的收拾車里的東西,沒理方景堯他爸,很快就大包小包地提著東西進門了。方景堯他爸在外從不讓老婆乾活,提了煙酒和一並年貨就走在最前面,方景堯則小心翼翼的抱著一個被小被子包裹起來的籠子,裡面是他們家最寶貝的小傢伙,黃寶兒。

  等進了敞亮的院門,踩著青石板路徑直走進去,繞過石屏風就看到陸老爺子正拄著拐棍在那指點一個年輕人掛春聯,春聯是剛寫好的,灑金紅底的紙上帶著年味特有的喜氣,上面的字跡更是筆墨橫姿,快意灑脫。

  「……歪了,歪了,往這邊點,你行不行!」陸老爺子急的拐棍也不拄著了,伸出來去敲牆面。

  站在上面的年輕男人眉眼生的俊俏,左邊眼角一刻淺色小痣,挑起眉頭也有點不樂意了,「您能不能把拐棍放地上啊!昨兒差點摔一跤的合著不是您啦,這要是讓我姐知道,她一准跟您沒完。」

  方景堯他媽已經聽見了,快步就走了過去,「爸,您昨天摔著啦?!」

  陸老爺子立刻把拐棍收回來,拄的穩穩當當,支吾道:「是差點,沒摔著,你別聽陸鳴那個臭小子瞎說!」

  陸鳴站在椅子上還沒下來,嘴角抽了一下,拖長了音喊道:「媽——我爸說——」

  陸老爺子懼內,立刻就要走,方景堯他媽哪兒敢讓老爺子走這麼快,趕緊就攙著進去了。陸老爺子臨進門還衝陸鳴憤憤道:「多大的人了,還學景堯告狀!」

  走在後面抱著貓籠子的方景堯:「……」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他剛進家門一句話還沒說呢!

  進去把黃貓熟門熟路的放到二樓的小隔間,方景堯剛想出去,就聽到外面門響,陸鳴和他姥姥一起進來了,老太太歡喜的看著肥嘟嘟的黃貓,陸鳴眼睛含笑看著方景堯,兩人異口同聲的喊了一聲:「小寶!」


第七十一章

  方景堯笑著給他們拜年,道:「姥姥過年好,小舅過年好!我剛還想出去幫你貼春聯呢!」

  「不用你幫,就你姥爺挑剔,本來一下就能貼好的事兒,非得這麼折騰!」老太太說完又去看黃貓,黃貓認生,躲在籠子里不出來,怯生生的喵喵叫。老太太一下一下摸它身上光滑的皮毛,笑呵呵道:「喲,又胖了,真好!小寶有段時間不來了,又不認識姥姥啦,沒事,吃完飯咱們就認識啦!」

  陸鳴也拽著方景堯過去,上下打量了一遍,揉了一把他頭上的小軟毛,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的喊了一聲:「小舅,你別這樣,我都多大了……」

  陸鳴正捏著他臉,聽見他這麼說也沒鬆手,捏住了往一邊扯了扯,挑眉笑道:「怎麼,有人護著,我還摸不得了?」

  老太太稀罕完了黃貓,回頭就瞧見小兒子欺負外孫,屋裡三個哪個都是她心尖上的肉,相比起來還是更偏疼外孫一些,忙嗔怪道:「陸鳴快松開景堯,臉都讓你捏疼了!乖寶,給姥姥看看,紅了沒有?」

  方景堯立刻過去賣慘,老太太更心疼了,裝模作樣的打了小兒子一巴掌,方景堯得了便宜還賣乖,纏著老太太得寸進尺的要求道:「姥姥,小舅還沒跟我道歉呢,你看我臉都歪了!」

  陸鳴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挑眉道:「差不多得了啊。」

  方景堯這才悻悻收手。

  老太太也不拘著他們,自己在房間里稀罕黃貓,拿了碟乾烤雞胸肉去引著它多吃兩口,對旁邊兩個小子道:「你們出去玩兒吧,別在這嚇著小寶。」

  陸鳴立刻拽著方景堯出去了,一邊和他勾肩搭背的走著,一邊在他耳邊親熱道:「知道你今天要來,早就湊夠人手了。」

  方景堯愣了下,「幹嗎?」

  陸鳴挑眉道:「你去年惹下的債,今年就不認了?陸崢三兄弟可是早就等著你來了,這次逃不了,我都幫不了你,你乖乖的進去吧。」

  方景堯一來就被拽著去了隔壁一棟小樓上,頂樓有一個小客廳,他剛推門進去就有人在他身後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方景堯唬了一跳,回頭去看,關門的是一個笑起來露口小白牙的大男孩,對面沙發上坐著兩個人正在那洗牌,瞧著模樣跟方景堯年紀差不多大,就是看到方景堯的時候都挑起眉頭來,喊了一聲:「來了!!」

  方景堯轉身就要跑,被陸單給按在了門上,笑嘻嘻地一邊撓他癢癢肉一邊道:「喲,景堯一來就想走啊,這可不成!」

  方景堯躲了兩下,被撓的不行,笑的喘不過氣道:「哎哎,我說你們怎麼這麼記仇啊,我不就去年贏了你們一點零花錢嗎,至於嗎!」

  沙發上坐著的那兩位也開始挑眉了,三個人氣質不同,但是模樣卻是如出一轍,略掃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三胞胎。三個人說出的話也是一模一樣,都是怒氣沖沖的對著方景堯去了,「你再說一遍?」

  方景堯:「……哈哈哈,表哥過年好,大過年的火氣別這麼大嘛!」

  沙發上那位冷笑道:「別廢話!陸單按著他,別讓他跑了,今兒非把仇報了不可!」

  在門口抓著方景堯的就是陸單,他是三兄弟里最小的一個,聽見大哥發話立刻就把人捉住了往沙發那邊帶,方景堯路上還想跑,被陸單一臉笑意地差點把褲腰帶抽了,這才老實了點。陸單按著方景堯過去讓他坐下,手臂還攬著他肩膀按住了不放,一臉喜氣道:「還是去年的老規矩吧?我今年學了不少,來來,咱們牌場上較量一下!」

  陸鳴走過去抬腳踹了他一下,道:「去對面坐著。」

  陸單喊了一聲「小舅」,老老實實過去了。

  陸鳴坐在那看著方景堯,笑了道:「小寶,這次不是舅舅不幫你,去年你折騰他們太狠了,讓他們出口氣,舅舅幫你看著,不讓他們欺負的太狠。」

  方景堯乾笑了兩聲,硬著頭皮去摸牌。

  他第一把手氣不好,一把牌跟電話號碼似的一張王都沒有,就故意出的慢了點,拖著時間等樓下長輩來喊吃飯,但是瞧了一眼才下午兩三點,還有得熬呢!他這邊磨磨蹭蹭的出牌,東看一眼西看一眼的,陸崢坐在對面剛想說他,就聽見方景堯手機響了一聲,方景堯出了兩張牌,又去看手機。

  是龍宇發來的短信,很簡短的一句話,就問他在哪兒。

  方景堯回了地方,發了一個哭喪著臉的表情:在姥姥家,被按著打牌,你快來救我!

  龍宇那邊很快又回了一句:沒有看到你,具體位置?

  方景堯這才琢磨出不對來,問他道:你來我家了?

  那邊只回了一個「嗯」,又在問他具體位置,沒等方景堯再打字回復,電話就打過來了,「你在哪裡,阿姨說你跟人出去了?」

  方景堯頂著對面陸家三兄弟視線的壓力,握著手機道:「在隔壁呢,樓頂有一排小貔貅的那個小樓,瞧見沒,你過來吧,我下去接你。」

  方景堯說完站起來要走,陸鳴看他一眼,問道:「龍宇?」

  方景堯咧嘴笑了下,點了點頭,陸鳴看他笑的一臉傻樣忍不住也嗤笑了一聲,對他揚了揚下巴道:「去吧,接上人一起過來。」

  陸家三兄弟見方景堯跑了也要起身,被陸鳴攔住了,挑了眉毛道:「怎麼,有我在這還怕景堯不回來?都坐下!」

  那邊三個臉上不服氣,但還是規規矩矩坐下了。他們陸家同輩的小孩多,雖然只喊陸老爺子一聲三姥爺,但是小時候也被送去學了背書學算數,陸老爺子不在的時候,掌管戒尺的就是陸鳴。這位小舅舅也就比他們大個幾歲,長得好看下手也狠,笑面虎似的,他們從小沒少挨打,都怕了,見了小舅陸鳴的面,習慣性的就開始慫。

  方景堯一溜煙跑去了樓下,心跳的也快,腳步也快,見到龍宇的時候心裡那份兒喜歡都要漫出來了,院子里沒人,他跳起來就撲到龍宇懷裡,抱著他笑彎了眼睛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還要加班……」

  「董醫生和我換班,他年後要去岳父家裡,把年前的班換給我了。」龍宇看到他之後也是眼裡含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又捏了捏耳朵,像是要把這幾天的份都補回來似的認認真真的看著他。

  方景堯眼睛亮了一下,「你這幾天都住在這嗎!」見龍宇點頭就咧著嘴笑出一口小白牙,到底還是在別人家,沒好意思親了親龍宇,只把和他握著的手又攥緊了幾分,笑著道:「真好!」

  龍宇看到他高興的模樣,覺得自己心裡也跟著多了一些輕盈飄動著的小情緒,他覺得見到方景堯才是真好。

  方景堯帶著他去樓上,一邊走一邊又想起來一些事,回頭問他道:「對了,你過年來這邊,叔叔阿姨那邊怎麼辦?」

  龍宇道:「我爸醫院有事,我媽也出差,可能要等年後才回來。」

  方景堯剛想安慰他兩句,回頭看到龍宇一臉正常的表情,就把話又收回去了。可能龍宇家一直如此,龍醫生自己都沒覺出哪裡不對,對過年的感覺也是淡淡的。

  臨進頂樓那個小客廳的時候,方景堯瞧見旁邊有個衣帽架,把掛在上面的圍巾扯了兩三條給龍宇圍上,還特意大聲問他:「你冷吧?」

  龍宇一臉莫名其妙,看著他道:「不冷……」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方景堯打斷了,道:「你冷!」

  龍宇進了小客廳之後,才明白過來。

  裡面暖氣開的大,除了陸鳴,坐著的那三位陸家表哥額頭上都冒汗,穿的都不少,好幾層呢。他們瞧見方景堯進來,就道:「要加新人?那得把規矩也說一下。」

  另一個陸表哥點了頭,道:「對,兩百塊錢賭注,一局十塊,提前輸光了的……」他看了方景堯,咬牙切齒道,「提前輸光了,一局脫一件衣服!」

  方景堯強詞奪理道:「他是新來的,也不怎麼會玩兒,能不能少點?」

  陸單不服氣道:「你怎麼不說你讓我們輸了脫褲子的事兒啊!」

  龍宇扭頭看向方景堯。

  方景堯立刻道:「你脫了我也沒看啊!!」

  陸崢氣到笑:「別跟他廢話,按住了!」

  旁邊的陸鳴向龍宇笑了一下,讓出自己的位置來給他,伸了手過去主動跟他握了握,「龍宇吧?我是陸鳴,景堯的小舅。」

  龍宇握了他手一下,「小舅。」

  他這麼一喊,陸鳴都愣了下,旁邊那三個表哥也看過來,眼神里都帶著好奇。方景堯耳尖發燙,坐下咳了一聲道:「那什麼,他是我媽收的乾兒子,還喊我媽叫媽呢,喊聲小舅怎麼了!」

  龍宇既然喊了,陸鳴自然是要幫他說話,笑了道:「對,不過你們喊他名字就成了,他也就跟我姐論論輩分,平時我們見了也都喊彼此名字。」

  那三個「哦」了一聲,對龍宇也介紹了自己,他們正說著話,方景堯趁亂打散桌面上放著的牌。

  陸崢眼尖瞧見方景堯故意弄亂牌,但是也來不及阻止了,只能狠狠的對方景堯道:「你給我等著!」他一邊重新洗牌,一邊讓新來的這位看起來就很嚴肅的「表弟」坐下,重新加入戰鬥。

  陸家表哥三個,另外一邊方景堯有龍宇和小舅舅護著,輸輸贏贏的倒是也勉強堅持住了。龍宇給他餵牌,自己輸了兩次,沒動用錢,先拿圍巾抵債,把兩條圍巾都摘下來,看起來游刃有餘。

  對面三個人都在嘀咕覺得他是覺得熱了故意輸的。

  龍醫生一臉淡然,拿著牌的樣子更像是在看書似的,整個人坐在那就清雅脫俗,完全不像是偷著餵牌的人。

  方景堯也在偷看龍醫生,覺得今天的龍醫生怎麼也這麼帥啊……

  剛有點走神,就被對面的一個陸表哥拿下來,直接被打趴下,對面的人興衝衝道:「輸了輸了,拿錢!」

  方景堯伸手去摸,發現自己那二百塊已經輸光了,對面的表哥顯然不準備放過他,一臉嚴肅道:「脫衣服!」


第七十二章

  龍宇從自己那份里拿了錢想替方景堯給,對面的表哥沒讓,堅持道:「不行,輸光了錢就要脫衣服,他去年的時候定的規矩!」

  另一個也道:「就是,你都不知道他去年有多囂張,仗著小舅給他撐腰……」陸鳴在旁邊咳了一聲,手指彈了彈自己的牌,笑了道:「我現在不是給你們撐腰了?」

  陸家表哥慫了一下,但還是堅持道:「反正得脫衣服。」

  龍宇道:「我來。」

  陸表哥皺眉道:「那怎麼行……」

  龍宇笑了下,把外套脫下來,道:「我們是一家的。」

  這麼說也沒什麼錯,龍宇是方媽媽認下的乾兒子,也算是方家的半子,還真是跟方景堯是一家的。那邊三個表哥不吭聲了,算是勉強默許了他這麼做,但還是牟足了勁兒要收拾方景堯。

  龍宇從一開始就向著方景堯,打從脫了外套起就更加不掩飾了,餵牌的花樣層出不窮,隔著兩個人都能給方景堯順牌,簡直酸的讓人牙疼。陸鳴雖然站在中立位置上,但是對方景堯也是照顧有加,陸家三兄弟小欺負一下還行,但是欺負狠了他也是幫著方景堯的。

  一時間局面成了三對三,這讓方景堯很是松了一口氣,牌好的時候還嘚瑟了一把。

  好景不長,方景堯今天的手氣不太好,對面的一位陸表哥又贏了,他瞧了方景堯那身衣服一眼,道:「你自己說吧,這次你來還是你哥來!」

  龍宇聽到這個稱呼莫名被討好了一把,自發自覺地要去脫毛衣,方景堯一看這樣脫下去龍醫生就剩下裡面的一件襯衫了,他怕龍宇著涼,自己過去把龍宇領帶解開扔在沙發上,強辯道:「這也算一件。」

  那邊幾個表哥罵他賴皮,方景堯乾脆就做出一副無賴樣子,作勢還要推翻了牌局不玩兒了。陸家三個表哥被氣得夠嗆,去找陸鳴伸冤,「小舅你看他啊!」

  陸鳴也是看著方景堯的,但卻是滿眼的笑意,他打從心眼兒里喜歡方景堯這種又囂張又無賴的樣子,還湊過去刮了他鼻梁一下,寵的不得了,「又淘氣,好好玩兒。」

  陸家三個表哥:「……」

  他們能怎麼辦,他們也很絕望啊!雖然都喊一聲「小舅」,但陸鳴實打實的是方景堯的舅舅,他們其實應該喊一聲小表叔,但是方景堯小時候住姥姥家的時候,滿院子的小孩都喊叔,就他一個喊舅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去告狀,覺得自己被排擠了。

  那會兒是怎麼處理的?還不是三姥姥心疼了,陸鳴心肝顫了,逼著他們跟方景堯一起喊「小舅」。

  都說外甥像舅,方景堯這無賴的樣子還頗有幾分陸鳴的樣子,只是陸鳴做出來跟貴公子一樣冷眉冷眼的讓對方下意識以為是自己錯了,方景堯這種就讓人恨得牙癢癢還奈何不得。

  陸鳴護著,他們就動不了方景堯半根毫毛。

  最後還是龍宇脫了毛衣,脫下來的時候帶起襯衫的一角,露出了腰側的幾道紅痕。對面的陸單吹了聲口哨,擠眉弄眼的看著龍宇,笑嘻嘻道:「真看不出來啊,龍宇,你女朋友很辣嘛!」

  龍宇低頭看了一眼,也笑了一下,沒吭聲。

  方景堯在一邊忙著洗牌,低著頭就沒敢抬起來,陸鳴倒是看了他好幾眼。

  方景堯也不知道是手裡的牌不好,還是想著剛才龍宇腰上的抓痕,心不在焉的,一連輸了好幾把。陸家三個表哥高興壞了,嗷嗷的喊著要復仇,方景堯也捨不得龍醫生再脫啊,自己解開了腰帶,把腰帶扔沙發上道:「這也算一件!」

  那邊幾個衝他比了中指,沒好氣道:「你等著,哥哥讓你今天輸的褲子也沒得穿!」

  方景堯嘴欠,張口就問:「跟你們去年那樣啊?」

  陸單氣得上去就要直接剝他衣服,讓陸鳴和龍宇攔著了,陸鳴碰到龍宇胳膊倒是愣了一下,抬頭衝他笑了一下,龍醫生模樣淡然,很快就把護著的手臂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臉上看不出分毫動容,淡泊的像是紅塵之外的人。

  陸單坐回來憤憤道:「一會別哭鼻子,你哭我也不讓你走!」

  陸家表哥們手氣好,一連贏了好幾把,方景堯把拖鞋、襪子都算上,最後賴不過,磨磨蹭蹭地開始脫衣服。他脫衣服的時候忍不住往龍宇那邊看了一眼,他之前牌順,都是龍醫生給順的,怎麼這會兒龍醫生不幫他了?

  方景堯那外套一脫,就跟放出了什麼訊號似的,龍宇那邊出牌立刻比之前鋒利了許多,他打牌跟別人那種全靠運氣和感覺的又不一樣,一路算著出,又攻於心計,全場控場,大殺四方。

  因為有方景堯的先例,對面陸家三個表哥都是換著脫衣服的,脫到最後倒是每人還剩下一件襯衫和褲子,沒輸的太難看。

  陸鳴用眼角余光看了龍宇一眼,那人還是淡淡的沒什麼表情,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道:「玩兒了兩個多小時了,差不多了吧?」

  那邊陸崢三兄弟也覺得差不多了,陸鳴和龍宇都挺厲害的,又一直護著方景堯,他們一時也覺得興趣缺缺了。他們扣下方景堯這麼老半天,也不見方景堯有損失,倒是自己輸的馬上要露肉了,聽見陸鳴說立刻跟著點頭,主動求和了。

  「就到這吧,樓下肯定很忙,咱們過去幫忙!」

  「對對,不能老躲著玩兒!」

  陸鳴那邊也是見好就收,把手裡的牌扔下,伸了個懶腰道:「得了,今天就到這吧,一會你們三個跟我過去,先前說好了晚上都在老爺子那邊吃飯。」

  陸崢他們也是從小習慣了的,點頭答應了。

  陸鳴又道:「景堯留下,把這裡收拾乾淨了,聽見沒?」

  方景堯立刻答應了,他去年確實欺負三個表哥來著,這會兒做點小工也是應該的。陸崢他們三個心裡也舒服了許多,跟著小舅下樓去了。

  方景堯留下打掃,龍宇則在一旁默默穿戴自己的衣服,他把毛衣套回去,沒急著打領帶,看了一眼旁邊彎腰收拾桌面的方景堯,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小聲道:「我想你了。」

  方景堯笑了一聲,一邊收拾一邊道:「我也想你,特別、特別的想,你來之前我還琢磨,要不要提前回去找你呢,沒想到你先來了。」

  龍宇笑了一聲,伸手過去探入他毛衣裡面,摸索著揉了一把,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裡面年輕柔韌的腰肢。

  方景堯被他嚇了一跳,手裡的牌都撒了,感覺到耳朵那邊龍宇笑了一聲,龍醫生低沈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在這裡。」

  方景堯隔著毛衣摸了一下,是他那個戒指,他今天回來的時候找了個細鍊子掛在脖子上貼心戴著了。「我這兩天在廚房幫我媽乾活呢,又是洗菜又是煎魚的,老太太怕我弄丟了戒指,非讓我戴脖子上……」

  龍宇摸了好一會,心滿意足道:「我剛才一直在想,你會不會放在這裡。」

  方景堯也琢磨過來了,問他道:「哎你剛才沒給我順牌,是不是琢磨這戒指來著?」

  龍醫生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他剛進門的時候一心只看著方景堯,後半段才瞧見他沒戴戒指,順牌的事兒也耽擱了一會。方景堯還要跟他講道理,龍宇沒聽,緊跟著輕輕含著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方景堯耳朵特別怕癢,縮著脖子躲了躲道:「哎別鬧,別鬧,我乾活呢……」

  龍宇親了他一下,也松開他,聲音聽起來挺開心的,「我幫你。」

  他動作利索,很快就把活乾完了,歸類整理好了,拿了牌問方景堯道:「這些放哪?」

  方景堯在一邊穿襪子穿鞋,頭也不抬的道:「放裡面那個小書房,隨便擱在一個架子上就行,你看著擺吧。」

  龍宇答應了一聲進去了。

  方景堯從沙發上拿了自己的腰帶正在系的時候,方媽媽敲門進來了,瞧見方景堯道:「乾嘛呢這是,剛才給你打了兩個電話也沒人接,吃飯了,就等你呢!」

  方景堯一邊系腰帶一邊道:「剛靜音了,這就好了,馬上……」

  方媽媽看他在那穿衣服就覺得奇怪,一抬頭就瞧見龍宇從裡面小臥室出來了,衣服也有點亂,領口開了兩顆,剛進門的時候系的領帶也被取下來了,她看著龍宇這樣忍不住就想歪了,瞪了兒子一眼。方景堯被她瞪的莫名其妙,把腰帶緊了緊,道:「媽,我完事兒了,咱們走吧。」

  方媽媽最見不得他這幅混賬公子哥的樣子,心裡忍不住憐惜龍宇,開口就要教訓兒子。她還沒說話,旁邊的龍宇見了她先點頭問好了,特別自然的開口喊道:「媽。」

  方媽媽頓時被他這聲改口驚喜的忘了教訓兒子,連忙答應了,怎麼看龍宇怎麼喜歡。方景堯在一邊跟她解釋,「剛才跟表哥他們玩兒,問龍宇什麼人,我就說是你認的乾兒子,反正一樣都叫媽,也沒啥差別!」

  方媽媽笑的合不攏嘴,在那一個勁兒的點頭,「好好,先這麼叫著吧,就是委屈咱們龍宇了!」她轉頭又對方景堯道,「你下回見了人家龍宇爸媽,也這麼喊,聽見沒?」

  方景堯笑嘻嘻的答應了。

  龍宇也笑了一聲,他爸可是打電話來特意跟他顯擺了兩回,說景堯改口喊了一聲「爸爸」,給老爺子高興壞了。

  方媽媽領著他們兩個回去,臉上帶著喜色,到了門口先讓龍宇進去了,又拽著方景堯在他耳邊嗔了一句:「小混球,你做事也悠著點,人家龍宇開了那麼老遠的車過來,你別老欺負他,讓他先休息聽見沒!」

  方景堯懵了一下,「啥?」

  方媽媽不客氣地打了他屁股一巴掌,「跟你說了多少遍,疼媳婦,不疼就站門口打手板,咱家的老規矩,聽見沒!」

  方景堯想了一會才明白過來,臉色有點古怪,但立刻挺直了腰背答應下來,「那肯定疼,您放心!」

  方媽媽這才放心了,笑的一臉春風的進去了。

  房子依照舊例蓋的,廳堂特別的大,還有兩個小的側廳,裡面擺了好幾張八仙桌。龍宇和方景堯他們這些小輩湊在一起,陸鳴照看著,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頓飯。

  陸鳴幫著介紹了一下,「這是龍宇,我姐認下的,景堯的哥哥。」

  龍宇和陸家三個表哥一起玩兒了一下午牌,那幾個表哥對龍宇印象都不錯,也幫著說了些話,再加上方景堯的關係,桌上那些人直接就把龍宇接納成自己人了。

  「……你什麼時候認識景堯的?七八歲?這麼早啊,那你肯定知道這傢伙從小就蔫兒壞!」

  「就是,他自己姓方,來了我們老陸家整天作威作福的,仗著三姥爺疼他,沒少使壞!」

  「我以前在三姥爺家打碎了一個茶碗,他跑去我家,非讓我爺爺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哎喲小時候我們三兄弟過生日,我媽買了蛋糕,先讓我切一塊給他送過來,說景堯一個人在這多可憐啊,怪我不疼弟弟。你猜怎麼著,他見我們兄弟過生日,委屈的找小舅哭,小舅立刻買了一個兩層的給他吃啊!我們三都只吃一層的水果蛋糕呢,他一個人啃兩層的巧克力蛋糕,呸!不要臉!」

  「……我們老陸家沒女孩,我那會兒天天盼著有個小表妹,景堯長得漂亮嘛,我就偷著給景堯穿了一次裙子,景堯吃完了糖就不肯穿了,嫌裙子麻煩,脫光了扛著裙子穿條內褲就回來了,好麼!我被小舅追著揍了三條街,腿沒斷全憑我跑的快啊。」

  ……

  類似的控訴舉不勝數,一頓飯的功夫就聽著這幫表哥們在那捶胸頓足的說方景堯從小到大使壞乾的那些事兒,倒是沒什麼過分的,但聽完也能感覺到表哥們的一把辛酸淚。

  方景堯最初還攔著,後來攔不住了,就悶頭吃飯。陸鳴笑眯眯的給他夾菜,一旁的龍宇給他挑魚刺,倒是對陸家表哥們說的那些方景堯小時候的事兒聽的津津有味。


第七十三章

  飯桌上有人開了酒,挺熱情的給龍宇滿上了,「來嘗嘗!」

  方景堯趕緊就把他的杯子和自己的換了,笑著道:「龍宇不怎麼喝白酒,我來。」他可不敢讓龍宇在這裡喝酒,龍宇酒後什麼都好,就是至今醉了兩回無一例外都要折騰他一個晚上,這第三回 他可不敢試了——至少不敢在自己家試了。

  陸鳴看著,也就打算讓方景堯喝一杯,但是他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方景堯就被那幫表哥們給灌下去好幾杯了,就這樣還攔著不讓龍宇喝,非要自己來。龍宇在旁邊哭笑不得,但是也只能縱容他,眼神里帶著一點心疼,看到陸鳴過來的時候也只能道:「攔不住,怎麼勸都不聽。」

  陸鳴看了一眼方景堯,小臉上已經紅了一片,瞧著順著脖子一路蔓延下去,眼睛亮成那樣,根本就是已經喝高了。

  他無奈地對龍宇道:「景堯平時不這樣,可能過年高興了吧。」到了這個時候還不忘了替外甥說話,眼裡就沒有方景堯不好的時候。

  龍醫生那邊更是,眼神里溫柔又無奈,點頭道:「景堯是幫我喝的。」

  這兩個人一個慣著,一個寵著,方景堯愣是把兩個表哥喝趴下了,吃完飯他自己也喝的腳步有點發飄,不過酒品還不錯,就是見了人就笑,張嘴說過年好,一路上拜著年回了房間。

  龍宇來的突然,家裡也沒有準備新臥室,姥姥帶著他們上去的時候,一邊拿枕頭被褥,一邊道:「龍宇就先和方景堯湊合睡一個房間吧?景堯喝了酒一點都不鬧,倒頭就睡,打雷都不醒呢,一點都不耽誤你休息……」

  老太太在那誇獎自己外孫,特別自豪,龍宇笑著點了點頭。

  陸鳴卻是眼皮子一跳,開口道:「不行。」

  龍宇和老太太都看過來,老太太納悶道:「怎麼不行了?」

  陸鳴有心護著方景堯,視線落在龍宇淡漠的臉龐上,又垂下眼睛瞧了瞧自己小外甥,方景堯已經睡的小豬一樣沈沈不醒了,這會兒別說打雷,就是腰上讓人撓幾道估計也覺察不出來。陸鳴笑著對龍宇道:「哪能讓客人照顧醉酒的人,龍宇跟我住吧。」

  這個人,他看著才放心。

  龍宇倒是很客氣,客隨主便道:「好,那就打擾小舅了。」

  陸鳴道:「不打擾,咱們正好談談,我也有話跟你說。」

  龍宇點頭道:「好。」

  陸鳴的臥室在方景堯的斜對面,隔著一個儲物間,在最挨著窗邊的位置。

  房間是一個小套間的樣子,外面是個小書房,沒有電腦,只擺了一張黑檀木大桌子,案板似的上面平攤了一張灑金宣紙,是一副畫了一半的青蓮,色彩清艷,風姿綽約,帶著妖氣兒似的在畫紙上綻放著。整間室內都帶著墨香,龍宇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副畫。

  陸鳴瞧見了,一邊把外套脫了,一邊笑著道:「那畫是給一個朋友畫的,他過生日,點名要了這麼一張,權當禮物了。」

  龍宇稱贊道:「很漂亮。」

  陸鳴坐下來給自己和龍宇倒了茶,招呼他過來坐下,道:「怎麼,你也對書畫有研究?我還以為你跟著景堯,每天淨看小人書呢!」

  龍宇笑了一下,道:「景堯畫的也很好,不過他跟我提起過,說小舅的畫是最好的,還拿過國內外很多獎。」

  他誇的這麼實在,又打著方景堯的名字來說,讓陸鳴心裡覺得小外甥特別在意自己一時也舒坦起來,笑了道:「你聽他在那吹,不過是替學院參賽而已,個人沒幾個獎。」

  陸鳴是京城美院這一批里最年輕的教授,能在這個年紀能做到這樣的歷屆也不多,龍宇這麼誇他也只謙虛兩句就受用了。他和龍宇坐在那裡喝了一會茶,略聊了幾句,大多都是他在問,龍宇回答,回答的簡單,但是也誠懇。

  陸鳴抬頭看了龍宇一眼,開口道:「景堯高三的時候,我正在讀研順便給新生代課,那個時候我特別想讓他讀美院,你不知道,我們家條件雖然也不是特別好,但景堯從小還真沒吃過什麼苦。我就比他大四歲,打從景堯出生起我就背著他,看著他從那麼丁點長大,他那脾性一多半也算是我寵出來的,有點淘,但是不壞。」陸鳴低頭看了茶杯,像是想起小時候歪著腦袋眼珠子亂轉的那個小淘氣包,自己彎著眼睛笑了道:「我那會兒就想著讓他這一輩子都順順當當的過完,他學畫有天賦,左右也不愁吃喝這些,過的開心就好……」

  龍宇聽的認真,陸鳴說的,也是他想做到的。

  「他那幫表哥們雖然被他惹的雞飛狗跳的,但是每個都護著他,大些了我就在學校里照顧著,一直也沒出什麼岔子。」陸鳴道,「就是感情問題上,我是實在幫不了多少,景堯打小長得討人喜歡,小時候起就一堆人圍著討好他,大了吧雖然選了這條路,但是也沒誰難為他,他之前根本就沒談過對象,那些充其量也就是相處久了是個好朋友……」

  他說的委婉,龍宇卻開口道:「小舅你說的是羅奕吧。」

  陸鳴看了他,有點驚訝道:「你知道羅奕?」

  「知道。」龍宇眉頭微擰,但是很快就松開了,「他和景堯本來就只是朋友而已,而且景堯現在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官司處理完,也不用再聯繫。」

  陸鳴只知道他們要打官司,但是對其中具體的事情並不清楚,龍宇就簡單的跟他說了一遍,聽的陸鳴忍不住罵了一聲。陸鳴氣的臉色難看,看龍宇一眼道:「這次多虧了你。」

  龍宇搖頭道:「他自己犯下的錯,吃官司也是遲早的事。」

  陸鳴喝了手裡的茶,冷笑了一下,「羅奕那孫子我饒不了他。」

  對於羅奕這件事,陸鳴本來是想提點一下龍宇對景堯的過去放寬心,別在意。但是龍宇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方景堯身上,對羅奕並沒有什麼心結,或者已經徹底打開了。他們兩個人倒是就羅奕欺詐一事談了半宿,兩邊意見出奇的一致,對羅奕這種人沒什麼好心軟的。

  陸鳴越是跟龍宇聊,越是覺得這個人不錯,由之前的70分硬生生加到了90分,有這麼個人照顧景堯他也放心了許多。正談著,就聽到手機響了兩聲,他低頭看了一眼信息,收起手機道:「我有點事先出去下。」

  龍宇站起來去拿車鑰匙道:「小舅去哪,這麼晚了,我送你。」

  陸鳴笑了下:「不用,就去樓下,我一個朋友來了。你送我幹嗎呀,景堯不是喝醉了嗎,你把桌上這杯濃茶給他送去,替我照顧好他。」

  桌上保溫杯里一直泡著一杯熱茶,是毛尖,龍宇一直以為是陸鳴自己要喝,這會兒才知道陸鳴早就準備好了給小外甥的。陸鳴這麼說了一句,也算是徹底認可了他,龍宇也沒再廢話,端著茶杯就去了隔壁。

  方景堯房間沒有反鎖,龍宇進去之後把門關了,瞧見床上那人把自己裹的跟蠶寶寶似的一團,睡的迷迷糊糊正在那小聲磨牙,磨了兩聲又安靜下來,呼吸沈重,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

  他過去把茶放下,又俯身去看方景堯,方景堯半張臉都埋在被子里,除了臉睡的有些發紅,其餘沒什麼事兒。龍宇怕他呼吸不順暢伸手給他把被子往下揪了揪,方景堯還不鬆手,略用了幾分力氣,不小心把被子拽到了他肩膀那,黑灰色的棉質被子,裹著的人卻是白皙漂亮,而且從露出來的部分瞧,裡面好像還是一絲不掛的……

  龍宇眼神暗了幾分,伸手過去碰了他頸窩一下,順著往下,小聲道:「景堯?」

  方景堯在夢中自然沒有回應。

  他睡著了,沈沈的在夢境之中無法醒來。

  方景堯做了一個夢,他夢到自己打開了一個畫軸,裡面是另外一個世界,他跨進畫中就是一個修真世界,退出來一步就是他所在的現實世界,這還不算什麼,最要命的是兩個世界里都各有一個龍醫生!

  他在畫中待不長久,但長髮披肩穿著玄衣的龍宇按著他的肩膀不許他走,留住他的方法就是胯下用力馳騁,方景堯都覺得自己快要成了他身下的那匹駿馬,整個人都被搖晃的散架……除了這個龍宇,現實世界的龍醫生也沒有放過他。那人穿著那身白色醫師長褂把他留在診療室里,堅持要給他治療,方景堯心裡忐忑,身體里還帶著不適,努力夾緊了,生怕被龍醫生發覺什麼。

  但越是怕,就越是被察覺出來,龍醫生手指碰到他後面,毫不客氣地摳挖了一下,在他耳邊嗤笑道:「這是什麼,嗯?裡面是誰的東西?」

  還能是誰的,死變態,都是你的啊!方景堯又羞又惱,但兩個都是龍宇,還兩個都在互相吃醋,他也只能順著他們。

  龍醫生一臉冷漠的說要給方景堯治療,方景堯趴在那張小床上背對著他,但是治療的方法卻讓方景堯耳根子都跟著燙起來,龍宇作弄的狠了,他就用手指抓著床墊小聲喘息,直到從背後被龍醫生狠狠貫穿的時候他眼睛里一下濕潤了。

  龍醫生趴覆在他身上不住的呢喃他的名字,一聲一聲,不停歇似的喊他,問他哪個自己比較好。方景堯被他問的恨不得把腦袋埋進枕頭下面去,但是身下的那處卻更加快的濕潤起來,歡喜的迎合,迫不及待的想讓龍醫生發出那種低沈又性感的喘息聲。

  ……

  方景堯大半夜醒過來的時候,立刻就覺察出哪裡不太對勁,他身體里還埋著一頭凶獸,進出時發出的水聲讓方景堯臉上一燙,很快就反應過來,抬頭瞪了龍宇一眼,小聲喊道:「你、你又弄裡面!你讓我怎麼洗……唔!!」

  龍宇親了親他,自己也是額頭帶了一層薄汗,看著方景堯的眼神里滿是愛意和翻滾的慾望,「一會,我幫你。」


第七十四章

  方景堯被他弄的酒醒了大半,除了身上沒勁兒有些酸軟之外,意識算是完全清醒了,他推了推龍宇,道:「你快點……」

  龍醫生發出一聲鼻音,倒是也加快了速度,但是依舊快不了,正在慢慢品嘗滋味。

  方景堯沒辦法,只能抱著他脖子小聲哼哼,還在跟他說話:「你怎麼過來了?」

  龍宇親他,「我不放心你,來看看。」

  方景堯被他頂了一下,差點喊出聲,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到底大半夜的他們誰不放心誰啊!

  龍宇被他帶著水霧的眼睛討好了,乖乖的像是小狗一樣哼哼唧唧的方景堯真的太可愛了,即便是睡著了,只要被他摸個幾下,還是會發出小聲的囈語,吃起來又軟又甜。

  龍宇啞聲道:「你剛才一直喊我名字。」

  方景堯特別緊張,勾著他脖子的手都緊了緊:「我還說什麼了?」

  龍宇含著他的唇吮了一下,笑道:「就是一會喊我龍宇一會叫我龍醫生……」方景堯剛松了口氣,就聽見龍宇問他,「你求我別一起進去……你都夢到什麼了?」

  方景堯:「!!!」

  龍宇還在那問,但這種事情方景堯打死都不肯說啊,他紅著臉支支吾吾道:「反正都是你……廢什麼話,趕緊的,一會還要收拾呢!」

  龍宇輕笑一聲,咬著他耳朵道:「寶寶,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嗯?」

  方景堯推他下巴,不給他親,躲了兩下小聲惱怒道:「別這麼喊我!」

  龍宇笑聲低沈,「我聽見了,小舅他們喊你小寶。」

  方景堯道:「我都多大了,不能這麼叫!」

  龍宇道:「寶寶,你親我一下。」

  方景堯又伸手捂他嘴巴,「小聲點,這裡可不隔音……」

  龍宇舔了舔他的手心,盯著他的唇瓣不放,腰也停下不再動作了。

  方景堯被撩的不上不下,心裡的小火一拱一拱的,忍了一下還是認命的松開手,勾著他脖子親上去,把兩個人的聲音都堵在唇縫間,只剩下纏綿在一起的喘息和鼻音。

  於是他又被龍醫生壓著欺負了個徹底。

  龍宇第二天心情特別好,哪怕早上六點就被方景堯趕著走也不見半分氣惱。旁邊的方景堯心急如焚,一大早頂著黑眼圈就在那催他下床,奈何龍醫生磨磨唧唧的穿衣服穿鞋講究半天,臨走了還站在門口挑眉看著他。

  方景堯裹著被子也看他,眨了眨眼道:「又怎麼了?」

  龍宇站在門口堅持道:「早安吻,合同上寫的。」

  合同你妹啊!合同讓你一晚上不停日我四、五回啊?方景堯一臉血,但也沒辦法,湊上去胡亂親了一下,把人哄走了。

  龍醫生吃飽喝足,看著那扇關了的門也笑的眉眼彎彎,一臉幸福。

  龍宇出門一趟特別講究,這次來方景堯家也是如此,帶了些日常的替換衣服,早飯的時候再見到他已經換了一身和昨天不一樣的穿戴,連腕上的手錶都換了一塊。昨天晚上年輕人都玩兒的晚,起來吃早飯的也就是方景堯和他小舅陸鳴,龍宇徑直走過來,他手指上依舊帶著那個樸素的金色指環,看向方景堯的時候更是笑的春風拂面,扶著他椅背彎腰問道:「早,昨天睡的好嗎?」

  方景堯咬著油條一陣腰疼:「……還成。」

  龍宇給他盛了一碗粥,「喝點熱的。」順帶拿走了方景堯咬著的那半根油條,特別自然的吃了起來。

  方景堯:「……」

  你是不是覺得我小舅眼瞎啊?!他看向龍宇一個勁兒的抽抽眼角,倒是龍醫生神情安然,淡泊寡欲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眼底流露出一點愉悅。

  陸鳴吃飯的時候漫不經心,時不時擰起眉頭在想什麼似的,瞧見方景堯在那眼睛犯抽,就敲了敲他手背,「好好吃飯,別胡鬧。」

  方景堯一肚子血淚冤屈喊不出來,只能憤然喝粥。

  陸鳴粥快喝完的時候,接到個電話,第一聲他掛了,緊接著對面就跟催命鬼似的一聲接一聲,掛了兩三次陸鳴也不耐煩起來。他放下碗也不喝粥了,等對方再打來,他接起來也不理對方說什麼直接道:「我知道了,給我十分鐘,你在樓下等我。」

  他三兩口把粥喝了,很快就起身出去,路過方景堯身邊的時候都沒停留,難得也沒察覺出小外甥格外僵硬挺直著的腰板。

  陸鳴一走,方景堯立刻就松懈下來,龍宇也過去給他揉了兩下腰,小聲問他:「還疼?昨天你睡了之後,我給你抹了點藥。」

  方景堯臉一下紅了:「你怎麼隨身帶著這些你……」龍宇一臉我的職業告訴我理應如此的表情,方景堯只能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拿勺子戳著碗里的粥臉皮還是發燙,支吾道:「也不是很疼,你下次,反正,下次注意點就行啦!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龍宇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如果不是環境不允許,他真想親親他的淘氣鬼,無論是昨天晚上乖順的,還是現在這個紅著臉的,都是他心裡最愛的那一個,怎麼看怎麼滿心喜歡。

  方景堯問他:「剛才小舅在,你……你昨天過來找我,不會和小舅說了吧?」

  龍宇點了點頭,道:「小舅知道,他讓我來的。」

  不過他隱藏了後半句,陸鳴讓他來照顧方景堯,但是沒讓他這麼徹底仔細的照顧,最後還把人照顧哭了,抱著他脖子一個勁兒的喊他哥哥。

  方景堯也是神色複雜,他怎麼也沒想到是小舅舅給龍宇發了許可證,龍醫生昨天晚上是持證上崗,難怪如此敬業,簡直浪出了新高度。

  陸鳴很快就回來了,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人,身高都是將近一米九的壯漢,穿著一身的黑西裝,跟保鏢似的。他們人也特別規矩,就在門口放下東西沒進來,客客氣氣道:「就是替韓總來送點東西,給您拜個年。」

  陸鳴一臉的不耐煩,催著他出去:「行了,東西收到了,回去告訴你們韓總,心意我收下了,讓他趕緊走。」

  保鏢估計也是習慣了,聽見陸鳴這樣的語氣依舊畢恭畢敬的,放了那個碩大的泡沫冷鮮箱子之後,又小心的道:「陸先生,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您隨時聯繫喊我。」

  陸鳴嗤笑一聲道:「我在家能有什麼事?倒是你們老闆,你讓他回去先照顧好自己再說,傷成什麼樣兒了還到處跑。」

  對方也只笑笑,很快就走了。

  冷鮮箱子太大,陸鳴一個人搬不動,龍宇和方景堯過來幫忙,拆開了才弄進去。冷鮮箱子裡面放的就是一條魚,大概將近一米六七左右的一條巨大無比的魚,下面放著冰袋整整齊齊的碼好了,看著很是稀罕。

  陸鳴家裡的冰箱根本放不開,他被這魚頭疼的夠嗆,最後還是把冷凍在裡面的東西拿出了大半,又把魚頭和魚尾砍掉才勉強塞進去。

  魚新鮮的很,切開了肉還是粉色。陸家老太太看了個稀奇,道:「這是什麼魚?我還真沒見過這麼大的。」

  陸鳴嘴角抽了一下,道:「誰知道,海裡的什麼魚吧,我朋友自己釣的,簡直神經病。」

  龍宇倒是很感興趣,眼睛在那魚上轉了兩圈,方景堯想起龍宇為數不多的那幾張照片,龍醫生也很喜歡釣魚來著。他趁著沒人注意,用小手指勾了勾龍宇的,小聲在他耳邊道:「改天我們也去釣魚。」

  龍宇衝他笑了下,也輕輕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好。」

  方景堯借著發拜年短信的時候,也給陳璽發了幾個紅包,順便催他給自己找魚竿。龍醫生生日在冬天,那會兒正好趕上衛姨的事兒,他們只簡單吃了個蛋糕,沒有過多慶祝。而且陳璽找的那幾個魚竿方景堯都沒看中,催著他去找更好的,等找到了依舊可以拿來送給龍醫生。

  陳璽接了紅包打開看了一下,個個都是200的大包,嚇了一跳道:「怎麼了這是,找個魚竿而已這麼感激我啊?」

  方景堯笑罵道:「放屁,那是給我乾兒子的,拿著吧!哎對了,什麼時候才能見著小孩啊?」

  陳璽不客氣的笑納了,回道:「明年夏天了,早著呢!」

  剩下在家過年的日子就是純玩兒,方景堯除了早上跟著出去拜年說了一圈吉祥話,就剩下大把閒散的時間,他陪著龍宇聊天,跟小舅陸鳴談畫,家裡的人誰見了他都能聊上兩句,特別討人喜歡。

  陸鳴頂著個畫家的頭銜,眼光難免就高些,見到方景堯隨手勾勒出來的那些漫畫人物就問他:「喲,還畫小人書呢?」

  方景堯討好道:「是啊,還畫著呢!小舅舅,這個是你,好看不?」

  陸鳴道:「放屁,你畫的分明是龍宇!」

  方景堯道:「小舅眼光真好,我還沒來得及畫你呢,要不我坐著不動,你畫個我唄!」

  陸鳴彈了他腦門一下,自己先樂了,「不畫了,從小畫到大,都畫膩歪了。」

  方景堯道:「那我畫個小舅舅,你別動啊,坐沙發上就行。」

  方景堯有心將功補過,盤腿坐在地毯上就畫起來,陸鳴笑著看他一眼,叮囑道:「畫的好看點,敢偷著加長頭髮,我就打斷你的腿。」

  外面天氣冷起來,撲簌簌地又下了一場雪,房間的窗戶上都帶了白蒙蒙的一圈霧氣。

  客廳的燈開著,龍宇坐在那看電視,手拿著遙控板偶爾換一個台,他聲音開的很小,但是房間里安靜,也聽的清楚。方景堯抱著自己的速寫本坐在他腳邊的厚地毯上,起初是盤著腿,很快就懶骨頭髮作了,倚靠在龍宇腿邊上繼續畫著,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陸鳴,拿鉛筆比劃兩下。

  陸鳴氣到笑:「你畫個小人書還講究什麼三庭五眼,趕緊畫你的去!」

  方景堯也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小舅舅這麼好看,那必須要真實還原一下啊!」

  外面窗戶那被敲了兩下,有幾個年輕人隔著玻璃在那喊方景堯,「景堯,一起打球去啊,雪下的不大,趁現在還能玩兒一會呢,就等你啦!」

  方景堯看向窗外似乎挺有興趣的,畫的都慢下來。龍宇低頭看他一眼,笑了道:「想去打球嗎?」

  陸鳴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一副當模特當厭了的表情,催著他們道:「快走吧,留在這兒就知道折騰我這把老骨頭,龍宇也去吧,跟他們玩兒一會。」

  方景堯把速寫本放下,兩眼放光地站起來去拽龍宇的衣袖,笑了道:「走吧,球場凍住了之後三五天都打滑,咱們去玩一會吧?」

  龍宇點了點頭,笑了道:「好。」

  陸鳴站在窗前看著方景堯拽著龍宇跑遠了,兩個人手拉著手的樣子,還真是有些奇怪。他琢磨了一會,忽然覺得龍宇那一臉寵溺的樣子,怎麼有點像帶著寵物犬出去散步的主人?

  不過也就是這麼一想,很快自己就笑了。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傳來一條信息。

  陸鳴低頭看了一眼,名字寫的是韓老闆,那邊中規中矩地發了一句「新年快樂」,順帶也不知道是跟哪個小年輕學的,發來一個「想你了」。陸鳴心裡一軟,打開看了一下,微信屏幕上下起了一陣星星雨。

  陸鳴笑了一聲,帶著懶洋洋的語調回了他一句語音:「你也新年快樂,照顧好自己,別到處亂跑,還嫌傷的不夠重啊……早點康復了,好來見我。」他頓了一下,輕笑道,「還有,不許聽著我這條語音做壞事啊。」

  韓老闆那邊沈默良久,才回復了一個字:「好。」


第七十五章

  大年三十晚上很熱鬧,全家圍在那看春晚。陸家老爺子和老太太特別喜歡這樣一家團員,熱熱鬧鬧的樣子,一坐下就先給小輩們挨個發了紅包,連龍宇的都備下了。陸鳴年紀不大,但是輩分在那,被糾纏的沒辦法,也只能掏出紅包來給他們挨個又發了一遍。

  龍宇自從過了十歲就基本沒拿過紅包了,以前倒是有人借著送禮的名目也送過幾回,但是遠沒有這種帶著親情的味道。

  他覺得挺新鮮的,拿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方景堯看他喜歡,把自己的那些紅包也拿出來給他,笑嘻嘻道:「給,咱們家的都給你收著!」

  因為是他和方景堯的雙份紅包,加在一起足足一大疊,他自己就拿了兩三個,其餘十幾個都是方景堯討來的,這麼擺在桌上還是顯得挺壯觀。龍醫生特別滿足的擺弄好了,還拍了照片發到了朋友圈里,自己給自己點了個贊。

  方景堯樂的不行,趕緊也給他點了個贊。

  陸家老爺子他們年紀大了熬不住,十點多就去睡了。方景堯倒是挺有精神,坐在那翻通訊錄挨個發拜年短信,他收到的多,發的也多,忙的不得了。

  龍宇那邊就比較冷清,知道他號碼也敢於套近乎發祝福的都是至親好友,總共也就三五人,其餘微信上加的那些個工作夥伴都不敢隨意發信息,瞧見龍醫生自己發了個朋友圈,這才一窩蜂地去點贊留言,把那一疊紅包誇的天上地下的,簡直好的不得了。

  龍宇沒回復他們,但是唇角也微微揚起一點。

  龍教授也瞧見了,雖然早就接到過兒子的拜年電話,也知道兒子在方景堯家裡過年,但是看到那麼一疊紅包他還是挺高興的,覺得是方景堯家裡特別重視龍宇,發了消息來打聽了一下。

  龍宇跟他聊了兩句,一邊注意著方景堯的情況。

  方景堯群發了一條算是結束了送祝福,龍宇看他停下來,湊近了一點跟他商量道:「你微信再加個人?」

  方景堯道:「行啊,加誰?」

  龍宇笑了一下,「我爸。」說著就把人推薦了過來,方景堯加上了,看了一眼名字,上面依舊是一張中老年最愛的風景照片,汪洋大海上孤舟一扁,上面暱稱寫著:開心的人。

  這顯然也不是多開心啊!方景堯看了一會,忽然抬頭去問龍宇,「龍宇,叔叔是什麼科室的?」

  龍宇道:「心外科,怎麼了?」

  方景堯:「……沒啥。」

  方景堯再看向那個暱稱的時候都帶著敬畏了,別人開心是形容詞,龍宇他爸這明顯是動詞啊!他向龍教授畢恭畢敬的拜完年,又跟龍宇他媽也拜了個年,吉祥話說的俏皮又討喜,還從人家老陸家庭微信群里偷了幾張中老年最愛發的圖片貼過去,一排小圓球手拉手轉圈,上面一行五彩閃光大字「我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衛晴那邊反應最快,准婆婆給了方景堯一個大紅包,她可能特別喜歡那個圖片,也複製了回給方景堯一個,一排小圓球也衝方景堯喊了一遍相親相愛一家人。衛晴發完紅包,又小心問方景堯方不方便拍個照片發她,方景堯沒多想,以為她是想兒子了,拽著龍宇合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里他雙手抱拳擺著拜年的姿勢,笑的挺開心的,龍宇顯然太久沒有拍照了,身體僵硬有點不太適應,但還是配合著拍了一張,只是拍照的時候眼神沒看向鏡頭,而是落在旁邊的方景堯身上,眼底也是帶著笑意。

  方景堯從不厚此薄彼,拜年照片給龍宇父母一人一份都發了過去,這次沒過兩分鐘就得到龍宇父母的回復了,衛晴那邊立刻又是一排大紅包,簡直要跟下紅包雨似的,狠狠給方景堯補了些零花錢。

  龍教授顯然不太會玩兒微信,這會剛開始跟他和龍宇問過年好。他微信里沒有多少零錢,還是先讓龍宇轉給他,他再鄭重其事的轉了給方景堯,笑呵呵道:「拿著吧,壓歲錢!」

  方景堯樂的不行,分了一半給龍宇:「給,壓歲錢,這麼多一定能壓住了,哈哈哈!」

  龍宇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忍不住低頭親了他一下,方景堯嚇了一跳,他們的位置靠近走廊,燈也是半關著的,電視屏幕忽明忽暗,大家都在看電視,倒是也瞧不見他們躲在後面做一些小動作。方景堯眼睛轉了一圈,抬頭看向龍宇的時候亮晶晶的像是小狗,他揪著龍宇的衣領,也親了他臉頰一下,貼在他耳邊道:「龍宇,過年好……」

  剛好外面鞭炮轟鳴,除夕午夜,龍宇清楚的聽到了那句祝福。他的景堯貼在他耳邊說的話又甜又軟,他心裡也跟著甜蜜起來,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聲道:「寶寶,新年快樂,我也愛你。」

  過了十二點,放完鞭炮,家裡又煮了一點餃子,但是沒幾個人吃了,大家陸續去睡了。

  方景堯打了個哈欠,龍宇就低頭看過去,小聲問了他一句:「困了?」

  方景堯點點頭,揉了眼睛一下,對其他人道:「爸媽,小舅,我先去睡了,打球累著了。」

  龍宇也站起來道:「我也去休息,明天還要回醫院。」

  陸鳴看他們倆一前一後的上樓去,忍不住又要笑,他那天早上回來的時候旁邊的床鋪都是涼的,龍宇雖然穿戴的整齊,但明顯就是沒回房間住啊。三樓就他和方景堯他們小兩口住,他也不攔著,小外甥喜歡,他也對那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放過了。

  方爸方媽也站起來,回去睡了,臨走的時候方媽媽還叮囑陸鳴道:「早點休息,你也別老熬夜,一會睡的時候記得把燈關了。」

  陸鳴答應了一聲,等著他們都上去了,還在那擺弄手機。

  電視里節目依舊熱鬧,但是一樓已經空了下來,陸鳴一個人半躺在沙發貴妃榻上拿手撐著身子在那有一句沒一句的回那人信息,給他發信息的人也是小心翼翼地,試著約他出來見一面。男人說的話不多,但是比平時更容易讓陸鳴心軟。

  陸鳴嘆了口氣,打了電話過去對他道:「我服了,聽你的,再見一面總可以了吧!這才幾天啊,我剛從北京回家來幾天你自己算算,有這麼纏人的嗎!」

  對面的人低沈的笑了一聲,顯然被他的話愉悅到了。

  陸鳴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去找你?」

  男人道:「不用,我來找你。」

  電話里斷斷續續能聽到鞭炮的聲響,和窗外的重疊起來,陸鳴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眯著眼睛看了外面一眼,問他:「你就沒走?韓喬聿,你瘋了吧,你腿上打著鋼板到處亂跑什麼!」

  韓老闆在對面嘆了口氣,聲音柔和道:「我在你家後面的小巷子里,等你來。」

  陸鳴心裡罵娘,臉色難看的夠嗆,穿了外套就跑出去,到了後面的小巷子里就瞧見那輛熟悉的卡宴停在那裡。他打開門剛想開口訓斥對方,冷不丁就撞進那雙冷厲的眸子,那雙眼睛很快就柔和下來,眼神里只倒映著一個他,男人冷俊的臉上像是堅冰消融,勾起了一絲笑意,看向他道:「陸鳴,你來了。」

  陸鳴沒什麼好氣的坐進車里,空調倒是很暖,車也夠大,但是男人本來身量就高,再怎麼寬大的車子他坐著也無法伸展雙腿。陸鳴忍不住擰眉,伸手過去碰了一下他的膝蓋,「怎麼就一句話也不聽,你多大的人了,這歲數跟人溝通沒障礙吧?受那麼重的傷,剛把命撿回來就作吧你,你跟人出海我不說什麼了,昨兒就讓你回去休息,你一個字也沒聽,好麼,今天司機也不帶了!」

  韓喬聿模樣大概三十來歲,穿戴打扮也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穿著厚風衣的時候看不太出來,但是這會兒在車里只穿了單薄衣衫的時候卻能看得出他襯衫下鼓起來的肌肉,充滿了力量感,既畏懼,又讓人忍不住覺得可靠。他這次來就隻身一個人,耳邊聽著陸鳴挑眉說著的那些嘲諷的話,卻覺得比吃了什麼糖都甜。

  陸鳴看著自己罵了一會,這人竟然還笑了,簡直被氣的夠嗆:「還笑!有什麼好笑的啊?!你根本就沒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韓喬聿道:「聽進去了。」

  陸鳴狠狠瞪他一眼。

  韓喬聿看著陸鳴因為生氣越發明亮的那雙眼睛,心裡的那頭野獸忍不住也開始蜷縮爪子,滿滿的都是捕獵的慾望,他握住了陸鳴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胸口,沈聲笑道:「但是這裡不聽話,它說想見你。」

  掌心下是跳動著的一顆心臟,跳的那麼快,皮膚上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遞過來,燙的陸鳴下意識想要躲,但是又被按住了,往胸口那送了送。韓喬聿的聲音也在他耳邊想起,低沈沙啞的不像話:「它說,一分一秒也耽誤不得了,現在就想見到你。如果你不來,我就在這等著,明天一早你出門的時候,我還是要第一個見到你……」

  陸鳴抬起眼睛看他,被這人撩撥的也心跳有些快了,他錯開點視線道:「你車上是不是空調開的太大了,有點熱。」

  韓喬聿笑了一聲,低頭含住他的唇:「還有更熱的。」

  ……

  晚上休息的時候龍宇又偷偷跑來敲門,方景堯也不能把人關在外面,開了門之後還在想著找個什麼理由讓龍醫生稍微冷靜一下,但是龍醫生一句話就讓他沈迷其中。

  龍宇覆在他身上,雙手著迷的撫摸一遍,含著他耳朵輕笑道:「這是今年咱們的第一次。」

  方景堯一個沒什麼儀式感的人都被龍醫生給撩硬了,實在太喜歡眼前這個人,他心裡軟塌塌的一點防線都沒有了。

  都交給龍宇吧,反正龍宇比他還愛護他自己呢!

  方景堯迷迷糊糊的想著,徹底打開了身體,伸手抱著龍宇的脖子一邊親他一邊纏著他在耳邊說著情話,一句比一句甜,最後一點顧慮也沒有了。倒是龍醫生這次努力掌握了一下分寸,讓自己適當的克制了一回,等到方景堯睡了,他還捨不得放開人,側身看著懷裡沈沈睡著的愛人,捏了他鼻尖一下,用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道:「淘氣包。」


第七十六章

  年後龍宇要上班,方景堯就和龍宇提前回去了。

  方景堯臨走的時候車上被塞了好些吃的用的,陸老爺子雖然對這個外孫管教嚴格,但也是最疼他,老伴給外孫裝零食乾果的時候,他偷偷把方景堯喊到一邊,把自己存了好些年頭的宣紙給了方景堯幾刀。

  陸老爺子小聲道:「快拿著,別給你小舅看到,他跟我要了好幾回我都沒捨得給……」

  「謝謝姥爺!」方景堯一摸就感覺到軟綿柔韌的質感,知道是上好的宣紙,立刻笑的見牙不見眼,抱著就走。

  那邊的陸鳴已經瞧見了,高聲問道:「爸,您給景堯什麼了?」

  陸老爺子擋著方景堯,讓他趕緊放車上,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沒有啊,什麼都沒有,你看岔了!」

  陸鳴道:「是不是書房最上層那一沓宣紙……您給了他幾刀啊!那是青檀皮和沙田稻草的,我求您那麼長時間,您才給我幾張,怎麼景堯這就按刀給啊!」

  陸老爺子還在強辯:「他工作需要嘛!」

  陸鳴憤憤:「他就畫個小人書哪用得著這麼好的紙!」

  陸老爺子憤憤道:「小人書怎麼啦!小人書就不是書了啊!」

  ……

  方景堯上了車,忍笑催著龍宇快走,龍宇有些遲疑,看了後面一眼,不過是一些上好宣紙,如果景堯需要他可以找來更多更好的,倒是不用讓家裡為這些起矛盾。

  方景堯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麼,笑了道:「沒事兒,小舅在那逗姥爺玩兒呢!姥爺前些年存了好多宣紙,三百一刀收的,如今漲成兩千多了,老爺子特別得意,平時都不捨得給人,小舅故意跟他要了好幾次,都幾張幾張的給,這會兒給我好幾刀,小舅吃醋了,哈哈。」

  龍宇也笑了,聽方景堯說的開了車出去,出了院門的時候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果然瞧見陸鳴倚在門口歪著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陸老爺子頂嘴,含笑的模樣根本就沒生氣,跟老爺子鬧著玩兒呢。陸鳴瞧見他們出去,還抬頭跟他們揮了揮,瞧著挺捨不得小外甥。

  龍宇看見又忍不住搖頭笑了一下,方景堯問他:「怎麼了?」

  龍宇道:「沒,我覺得你家真的挺有意思的。」

  方景堯嘚瑟道:「那是,你還沒見我二姨一家,那才熱鬧呢,回頭她們一家回國了就帶你來看,特熱鬧。」

  龍宇沒聽過這個,問道:「你還有個二姨?」

  方景堯沒瞞著他,笑著道:「對,不過沒血緣關係,她是我姥姥雪天里撿來的,但是你千萬不能提這個,我二姨脾氣特火爆,誰說她不是陸家人她就跟誰急,我聽我媽說,小時候有人逗她說她不姓陸,好傢伙,我二姨上去就撓了對方十道血印子!人家找家來的時候,我二姨哭的比對方狠多了,尋思鬧活的,誰不讓她姓陸她就跟誰拼了似的,給我姥爺他們心疼的喲!」

  龍宇聽的直笑,不過想想也是,這麼好的家庭,估計誰也不捨得離開。

  方景堯又道:「我二姨找了個老外嫁了,在國外定居了,平時挺少回國的,要是她今年回家過年,我小舅都得往後排,我姥爺他們最疼她了。」他拍了拍胸口,心有戚戚道:「還有這幾刀宣紙,估計也沒我的份,唔,反正至少得分一半給我二姨帶上。」

  龍宇想了一下,道:「那就都給她和小舅,你要什麼,我給你找。」

  方景堯趁著等紅綠燈的功夫,笑嘻嘻的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好嘞!」

  ****

  龍宇年後上班很快又恢復了忙碌,不過比之前那種狀態好了很多,再忙臉上也沒有之前那種繃著的冰冷表情,偶爾低頭看手機的時候都含著笑意。

  他這樣如沐春風的樣子,引得小護士們都猜龍醫生是不是談戀愛了,有眼尖的很快就發現龍醫生手指上戴了戒指,而且還是無名指。

  「原來龍醫生結婚了啊!」有小護士有點心碎的道。

  「那戒指我好像年前就見到過,不過也記不清了……你們知道龍醫生對象是誰嗎?」另外的人也小聲交談起來,難得的八卦。

  「沒聽他提起過呀,不過也是,龍醫生這麼優秀,肯定有人搶!我聽說副院長還讓主任給介紹他閨女呢,也不知道成了沒?」

  「等下次龍醫生家那個弟弟來的時候可以問問,我聽著龍醫生喊他景堯……」

  ……

  龍宇之前就戴著戒指,但是沒有特意在人前展露,這次確實是他自己有意露出自己手指上的戒指,但並不是想作為其他人口中的談資,而是想要躲避麻煩。

  過完年之後,來了一批新的實習醫生,其中好幾位都是醫院裡其他領導的子女。

  龍宇的身份並沒有特意跟這邊的領導提及,龍教授為人低調,也只是在龍宇他們主任來追問的時候,承認了一句,連讓對方多照顧的話都沒說。龍教授對自己兒子特別自信,這一方面是因為龍宇的優秀,另一方面也是骨子裡帶著的傲氣,他的兒子,在哪裡都是人才。

  主任和龍教授也是多年的老同事了,對龍教授父子倆的脾氣都熟悉,笑著接納了這個年輕醫生,只是他心裡也清楚,龍宇在這裡的時間估計也不長,先不說龍宇自己的才能,光是龍宇的家世,也不會讓他只停留在這裡。

  龍教授夫妻兩個就這麼一個兒子,又生的如此優秀,兩邊自然都盼著龍宇接管自己的事業。衛晴那邊主要是商業性質的,龍宇去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龍教授這裡就不同了。龍教授是十幾年前第一批響應政策走出體制的人,他這個多點執業也是後面有人扶持,想做個示範,雖然成效很小,但是龍教授的醫院卻是扶持起來了,作為創始人在業內還是很有名氣的。

  再加上他在軍區醫院這麼多年的人脈積累,龍教授可以說是業內人人垂涎的一個靠山。

  當初龍宇來基層醫院,主任都嚇了一跳,打電話去問了才知道確實是龍教授的兒子,那個傳聞中含著金湯匙的大少爺。但是龍宇沒有半分少爺脾氣,雖然平時為人孤僻了點,但是做科研的嘛,都是這樣的,主任對龍宇怎麼瞧都滿意,龍宇不提自己的身份,主任也樂呵呵的不說,心裡對這個年輕人越發滿意了。

  只是主任不提,其他人光看龍宇現在的表現,就迫不及待的開始給他介紹對象了。

  龍宇覺得麻煩,就把戒指有意地多露出來幾次,很快就少了一些人來跟他提這些了。他躲開了幾次,但是其他人還在那盯著他這個適齡青年,高漲的熱情顯然還沒有消退下去。

  光是副院長就來主任這裡問了兩回,來回轉悠著道:「你們科室那個龍醫生,怎麼樣,聽說有對象了?」

  「不太清楚。」主任無奈,龍宇這樣的身家,他家裡長輩不催,他哪有資格去過問啊?

  副院長站在那想了一會,又笑著道:「我家那個女兒,今年剛好畢業實習,雖然是在外科,但是她也是奔著你們心外來的,不是我自誇,我家孩子,還是挺有出息的。怎麼樣,要不我晚上組個局,你帶上龍醫生,我們互相認識一下?以後也算是自家人了。」

  主任看了副院長一眼,笑了道:「不用了,我家小孫女這兩天來玩兒,我老伴喊我回去抱小孫女呢,哎喲特別乖,粘人的一時半會的都離不開你身邊。她和她媽一共就住個把禮拜,我可捨不得出去應酬,你們去吧,呵呵!」

  副院長又提了兩次,但是主任那邊一直打太極拳,一點拉縴保媒的意思都沒有。

  副院長沒有問出一點有用的,到底還是不死心,親自找過來問了龍宇一回。他敲門來的時候,龍宇辦公室里還有一個年輕人,正側身坐在辦公桌上晃著腿,瞧見他進來立刻就蹦下來了,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道:「對不住,我以為是龍醫生……」

  副院長認出這個年輕人就是經常來找龍宇的那個弟弟,擺擺手笑著道:「沒事,沒事,方景堯是吧?」

  那個年輕人更不好意思了,笑的有些靦腆的撓了撓頭,點頭答應了:「哎,對。」

  龍宇不在,副院長就趁這個時候問了方景堯幾句,橫竪這是龍宇的弟弟,肯定知道的也要多一些。那個年輕男孩倒是有問必答,但是很快眼神就有點古怪起來。

  「……也就是說,龍醫生每天晚上都按時回家,沒什麼應酬?」副院長倒是樂呵呵的,滿意的點點頭,「挺好,比現在的那些貪玩的年輕人好多了,而且不抽煙不喝酒,很不錯。」

  方景堯也跟著點頭,「是挺好的,您問這些……是?」

  副院長笑著擺擺手,讓他坐下,剛想再聊幾句,就看到門被人推開了,一身冷清氣質的龍醫生走了進來。

  龍宇看到副院長的時候也愣了一下,很快就點頭道:「院長。」

  副院長笑呵呵道:「龍宇啊,你來的正好,我有個事要通知你。」

  龍宇道:「您說。」

  副院長道:「之前不是開會說,年後有個去外地交流學習的機會嗎,院裡考察了一下,決定還是把這個名額讓給年輕醫生,我看你就很不錯,你們主任也一直誇你,就把你名字推薦上去了,沒什麼意外的話下個禮拜通知就下來了。」

  龍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

  副院長坐在那還是不走,但是對著龍宇又覺得有壓力,也不好像剛才問方景堯那樣去問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醫生總是給他挺有壓力的感覺,一時也不好開什麼玩笑拉近距離,就只能幹巴巴的開口道:「沒什麼,大家都是醫生嗎,你這麼優秀還是有目共睹的。就是龍醫生啊,雖然工作忙,也要多關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工作和感情兩手都要抓嘛!」

  方景堯在旁邊跟著點頭,憋著不笑。

  龍宇抬頭看了方景堯一眼,微微擰眉,方景堯差點沒憋住笑出來,只能側過頭咳了一聲,勉強掩飾過去。

  副院長又殷切地看向龍宇道:「龍醫生,醫院裡也給你們年輕人準備了一些聯誼活動,你要不要參加呀?」

  龍宇立刻就拒絕了,直言坦白道:「抱歉,院長我就不參加了,我有相處的對象,馬上就要結婚了。」

  副院長的熱情頓時被潑了一盆帶著冰渣的水,他面上訕訕的,客氣了兩句就走了。

  方景堯在一邊憋著笑,忽然拿胳膊碰了碰龍宇,看著他問道:「哎,你真不去看看?我一路進來的時候,可是都聽說了,副院長想把他女兒介紹給你認識哪,也不知道長得什麼樣……」

  龍宇捏了他臉頰一下,不客氣的教訓道:「就知道淘氣,我不去,你也不許去參加那種活動。」想了想補充道,「都要結婚的人了,要檢點一些。」

  方景堯道:「我在家一直潔身自好啊,頂多就談個網戀……好好,逗你玩呢,網戀也只跟你談,咱倆不還是情侶頭像嗎?」

  龍醫生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方景堯坐在辦公桌上看著他笑:「不過啊,你要出差了,就不好說了,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人給你介紹對象?」

  龍宇比他還奇怪,問道:「你不跟著我去?」

  方景堯眨了眨眼,被龍宇這幅疑惑的表情逗笑了,勾著他脖子道:「跟跟跟,你去哪,我跟到哪。」

  龍醫生心滿意足,低頭親了他一下,方景堯沒松開手,勾著他又探出舌尖舔了舔龍宇的唇縫,眯著眼睛看他。

  龍宇眼神發暗,警告似的低聲喊他名字:「景堯。」

  方景堯撩了就跑,他聽見外面有人敲門,剛想從桌上蹦下來去開門,還沒等起身就被龍宇按在那,這回狠狠地被親了一回。

  方景堯掙扎兩下,龍宇威脅似的卷了他的舌尖用力吮吸一下,方景堯覺得後背一陣發麻,身子軟了半邊,只能坐在那被龍醫生狠狠親了一回。


第七十七章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兩下,方景堯坐在桌上哪兒也去不了,只能竪著耳朵聽著,身體都緊張僵硬起來。他舌尖抵著龍宇的,讓他退出去一點,龍宇垂眼看著他,含著輕咬了一口,這才松開他。

  龍宇放開他去開門,方景堯背對著門捂著嘴巴,還有點狼狽。

  他能聽到龍宇在門口跟護士說著什麼,但是內容卻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臉上燙成一片。

  護士來詢問完很快就走了,方景堯也緩過來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深呼了一口氣站起來就要走。

  龍宇道:「等一會,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你還要跟我說啥?」方景堯抬頭看向他,嘴唇還帶著剛才被啃過的小小痕跡,他不敢去咬龍宇,但是卻被龍醫生不輕不重地咬了兩下。

  龍宇道:「我爸打電話來,說這幾天他和我媽都要來這邊一趟,想去拜訪一下你的家人,順便我們一起吃頓飯,看看我們的事兒怎麼辦。」

  方景堯道:「行啊,那我回去跟我媽說一聲。」

  龍宇點頭道:「盡快吧。」他抬頭揉了揉眉心,手指上的戒指他一直戴著,可還是被人問了兩次,實在有些心煩。正想著忽然抬頭看了一眼方景堯空空那邊,不出意外,方景堯手指上空空的,他忍不住挑眉道:「你戒指呢?」

  方景堯從衣領里拽出一根項鍊,晃了晃下面掛著的戒指給他看,「這呢。」

  龍宇道:「怎麼不戴手上?」

  方景堯道:「你還好意思問,你戴的這麼招搖過市,我哪兒敢跟你一起啊,醫院裡都知道我喊你‘哥’呢。」他把戒指收回去,拍了拍胸口那裡笑道,「我戴脖子上吧,正好上面也有一顆小心臟,兩顆心貼一起唄!」

  龍宇擰了一會眉頭,才勉為其難的道:「好吧。」

  方景堯跟他商量好了見面時間,就要走,龍宇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方景堯站在那看他,「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龍醫生?」

  「有,」龍宇湊過去親了他一下,鼻尖蹭了蹭他的,笑著道:「回家路上小心點。」

  方景堯也親了親他,笑了道:「好。」

  龍教授這次是特意抽時間來拜訪的,他對龍宇和方景堯的事兒非常重視,和衛晴約好了時間決定先來跟方景堯父母提一下結婚日期。衛晴比他還要積極一些,不但來了,還帶來了之前找人算好的結婚的好日子,連方案都備了好幾個,有熱鬧的,也有簡單的,她拿不准孩子們喜歡哪個,就多準備了幾份。

  方景堯父母自然也是一樣的心思,不過他們要求不高,儀式什麼的隨便孩子們定,只要孩子們願意,他們怎麼配合都可以。

  兩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飯,你一言我一語的都是在互相謙讓,方媽媽更是直言道:「酒席什麼的就不用多擺了,反正日子也不是過給外人看的,景堯他們不愛熱鬧,我們兩家吃頓飯,親戚朋友們知道就可以了。」

  衛晴看著她眼中帶著感激,她哪裡不知道,不愛熱鬧的其實是龍宇,人家景堯家人這是在謙讓著他們一家。衛晴領了這份情,面上帶了笑容道:「怎麼辦都可以,我比您小上兩歲,我就喊一聲大姐,都聽您的。」

  方媽媽笑了道:「什麼聽不聽的,一家人,咱們商量著來就好了。」

  兩位媽媽很快就相談甚歡,那邊龍教授和方景堯的父親也開始聊起來,兩個人都是六七十年代生人,也是從底層一點點做起來的,共同話題也挺多,再加上龍宇小時候在大院裡生活了幾年,還和方景堯家裡是鄰居,說起來更是多了幾分親切。

  「真是,怎麼也沒想到這麼有緣分!」龍教授喝了兩杯小酒,一時紅光滿面,特別的開心。

  「兜兜轉轉,還能再遇著龍宇,也是景堯的福氣。」方爸爸也喝了點酒,看著兒子又看看旁邊坐著的龍宇,怎麼看怎麼滿意。「都是好孩子,有龍宇陪著景堯,我這顆心也踏實了,不滿您說,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這個兒子……」

  方景堯怕他爸喝多了再揭他老底,趕緊給他倒茶、夾菜,「爸,別老喝酒,吃菜!」

  方爸爸特別得意,指著兒子對龍教授炫耀道:「我家景堯雖然皮了點,但是特別會照顧人,對不對!」

  龍教授笑呵呵的跟著點頭,「對對!」

  那邊的衛晴一雙眼睛也看過來,瞧著方景堯也是分外滿意,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別說龍宇,我第一次瞧見他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她轉頭對著方媽媽笑道,「大姐,你也別怪我,我這個當媽的有時候就比較心切一些,有人介紹我就都留了照片,那麼多人里,龍宇一眼就相中了景堯,把其他人照片都丟了,指著景堯那個一寸小照片跟我說就只見這一個……」

  龍宇正在喝茶,聽見難得狼狽地嗆咳了一聲,「媽。」

  衛晴收了話,但還是眼中帶著笑意,看了景堯拍了拍他的手背道:「龍宇這麼多年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還以為他要一個人過一輩子呢,景堯啊,你不知道你那天答應來相親的時候阿姨有多高興!」

  龍教授道:「不對。」

  衛晴看他一眼,疑惑道:「怎麼了?」

  龍教授笑呵呵道:「以後不能說阿姨了,得改口喊爸媽嘍!」

  一家人都笑起來,衛晴更是帶著期盼的去看向方景堯,雖然沒說,但瞧著很想聽他再喊這麼一聲的樣子。

  方景堯也不害臊,大大方方的給他們敬了茶,喊了一聲:「爸、媽!」

  衛晴高興壞了,喝了茶連聲誇獎他,龍教授這次早有準備,提前備好了一個大紅包,方景堯那聲爸剛落音,他紅包就拿出來了。衛晴隨身帶著不少錢,這會兒沒紅包,還是龍教授進門前偷偷塞給了她一個厚厚的紅包,也一起給了方景堯,順帶看了旁邊的龍教授一眼,龍教授有點得意,衛晴看了忍不住又笑了。

  龍宇沒多在意他們之間的互動,倒是方景堯瞧的一清二楚,咧嘴笑了下。

  方景堯喊完了,龍宇也跟著改口了,方媽媽過年的時候就在老家聽了龍宇喊了不少回,但是沒有一次像今天聽著這麼順耳舒坦,開心的也給了紅包。

  方景堯看了自己爹媽有點驚訝,他都沒想到四位老人不約而同的都準備了紅包,不過給了也就大大方方收下了。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兩家人也商量出結婚日期了,就在這個週末,約上這邊的親朋好友簡單擺上兩桌就好。衛晴挑了好幾個日子,就這個最近,而且龍宇下個禮拜要出差,一走可能要一個多月,別說龍宇等不了,衛晴也迫不及待的想把兩個孩子的事兒定下來了。

  「這邊主要是大姐你家裡人為主,我們親戚朋友不多,大部分都在京城那邊,等下個月龍宇他們過去,再找個時間擺一桌就是了。」衛晴笑著道,「這邊您說了算,我們怎麼都配合。」

  方媽媽轉頭去看方景堯,方景堯想了一下道:「也不用特意通知誰了吧,就咱們家過來吃頓飯,我叫上陳璽他們……哦,媽,我小舅還在姥姥那嗎?通知小舅一聲吧?」

  方媽媽答應了,道:「我去通知家裡,其餘的你和龍宇多費心。」

  龍宇點了頭道:「好。」

  飯局散了之後,大家各自回家去了。

  方景堯路上還在問龍宇:「你爸很久沒有回來了吧,他晚上住哪兒?要不先接他來跟咱們住兩天?」

  龍宇道:「不用,他住我媽那裡。」

  方景堯一臉奇怪道:「他們,住一起啊?」

  龍宇神態自如道:「對,有時候我爸來出差,酒店住不慣就住我媽那邊。」

  龍醫生說的太理所當然,方景堯一點反駁的想法都沒有了,再加上龍教授和衛晴今天晚上吃飯時候的種種默契,他都覺得這二位長輩根本就不像是離婚過的,反而比普通夫妻感情還好一些。

  方景堯不問這個,眼睛轉了一下,又想起剛才一直想著的那個問題,笑嘻嘻的去問龍宇:「哎,你當初來相親,是不是瞧見我照片之後特意來見我的?」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龍宇要放鬆許多,淡淡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不是誰都跟你記性一樣不好,我在機場看到你的時候就認出來,後來照片……確實是特意找的你。」

  是特意找了你的照片去相親,還是在相親照片里特意挑中的你,龍醫生故意含糊沒有說清,但是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方景堯看著他忍不住笑,從那份同居合同開始,他就應該猜到了,龍宇這個人謹慎小心,簡直像捕獵一樣步步為營,他們能在一起,一半可以說是天意,另一半就是人為了。

  龍宇看他一眼,方景堯笑出一口小白牙,用力誇贊他道:「還是你想的周到。那是我第一回 相親,但是我一瞧見你,就知道這輩子要跟你過了!」

  龍醫生努力控制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唇角揚起一些,眼中流露出發自心底的笑意。

  方景堯這張嘴,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不過兩句話,一直甜到了他心裡去。

  龍教授匆匆去開了個學術會,週末的時候還提前早到了一天,他在這邊其實也有一套單位分的房子,只是太久沒收拾了不怎麼能住人,還是衛晴收留了他一晚。第二天的時候穿戴的衣服也是衛晴幫他收拾的,整個人看起來年輕精神了許多。

  方景堯這邊一共就擺了兩桌,一桌是親人,一桌是朋友,沒多少人,但是來的人都是真心誠意來祝福的。方景堯這次請的人不多,除了至親,就邀請了陳璽夫妻,還有胖子馬力,剩下的人準備到了京城再請。

  小舅陸鳴因為有急事回美院去了,沒能來,特意給方景堯準備了一個大紅包,還覺得不夠似的,又給方景堯錄了一段祝福短片,一小段說祝福,其餘的都是說給龍宇聽,恨不得讓龍宇發誓把小外甥放在心尖上疼。

  方媽媽送了一直珍藏著的那對祖母綠戒指,款式也不誇張,扳指模樣的款式,看起來更像是放在博物館收藏的古董,很漂亮。方爸把黃寶住的那套房子的房產證送給了他們,交過去的時候還忍不住額外叮囑了一句,「房子你們拿著,貓留下啊,寶兒得跟著你媽,不然她們娘倆都吃不香、睡不踏實。」

  這次不止是方景堯,連龍宇都忍不住笑了。

  龍宇父母也是送了一套房子,龍教授拿了之前三亞那套別墅的房產證給他們,衛晴送了一個首飾盒,裡面是一對男款戒指,歐洲挺有名的一個奢侈品牌子,要提前好久才能定制到,價格也不是一般的昂貴,也是用心準備了的。

  方景堯把戒指都收了,瞧著左右沒人的時候忍不住偷偷在龍宇耳邊笑著道:「還是你這個‘蘋果’的最好看,咱們就戴你這個!」

  龍宇刮了他鼻梁一下,唇角微揚,也笑了。

  沒有亂哄哄的典禮,也沒有什麼年輕人的調笑嬉鬧,就是單純的一起吃了頓飯,見了長輩,簡簡單單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龍宇內心一片平和,等到走出酒店送了朋友和長輩們離開,他才從和方景堯一直牽著的手心裡感覺到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了,結婚了,成家了。

  方景堯跟他心有靈犀,一抬眼瞧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握著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他手指上的戒指,笑的眉眼彎彎,「新婚快樂啊,龍醫生。」

  龍宇看著那個低頭親吻他無名指的人,覺得他的方先生此時已經不能用陽光帥氣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一顆時刻散髮著光芒的小太陽,溫暖而又耀眼。

  他低頭親了方景堯的額頭,輕笑道:「你也是,新婚快樂,寶寶。」

  方景堯這邊擺完了酒席,很快就和龍宇回家去了。

  路上龍宇心情不錯,一直是笑著的,偶爾和方景堯對視一眼,眼中的笑意就更深了一分。他開車不方便親吻身邊的人,就握著方景堯的手,時不時親一下他的手背,跟得了什麼寶貝似的特別開心。

  龍宇這份好心情一直維持到回家,進門之後自己去換了浴袍洗漱,甚至還在浴室哼了一兩句歌。

  方景堯第一次聽他唱歌,聲音低低沈沈的,帶著磁性似的悅耳,讓他耳尖有點發燙。

  他坐在客廳猶豫了一會,像是下了挺大決心,等到浴室門開的時候,就坐在沙發那喊了人,「龍宇,你來一下!」

  龍宇換了衣服過來,看到方景堯還穿著那身西裝,忍不住笑了下,湊過去挨著他親親熱熱地問道:「怎麼了?」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拿出手裡攥著的紅色小本給他,是兩本「結婚證」,上面的照片是真的,其餘的都是他用畫筆和電腦製作出來的。方景堯撓了撓臉頰,不太好意思去看龍宇,「那什麼,咱們國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行這樣的婚姻法,我就先畫了一個給你,反正你知道,我心裡有你就行了……」

  龍宇低頭認真看了那個「結婚證」,尤其是他和方景堯的合照,前段時間方景堯跟他鬧著玩兒似的非要一起拍合照,他配合著拍了很多,但是萬萬沒想到是用在了這裡。他看了一會,心裡就跟著柔軟起來,那份感情像是波浪一樣層層疊疊地卷湧而來,把整顆心都包裹住,那一刻像是什麼被徹底滿足了。

  他看了太久,方景堯撓了撓鼻尖,又認真道:「如果以後真有證了,我一定給你補一個。」

  龍宇手裡攥著那個小紅本,湊過去親了親方景堯,簡直不知道他這張小嘴還能說出什麼更好聽的話來,眼睛里溫柔如水,全部都是方景堯的影子。

  方景堯勾著他的手指,抬頭笑道:「你有什麼別的想要的沒有?我都找來給你,以後你就是我對象了,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龍宇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也被他用蜜糖填滿了,「嗯。」

  龍醫生的吻很輕,細細密密落下來,從眼瞼一直親吻到鼻尖,方景堯耳尖發燙,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帶著點冷香一樣,乾淨又好聞。龍宇剛沐浴過,指尖微涼,但是觸碰到他身上之後就開始變得滾燙起來。

  龍宇一邊親他一邊道:「寶寶,我今天很高興。」

  方景堯感覺到自己的西裝被一點點脫下來,身體也起了反應。

  龍宇手指勾了勾他下巴,沒戴眼鏡微微眯起眼睛來的樣子有點陌生的魅惑,額前碎發落下些許,碰觸到的時候讓方景堯身體顫抖了一下,帶起一點癢意。

  「你送我的禮物,我也很喜歡。」

  龍醫生這麼說著,聲音里帶著被討好的愉悅,他被方景堯討好了,接下來就全心全意的去討好他的寶寶,用最體貼最讓人無法抗拒的方式,帶著他一起沈淪其中。

  方景堯有點沈迷,即便是每天都能見到,但是他抬頭看見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的英俊男人,心裡跟著一動,眼神和身體一起軟了下來,滿眼的傾慕,直白的愛意不比龍宇少半分。


第七十八章

  龍醫生新婚之後心情特別好,連著一周買了玫瑰回家,熱熱烈烈地在客廳和餐桌散布開放。

  方景堯平時很少發三次元的微博,但是這次是結婚啊,他雖然不能明著說,但還是忍不住嘚瑟了一把,抱著家裡水晶花瓶里的大捧玫瑰拍了個合影。這回他手指上特意戴了那枚戒指,雖然小圖看不清上面的小心臟圖案,但是亮閃閃的戒指卻是不會認錯的,狠狠地撒了一把狗糧。

  方景堯給自己P了一個黑色的口罩,和頭像一樣,但是只露著一雙笑彎起來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還是讓吃瓜群眾硬生生從原著粉,變成了顏粉,不住刷屏嗷嗷喊著我家巨巨真帥!

  卓一凡這次沒有搶著點贊留言,他在忙著買衣服,摩拳擦掌地準備著等方景堯來京城。

  前兩天的時候卓一凡就興衝衝地要買機票飛回去參加師父的婚禮,被方景堯攔住了,方景堯知道他工作室最近特別忙,讓他留在京城等他過去之後再擺一桌,一定喊他來。卓一凡沈浸在自己的小悲痛里,委屈的恨不得扔了繪圖板躺在地上不起來,但是聽著方景堯說還要在京城擺一桌,讓他挨著自己坐,這才表示可以耐心等待。

  老家那邊是他師父的主場,到了京城他可是要做為娘家人給他師父撐門面的啊!

  卓一凡沾沾自喜的想著,然後給自己一口氣買了五六套西裝,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瞧著那一排做工考究的筆挺西裝,卓一凡內心激動又興奮,自己在內心演了一場催人淚下的父子情深戲碼之後,這才心滿意足的去翻他師父的微博。他很快就瞧見了方景堯發的那條抱著大捧玫瑰的微博,先是喜滋滋地點了一個贊,緊跟著就刷起了留言,按照慣例,誰要是說他師父不好他就當場懟回去。

  方景堯長相挑不出什麼錯來,這回倒是清一色的顏粉佔據了上風,唯一一條被頂到最上面跟他師父的臉無關的留言,就是@了一個陌生的小號,已經有一萬多贊了,但是只有零星兩個回復,呼喊對方瞧一眼。

  一萬贊兩回復的慘案引發了卓一凡的注意力,他忍不住點過去瞧了一眼,是一個戴著白口罩頭像的陌生號,只有一兩條微博,粉絲卻已經破五萬了,眼看著還在增長。卓一凡跟在方景堯身邊這麼多年,打眼一掃就知道這頭像是他師父畫的,再加上白口罩和那清冷的氣質,一看就是他師公龍醫生嘛!

  卓一凡孝心泛濫,擼著袖子也畫了一張黑口罩和白口罩的圖發到了微博上,不過這次是畫了全身,而且避開了職業,畫了一黑一白兩套西裝。畫上面容冷峻的黑西裝男人站在一側,單手扶著領帶,微微挑眉看向前方,而另一個則是笑的眉眼彎彎,側身坐在桌上,手臂搭在對方肩上,挑眉的時候最是魅惑眾生。

  卓一凡還暗搓搓地在背景畫了一個插著玫瑰的花瓶,花瓶和他師父抱著的那個水晶花瓶一個款式。

  身為一個自立門戶並且還很暢銷的漫畫作者,卓一凡畫的自然有他的獨到之處,他的人物普遍透著一種中二蘇的氣質,邪性又帥氣,尤其是黑白西裝人物,再也沒有比這個更能撩粉的了。

  這個圖瞬間就轉發兩萬多,一下成了熱門。

  但是過了一會,留言趨勢已經開始變了意味。

  卓一凡畫這個圖最初的目的,只是想畫給師父表示慶祝,順便不想自己吃狗糧,把狗糧大把撒出去而已。但是他這麼一張圖出去,一個字也不配,又有那個水晶花瓶隱藏在背景里,立刻就被黑粉發覺了。

  黑粉1號:抱走我們方巨不約!

  黑粉2號:鑒定完畢,蹭熱度辣雞,下一個。

  黑粉3號:呵呵,簡直是妄想症發作,一直YY方巨就算了,這次還試著把自己帶入到方巨對象身上,只配吃一輩子狗糧。

  ……

  卓一凡:???

  卓一凡憤憤地摔了手中的繪圖板,轉頭問他助理:「我這份孝心有錯嗎!簡直感天動地好不好!」

  旁邊的助理也是一臉的沈痛:「您拿著這份孝心去伺候卓總幾天,卓總才要感動哭了。」

  卓一凡:「……別告訴我爸。」

  助理看著他一言不發,內心十分搖擺,他來這邊收兩份工資,卓總給的那份顯然更高一些,但還是對少爺點了頭,應諾下來。

  方景堯要去北京的時間定下來,他這邊剛買了機票,陸鳴那邊就打了電話過來,關切道:「景堯,訂機票了沒有?」

  方景堯笑了道:「剛訂好,還沒到一分鐘呢!」他把航班號報給小舅,又問他道,「小舅,龍宇朋友來接,你忙就不要來了,等過兩天擺酒的時候還要你早過來幫忙,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兒就成!」

  陸鳴答應了一聲,又問道:「這次來待多久?」

  方景堯道:「一個多月吧,看龍宇那邊的時間安排。」

  陸鳴開心道:「那正好,多留幾天吧,我帶你去看看畫展,這個月正好有個水墨的新派畫展,有點意思。」

  方景堯自然是點頭答應下來,陸鳴又詳細問了他們到達的時間,一再叮囑了方景堯要帶兩件厚衣服,這才掛了電話。

  方景堯那邊忙著跟龍宇收拾行李,陸鳴這邊也是在忙著篩選餐廳和酒店。

  陸鳴坐在低矮的沙發上伸著長腿一頁頁的翻看餐廳的介紹,撿著私密性好的額外多看了兩個,還在一旁認真做了標記,他看的興致勃勃,一旁辦公桌前簽署文件的男人也在瞧著他,看到陸鳴唇角帶笑的模樣,也跟著心情好了起來。

  韓喬聿把手頭的文件簽完,推到一邊,自己慢慢走到陸鳴身邊坐下同他一起看了畫冊,道:「找到合適的沒有?要是沒有喜歡的,我再讓秘書去多挑幾家來給你選。」

  陸鳴眼睛粘在畫冊上,都沒空抬頭看他,「有兩家還不錯,我再挑挑。」

  韓喬聿雙手交叉,歪頭看著他,笑道:「我上次見你這麼認真,還是在調顏料。」

  陸鳴笑了一聲,抬頭看了他一眼,道:「我上回看你這麼好端端坐著,還是半年前,那會兒腿還沒斷。」

  韓喬聿失笑,舉手向他投降:「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不,沒有下次了,好不好?」

  陸鳴哼了一聲,也不理睬他,繼續去看畫冊去了。

  韓喬聿坐在一會,美人在側,雖然不怎麼跟他說話,但是光看著也是賞心悅目,他也不覺得尷尬,自己看了陸鳴一會,開口問道:「家裡人來小住的話,除了餐廳,再找兩家酒店好不好?我知道一家還不錯,讓秘書去定。」

  陸鳴一想到小外甥就忍不住笑彎了眼睛,「不用了,到時候就住我那。」

  韓喬聿沈默了一會,他和陸鳴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但是陸鳴還沒讓他去過住處,一時忍不住心裡有些吃味。但是對著陸鳴的家人也不好發作,只能默默把鎖緊的眉頭再打開,緩聲道:「你還沒跟我說,這次是誰來了?」

  陸鳴抬頭看他,眼中的笑意還未退去,帶著濃濃的喜愛道:「還有誰,我小外甥來了。」

  韓喬聿眉頭徹底展開,笑了道:「就是你經常提的景堯?」

  陸鳴道:「對呀,景堯從小啊就是我帶著長大的,不知道有多淘~」他說完這句也不容許別人反駁,自己又掰了回來,笑眯眯道,「不過男孩子嗎,淘氣點也正常,我平時想逮著他一起去看個畫展都不容易,他整天閒不住,到處跑。現在過來我一定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小傢伙特別聰明,就是不好好學習,整天就知道看小人書!」

  韓喬聿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子模樣,他看了陸鳴,想著大約男孩子像舅舅,又帶了幾分陸鳴小時候的影子上去,一時也跟著心裡軟了下來,笑著點頭道:「好,多留幾天,有機會你也介紹他給我認識好不好?我可是聽了好幾年了。」

  陸鳴看了他一眼,笑了道:「這得看你表現了。」景堯是來結婚的,如果帶了韓喬聿過去,基本上也是承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吧。

  韓喬聿卻是沒想這麼多,被陸鳴那一眼看的,一顆心簡直像被勾住了似的,直直看過去。

  陸鳴終於敲定了兩家餐廳,用筆做好了標記,起身伸了個懶腰道:「成了,就先這兩家吧,回頭我們先去嘗嘗看。你工作吧,我先走了。」

  韓喬聿站起身去拿車鑰匙,「我送你。」

  陸鳴揮了揮手,道:「不用了,我今晚上不過去住。」

  韓喬聿站在那愣了下,但是也不敢強迫他,只能看著他走遠了。

  龍宇和方景堯到了京城之後,是韓喬野來接的機。

  韓喬野跟龍宇關係好,是得了他一張婚禮酒宴邀請函的,這把韓三少感動的夠嗆,把司機撇開,親自來接機來了。

  韓喬野等著他們出來的時候,就被那相同款式的行李箱給晃了一下眼,雖然黑白兩色不一樣吧,但是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這就是一對啊!

  等把人接到車上,龍宇時時刻刻低頭看著方景堯,小聲問他累不累的樣子,又是硬生生給韓喬野嘴裡塞了一把狗糧。

  韓喬野一邊開車一邊對坐在後排的龍宇道:「你臨來的時候是不是發朋友圈來著?」

  龍宇點頭道:「你怎麼知道?」

  韓喬野嘖了一聲,道:「哎喲,你可不知道,你前腳剛來,後腳多少人來從我這打聽消息,問你來京城去哪、做什麼,都等著讓我搭線介紹跟你認識呢!」他從前面後視鏡里看了方景堯一眼,帶著笑意的故意逗他,「有幾個特別積極的,我直接告訴他們說沒用,龍宇對象都有了,而且人好著呢,誰也插不進去……」

  龍宇坐在後面笑了一聲,沒反駁。

  方景堯倒是對著以前文學社的學長有點小拘謹,但是聽見他這麼說也咧嘴笑了下,還湊到龍宇耳邊說了句什麼。龍宇低聲笑了下,回他一句:「再淘氣,我就打電話告訴媽。」

  方景堯露出比他還吃驚的表情,「你都學會告黑狀了啊,龍宇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啊!」

  韓喬野在前面從後視鏡里看的一清二楚,心裡也是一陣泛酸,他覺得方景堯說的真沒錯,他以前認識的那個龍宇真不是這樣的啊!這一把把狗糧吃的,他都想半路把這二位給扔下去了。

  送到了地方,韓喬野在車上接了個電話,也沒跟著下去,只能匆匆幫他們搬了行李道:「原本想今天晚上請你們吃頓飯,這會兒也不成了,明天再聚吧。我二哥臨時有事,非讓我去一趟……」

  龍宇道:「要緊麼?」

  韓喬野一聽就知道龍宇這是打算幫忙,笑了道:「沒多大點事兒,我二哥前幾年談了個對象,一直哄著想娶回家呢,這不他家侄子還是外甥的來了,我二哥嫌秘書挑的不好,非讓我大晚上的再去給小孩買玩具……嘖,真是!」

  方景堯對這個有點研究,陸家小孩挺多,站出來問了一句道:「多大的孩子啊?」

  韓喬野道:「八九歲吧,一個小男孩,說挺淘的。」

  方景堯道:「買個電子遊戲機什麼的吧,要不就買個遙控飛機什麼的,這種一般小孩都挺喜歡的。」

  韓喬野點頭答應了,「成,我去找找。」

  作者有話要說:

  方景堯一臉沈痛道:「大家好,我決定把女裝play留給我小舅,他長髮比我合適。」

  陸鳴:「???」

  韓喬聿:「謝謝,回頭給你買玩具。」

  ————《女裝play》————

  方景堯繪制的《星際聯盟高手》這本書里,有個角色他和候子瑜爭執不下。

  候子瑜:「怎麼可能是深藍色圍裙!景亦是紅頭髮啦,肯定要暖色系呀,不是咖啡色那也要是黑色才好!」

  方景堯道:「不是居家系列的圍裙?我以為他們難得休戰,在家下廚不都穿這樣的?」

  候子瑜飛快道:「當然不是!景蒙大旗永不倒,等我給你郵寄一套!!」

  方景堯:「……??!」

  他剛才好像從他編輯嘴中聽到了熟悉的一對同人站位啊,這個簡直不能更耳熟,自從漫畫開始連載之後,兩個主角景亦和蒙然就被分成了兩波開始掐了個天昏地暗,大部分是景蒙和蒙景,少部分互攻黨躲在夾縫中求生,偶爾被撒有點同人糧就狼吞虎嚥的吃下去,眼巴巴的等第二口。

  方景堯這個編輯,顯然站的是景蒙無雙這個隊伍。

  他也沒太當回事兒,反正這一段劇情不過一輛副畫,先跳過去沒設定那個圍裙,很快就沈迷在了星際械鬥的痛快中,哪個男弦不喜歡飛船和激光量子炮這類的東西啊!

  等到收到那份快遞打開的時候,方景堯瞧見了編輯郵寄來的圍裙,拎起來看了一眼,這才恍然發現是一件古董咖啡店的長款系腰圍裙。他編輯審美還不錯,配套的襯衫和小西裝馬甲都挺精緻,就是西裝褲略緊了點,感覺勒的臀部的形狀都特別明顯。

  方景堯自己穿上試了下,對著家裡的落地鏡拍了幾張照片,試著擺了姿勢準備一會畫圖用。

  他這邊正拍著,就聽見門口有鑰匙晃動的聲音,很快龍宇就推門進未了,瞧見他這一身,先微微挑起了眉毛,「這是?」

  方景堯正愁單手不好擺姿勢,把手機遞給他道:「編輯郵寄來的,一會畫圖用呢,龍宇你未的正好,你幫我在廚房拍兩張。」

  廚房裡乾淨光潔,白的恨不得反光了,方景堯翻出龍宇那一整套的現磨咖啡工具,龍醫生平時有喝咖啡的習慣,方景堯也跟著學過兩次衝泡,這會兒姿勢還挺到位,就是大概是圍裙的關係,勒的腰盈盈一握,抬手拿起攪拌棒的時候更是身體曲線明顯,一直順到圍裙的陰影中,很快就消失了。

  扭動著的腰肢和光影,還有空氣中漂浮著的咖啡豆的香氣,眼前的人低頭垂眸的時候,大概是把自己融入到了角色中,難得沒有笑,長長的睫毛在臉上落下一小片陰影,側頭擺弄機器的時候手指細長骨節分明,而繃著的下巴也帶著跟往日不同的味道……

  龍宇眼神暗了下,緩聲道:「你把馬甲脫了,試試看。」

  方景堯不疑有他,脫了之後依舊站在小吧台前,還把襯衫袖子捲起未一點,問他道:「這樣?」

  龍宇道:「領口也解開扣子。」

  方景堯解開第一顆第二顆沒覺得什麼,等到龍宇再讓他繼續脫下去的時候,終於覺出什麼不對來了,他臉上一紅,也不肯脫下去了,「我這是為了工作,你胡思亂想什麼呢……你把手機給我,我不拍了!」

  龍宇輕笑一聲,舉著手機過去,但是沒有給他,滴的一聲輕響讓方景堯聽出來這是在錄像。

  龍醫生的手伸過來,親自幫他一點點解開那件襯衫的扣子,手指還撥弄了一下胸前嫩紅的那一點,捏著揉了兩下就聽見方景堯喘息加重,想要伸手推他。

  「龍宇!你還錄像,你……哎哎,等下!」

  龍醫生吻了一下他光潔的額頭,輕笑一聲,按著他的肩膀讓他轉過身,一邊咬著他耳朵一邊道:「今天試試。」

  方景堯剛想抗議,就被他一隻手探進長圍裙下面,隔著西裝褲開始揉捏。他被束縛的緊,這會兒不過是揉了兩下就有些撐不住了,等到龍宇把手機放下,另一隻手從後腰一直撫弄到背上的時候,更是從鼻中發出一聲悶哼。

  方景堯:「把手機……關了。」

  龍宇有些急切的拽下西裝褲,聲音沙啞道:「等會。」

  「你還開著錄像了……」方景堯想要阻止他,但是己經被龍宇按著壓在了台面上,褲子被拽下了一些,連內褲也被一起拉下來,屁股暴露在外面的冰涼感覺讓他有些不適應又有些羞恥,但是很快就被龍宇覆上來,感受到他身上滾燙的溫度。

  龍宇手指按在那處小穴入口,拇指揉了兩下,拈著剛才的咖啡汁液給他潤滑了一下,大約是今天早上他還埋在裡面的關係,很容易就進入了一根手指,緊接著就是第二根。他動了動手指,有些滿意地聽到方景堯嗚了一聲,咬著他後頸低聲道:「裡面很軟……好熱。」

  方景堯臉上發燙,被他用手指頂的身體晃動一下,力氣大的簡直像是被用下面那根滾燙的玩意兒插進來一樣,水聲不斷,弄的他腰一陣發軟。他歪頭瞧見手機還在台面上,雖然也錄不到什麼,但是下意識咬住了唇不吭聲,被弄的狠了,才「唔」一聲。

  龍宇道:「是因為這身衣服嗎?寶寶,你好像比平時還容易興奮,你自己摸摸,後面都濕了。」

  方景堯心想你才是因為這身兒衣服吧!

  龍宇咬著他耳朵,聲音低低沈沈的問道:「寶寶,你想不想我進去,嗯?整個兒插進去好不好?」

  他抵著已經鬆軟了的小洞蹭著,扶著自己已經硬起來的肉棒試著進入一點,很快又退出來,幾次之後,方景堯就受不了了,自暴自棄地撐著吧台趴在那,閉著眼睛道:「進來,龍宇你別玩兒我了……」

  他聲音里帶著點鼻音,跟撒嬌一樣,龍宇最受不住他毫無保留地露出這樣的神態跟自己說話,簡直像是隨便自己做什麼事都可以,這種全然的信任,和向他求歡的動作,讓他身心都滿足起來,按著他的肩膀猛地一下就衝撞進去!

  方景堯叫了一聲,下意識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想起什麼似的開始躲避:「不行,保險套……你戴上那個再……啊啊,別,別弄那……龍宇不行!衣服是編輯寄過來的,還得還給人家……嗯、嗯別再進去了……」他被按在那動不了,龍宇進來之後頂的又急又狠,他被刺激的眼淚都要出來了,被肉棒擦過身體里最受不了的那一點軟肉的時候,更是咬著唇才沒叫出聲來,只能伸了手到後面去碰龍宇的手腕,但是很快就被龍醫生單手按住了,完全壓制在台子上。

  方景堯扭了兩下,躲避不開,反而被操的更凶,他咬唇道:「你好歹,給我……戴上一個也行……啊!」

  最後一句是被按住了頂著肉壁上那塊軟肉狠狠操弄的時候,忍不住叫了一聲,龍宇對他身體熟悉,故意在他體內最敏感的那一小塊地方頂撞,聲音低沈里帶著點輕笑,「不還了,我們要了。」

  「那你也不能……」方景堯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再次頂的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用回頭看也知道,今天的龍醫生被刺激的不太正常,比平時都大上許多,而且還在他的身體里有繼續脹大的趨勢。

  等到被插軟了身體,方景堯也顧不上旁邊的手機了,咬著的唇松開,忍不住大口喘息著,呻吟出聲……

  身體最後抖了兩下,那種最深處的慾望馬上就要爆發,被龍宇伸了手過來捏住了鈴口,那人還在他耳邊問道:「寶寶,等我一起。」

  方景堯扭著腰根本就等不住,簡直要被弄的哭出來,龍宇埋在他身體里特別深,根本就不打算退出未,埋在裡面小幅度地抽動著,擦過那塊軟肉,頂著划過去,又狠狠地對著那裡磨動。

  方景堯情難自禁地拱起腰,啞聲求他:「快點快點,你快一點……我不行了,我想射出未……你別再變大了,我受不了! 」

  帶著哭音似的軟軟的哀求,讓龍宇生出一股心裡的滿足,他最後狠狠插進去,胯部緊緊抵著方景堯的屁股,磨著那點軟肉操了兩下,射給了他。方景堯本就要高潮了,這會兒更是敏感地不行,腰部跟通了電似的,震顫了幾下,龍宇一鬆手他就在同時也射了出來。

  身體里強烈的快感一波接著一波,方景堯趴在那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喉結滾動兩下,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龍宇貼著他的後背,正在親吻他露出來的脖頸和肩膀,聽見笑了一聲,寵溺道:「沒開錄像,逗你玩兒的……」方景堯:「……」

  方景堯一口咬住了他探過來的手掌!他跟這人拼了!

  龍宇悶聲笑道:「好好好,寶寶別咬了,我來收拾好不好?先抱你去洗澡,再未收拾廚房……」

  聲音漸漸低沈下去,只剩下愉悅的笑聲,還有親吻的聲音。


第七十九章

  龍宇這次來因為帶著家屬,就沒住醫院提供的宿舍,找了附近的一套公寓住,離著醫院也不算很遠,開車二十幾分鐘的路程。這邊的裝修風格一眼就能看出是龍宇習慣的那種,一水兒白色傢具,乾淨的纖塵不染,恨不得人進來之前都先噴消毒水了。

  方景堯進來看了一眼,一邊換鞋一邊笑了道:「不是吧龍宇,阿姨這準備的也太周全了,連客廳擺放東西的位置都跟咱們家一樣……」

  龍宇跟在後面關了門,聽見他說也笑了下,「不是,這房子是我的,前段時間找人來收拾了一下,就是按咱們家來的。」

  「你的?」方景堯換了鞋蹦躂進去,這邊擺設跟他們之前住的基本一致,他沒有半點不適應,拿個喝水的杯子都特別順手。「你什麼時候在這邊買房子了啊,你工資夠嗎?」

  龍宇道:「大學那會兒拿了個專利,剛好有錢就買下了,買的早也不是很貴,一萬出頭一平吧。」

  方景堯在房子里溜達了一圈,忍不住感慨道:「你讀大學的時候我還在念高中呢,那時候真是……除了青春和美貌一無所有啊。」

  龍宇聽見也忍不住要笑,逗他道:「對啊,我那個時候太單純除了投資房產也不知道乾點別的。」他走過去捏了方景堯下巴挑起來左看右看了一會,滿意道,「早知道就拿這筆錢去包養你,先包一年,養熟了再說。」

  方景堯被他逗的不行,眨了眨眼睛道:「現在包也不遲啊,龍醫生你打算出多少?」

  龍宇低頭親了他一下,親親熱熱道:「出一張未來50年的工資卡。」

  方景堯咧嘴笑起來,顯然對這個價格非常滿意,不過又開口道:「還是60年吧,我覺得你身體這麼好,活到90多歲也挺容易的,嘿嘿。」

  龍宇在他屁股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巴掌,低聲輕笑,「好,都給你。」

  這邊房子收拾的乾淨整齊,東西也都是提前準備好的雙人份的,跟在家裡的時候沒什麼兩樣,只是方景堯的電腦不太好帶來,背了個專業筆記本過來,倒是也能用。

  龍宇去醫院的時候還擔心方景堯一個人悶著,但是很快就發現方景堯來了京城之後,比他還要忙碌,電話邀約不斷,手機上的信息時不時的響一下,就沒停過。方景堯性格開朗,又在圈子里混了多年,之前積累下了好人緣,他去年走的匆忙,今年再回來的時候,朋友們立刻一擁而上,喊他出來吃飯、唱歌的都有。

  方景堯推了不少之後,有一個還真推不掉。

  陸鳴掐著點算著他第二天休息好了,打了電話來喊他吃飯,笑了道:「小寶,怎麼樣,來了還適應嗎?中午有空沒有,帶你出去吃好的。」

  方景堯睡到將近中午才起來,這會兒剛睡醒,還帶著點鼻音,「小舅,我剛起來也吃不下什麼,一會還要畫圖……」

  陸鳴在那邊立刻問道:「昨天又通宵了是吧?!」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聲,撓了撓翹起來的頭髮,倚著床頭打了個哈欠道:「也沒多晚,剛回來嘛,就跟幾個朋友聊的有點晚了,龍宇盯著呢,哪能通宵啊。」其實他本來九點多就睡飽了,就是龍宇起來的時候他跟著醒了,玩了會兒手機遊戲,又迷迷糊糊睡過去了,這才睡到了中午。

  陸鳴教訓了他兩句,讓他愛惜身體,又發了一個定位地址過來對他道:「那就改晚上吧,正好喊上龍宇一起過來。」

  方景堯答應了,掛了電話把小舅發來的定位地址給龍宇也發了一份過去,他怕自己忘了,龍醫生細心穩妥,簡直比手機備忘錄還好用。

  龍宇那邊很快回復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廚房喝點粥,乖。」

  方景堯隔著手機親了親龍宇的名字,眼睛笑的彎彎的,「收到!」

  他這邊剛答應了陸鳴,那邊卓一凡的電話就打來了,聲音里都帶著興奮,「師父,師父,你醒了沒?我去給你做飯啊!」

  方景堯溜達著去了廚房,小砂鍋里的粥已經不熱了,他也懶得再用碗裝,站在那用勺子一邊喝一邊道:「不用了,你師公給我做好飯了。」

  卓一凡有點低沈的「哦」了一聲,但很快又振奮過來,追著問道:「那師父你晚上有什麼想吃的沒?是想吃咱們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廳,還是嘗嘗新鮮的?我知道有家新開的娘惹菜還不錯,要不咱們晚上去簋街吃麻小?」

  方景堯道:「不去了,晚上有約了。」

  卓一凡那邊哼哼唧唧的求他,跟只小奶狗似的:「我都多久沒見著您了,師父你晚上跟誰吃啊?你要是跟我師公單獨吃我肯定不跟著,要是跟別人一起吃,你就帶上我唄!我給你端茶倒水,還能剝蝦殼呢!」

  方景堯笑了一聲,想著陸鳴也不是外人,就點頭答應了道:「行啊,一塊來吧。」

  卓一凡高高興興的問了地址,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方景堯和龍宇提前過去了,陸鳴也早到了一會,兩波人正好在餐廳門口撞見。

  陸鳴是跟韓喬聿一起過來的,瞧見方景堯眼前一亮,立刻就笑著過去了,拍了怕他的肩膀,又捏了他臉一下,在那跟他親親熱熱的說話,「比過年的時候瞧著臉還圓了點,不錯,龍宇照顧的好。」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小舅要捏,他也不敢躲開,畢竟不是姥姥家能告狀,站在那支支吾吾道:「您別這樣,門口這麼多人呢,別這樣,讓人瞧見多不好……」

  龍宇倒是沒攔著,站在一旁笑著看他們。

  跟陸鳴一起來的男人正把車停好了,大步走過來,瞧著陸鳴跟人親暱的站在一起忍不住擰了下眉頭,很快就走近了,喊了陸鳴一聲。他一開口,這邊三個人都抬頭看過去,方景堯不認識他,只覺得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比龍宇還要高一點,將近一米九的模樣,視線掃過來落在他身上的時候更是感覺不到什麼善意,又傲又狂,下意識的就覺得不像是好人。

  龍宇倒是一眼認出了對方,雖然有點驚訝,但還是開口道:「二哥,好久不見。」

  韓喬聿也認出龍宇了,心裡比龍宇還驚訝了幾分,點頭跟他問了好,又道:「喬野說你在Y市工作,怎麼,又調到這裡來了?」

  龍宇笑了下,道:「沒有,只是來做學習交流。」

  陸鳴把韓喬聿剛才的態度都看到了眼裡,也是帶了點不痛快,韓喬聿對著他外甥那麼橫,瞧見龍宇就如沐春風了?他冷淡開口道:「包間已經準備好了,咱們進去吧。」

  方景堯跟著自己小舅身邊,視線躲了躲那邊人高馬大的韓老闆,小聲問道:「小舅,多準備位置了嗎?一會我有個朋友也過來……」

  陸鳴道:「都準備好了,放心吧。有什麼想吃的沒有,你難得來瞧我一次,別淨挑些筍幹什麼的吃,梅子小排怎麼樣,想吃甜的還是咸的?」

  方景堯吃東西特別挑剔,一半是因為容易過敏,另一半純粹是嘴叼,打小都是由陸鳴端了碗哄著他吃飯,雖然陸鳴說著不許挑食,但還是盡可能的順著,一多半他喜歡的,配一點蔬菜,給餵下去。

  陸鳴寵他習慣了,一邊走一邊說著,聲音不大但還是能讓身旁的人聽到一兩句。

  韓喬聿顯然就聽到了,就算是他們說的話沒太聽清楚,但是光這個年輕帥氣的男孩對陸鳴的稱呼,他可是聽的清清楚楚。在聽到對方又喊了陸鳴一聲「小舅」的時候,韓喬聿忍不住慢下了腳步,遲疑道:「我公司有點事,我去打個電話,很快回來……」

  陸鳴腳步沒停,回頭看他一眼道:「成啊,既然你工作這麼忙,就回去吧,這邊也就吃一個小時,很快就結束了,不勞煩韓總兩邊跑。」

  言下之意,走了就別再回來。

  韓喬聿聽見他這麼說,就不敢出去打電話了,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剛才只瞧見陸鳴對一個陌生男孩動作親暱,一時也沒問是誰,那態度確實算不上好,陸鳴本來就不是那麼好惹的,又是對上他整天掛在嘴邊最疼的小外甥,也難怪會生氣。

  陸鳴有多疼這個小外甥,韓喬聿再清楚不過,陸鳴為數不多的跟他提過幾次的家人里,「景堯」這個名字出現的太多了。為此,他還讓三弟特意去買了點禮物來討好小外甥……韓喬聿想想就頭疼,可又想不出理由出去打電話,只能跟著坐進包廂。

  他趁其他人聊天的時候,幾次想拿出手機來發信息,但是陸鳴的眼神時不時掃過來,他也不敢「玩」手機,只能坐在那身體僵硬的跟方景堯他們寒暄了幾句,他平時開股東會都不會這麼緊張,但是這回卻真的有些急躁起來,眼神幾次落在門口的位置。

  上了兩次菜之後,韓喬野終於來了。

  韓三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左手一袋是零食,右手一袋是遙控飛機和一個遊戲機,盒子花花綠綠的,別提多鮮艷了,一看就是從兒童玩具區域買來的。

  「大哥,我來晚了!這是給孩子買的……」韓喬野進來的時候是笑著的,但是看到房間里坐著的方景堯和龍宇之後,笑容就慢慢收斂下去,奇怪道:「你們倆怎麼在這啊?」

  龍宇看到韓喬聿的時候就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這會兒再看到韓喬野也不覺得多奇怪,只是淡淡的跟他點了點頭,道:「跟家裡長輩約好了,來吃飯。」

  韓喬野的臉色立刻就變得古怪起來,扭頭就去看方景堯。

  方景堯也看著他,一臉的茫然,他看向陸鳴道:「小舅,這位韓總,不會是我學長的哥哥吧?你們都認識啊?」

  陸鳴顯然也沒想到他們是認識的,韓喬野大了方景堯兩歲,也就是文學社的時候才接觸過一段時間,那會兒陸鳴在讀大學,就算是再疼小外甥也不可能對他的交友情況知道的這麼清楚徹底。

  韓喬聿揉了下額頭,轉身對陸鳴道:「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景堯這麼大了,你一直喊他寶寶,我以為他只有八、九歲,我讓老三去買的東西,你別怪他,全是我的錯。」

  陸鳴哭笑不得,「不不,我也有錯,我……算了,反正今天就算是認識了,早晚也要見面的。」

  韓喬聿聽到他這麼說眼睛一亮,這麼多年他一直很想認識陸鳴的家裡人,明著暗著提了好幾次,但都被陸鳴推過去了,這回是他唯一一次確切聽到陸鳴說要見面,這對他來說簡直像打了一針強心劑。他面上也露出笑容來,眼光灼熱的看了方景堯,又看回陸鳴,保證道:「下回,我一定給景堯準備好東西。」

  小外甥是福星啊,送東西絕對不能手軟!韓總面上不露分毫,心裡已經開始列給陸家各位親戚送的禮物名單了,方景堯那份兒格外厚重。

  全桌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心知肚明,只有小外甥還在雲里霧裡,他問小舅,小舅不回答,又轉頭去問龍宇,「到底怎麼回事啊?」

  龍宇沈吟一下,還沒等開口,韓喬野就走了過去,把手裡的兩大袋玩具遞給他,一臉誠懇道:「來來,景堯,這是你自己挑的遙控飛機,電池我特意買的雙份兒,保證能夠你玩一整天。」

  方景堯拿著東西一臉懵逼,「不是……怎麼就成了我要的玩具,怎麼回事兒啊這是?小舅?龍宇?」他看了一圈,目光忍不住落在從一開始進包廂就緊挨著他小舅坐下的那個男人身上,而且這會兒坐姿越發靠近他小舅顯得特別親密,簡直不拿自己當外人似的。方景堯看了他,開口問道:「小舅,他到底是誰啊?」

  陸鳴咳了一聲,道:「他叫韓喬聿,你喊……你也喊他一聲舅舅吧!」

  韓喬聿起身向著方景堯伸出手,比剛見面的時候笑的有誠意多了,努力展現自己親和的一面:「景堯,我一直聽阿鳴說起你,以後多多關照。」

  怎麼就多一個舅舅了!什麼就平空多出一個舅舅來啊!方景堯手也不跟他握,提著那兩大袋子玩具看向陸鳴,眼巴巴的等他再解釋一下,「小舅……」

  韓喬聿這會兒也不急了,慢條斯理的看向陸鳴,顯然也是等他再介紹一下自己的身份。陸鳴頓了一下,道:「他就是那個我相處了好幾年的對象,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嗎,本來打算過段時間帶他回去給你們認識的,你早過來一會,就先見一面吧。」

  方景堯傻站在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是聽過他小舅處的那個對象啊,有段時間那人都按早中晚的打電話叮囑他小舅吃飯,定期去他小舅那邊打掃衛生,洗衣服、洗床單毫無怨言,還經常煲了湯送到學校去,晚上他小舅出去應酬也是小心勸著,多晚都去接……他一直以為那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賢良淑德那一款的啊!

  方景堯僵硬的扭頭打量了一下對面的男人,一米九的大高個,雖然穿著西裝也像是黑社會似的,長得帥但是眼神凶,怎麼看怎麼都不像是他小舅平時說的那樣啊!

  方景堯內心糾結成一片,心裡知道該喊聲舅舅,但是嘴巴怎麼也開不了口,一時難以接受。

  韓喬野比他容易接受多了,笑著就挨著他們坐下來,迫不及待的開始佔便宜:「哎景堯,我還沒跟你介紹一下呢,這是我二哥,你看,你光聽我們名字也知道是親兄弟啊!你喊我二哥舅舅,是不是也該喊我一聲啊?」

  方景堯憤憤的看向他,更不想喊了!

  龍宇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慰他似的。韓喬野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瞧見他們這舉動立刻又看向龍宇,殷切道:「龍宇,你和景堯關係這麼親密,他家長輩,也算是你家長輩吧?」

  方景堯不樂意了,上去就想護著龍宇,他這邊剛擺出個防禦姿勢,陸鳴就咳了一聲。韓喬聿立刻就開口道:「老三,你和龍宇他們都是同學,同輩交往就好。」

  韓喬野:「……」


第八十章

  韓喬野不死心,還在那試圖佔方景堯的便宜,一雙眼睛卻是瞟著龍宇,笑的跟只狐狸似的。他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龍宇失態的樣子,就特別想逗他們。

  不過這次也讓他失望了,龍醫生穩穩的坐在那,一點著急的表情都沒有,韓喬野看著他笑的時候,他甚至還回了他一個得體的微笑,舉起茶杯衝他示意了一下。

  韓喬野也回敬了他一下,佩服道:「真看不出來啊龍宇,成了家就是不一樣,沈得住氣。」

  龍宇唇角微微挑起一點,對他道:「等會……」

  韓喬野挑眉:「等會怎麼了?」

  龍宇道:「等會還有個客人。」

  韓喬野看了身邊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好像他大哥說來著,定位的時候特意多留了一個,說景堯還要再帶個朋友。韓喬野剛開始還有點不太明白,但是很快就恍然大悟,笑的見牙不見眼道:「喲,不會也是咱們認識的人吧,哎龍宇,不如你先喊我一聲‘舅舅’,等一會那人來了,我一定不告訴他,你就私下叫我一聲……」

  龍宇轉動了一下手上的茶杯,忽然道:「你確定?」

  韓喬野第一次佔人便宜佔的這麼不自信,但還是不打算放棄這個好機會,對他道:「怎麼,你該不會不想認我這個親戚吧?」說完了又小聲去逗方景堯,「龍宇不喊,景堯你叫一聲?」

  方景堯:「……你哥說讓我們平輩論交。」

  韓喬野笑道:「外人面前肯定是這樣,但是私下喊一聲唄,這樣,景堯我也不佔你便宜,你喊我哥二舅,喊我三舅?」他在這邊逗起方景堯來沒完,方景堯憋的臉色通紅,招架不住了就磕磕巴巴的反駁兩句,但哪兒說的過韓喬野這張嘴。

  陸鳴也看出來了,韓喬聿這個弟弟和景堯他們挺熟,年輕人鬧著玩兒似的,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韓喬聿一心在那邊照顧陸鳴,還沈浸在即將身份轉正的喜悅里,剝了蝦沾了點醋給陸鳴放在小碟子里,動作非常熟練,蝦尾一隻只的都是完整的。

  陸鳴也是被他照顧習慣了,沒覺出哪兒不對來,側身跟方景堯又提了去看畫展的事兒,「這個週末就有一個展,你抽一天時間出來,我帶你去看看,順便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

  方景堯點頭答應了,瞧著還是有點蔫兒。

  韓喬野那邊試探著發出的攻擊都被龍宇攔下來了,龍醫生看了他道:「喬野,一會還有個客人來,我想你還是稍微克制一下比較好。」

  來就來啊,一個客人還值得特意去說?韓喬野壓根就沒放到心裡去,鐵了心今天一定要口頭上佔個便宜,這麼多年了啊,別人家的孩子龍宇!那個凡事都特別優秀特別棒的龍宇!竟然是他親戚,還小他一輩,韓喬野一想到就樂的不行。

  「龍宇,我以前就覺得吧,跟你特別有緣,但是那會兒也只想著跟你當個好朋友,沒想到咱們還能做親戚呢……」韓喬野給龍宇倒了一杯茶,眼角眉梢都帶著得意。

  龍宇端坐在那,坦然接受了茶,完全沒有被長輩照顧的感覺,反而像是被晚輩伺候,他喝了一口道:「一會那人來了之後,你也要這麼說才好。」

  韓喬野道:「什麼人啊,值得你說這麼多回,我認識?」

  龍宇點頭:「你前段時間跟我打聽過他的事兒,還問了好幾回,要過對方的電話號碼。」

  他這人正經,說的話也公事公辦似的,韓喬野之前因為工作確實跟龍宇找過幾個人,一時還真想不起要過誰的電話。

  方景堯本來在跟陸鳴說去畫展的事兒,分了一半注意力在韓喬野這邊,這會兒聽見他們倆雲里霧裡說了這麼些,忍不住擰眉看過去。他手指在桌下碰了下龍宇的,湊近了他耳邊小聲道:「怎麼回事,韓副社怎麼會突然要他電話啊?」

  龍宇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他們離的近,幾句就讓方景堯臉色也跟著古怪起來。

  他們說話聲音太小,韓喬野竪起耳朵來聽著,一邊端了茶吹了一口,繼續喝著。他這邊還沒聽清楚方景堯他們說出的那個名字,就看到包廂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進來一個染了白色頭髮的男孩兒,長得精緻漂亮,笑也也特別甜,「不好意思啊師父,我來晚了,路上有點堵車。」

  韓喬野一口茶就噴出來了,嗆咳不止。

  卓一凡也有點傻眼了,他剛進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方景堯,緊跟著就瞧見了韓喬野,站在門口手足無措道:「你怎麼也在這兒啊?」

  韓喬野咳的臉都紅了,勉強鎮定下來,但是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事兒解釋起來太繞了!

  龍宇比他想的周全,一句話就把事情解釋清楚了,「家庭聚會。」

  韓喬野嘴角抽了一下,但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韓喬聿倒是看了他們一眼,道:「怎麼,你們也認識?」

  韓喬野道:「對,哥,我跟你介紹一下……」

  卓一凡一看他那麼認真的表情心裡就咯噔一下,立刻打斷道:「哈哈哈哈,我們就是見過幾次,就是普通朋友!」

  韓喬野挑眉看向他,卓一凡看都不敢看他,盡量挨著方景堯坐下了。

  方景堯招呼了卓一凡,介紹了道:「小舅,這是一凡,就是我平時老跟你說的那個徒弟,一凡,這是我小舅陸鳴。」

  卓一凡立刻先跟長輩乖巧的問了聲好,陸鳴也瞧著他喜歡,不過他對方景堯他們這些畫小人書的都不太瞭解,只大概記得有幾次被邀請去做評委的時候聽到過這個名字。略想了一下,對他道:「卓一凡是吧?我說怎麼聽著有點耳熟,你和景堯去年的時候是不是都拿了金X獎?」

  卓一凡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道:「我那是沾了我師父的光,我分鏡一直不太好,都是師父幫我一點點調的,而且我是二等獎,跟我師父沒法比。」

  陸鳴喜歡自己家小外甥囂張自戀一點,但是對外面這些小孩還是喜歡謙虛一些的,對卓一凡挺滿意的,在那跟他聊了幾句。

  卓一凡回的客客氣氣,帶著對長輩的恭敬,期間也沒忘了來這裡的主要任務,在那邊剝了蝦殼要給方景堯遞過去,方景堯哪兒能要他的,「你自己吃。」

  卓一凡道:「師父你吃,我孝敬你的。」

  龍宇道:「拿著吧,一凡的孝心。」

  韓喬野:「……」

  韓喬野桌上倒是也試著想對卓一凡示好或者說點什麼,但是卓一凡都躲過去了,要麼打哈哈,要麼就不接話,做出一副兩人不太熟的樣子。

  方景堯把他們的互動都看在眼裡,要是龍宇剛才沒跟他咬耳朵說上那句話,他可能就真的以為小徒弟和韓副社不太熟而已,但是知道了以後,怎麼看都是韓喬野在追他小徒弟的節奏啊,而且……好像還沒太追到?

  韓喬野心裡也是鬱悶的夠嗆,但是眼睛一直落在隔著自己兩個位置的小白毛身上,一邊恨的牙癢癢,一邊又忍不住心裡發軟。

  他能怎麼辦啊?已經淪陷了,哪還有反抗的機會。

  尤其是旁邊的龍醫生時不時的視線掃過來,韓喬野狼狽的不敢再提論輩分的事兒,他這一頓飯吃的大起大落,生生從舅爺降到孫子。

  飯局很快就結束了,主要也就是互相認識一下,吃的最開心的估計就是韓喬聿了,陸鳴能見著小外甥也挺開心的,臨走的時候還在跟方景堯約下次見面的時間,瞧見他答應了才滿意的跟韓喬聿一起走了。

  卓一凡給方景堯帶了東西,喊著他去自己車上拿,一邊走一邊比劃道:「那麼厚一個的漆盤,我都沒想到能收到這麼齊全的,正好有個朋友在敦煌,趕緊就讓他給我帶回來了,一共兩套,師父我給你留了一套……」

  韓喬野沒走,站在不遠處叼著一根煙去看卓一凡,顯然還想等著人回來。龍宇也沒走,他看了韓喬野,唇邊還是帶著淺笑,「沒轉正?」

  韓喬野摸了下鼻尖,含糊道:「快了。」

  龍宇點頭道:「那我們做親戚,可以常來往。」

  韓喬野咬了下嘴裡的煙,心想不好。

  龍宇那邊果然已經開口了,特別自然的道:「一凡和景堯感情有多好,就不用我說了吧?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平時就一口一個師父的喊。」

  韓喬野憋了口氣道:「我也可以……」

  龍宇又道:「還說要給景堯養老送終。」

  韓喬野:「……」

  他是想跟龍宇做親戚沒錯啊,但是也沒想這麼親啊!!

  小韓總一臉的憋屈,嘴角抽了兩下,到底沒敢許下這樣的承諾。龍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笑起來。

  方景堯很快就抱著一個大紙箱回來了,韓喬野迎上去道:「一凡呢?」

  方景堯道:「一凡走了啊,開車直接從地下停車場繞出去了,他說怕堵車,就不過來再跟我們說一聲了。」

  韓喬野心想堵個屁的車,分明是怕他堵人。他把煙掐了,轉身也要走,沒等走出去兩步就被方景堯叫住了,「韓師哥,你等會。」

  韓喬野回頭看著他,有點奇怪道:「怎麼了?」

  方景堯一臉的陽光,跟龍宇這種看起來睚眥必報的不太一樣,他都沒想過小學弟會記仇。

  方景堯問道:「你對一凡,是認真的吧?我記得你之前談的都是女朋友,一凡跟她們不一樣,你到底對他什麼想法?」

  韓喬野也不瞞著他,點頭道:「是,我以前確實談過幾個,但那都是遇到一凡之前,我對他跟你和龍宇一樣,都是奔著結婚去的。」

  他說的認真,方景堯臉色也緩下來,他剛才去停車場的時候也跟小徒弟聊了幾句,卓一凡小孩兒心性,幾句話就詐出來了,臉紅的不行,瞧著也是熱戀的模樣。

  確定了他們關係,方景堯心裡還記著韓喬野剛才想佔龍宇便宜的事兒,對他道:「那咱們論論輩分吧。」

  韓喬野打哈哈道:「我二哥不是說了嗎,咱們才差幾歲啊,平輩交往就好,你看我剛才也就是逗你玩兒的,別放在心上……」

  方景堯不逗他玩,一臉嚴肅道:「一凡高興起來的時候都喊我爸爸。」

  韓喬野:「!!!」

  方景堯開始掏手機:「我現在可以打電話給他,讓他喊一個……」

  韓喬野狼狽道:「別別別,景堯,有話好商量!」


第八十一章

  方景堯拿著手機看他,「你還敢不敢認親戚了?」

  韓喬野道:「不敢了,不敢了。」

  方景堯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看向他道:「那你就是覺得我小舅和你哥不是一家人啊?」

  韓喬野立刻道:「不不不,話可不能這麼理解啊,景堯你饒了我吧,我錯了,這要讓我二哥聽到非活吞了我不可!」他苦笑了一下,徹底舉手投降了。

  方景堯滿意了,臨走還在那警告他:「以後別惹龍宇。」

  龍醫生被維護了也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是順手幫著方景堯搬了紙箱,路過韓喬野身邊的時候笑了道:「我們先回家去了,今天晚上很愉快,下次再聚。」

  媳婦跑了還被餵了一嘴狗糧的小韓總:「……」

  龍宇在這邊弄了一輛車代步,倒是也還算方便。

  回去的路上方景堯還有點心不在焉,低頭看著手機一會,忽然問龍宇:「他倆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啊?」

  龍宇道:「你說誰?」

  方景堯看他:「當然是一凡和韓喬野啊,我都不知道他倆什麼時候湊在一起了,一凡也沒跟我說過這個。」

  龍宇笑了一聲,道:「孩子長大了,也不見得什麼都要跟你說呀。」

  方景堯還是擰著眉頭,半天才吭哧道:「小舅那邊談了好幾年我是知道的,一凡這也太快了,他們認識有半年嗎?什麼時候碰面的我都不知道……」

  龍宇道:「認識大半年了吧,不過好像年前才在一起的,之前的時候韓喬野一直追著我打聽一凡的事兒,還說認識一些律師想要介紹給他,我想著京城這邊來回跑也不方便,一凡一心想幫你做點什麼,就給他們搭了個線,以後慢慢聯繫多了,就看對眼了吧。」他說完又想了一下,笑道:「也不能只讓人家看著咱們嫉妒對不對,韓喬野人還不錯,一般認定了的,就不鬆手了。」

  方景堯「哦」了一聲,拿手去撥弄手機上的小掛墜,上面是一個大鬍子拿鐵錘的小矮人,一凡那邊是個綠衣服小精靈,也是以前的時候孝敬來的,一凡嘴巴甜起來一口一個「老爹」的喊他。

  龍宇也低頭看了一眼,岔開話題問他:「一凡剛才給你的是什麼?」

  方景堯愣了下,這才想起那個大紙箱子,道:「一套鹿王本生圖的漆盤,哦,就是九色鹿……小時候動畫片里老播那個,我上回和一凡去敦煌待在257窟那看了好幾天,一凡本子上畫滿了還捨不得回來。」

  龍宇道:「你喜歡這個?」

  「一凡喜歡,」方景堯笑了下,「他就跟小孩兒一樣,自己喜歡什麼就覺得那是最好的,什麼都想著給我留一份。」

  龍宇也笑了,誇獎道:「沒白疼他,真孝順。」

  回去之後方景堯把那套漆盤拿出來,仔細看了一會,按照他們當初去敦煌看到的樣子重新排列好了,一副副地指給龍宇看,順帶跟他講了一些去那邊玩兒的時候遇到的事,他的很有意思,跟著的又是個活寶卓一凡,講的時候自己都樂了好幾回。

  「……一凡就蹲在洞口門頭畫,講解老師一天帶幾百上千的人來,他待了一個禮拜,比人講解說的還溜呢。有回一個老太太非要往佛像腳邊上扔錢,這也就算了,還有偷著拍照的,拿手指頭摳一點邊角的……一凡瞧見了不樂意,當場編了一個故事嚇唬他,說的跟真的一樣,出處年代都有,講解老師都聽愣了。」方景堯把那幾個漆盤擺在地上,又回頭去問龍宇,「這個排列怎麼樣?」

  龍宇點頭道:「好,挺漂亮的,要不要我找人專門打個櫃子放著?」

  方景堯道:「不用,掛隔壁書房牆上就行了。」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看了其中一副漆盤一會,忽然笑了:「那回還有一個大老闆看上一凡畫的佛像了,非要買他的,一邊誇他畫的好是無價瑰寶,一邊跟他砍價,兩張佛像圖四百零七塊五。」

  龍宇道:「一凡會賣畫?我以為他這個性格不會輕易跟人談價格呢。」

  方景堯笑道:「就是砍著玩兒的,最後也沒賣,帶回來送他爸了……我是說他親爸,一凡爸媽在他初中那會就離婚了,但是卓總一直對他挺好的,就那幾幅畫把卓總給感動的夠嗆,立刻給一凡換了一套京城的工作室。」

  龍宇聽見他這麼說,認真道:「你也想要?如果你要開工作室,我就幫你籌備一下。」他家在京城的根基比在地方要穩上許多,這邊還有一間分院,按照龍教授的設想,他將來遲早也要來接手,如果景堯來這裡開工作室早點準備也沒什麼。

  方景堯顯然也沒想的這麼長遠,揉了一下鼻尖,道:「再說吧,我先把手頭忙完,到時候看看你去哪,我一個人,跟著你也方便,忙的時候招個助理就是了。」

  龍宇心裡為他打算,方景堯也是一心想著龍宇,兩個人說到一起去了。龍宇聽著心裡發甜,俯身親了他一下,笑著道:「好。」

  方景堯收拾好了漆盤,又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難得沒玩兒手機遊戲放鬆心情,躺在床上發呆。

  這一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了,卓一凡那邊也好,他小舅那邊也好,怎麼都沒想到會一下都有對象了。

  龍宇洗了澡過來親他的時候,方景堯也在回應他,但是跟往日的熱情比起來,就顯得有點敷衍。龍宇很快察覺了,覆在他身上略微撐起來一點,眯著眼睛問他道:「怎麼了,還在想一凡的事?」

  方景堯道:「沒。」

  龍宇道:「那就是小舅?」

  方景堯唇上被啃的有點紅,垂著眼睛沒吭聲,龍宇一放開他,他就翻身趴在那,腦袋埋在枕頭裡悶悶的「嗯」了一聲。

  龍宇把人挖出來,摟在自己懷裡道:「景堯,你不用為難,當初小舅怎麼祝福你的,我們也祝福他,好不好?」

  方景堯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但是,那是我小舅啊……」方景堯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期期艾艾道,「就是,你有沒有過那種,平時跟你特別親的一個人,突然一下就成了別人家的人,就特別捨不得?」

  龍宇笑了一聲,道:「不太清楚,我身邊沒有別的人可以參考。」

  方景堯道:「也不用非得是長輩,特別好的朋友什麼的,從小就在一塊,特別依賴的那種……」

  龍宇親親他,道:「沒有,我只有你。」

  方景堯揪著他睡衣的一角,臉上紅了下,把腦袋埋進他懷裡蹭了蹭,「龍宇,我想我小舅舅。」

  平時只有特別討好陸鳴想要點什麼,或者撒嬌的時候,方景堯才跟小時候一樣喊一聲「小舅舅」,一般都只喊「小舅」。龍宇聽出來了,知道這是在撒嬌,但是又不能跟陸鳴去說,只能跟他說。

  只能跟他說啊……龍宇被這個想法弄的心情不錯,手放在他背上撫弄了兩下,像是在哄小孩兒似的,故意逗他道:「你要是在床上再想別的男人,我就要吃醋了啊。」

  懷裡的人動了動,腦袋埋的更深了,壓根就不怕他。

  龍宇勾著他的一縷頭髮玩了一下,忽然輕笑道:「不過今天心情最激動的不是你,韓喬野比你還要難以入眠吧?」

  方景堯噗嗤一聲笑出來。

  龍宇把寶貝哄笑了,一點都不介意賣了多年好友,還在那鼓勵方景堯:「以後他再惹我,你就讓他喊‘爸爸’。」

  方景堯抬起頭來,手臂勾著龍宇的脖子看著他笑,眼睛里亮晶晶的,這會兒眼裡倒是沒別人了。

  韓喬野喊沒喊另說,方景堯這天晚上被龍醫生翻來覆去折騰的哭著喊了「爸爸」,龍宇疼他的方式很多,恨不得從頭到尾都好好親一遍,疼一遍,抱緊了、含住了,都覺得疼不過來似的。

  方景堯後半夜像是在水里撈出來似的,頭髮都汗濕了,強撐著起來去洗了澡,這次死活不肯讓龍醫生再幫忙了。

  龍宇在京城醫院這邊要待一個月,方景堯就自己安排好自己要做的事兒,這裡的展多,活動也多,平時大多時候都跟陸鳴或者卓一凡一起出去看畫展。

  有時候兩波人湊一起了,大家就一塊去看,卓一凡特別懂事,提前過去買票排隊,等著他們來了一起進去,對方景堯好的都讓陸鳴忍不住側目。

  趁著卓一凡去買水的時候,陸鳴笑了道:「喲,一凡這對你也太好了吧?」

  方景堯也感慨道:「養兒防老啊。」

  陸鳴笑罵了他一句,帶著他一邊慢慢向前走,一邊跟他小聲聊天,看畫交流意見。他們正走著,轉角處迎面走來一個人,大概也是走的急,手裡的咖啡一下就碰撒了,方景堯護著陸鳴,自己身上被潑了大半。

  那人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沒事吧?」

  方景堯也在問陸鳴,見陸鳴搖頭這才放了心,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倒是沒太在意,「不要緊,也不太燙。」

  站在對面拿著那個空咖啡杯的是一個大約二十四五歲的大男孩,模樣英俊,穿戴的也挺帥氣,只是這會兒有些窘迫,站在那跟方景堯道歉的時候自己臉都紅了,「我賠你衣服吧?」


第八十二章

  方景堯道:「不用了,我回去洗洗就行了。」他這身衣服也不值錢,以前玩油畫的時候身上不是丙烯顏料就是松節油,像個油漆工似的,也不是很在乎這些。

  對面站著的男孩手足無措,對他道:「你等一下啊!」

  說完人就跑了,急急忙忙的也不知道找什麼去,跑兩步還回頭對方景堯道:「小哥,你一定等我啊!」

  陸鳴拿了紙巾給他擦了下,忍不住因為對方的冒失微微皺眉,方景堯笑了道:「小舅,你們學校不是經常有學生這麼搞嗎,弄臟了就當行為藝術了,潑的還挺有水墨感的。」

  陸鳴被他逗樂了,那個男孩拽著來的同伴也聽見了這句話,臉上的表情也緩和了些,看向方景堯的時候真心實意的替同行的人道了歉:「真是對不住,子瑜沒看清路碰到你,弄臟了你的衣服……」他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方景堯道,「這是我名片,你回去乾洗也好,重新買一套也好,都算我的,打這個電話聯繫我就行。」

  大男孩手裡還端著那個空了的咖啡紙杯,聽見忍不住小聲道:「你把我錢包還我就行,我自己賠錢給人家啊。」

  陪著他來的男人身材高挑,模樣出眾,放哪兒都是男神一般的存在,他對著方景堯他們說的得體,但是對候子瑜的折騰沒做回應。這人不說話的時候就跟一臉不高興似的,站在那堅持把自己名片給了方景堯,方景堯低頭看了一眼,上面三個燙金字:安遲瑾。

  方景堯眨了眨眼,看看那邊一臉不高興的安遲瑾,又看看他旁邊恨不得抓耳撓腮想自己去掏他兜的大男孩,咧嘴笑了下:「候子瑜?

  候子瑜正準備去掏男神的口袋,被握著手腕不輕不重地教訓了一句「別鬧」,冷不丁就聽見對面的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有點驚訝的看過去,道:「你認識我?」

  方景堯笑起來,「當然認識,咱倆都聊了大半年了……哦,在網上。」

  安遲瑾聽見就去看候子瑜,面露不悅,候子瑜立刻舉起手來誇張道:「你別這樣看我!我都多久沒玩兒遊戲了,真的,我死情緣你也知道的啊!」他舉高了手一臉沮喪的看向方景堯,都快哭了,「小哥你是誰啊,能給我死個明白不,我挺久沒跟網友見面了呀。」

  方景堯取了一張自己的名片遞給他,瞧著安遲瑾的視線偏過去,順手也給了這位一張,笑道:「還沒來得及介紹,我是方景堯,漫畫作者。」

  候子瑜眼前一亮,看看名片又看看方景堯,激動道:「啊,是你!方太……!」

  方景堯擺擺手,「太客氣了,叫大大就好。」

  候子瑜:「……」

  安遲瑾:「……」

  他倆老家也是離著遠,候子瑜那邊「大大」跟爸爸沒啥卻別,安遲瑾家裡管大伯才叫大大。

  候子瑜:「哈哈哈你還是這麼幽默,哪兒能出門隨便認爸爸,來來,我給你和安遲介紹一下。」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方景堯的肩膀,特別親暱,「公子,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景堯,他畫的可好了,我特別喜歡,上回你誇的那個場景就是景堯用了三天琢磨出來的,特別棒!景堯,這位是《星際聯盟高手》的作者,拱手江山,本名叫安遲瑾,我倆現在住一塊呢,你要是有漫畫上什麼不懂的隨時給他打電話……」

  方景堯可不敢隨便給原著巨巨打電話,笑了道:「你不是我編輯嗎,我應該找你才是啊。」

  候子瑜有點狼狽道:「我是陪他來看畫展的,一來吧,就把手機弄丟了,這不安遲公子怕我錢包也搞丟了就幫我收著了。」

  安遲瑾在旁邊冷淡補充道:「沒收。」

  候子瑜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道:「反正就這麼回事吧,這幾天你要是找我,要麼等我晚上回酒店上網,要麼就給安遲打電話,就剛才那個名片上的號碼,他多少年都不換。」

  安遲瑾道:「我丟了手機的時候也換。」

  方景堯看向候子瑜,他這個編輯半年換了三個號碼,感情是這麼回事,他還以為他編輯有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就換個當地號碼呢!

  他們幾個說完,正好卓一凡也來了,方景堯也跟對方介紹了一下他小舅陸鳴和卓一凡,安遲瑾和陸鳴他們美院的出版社打過交道,候子瑜也喜歡卓一凡的漫畫,兩幫人湊到一起也不尷尬,聊的還挺投緣。

  候子瑜道:「正好我們也約了人在這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時間還早,咱們先聊一會啊!」

  他看向方景堯的時候眼神格外關注,方景堯那邊也確實有幾個地方想跟他確定一下,難得原著巨巨也在,大家乾脆就在附近那個咖啡館坐下,一起聊了一下。

  陸鳴本來就是陪小外甥的,去哪兒都可以,卓一凡更是一切都聽師父的安排,就跟著一起過去了。

  候子瑜人有點毛躁,但是做事兒熱情積極,又喜歡說笑,路上過去的時候就摸清楚了大家的口味,一到了咖啡館就點了合眾人胃口的飲品,看的出還是挺細心體貼的,尤其是對安遲瑾,更多的時候是他來照顧安遲公子。一個細緻妥帖,另一個坦然接受,這種相處模式沒個幾年都不會配合的這麼好。

  方景堯想起當初胖子馬力跟他提過的那句話,胖子說,小侯爺和安遲大神是一對兒。方景堯笑著瞧了他們,這麼看,兩個人一個冷著臉不高興,一個笑嘻嘻的沒煩惱,還真是絕配。

  特別像以前的一個國產漫畫,不高興和沒頭腦。

  方景堯坐在那瞧著他倆腦補著,自己先樂了。

  他們坐在那聊著,候子瑜拿了卓一凡的簽繪特別開心,笑嘻嘻道:「我回去要裱起來放著!」

  卓一凡握著筆在手指上轉了一圈,聽見忍不住笑:「這個啊,真不用,這樣你留個地址,回頭我郵寄一套我的漫畫書給你,新出的,特棒!」

  候子瑜雙眼放光,「是不是那套《血族不死》!!」

  卓一凡得意道:「對!」

  陸鳴看著卓一凡那小模樣忍不住要笑,胳膊搭在方景堯的肩上湊近了小聲跟他咬耳朵,「看著有點眼熟,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方景堯也帶了點得意,眼神里含著笑意,對陸鳴眨了眨眼睛道:「對吧,我也覺得我倆特有父子相,要不然怎麼在他十來歲的時候就一直帶他呢。」

  陸鳴拍了拍他肩膀,正笑著呢,忽然就瞥到一個人,眼神略微冷下來。

  方景堯也瞧見了,那人迎面走過來,顯然還沒有看到他,注意力都在候子瑜他們身上,走近了才瞧見了他,一時腳步都放慢了。那人似乎有些遲疑,但是還在向這邊走著,來到跟前才開口問道:「您好,是候子瑜候編輯嗎?」

  候子瑜瞧見對方了,起來跟他握了手道:「我是,您是雜誌社介紹來的羅奕老師吧?」

  羅奕站在那有些尷尬,點頭說了聲是,候子瑜招呼他入座,笑呵呵道:「沒想到您來這麼早。」

  「沒有,沒有,我不知道你們早到,是我來遲了才對。」他勉強撐著笑道,但是周圍沒有人接話,卓一凡那邊恨不得嗤之以鼻了,陸鳴和方景堯也是低頭看手錶隨時準備走的樣子,安遲大神一貫冷漠寡言,坐在那並不多話。羅奕自己笑了兩聲,沒人應聲,他還是硬著頭皮坐下了,

  候子瑜對他明顯不熟,聽著談話才知道是羅奕求了雜誌社給搭了這麼條線,卓一凡雖然面上冷漠,但還是竪起耳朵來聽八卦,之前羅奕吹牛逼,一副「官司敗了我依然還是還是業內中流砥柱」的模樣,現在看看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這不求著人嗎!

  卓一凡坐在一旁幸災樂禍,趁著羅奕巴結候子瑜的時候,一個內幕接著一個的往外拋。

  「哎?《星際聯盟高手》啊,那個不是找我師父畫了嗎,人設都過了,你不知道?」

  「拱手江山的新書是武俠風啊,這不正好,您看過我師父的《秦風》沒有?當然啦,這個沒有《戰長安》出名,都是武俠的,特別棒!」

  「那是,必須是業界第一啊!去年我師父連載那套書雖然銷售第一,但是《秦風》這個中篇得了金X獎啊,還是特獎,其他人那些哪兒能跟我師父比啊。」

  「對,去年頒獎禮您沒看吧,我和我師父都去了,我師父第一,我第二,要不人家怎麼都說名師出高徒呢!」

  ……

  卓一凡在那把方景堯誇的天花亂墜,說自己的時候也全都是襯托師父的能耐,只字不提第三名。

  嚴格來說,其實去年頒獎禮上的前三都是方景堯的才對,方景堯的個人作品《秦風》拿了第一,卓一凡拿了第二,第三名跟上的就是他和羅奕一起合作的那部長篇漫畫《戰長安》。

  金X獎在業內算是含金量比較高的一個獎項,更側向於畫功筆力,人氣倒是其次,方景堯算是這個頒獎禮的常客了,他拿獎沒人說什麼,倒是羅奕跟著把《戰長安》投過去引起了粉絲的一些討論。他倆合作的《戰長安》是長篇,早在第一年的時候就已經得過一個獎項,羅奕再投,尤其是在連載將近尾聲大結局的時候,人氣自然不用多說,硬生生推到了前三來。

  這樣的行為太過明顯,當時引發了不小的爭議,有些人認為新篇章也算是新故事,另一些則認為羅奕是為了商業炒作才這麼投。

  其中方景堯的粉絲對羅奕排斥也是因為這個事兒,他們家方巨為了避嫌都特意畫了新的書,怎麼羅奕還非要炒冷飯?羅奕的粉絲也黑了一把方景堯,非說是他自己想在前三名包攬倆名額顯擺。但立刻就被憤怒的粉絲們以「自己進不了獎,倒貼的姿勢太難看」噴了回去,並附贈一個「羅貼貼」的稱號糊過去。

  卓一凡不提第三名得獎的人,就是故意等著羅奕開口,但凡羅奕要是張嘴提《戰長安》一個字,他抽出懷裡40米長刀就砍過去!開什麼玩笑,他還沒給候子瑜他們科普版權爭奪戰的事好嗎!

  卓一凡在這摩拳擦掌,陸鳴都看在眼裡,他也不急著走了,坐在那看好戲似的瞧著。

  他欺負小外甥是一回事兒,外人欺負,那就另算了。

  羅奕還是有些自知之明,自己閉緊了嘴巴,對這事一個字沒提。

  羅奕請雜誌社介紹他給這些暢銷白金作家的時候,也沒好意思提和方景堯合作的那套《戰長安》,他官司輸了,道歉信如今還在微博置頂,簡直就是釘在恥辱柱上,只介紹了一句是漫畫家。

  卓一凡拆台利落,一字一句都往羅奕心窩里戳,羅奕抿了抿唇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有些燙,他嗆咳了一聲。

  方景堯低頭在發短信,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小事。

  羅奕眼角余光在看著斜對面坐著的方景堯,瞧見他這樣的反應,一時臉色也黯淡了許多,自己拿手帕擦了擦唇角,沒說什麼。

  方景堯那邊本來心情不好,發了幾條短信不自覺的笑了一下,陸鳴問他:「龍醫生找你呢?」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揉了下鼻尖道:「對,今天下午他休班,正好有點時間,答應了一起去看傢具。」

  陸鳴奇怪道:「看什麼傢具,要搬家了?」

  方景堯道:「沒,我倆湊了點錢給我爸媽換了一套,還沒跟他們說呢,龍宇說趁著我倆有空先去選選傢具,到時候一起給家裡運過去……我媽不是腿腳不好嗎,他怕我媽到時候為了省錢張羅好幾個月,累著她。」

  陸鳴聽見笑起來,道:「挺好,去吧,到時候挑一個雙開門冰箱,舅舅送你們的禮物。」

  「那可不算,您那是給我媽的,回頭還得再給我們倆送一個才成呢!」方景堯跟他開玩笑,拿了包站起來跟候子瑜他們告別,「我先走了啊,子瑜,回頭再聊!」

  陸鳴也站起來跟著一起離開,安遲瑾對他倒是比別人要熱情一些,起身送了兩步。

  卓一凡沒走,大馬金刀地坐在那盯著羅奕,羅奕不笑他不笑,羅奕勉強笑一下,他就皮笑肉不笑的回一個。

  他才不走呢!

  他還要替他師父看著點,有什麼情況立刻反擊!


第八十三章

  羅奕試著攀了半天關係,都還沒有卓一凡插科打諢的多,卓一凡一臉純良,說的話卻是能憋死人。

  他找不到突破點,倒是候子瑜因為和方景堯有過合作的關係,對卓一凡特別親切,兩個人聊的比羅奕還投緣。

  候子瑜對漫畫圈里知道的不太多,只是憑個人喜好去看一些,方景堯他們工作室去年連載那個他還挺喜歡的,但是方景堯短篇、中篇也出的多,除了那一部還有不少新作品,靈感爆發的層出不窮,單行本尤其多,知名度也要更高一些。候子瑜對其中一部短篇特別喜歡,特意買了兩本,一本翻閱一本收藏,簡直意猶未盡,所以卓一凡頭頂著「方景堯親傳弟子」的名號,還是很能引起他重視的。

  卓一凡趁機一口氣兒推薦了七八個漫畫作者,候子瑜都挺感興趣的,還要了他們的聯繫方式,瞧著基本沒羅奕什麼事兒了。

  聊了個把小時,羅奕憋屈的夠嗆,最後候子瑜他們還有別的事先走一步,他也只能客氣的送到門口。

  候子瑜臨走笑了道:「那就先說到這,咱們以後常聯繫。」他又拍了拍卓一凡的肩膀,親熱道,「別忘了給我郵寄書呀,你那套可是答應我了啊,簽名版!」

  卓一凡跟他特別哥倆好的也拍了一下,笑著道:「肯定的,放心吧!」

  候子瑜特別滿意的走了,羅奕站在那不用想也知道,候編輯嘴裡說的那個常聯繫是衝著卓一凡去的,自己基本沒戲了。

  羅奕看向卓一凡,卓一凡也挑眉看著他,沒退讓半分。

  羅奕道:「景堯讓你這麼做的?」

  卓一凡覺得這人特別能耐,隨便一句話就能把他內心的戰火點燃,嗤笑一聲道:「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我師父那人你還不清楚嗎,他拿你當朋友的時候,那是真好,但是心裡沒你的時候,壓根就是空氣,瞧都不瞧你一眼,還我師父讓的……做夢吧你,就是我單純看你不順眼,私人恩怨。」

  羅奕雖然心裡也知道,但是被這麼說出來還是面上難堪,咬了咬牙對他道:「你也不要欺人太甚,誰都有運氣不好的時候,等以後走著瞧。」

  卓一凡掏了掏耳朵,道:「哦,那我和我師父加起來,兩個人的運氣一定比你一個人強唄!」

  羅奕氣急:「你……!」

  卓一凡冷笑打斷他道:「我什麼啊,小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自己當初糟蹋我師父感情的時候怎麼不說了,你當誰都是眼瞎的啊,我師父人好不跟你計較,還真蹬鼻子上臉了。」

  羅奕憤怒地瞪他一眼,轉身走了,卓一凡吹了聲口哨,也挑了個相反的方向走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卓一凡認真反省了一下自己,難得跟羅奕見一次面,自己還有哪些地方沒有撕到點子上,並且拿了個小本都記錄下來,留著以後掐架的時候再用。

  羅奕的微博晚上發了一瓶獨自開啓的紅酒,還有一隻高腳杯,沒配什麼字只用了一個笑臉。

  卓一凡一看就覺得這特麼簡直婊氣沖天,二話不說就掏出繪圖板來畫了一個表情包發到自己微博上去,是一個光頭小人舉高了往外扔狗的動圖:我有故事我有酒,我不要你這條狗。

  這圖在一片「哈哈哈」的聲音下立刻又是轉發幾千條,表情包這種東西很快就被大家靈活運用,而且這圖用起來還挺順手。

  別人不知道這裡面的含義,羅奕卻是看的出來,被卓一凡氣得臉色發白但是也不能反駁半個字,畢竟卓一凡沒指名道姓的,他也只能咬牙忍了。

  方景堯對此一無所知,他現在很少上微博,上去也是轉發自己作品,偶爾龍宇那個小號微博上發一兩張生活瑣碎細節的照片,他也點個贊,或者轉發評論一下,每次留言都是整齊劃一的「百年好合」「狗糧好吃」之類的。

  這會兒他和龍宇在傢具店裡挑了不少東西,龍宇列了單子帶來採購,他就負責試床和沙發一類的東西。方景堯爸媽年紀大了,比較偏好硬一點的床,乾脆就挑了中老年最愛的紅木全套的傢具,紅木防潮防腐,而且不怕白蟻,是方媽媽的最愛。

  方景堯挑完了躺在旁邊的一張床上賴著不起來,眯著眼睛道:「好舒服啊~」

  龍宇跟導購確認好訂單,拿了採購單過來就瞧見他這幅懶懶散散的模樣,跟家裡的黃貓一個模樣,躺在那肚皮朝天似的像在撒嬌,忍不住走過去笑了道:「喜歡這個床?」

  方景堯躺在那舒服的起不來,「喜歡。」

  龍宇道:「那就把這個也買了,正好放在三樓上,我們回家的時候就睡這個……」他伸手試了一下,按下去的時候床鋪發出吱嘎的聲響,後半句話也有些遲疑起來,「鐵床?要不就只買床墊吧,鐵床看著不太結實。」

  方景堯反應了一會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一下就被弄了個大紅臉,也不好意思繼續躺在人家床上躺了,走了兩步還是捨不得,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床墊小聲跟龍宇商量:「只放這床墊也這麼軟嗎,要不把這床買了,我們小聲點。」

  龍宇原本就是逗他玩兒的,聽見方景堯信以為真還在那認真的苦惱,忍不住也笑了,牽著他的手去填單子,「買買買,你要什麼都買給你。」

  方景堯喜滋滋的自己填了那張單子,又瞧了一眼龍宇手裡那一疊採購單,問他道:「差不多夠了吧?我覺得你把一樓到三樓的東西都買齊了。」

  龍宇核對了一下,點頭道:「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小東西不知道爸媽他們喜歡什麼樣的,留給他們自己佈置,大件基本全了。」他想了一下,又道,「我已經找好了裝修公司,重新做一下裝修和牆體外包,晾上兩個月,傢具也差不多那個時候到。」

  這裡面有一套紅木沙發和餐桌需要定做,時間有些長,不過算上裝修的時間倒是也正好。

  方景堯聽見也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龍宇取了卡去付款,方景堯也沒攔著,他以後的知識產權都是分龍宇一半的,兩口子之間也不計較這些。

  買好了傢具,兩個人又就近找了地方吃飯,方景堯中午也就在咖啡廳吃了兩塊點心,也沒顧上吃午飯,半下午這一頓吃的特別香。龍宇一看他這架勢就知道中午沒吃好,一邊給他夾了塊椒鹽排骨,一邊問道:「小舅沒帶你去吃飯?」

  方景堯道:「本來想去來著,正好遇到我編輯了,就去咖啡廳坐著聊了一中午。也沒什麼吃的,幾塊點心,齁甜,也就一凡喜歡吃。」

  龍宇笑了一聲,道:「一凡拔了智齒也是沒什麼顧忌了。」

  方景堯道:「哪兒啊,他四顆都快長出來了,這才剛開始,後頭有他受罪的。」

  龍宇道:「他跟你說的?」

  方景堯點頭,吃東西吃的說話含糊不清:「對啊,他不是最近跟韓喬野來往的多,說讓韓喬野給看了下……」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正聊著卓一凡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方景堯接起來笑道:「剛正說你呢,你電話就來了,什麼事兒?」

  卓一凡道:「啊?聊我什麼?」

  方景堯道:「沒什麼,就剛你師公問你最近在忙什麼,牙齒好點了沒有。」

  卓一凡笑道:「就瞎忙唄,好多啦!師父我把新捲髮你了,你回頭有空的話幫我過一眼,你不幫我過一邊,我總是有點不放心,嘿嘿。」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又提醒他這段時間不要吃太多甜食,他心裡除了龍宇沒別人,連羅奕和候子瑜之後的談話問都沒問一句,顯然並不放在心上。卓一凡聽著特別高興,點頭答應了之後,又道:「我這還有兩盒冰激凌月餅呢,估計也吃不成了,師父我給你送過去吧?」

  方景堯不愛吃甜食,但是對冰激凌接受能力挺高的,聽見就答應了,「誰給你的啊?」

  卓一凡道:「還能誰啊,我爸,哦,我說我親爸……前段時間拔牙,他也不知道聽誰說的,說拔了牙可以吃冰激凌減少出血,好傢伙,差點沒給我買半冰箱。不過也差不多快要拔完了,我前幾天把上面的兩顆都拔了,就剩下最後一顆了,韓喬野說那個還沒冒頭,讓我緩緩再去找牙醫。」

  方景堯忙著吃排骨,手機開著放在一邊,龍宇也聽見了,一時就有點奇怪,問道:「韓喬野給你看的牙?」

  卓一凡道:「對啊,我第一顆智齒就是他摸出來的,說要拔了……怎麼他不是牙醫嗎?」

  連方景堯都停下吃排骨,好奇的看過來,韓喬野跟龍宇熟悉,他就下意識的也以為韓喬野是醫生,哪怕不是,總是跟醫療沾點邊的吧?」

  龍宇含糊道:「應該相差也不大吧。」

  方景堯追問:「他家不是做醫療器械的?讀的不也是醫科嗎,韓師哥到底學什麼的啊?」

  龍宇沈吟了一下,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獸醫。」

  方景堯:「……」

  卓一凡:「……」

  卓一凡差點在電話那邊氣炸了,聽著聲音都有點哆嗦,「韓喬野這也太欺負人了啊,難怪一直說我牙口好呢,我之前還當他誇我……我找他去!」

  電話里「嘟嘟」的聲音立刻傳過來,方景堯愣了下,然後差點把眼淚笑出來,「真的假的,韓副社真是獸醫啊?」

  龍宇道:「是,不過他作為獸醫真的很厲害,你可能沒聽過他的名字,在肯尼亞還是挺有名的,他之前去非洲待過兩三年吧,在那邊設立了動物保護基金會,也自己定期會過去。」


第八十四章

  方景堯驚訝道:「真看不出來,他平時看起來那麼講究,我還以為他和家裡其他人一樣,都是做生意的呢。」

  龍宇和韓喬野關係還不錯,解釋了一下道:「他高中那會兒就很喜歡這些,自己暑假去了一趟,回來之後就沈迷其中無法自拔了,要不是他在那邊拍的都是野生動物的照片,他那些女朋友可能都懷疑他在國外結婚了,瞧著那勁頭,根本就不想回來。」

  方景堯笑了一下,很快就替自己小徒弟糾結起來,「韓副社高中那會兒就沒少談對象,光我聽說過的就至少有三五個了,他身邊到底有過多少人啊?」

  龍宇想了一下,遲疑道:「兩三個吧,真正談的沒幾個。」

  「魏楠楠,許蕎,方芯,」方景堯連著說了幾個女生名字,一臉八卦的問龍宇道:「這幾個呢,跟韓副社有關係沒有?」

  龍宇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茫然,「應該沒有吧,不過……」他看了方景堯慢吞吞道,「這幾個人我也聽過,但是都說是和你有點關係。」

  方景堯舉高了雙手道:「冤枉啊老闆,真沒關係,我那會兒才高一呢,根本就跟學姐們沒聯繫。」

  龍宇問他道:「高中運動會的時候,十月那次,不是下雨了,那個做主持的女孩淋著雨念稿子,不是你在旁邊給撐了一下午傘?」

  方景堯想了半天都沒想起是誰,但是對運動會還有一點印象,「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是叫許蕎還是方芯來著,我都記不清了,我們班主任讓我去的,說給我加兩分……我跟胖子來晚了,倆人湊合坐一個看台的凳子,站著給人撐傘還沒跟胖子擠在一個座位上看運動會舒服呢。」他說完又去看龍宇,一臉高深莫測,「你怎麼記這麼清楚啊,你也偷看人家許蕎呢?」

  龍宇彈了他額頭一下,「我那是看你。」

  方景堯想故意鬧一把都找不到機會,被彈了腦袋還喜滋滋的,切了盤子里的一塊醬汁牛肉給龍宇,瞧著他多吃幾口比什麼都開心。

  龍宇在京城待了一個多月,方景堯和他趁著空閒的時候,一起把龍宇當年出國之前的地方都溜達了一遍。龍宇在這裡學了半年多的語言,當初是自己住,這會兒身邊多了一個人,又是個能吃會玩兒的,老路重新走了一遍比當初學生時代有意思的多。

  方景堯跟他一起在後海溜達的時候,被一個路人小姑娘求了合影,龍宇不習慣跟人拍照,方景堯瞧著那女孩一直小心請求,有點不好意思拒絕她,跟人家合拍了一張。當時也沒想會怎麼樣,回去之後過了一兩天,忽然就火了一把。

  除了這張正臉的照片,緊跟著一張老照片也被爆出來,是挺久之前方景堯在蛋糕店裡被人偷拍的一張照片。照片里他只露了側臉,雙手背在身後背著一大捧玫瑰花,低頭在那認真挑蛋糕,照片有點糊,按時也能瞧見他唇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老照片比正面合影那個還要火,這會兒跟著一起搜索出來,在網上轉發猛增,更是有幾個營銷號的大V轉發了,還引發了一個熱搜,叫#這一定是戀愛的樣子#。

  方景堯第二天上微博自己瞧見都嚇了一跳,他因為工作需要首頁關注了不少人,猛地一下瞧見工作夥伴轉發自己照片,差點把嘴裡喝的牛奶噴出來。

  卓一凡是最新一個轉發的,他昨兒和方景堯一起聊了腳本,兩個人都睡的有點晚,起床的時間也差不多,估計也是剛起來,轉了帶方景堯照片的那條微博之後還發了一個花痴一樣的雙眼愛心表情,毫無顧忌地評價了一個大字:帥!!!

  方景堯看了哭笑不得,自己點開看了下,那個跟他一起合影的小姑娘拍的光線有點暗,另一張扛著玫瑰的也只是側臉,還有點糊了,瞧著跟打了美顏似的還挺帥。

  卓一凡電話很快就打過來了,方景堯剛接起來就聽見他剛起床帶著鼻音的笑聲:「師父,師父你快上微博,你火了!」

  方景堯道:「我看著呢,怎麼回事,突然一下就被轉發這麼多,嚇我一跳。」

  龍宇今天休息,聽見他在說話也走過來看了一眼,站在那道:「這是什麼?」

  方景堯翹著腿晃了晃,把照片敲大了給他看,得意道:「一凡剛轉發的,怎麼樣,這個網紅小哥哥是不是挺帥的?」

  卓一凡在電話那邊說的很歡快,道:「特別紅,師父我還給你買了個頭條呢!」

  龍宇在那欣賞那張圖,尤其是背著大捧玫瑰那個更是多看了一會,笑著點頭道:「這花看著有點眼熟。」

  方景堯看他一眼,哭笑不得道:「這花在咱們家客廳擺了小半個月,能不眼熟嗎,就是給你的啊!」

  龍宇道:「對,我先送你,然後你又轉送給我的。」

  方景堯道:「一家人分那麼清楚乾嘛,反正都是咱們家的。」

  隔著電話大清早吃了一嘴狗糧的卓一凡:「……師父我吃多了,先掛了,怕一會撐吐了。」

  方景堯哪兒聽不出來他在那故意鬧自己,叮囑他道:「別再給我買頭條了,我也不靠這個賣書,過兩天就淡下來了。你下午的時候聯繫一下出版社那邊,之前加印的印量有點問題,你再跟那邊覈實一下,聽見沒?」

  卓一凡:「哎,知道了!」

  方景堯掛了電話,就瞧見龍宇把那照片存下來往自己手機上發,他哭笑不得道:「你這麼幹嗎呢,網上到處都是,你還存這個幹什麼?」

  龍宇把那個扛著玫瑰花的照片存在手機上,又設定成手機屏保,笑了道:「我喜歡。」

  方景堯大大方方坐在那,仰著頭看他,剛起來腦袋上還有一小撮兒頭髮翹著,笑的眼睛彎彎的對他道:「那看照片多沒意思,你看看我唄,龍醫生?」

  龍宇低頭看他一眼,瞧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迫不及待等著一個吻似的,忍不住低頭親了一下,方景堯果然順從的閉上眼睛,跟他親親熱熱的接了一個吻。

  龍宇淺嘗輒止,倒是方景堯揪著他的衣領有些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角,「怎麼了?」

  龍宇雙手撐在轉椅扶手上,俯身看著他道:「我記得和玫瑰一起送來的還有一個蛋糕,也是給我的,上面還有一行字……」他低頭看著方景堯像是思索了一番,笑著問他道,「寫的什麼來著?」

  方景堯勾著他脖子,在耳邊又念了一遍。

  龍醫生低聲輕笑起來,「沒聽清楚,再說一遍好不好?」

  方景堯又說了一遍,覺得有點不公平,仰頭道:「怎麼光我說,你現在記住了吧,你也說一遍?」

  龍宇摟著他低頭親了一口,含笑道:「我愛你。」

  方景堯咧嘴笑了,鼻尖蹭了他一下,「我也是。」

  在京城的時間過的很快,但是照片的熱度一直沒有下去,甚至還有人找到方景堯的工作微博下面來,貼了照片問是不是他本人。

  方景堯之前出去簽售都是賣書,基本不賣臉,去也是戴著口罩遮住半張臉的樣子,沒留下什麼照片,但是偶爾零星的幾張也足夠粉絲們拼湊在一起了,說這個網紅小哥哥是方景堯本尊的人越來越多。方景堯對此沒做什麼回應,依舊每天發一點草稿和宣傳自己馬上要上的新書——他和龍宇在一起之後,得益於龍醫生的中老年養生作息,狀態好,靈感也爆炸似的接踵而來,已經很久沒告訴編輯他要去做闌尾手術了,幾個月就湊到了單行本的量,出了新書。

  方景堯不回應,但是粉絲們卻基本認定了就是他,甚至跟他一起合影的那個小姑娘的微博也小火了一把,不少人認為這個女孩是方景堯的「女朋友」。

  方景堯微博底下也突然冒出一股黑粉,不停的圈龍醫生的小號,質問方景堯是不是因為要出新書,故意自己弄出一個小號來搞營銷。

  死忠粉們很快就和這些黑粉掐成了一團,兩邊實力懸殊,奈何爭吵範圍一直外擴,從炒作營銷一直掐到了方景堯的擇偶取向。

  方景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一臉的懵逼。

  他自己經常在圈子里遇到這種事倒是不太在乎,這種掐架時不時的就來一場,有時候同行競爭才可怕,上回一個疊圖抄襲他的自導自演了小半年,還是最後被卓一凡追著一個帖子咬個不停,自己掉了馬甲才算完事。他自己心大不在乎,放在平時也就懶得理睬了,但是涉及到龍宇,他就格外認真起來。

  所幸龍醫生工作忙,十天半個月的才刷一次微博,方景堯上了他那個小號把那些不好的留言什麼的全部清理了,就這樣還不放心,時不時的看一下,清理一下,等龍醫生回來的時候偶爾用一下手機,他就在一邊眼巴巴的盯著,生怕龍醫生受到一點影響。

  龍宇對網上的事兒一無所知,他平時更多的是看書和業內的人士交流,上的論壇也不是微博這樣娛樂性質比較多的,更多的是瀏覽新聞。方景堯對他的關注突然多起來,在龍醫生眼裡,就變了一個味道,晚上的時候他故意拿起手機兩次,果然方景堯就眼巴巴的看過來。

  龍宇手機往左,他跟著往左邊看,龍宇換了右手去拿,立刻又轉了腦袋去看右邊。

  龍醫生把手機放下,忍不住摟著他笑了:「這兩天太忙了。」

  方景堯還在盯著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呢,聽見了只「嗯」了一聲。

  龍宇親了親他,心情不錯道:「週六吧,週六可以騰出一天時間來,我陪你去爬山,之前不是說想去釣魚?我帶你一起,再叫上兩個朋友,熱鬧一點。釣到之後做烤魚給你吃,准你吃燒烤,好不好?」

  方景堯抬頭看著他,終於覺出龍醫生好像誤會了什麼,不過看著龍醫生笑的開心,解釋的話到嘴邊就收回去了,彎著眼睛笑了道:「那說好了,一定帶我去啊。」

  龍宇被今天晚上「撒嬌」的方景堯迷的神魂顛倒,好好疼了媳婦一把,一直喊他寶寶,把方景堯喊的滿臉通紅,龍醫生覆身上去徹底疼愛他的時候,那道紅暈更是一直順著脖子到了領口,蔓延下去……

  ……

  方景堯跟著龍宇去踏青了一回,三四月的天氣倒是正合適,龍宇又喊了韓喬野和卓一凡,四個人湊在一起簡直不能更熱鬧。韓喬野帶了紙牌來,一把五塊錢,和卓一凡在那玩兒抽鬼,卓一凡身上現金不夠,韓喬野又不肯接受手機轉賬,在那翹著腿使壞,把卓一凡氣的直翻白眼。

  韓喬野:「趕緊的啊,賴賬是不是,上回欠的還沒給呢。」

  卓一凡:「你還好意思說,你開我車碰了前車燈的事兒怎麼不提啊!」

  韓喬野挑眉:「你自己跑工體喝醉了的事,你也跟你師父說說?」他冷笑一聲,扭頭又去對方景堯道,「景堯你不知道吧,來我跟你說說啊,過年那會兒一凡他自己一個人跑到……」

  卓一凡上前就去捂著他嘴巴,臉都紅了,「你這人怎麼這樣啊,不帶告狀的!」

  韓喬野掀開眼皮子看他一眼,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卓一凡捂著他嘴巴的手掌火速地又撤了回去,這回耳尖都紅了,憤憤道:「你!!」

  韓喬野舔了舔唇角,道:「我怎麼了?你當著你師父的面,在這欺負長輩……」

  方景堯本來看戲看的津津有味,聽見他這麼說立刻就咳了一聲,開玩笑呢!他家龍醫生的便宜能佔嗎!

  韓喬野從善如流,立刻改了道:「在這欺負人,對嗎?而且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真不聽話。」

  卓一凡也不服氣,跟著翻舊賬道:「你還說,你上回給我看牙,你是獸醫你給我看牙!」

  「那不正好,」韓喬野憋不住笑了,眼角眉梢都帶著風情,手上的撲克牌翻了個花兒動作特別嫻熟,抬頭看了卓一凡道:「其實吧,也差不了多少,我上回給一個小豹子看牙,斷了半顆都是我給磨好的……來來,這回許你欠著,還敢不敢玩兒牌了?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你師父看來也沒怎麼帶好你,這技術,嘖嘖!」

  卓一凡最受不住激將法,尤其是帶上方景堯的時候,頓時就坐回原位去了,「來!!」

  方景堯看出他倆之間有戲,也不當電燈泡了,拿著小桶和龍宇一起去釣魚,他還惦記著那頓燒烤呢!

  龍宇坐在河邊弄餌料,弄好了先給方景堯,手把手教著他把竿甩出去,很快也弄好了自己的,坐在那等魚上鈎。瞧見方景堯還在扭頭偷偷去看岸邊營地上的那倆人,忍不住笑了道:「快上鈎了。」

  方景堯回頭看他一眼,道:「什麼?」

  龍宇那邊的浮漂晃動兩下,蕩起一圈圈的細小波紋,他也不急著去動竿,坐在那笑了道:「小魚耐不住,會提前咬竿,還得再耐心等一會,然後溜一圈,等它累了就能捉住了。」

  方景堯聽的似懂非懂,但還是按照龍宇說的去動竿了,倒是龍宇一邊指揮他,一邊抽空往營地那邊看了一眼,瞧見韓喬野那邊已經和卓一凡又挨著更近了一點,自己搖頭輕笑了一聲。


第八十五章

  龍宇釣到小半桶魚,撿著巴掌大的小魚都扔回了河裡,只留了兩三條大些的,在一旁清理乾淨了,準備做烤魚。

  方景堯也釣到一條,挺興奮的,一直眼巴巴的等第二條釣上來,但是他脾氣有些急,動的竿太快了反而一直沒等到。龍宇喊他走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一步一回頭道:「下回再來。」

  龍宇單手拎著收拾好魚的小水桶,另一隻手牽著他,聽見了忍不住笑:「喜歡這?不過我們過幾天就要回去了,你要是喜歡釣魚,等回去了再找別的地方,我帶你去。」他說起釣魚就來了些興致,又補充道,「我們可以帶上帳篷,露營一晚,我之前跟同學去過幾次,挺有意思的。」

  方景堯聽的津津有味,跟著點頭:「好,回去就買個帳篷。」

  龍宇剛想說自己有全套的東西,又記起自己之前那些都是單人份的,一個人的時候倒是也沒什麼,這會兒空間怕是不夠,也笑了道:「對,要重新買了。」

  韓喬野也是野外生存的高手,這次又是休閒性質的,更是準備了不少燒烤野炊的東西擺在那,看起來就懂得享受。他在那往雞翅上刷了一層醬料,一邊弄一邊跟卓一凡吹牛:「我跟你說,這可是我獨門秘方,多少非洲兄弟吃了之後哭著喊乾爹再來一串……」

  卓一凡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站在三步之外暗中觀察。

  方景堯給龍宇打下手,龍醫生動手能力強,魚收拾的乾淨又完整,烤出來的時候魚皮都是焦脆的,趁熱先給方景堯拿去了一條,「你先吃,剩下的馬上就好。」

  方景堯樂顛顛的去跟小徒弟分享,小徒弟吃了一口就瞧見師公看過來,立刻道:「師父你吃,我再給你炒個粉,你配著吃。那邊冰包里還有我出門時候榨的西瓜汁,你自己拿……」說著就捲起袖子去做飯了。

  一起來的四個人,三個人都會做菜,而且都覺得自己做的最好吃,一盤盤的擺上來,方景堯吃了個肚皮滾圓,這個評委當的十分艱難,最後打了三個並列第一名出來,竪著大拇指道:「不行了,真吃不下了。」

  卓一凡炒了海鮮粉,這會兒也自己吃了一盤,韓喬野給他幾串烤翅,他鼻尖聳了聳,到底還是被烤翅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吃了兩口之後,就開始一口粉一口烤翅的喜滋滋吃起來。

  韓喬野沒吃多少,更多的興趣是投餵小孩兒,瞧見他多吃幾口就彎著眼睛笑。

  一行人玩兒的高興,回去的時候有點晚了。

  臨走的時候方景堯才發現,韓喬野這次沒自己開車,是搭卓一凡的車來的。

  卓一凡去年稿費收入不低,自己給自己樂顛顛地換了一輛保時捷小跑,就兩個座位,韓喬野自發自覺地上了副駕駛,連安全帶都扣上了。

  方景堯看了一眼,道:「你們住一塊?」

  他這話說的時候也沒多想,就覺得兩個人一起回去可能住的近,卓一凡耳朵都紅了,搖頭道:「沒有!」

  韓喬野看了小白毛一眼,懶洋洋地報了一個酒店的位置,倒是和卓一凡住的地方挺近,「碰巧順路,一凡送下我正好。」

  方景堯點了點頭,笑著道:「路上慢點,韓副社,你幫我看著一凡點。」

  韓喬野也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跟他們揮手道別。

  方景堯看著他們走遠了,還有點依依不捨,跟送兒子出嫁似的。

  龍宇把東西收拾進後備箱,走過來道:「我剛才瞧見他們親了一下。」

  方景堯嚇了一跳,「真假?韓副社下手這麼快啊?」

  龍宇道:「是一凡主動的,就在剛才燒烤架後面的樹後面,你去水邊洗碗的時候。」

  方景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天要下雨兒要嫁人,他也攔不住啊,想了一會又跟龍宇商量道:「一凡要是真跟韓副社在一起了,我是不是要給他準備些東西啊?」

  龍宇聽見忍不住笑:「你真當親兒子養呢,等他們結婚的時候,我們送份大禮過去。」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轉身想上車,又被龍宇拉住了,龍醫生看著他道:「你今天都沒親我,一下都沒有。」

  方景堯哭笑不得,說了半天敢情在這等著他呢,他仰著頭對著龍宇下巴嘴巴連親了好幾下,親到司機先生心滿意足了,這才起身開車回家去。

  照片的事兒熱度慢慢下去了,就跟方景堯想的一樣,這種事情你別理它,漸漸的也就消停下去。除了偶爾零星的幾個找他合作、打廣告的,也沒什麼人再找過來了,這種廣告號方景堯一概不理,他也不缺那點錢,就算真缺錢,他更樂意用雙手去畫圖,自己乾的開心,也有成就感。

  他自己沒準備蹭這照片熱度,但是防不住別人起了心思。

  之前和他合照的那個女孩模樣只是清秀,但是在熱度的吸引下還是瞬間多了幾萬的粉絲,她的微博安靜了幾天之後,忽然發了一張大捧玫瑰的照片,配字也是曖昧不清:和之前那一些玫瑰好像啊,笑哭~@方天戟

  方天戟是方景堯的筆名,而且還是近百萬粉絲的工作賬號專用的那個,這麼一圈過來頓時方景堯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微博又炸了。

  這特麼明顯就是娛樂圈的畫風啊!什麼鬼!!

  方景堯第一時間看到就傻眼了,這次不是能平息了事的,他立刻就發了條微博解釋了一下,先承認了照片里的人是自己,緊接著又生命只是外出散步的時候和一個陌生人拍了照片,請大家不要誤會。

  他說的挺客氣,粉絲們的關注點也大多轉移到「臥槽我方巨美顏盛世」,緊跟著就整齊劃一的開始留言要追隨顏總一輩子,硬生生從書迷給自己多加了一重身份,學會了舉燈牌打CALL。

  熱點瞬間從那個女孩身上又轉到了方景堯身上,但是那個女孩的微博也不知道抽什麼瘋,竟然挖出來龍宇那個小號上的那兩張照片,自己同步貼了上去,順帶還發了一張女孩戴著白口罩遮著半張臉笑著的清純照片。

  好死不死,是龍醫生隨手拍的一張自己洗手時摘下來的結婚戒指的照片,那顆小心臟照的清晰可愛。

  方景堯直接就怒了,他從未見過這麼厚顏無恥之人,當初拍照的時候瞧著還挺羞澀的啊,怎麼蹭起熱度來什麼手段都敢用!

  這次沒二話,方景堯連解釋都不發了,黑著臉直接聯繫了律師發了律師函過去。

  這次的事情鬧的挺大,也瞞不住,龍宇很快就知道了。

  他對方景堯這樣的處理方式還是很贊同的,「對這樣的人,公事公辦就好,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不要讓她影響你的工作和生活。」他在那寬慰了兩句,看方景堯還是臉色難看,忍不住道:「還生氣呢?為這種人不值得。」

  方景堯沒頭一回好說話了,在那憤憤道:「她用我照片就算了,還敢去偷你照片,她知道那戒指是乾嘛的嗎,拿來就用!」

  那枚戒指,和它背後的含義,除了方景堯和龍宇也沒有人能知道,那上面有他們十幾年斷斷續續連接起來的感情,方景堯戴上之後就特別珍惜,每天不是戴在手指上,就是掛在胸前,當寶貝似的護著。

  任誰的寶貝被這樣覬覦了,都會要發怒。

  龍宇比他要鎮定許多,考慮的也多,沈吟一下道:「我翻了一下那個人的微博,總覺得有哪裡有點奇怪,不像是一個人做的,這麼有計劃的製造熱點,倒像是幕後有個團隊。我已經讓喬野幫忙去查了,他在那個圈子里也有些人脈,讓他找找看,如果是團隊反而更好處理。」

  方景堯點頭道:「好。」

  事情和龍宇預料的差不多,韓喬野那邊很快就給了消息,是一個微博大V賬號看中了這件事的價值,他們先是從各方面找了人脈關係,確認了照片上的人是方景堯,找過來尋求合作,但是一直沒有得到方景堯的回應,這才退而求其次,找了那個女孩簽了十年的經紀約,說要把她打造成小明星。

  女孩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對那個萬花筒一樣的娛樂圈著迷的時候,很快就答應下來。

  一方想捧,一方想紅,所以才有了這一出鬧劇。

  方景堯無辜躺槍,成了被迫陪跑的受害者。

  那邊公司其實已經打聽好了方景堯是個脾氣不錯的漫畫家,對網上這種開玩笑一樣的事兒向來不怎麼在意,而且這種炒作,對方景堯的新書也能帶起一點熱度,他們琢磨著也算是共同互利,就玩兒了這麼一手。

  但是萬萬沒想到,一腳就踩到了方景堯的雷點上,二話不說就吃了一張律師函,差點哭著喊爸爸。

  龍宇家醫院合作的這個律師團隊名氣不小,上回告羅奕也是他們,一口氣拿回了幾百萬的賠償金,差點讓羅奕在圈子里混不下去,這會兒告一個草台班子似的公司更是輕鬆的很,尤其是這家公司竟然還拿了少東家的照片——嘖嘖,結婚戒指啊!

  律師團隊裡也有八卦的,很快就把事情打聽的清清楚楚,結合上一次羅奕那個案件,簡直腦補出一場年度大戲,摩拳擦掌的都想去看看方景堯什麼樣——真人和照片里一樣這麼帥嗎?真的和小龍醫生感情那麼好嗎?倆人誰佔主導啊?

  簡直不能太好奇!


第八十六章

  最後來的律師姓嚴,大概三十來歲的模樣,帶著一個實習小助手來負責這個案子。

  嚴律師倒是人如其名,長得就一副不太好相與的嚴厲模樣,公事公辦,雷厲風行,除了公事之外根本不和對方多提一個字,哪怕對方把那個女孩帶來坐在他對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他也無動於衷。

  方景堯是當事人,也坐在那聽了半個小時的哭訴,但是對方再怎麼道歉認錯,他這次也沒心軟,只對他們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既然都鬧成這樣了,也不是私下能解決的,我這邊要求也不多,公開道歉。」

  帶著那個女孩一起來的經紀人估計也是剛入行沒多久,自己沒多少本事,還想試著多爭取一點利益,在那磨磨蹭蹭地道:「您看,她就是一個小女孩,上個月剛滿18歲,這才剛成年呢,什麼都不懂,我替她給您道歉。我們確實也沒想那麼多,就是用了您幾張照片,也沒什麼壞心眼……」

  方景堯都被他這邏輯氣樂了,「她剛成年,你不是剛成年吧?本來你們堅持要道歉,我才來的,聽了半天也不像是道歉,既然這樣那就按程序走吧。」

  對方臉色有些難看,還想要說什麼,但是都被嚴律師接過了話,這次就沒有方景堯這麼好商量了。

  他們談判的時候,斜對面坐著的一桌也在密切關注著他們。

  陸鳴生怕自己這個傻外甥再心軟,不放心的跟過來看著他,瞧見方景堯沒再耳根子軟之後才安心了些,他一轉眼就看到旁邊的龍宇,衝龍宇笑了下,龍醫生也跟著點了點頭。陸鳴看對方一臉認真觀察的模樣,知道這位也是不放心。

  龍宇這麼護著方景堯,小心認真對待,反而讓陸鳴心裡舒坦了不少。

  他家景堯,擱誰手裡不得捧著啊?陸鳴心裡的小驕傲又開始精神抖擻起來,對龍宇滿意,對小外甥更是滿意。

  兩個人算是確定了統一戰線,一塊在旁邊默默看著。

  方景堯那邊已經完事兒了,也沒什麼好說的,那個女孩一路哭著走出去,方景堯也沒多瞧一眼,反而在那坐著跟嚴律師的那個小助理搭了兩句話,一直盯著人家臉看。

  嚴律師這次帶來的實習助手是個年輕的女孩,戴著一副黑色圓框的眼鏡認認真真的做記錄,也沒有搭理對面人的意思,把嚴律師的模樣學的還挺像的,只是她長了張討喜的小圓臉,看起來就柔柔的,特別好說話。

  其他人都走了,方景堯還在那跟那個女孩子聊天,女孩好像挺不好意思抬頭似的,最後耐不住方景堯的一再搭話,抬頭跟他小聲說了幾句,方景堯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就笑了,又坐近了一點跟她關係也親密了一些似的在那說話。

  「……我剛才一瞧見就知道是你!哎你還真去考律師了啊,這幾年也沒看到你回家,我媽那天還念叨你呢,跟杜姨說挺想你的,也不知道你在外邊過的好不好,怎麼樣,工作還順利嗎?還是一個人呢?」

  龍宇走近的時候剛好聽到這麼一句,忍不住眉頭微微擰起。

  女孩抱著自己的筆記本衝他笑笑,看著更顯臉嫩了,聲音也是柔柔的:「也沒去哪呀,研究生畢業之後,就留在外地啦,考律師資格證,跟在我們老大身邊當助手唄!」她指了指旁邊的嚴律師,笑的眼睛跟小月牙似的,「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老大,嚴珂嚴律師,可厲害啦!」

  方景堯之前跟嚴律師已經自我介紹過了,但也只是拿了個名片,這會兒聽完女孩的話熱情的跟他握了握手,道:「您好,您好,麻煩您一直照顧杜小若了!」

  嚴律師看了身邊的助理一眼,跟方景堯客氣的握了手道:「不麻煩,杜若是我們事務所的員工,照顧她是應當的。」

  方景堯跟女孩關係特別好似的,還想跟她說話,龍宇站在一旁輕輕咳了一聲,道:「時間差不多了,大家也忙了一上午,不如一起去吃飯?」

  嚴律師視線在方景堯身上略停了一下,很快就搖頭道:「不用了,我們把這個案子跟進一下,一些細節還要整理,就不打擾了,等過兩天再來跟方先生核對一下具體的要求。」

  方景堯答應了一聲,又抓緊時間跟杜若要了電話號碼,舉著手機衝她搖了搖笑著道:「說好了啊,一定給我打電話,我等著。」

  女孩靦腆的笑笑,點頭答應了,抱著文件跟上嚴律師一起走了。

  陸鳴走過來看了那個女孩一眼,瞧著有點眼熟,問了方景堯道:「這就是那個杜謙的妹妹?」

  方景堯點頭道:「對,小舅你還記得她啊。」

  陸鳴道:「怎麼不記得,這小丫頭比她哥厲害多了,看著文文弱弱的,但真要做點什麼事咬住了就不松口,這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也不知道像誰……」他想了一會,搖頭笑了道,「她們老杜家一窩軟蛋,當年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上去也不敢說什麼,也就這小丫頭還像回事。」

  方景堯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瞧見龍宇還在看,忙跟他解釋了一下:「那是杜若,是我家樓上杜姨的孩子,她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叫杜謙,以前讀書的時候跟我是同班同學。」

  龍宇有些疑惑道:「你跟這位杜小姐,好像很熟?」

  方景堯道:「這就說來話長了……」他在那還想跟龍宇說下去,旁邊的陸鳴等不及了,打斷他道:「景堯,這事兒說起來也能講半下午了,你回去再跟龍宇說吧,今天下午可是答應了我要去畫室。」

  方景堯看了一下時間,笑道:「還真是,那咱們先去吃飯,龍宇你下午就回醫院去上班吧,嚴律師挺好的,盜用照片這事兒基本搞定了,我和小舅去趟畫室,之前那副畫一半了,爭取臨走之前畫完。」

  龍宇雖然還有疑慮,但是看到陸鳴不甚在意的樣子,也就對這事兒也沒什麼擔心的了,他在陸家和方家,都是長輩已經認可的人,長輩不急,他自然也不著急。

  他們一起去吃了飯,龍宇本來想送他們去畫室,被陸鳴攔住了道:「快別了,這會兒堵車呢,等你到了,估計也下班了。」

  龍宇只能作罷,方景堯臨走的時候,被他握住了手在額頭親了一下,叮囑道:「路上小心點,聽小舅的話。」

  方景堯笑著仰頭也親了他一下,「知道了!」說完就抓上包,跑去找陸鳴去了。

  龍宇站在後面看了一會,等著人拐彎不見了,這才離開。

  美院附近有不少畫室,每年都有不少藝考的學生來做培訓,陸鳴帶的學生里就有不少兼職做這個的,當初方景堯來沒少被他扔進畫室里做地獄培訓,折騰的方景堯手指頭都打顫了。等方景堯讀大學之後,陸鳴也就不去了,他當初是專程去陪著小外甥的,跟方景堯同一批的學生受益良多,同級考上的都比往年多出十幾個。

  陸鳴現在的畫室是個人的,也就是他平時閒著沒事弄出來的一個地方。他現在一幅畫已經能賣上不錯的價格,也不怎麼缺錢,租了一個位置略偏但是比較寬敞的地方,樓上是喝茶的地方,樓下清理乾淨擺放著一個楠木大板,下面用幾個木墩子撐起來,打磨的光滑平整,就是他作畫的地方。

  這畫室里的東西不多,但是件件都是陸鳴自己找來的,光那幾件楠木的板子、墩子,就是他在雲南瞧上了特意運來的,光為了把它安置進樓房裡,就花了上千的運費,當真是心頭好。

  這會兒畫桌上攤開著一副畫了一半的水墨畫,陸鳴進去脫下外套,捲起袖子就開始乾活,方景堯從小跟在他身邊一直打下手,自發自覺地去找活乾,找了顏料來幫著配色。

  陸鳴這次的顏料是礦物的,需要重新研磨開了用,這玩意兒金貴又難伺候,他平時也信不過其他人,趁著方景堯在就讓他給自己把這些心肝寶貝給處理了。

  方景堯一邊乾活,一邊看了他的畫一眼,小聲問道:「小舅,你這不是過年的時候桌上那副嗎?」

  陸鳴挑了下眉毛,道:「你上我那屋去過了?」

  方景堯道:「對啊,我過去找你……」

  陸鳴嗤笑一聲,直接拆穿他:「你是去我那邊找龍宇的吧?」

  方景堯揉了鼻尖一下,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頭承認了,「也是想找你來著,畢竟小半年沒見你了,特別想。」

  陸鳴逗他:「那你留下來,陪我半年?」

  方景堯道:「那可不行,龍宇非找來不可,你都不知道,他那人平時看著挺自律的,可是私下裡跟小孩兒一樣,有時候你不順著他,他還跟你鬧脾氣呢……」他說的時候忍不住又挺起胸膛,帶著點小自豪道,「一步都離不開我,哎,也沒辦法!」

  陸鳴聽著直笑,搖了搖頭小聲罵道:「也不害臊。」

  「都準備跟他過一輩子了,害什麼臊啊。」方景堯笑嘻嘻的道,「小舅,你和那個韓喬聿怎麼樣了?」

  陸鳴道:「沒大沒小,怎麼喊人呢。」

  「他弟弟還……反正,我們說好了格論各的,還是他家佔便宜了呢。」方景堯說了一句,很快眼睛轉了下又道:「不過要是你們結婚了,我就跟著喊一聲舅舅唄,小舅,你跟他啥時候辦事兒?」

  「唔,再等一段時間吧,別老說我,你呢,和龍宇在這邊打算什麼時候擺酒席?我已經幫你看好兩個不錯的酒店了……」陸鳴落筆很慢,話也說的慢,半俯下身子在那畫圖的時候捲起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落筆飄逸,人也看起來俊美無雙。

  「明後天等龍宇媽媽的消息吧,她現在有空,就是龍宇他爸那邊還有個講座,倆人老是湊不到一起,你可千萬別提,龍宇他媽已經跟他爸發過一次火了,給我嚇一跳。」方景堯悻悻道,「我以為就我媽發火才這麼嚇人呢,原來女人都不好惹啊。」

  陸鳴笑了一下,道:「你少拿我姐說事兒,就你們老方家這幫哭包,才惹的我姐發火。」

  方景堯立刻表明身份:「小舅,我身體里流著老陸家二分之一的血脈呢!」

  陸鳴被他氣的哭笑不得,轉身照著他額頭花了一朵淡粉的花苞,挑眉道:「乾你的活,再多說一句,畫你一臉。」

  方景堯一點都不怕他,笑了道:「又不是沒畫過,小舅畫的這麼好看,多畫點也沒事……哎小舅,你這幅荷花就不錯,送我唄!」

  陸鳴道:「這個不行,已經送人了,回頭再給你畫個別的吧。」

  方景堯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衝他眨了眨眼睛,「給韓總的嗎?」

  陸鳴低頭一邊描繪一邊道:「他去年過生日許下的心願,斷斷續續畫了好些日子,今年怎麼也得給他畫完。」

  方景堯看了小舅作畫的側臉,也跟著笑了一聲,低頭乾起活來。小舅這麼認真,想必對待那個人也是真心以待的,不然不會一幅畫用了這麼長時間都畫不完,還小心的一直貼身帶著,有時間就琢磨上兩筆。

  畫室里安靜下來,只聽見顏料研磨的聲音,和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

  陸鳴低頭描繪,神情也融在那一片煙雲之間,那一片水色之中。


第八十七章

  方景堯晚上沒能回去,陸鳴這邊來了靈感,一直精雕細琢地畫到了半夜,方景堯跟著一起在畫室住下了,晚上的時候就給龍宇打了個電話說了一聲。

  方景堯留下一半是為了幫忙,另一半就是旁敲側擊的打聽他小舅的事兒,他很少聽小舅提起韓總,兩個人分分合合的也有過幾次,但是現在小舅認可了,估計也就是分不開了。晚上難得他們倆睡在一起,方景堯問,陸鳴就回答幾句,倒是方景堯自己問了沒一會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翻身摟著被子睡的特香。

  「……小舅你和他好好的,咱們都好好的。」方景堯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說夢話還是什麼的,嘟囔了這麼一句,呼吸都沈起來。

  陸鳴聽見笑了一聲,他今天終於把那幅畫畫完了,這會兒反而有點睡不著,起來去陽台抽了一根煙。

  他和韓喬聿兩個人認識的時候都是成年人了,也沒想過能這麼長久,不過這輩子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安定下來,確實是一件特別幸福的事兒。陸鳴眼睛瞟到桌上收起來的那個畫卷那,眼睛彎了一下,明天起來去裱畫,韓喬聿那邊紅的傢具黑兩色為主,倒是可以做個黑檀的畫框給他拿過去,正好搭配。

  陸鳴想著,又打開手機習慣性的看了一下韓喬聿的動態,那人發朋友圈跟那幫中年老總沒什麼區別,不是自己公司有什麼最新進展了就是什麼政策上有什麼傾斜,唯一帶著點私人性質的也是時政新聞,永遠都是「轉發」這兩個字,特別沒勁。

  陸鳴看了他最新的一條朋友圈,是關注的南海局勢,轉發的時間已經是半夜12點多,就在下面隨手留了一句言:韓老闆,熬夜對身體不好。

  說完就關了手機,打著哈欠去摟著小外甥睡覺去了,一點都不在乎自己比人家韓喬聿睡的還晚。

  方景堯的生物鐘被龍宇帶動的基本已經調整過來了,早上的時候自發自覺就醒了,摸索出手機一看還不到七點,也是,這會兒一般是他和龍宇出去跑步的時間了。

  他身旁的陸鳴還在睡,側身枕著自己手臂,另一隻手很規矩的搭下來,薄毯都落到了腰間,加上那一身略微有些皺起來的絲質睡衣,當真是活色生香。方景堯從小跟他睡習慣了,倒是也沒覺出什麼來,只輕手輕腳的幫著他蓋了蓋毯子,自己翻身下床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弄點吃的。

  他一邊叼著牙刷,一邊去翻櫃子,他小舅這裡太健康了,找了大半天就找到半包麥片,連搭配的牛奶都沒有,冰箱里都是礦泉水,連牌子都一樣。外甥像舅舅,小外甥這麼挑食,舅舅雖然秉持健康理念,但是也挑剔的更上一層樓。

  方景堯自從跟了龍宇之後,還真沒吃的這麼委屈過,掏出手機來準備喊外賣。正選著,就聽到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跟著手機里就彈出一條短信來——龍宇:早餐放在門口了,記得起來吃。

  方景堯笑了一下,也不喊外賣了,快步過去把門打開,龍宇還沒走遠正站在走廊那邊瞧見他也是一臉驚訝,不過很快就笑了,走過來把他抱在懷裡親了親他的發頂,聲音愉悅道:「寶寶,睡醒了?」

  方景堯在他肩上蹭了蹭腦袋,跟撒歡兒的小狗似的,「醒了,剛餓了就看到你短信,你來了怎麼也不給我打電話?」

  龍宇道:「我怕打擾你和小舅休息,你們昨天忙到挺晚吧?」

  方景堯道:「還行,我剛起來,小舅還在睡呢。」他拽過龍宇手錶低頭看了一眼,又問他,「你一會幾點去醫院?」

  龍宇道:「九點有個會,我再陪你一會。」

  送來的早點原封不動又被龍宇拎了進來,帶來的粥很快就被盛放在碗里,另外兩個小碟子里放著小菜,還有幾塊蛋餅,方景堯吃的很香。他不愛吃蛋類,唯一能入口的幾種蛋類的食物也很挑,龍宇想著辦法給他做了吃,最的這種略微有點甜的蛋餅方景堯挺喜歡的。

  方景堯吃了兩口,又抬頭去看他:「你早上吃過沒有,一起吃啊?」

  「我吃過了,你自己吃。」龍宇湊近了伸出拇指擦掉他唇角的米粒,自己舔了吃掉,眼神里帶著笑意叮囑道:「慢一點,別急。」

  方景堯趁著吃飯的時候跟他聊了兩句,聽見龍宇說他爸媽這幾天確定下時間之後,又道:「小舅這邊也試了幾家酒店的飯菜,還不錯,我把名單給你,你可以給阿姨她們商量一下,或許用得著。」

  龍宇聽了立刻記下來,能得到家裡長輩重視,總是讓人挺高興的。

  聊了一會時間就差不多了,龍宇在這裡不能久留,又匆匆忙忙的回醫院去了。方景堯留在這陪著陸鳴去裱畫,又一起去附近的畫材店逛了一下,這邊離著美院近,大大小小的畫材店開了很多家,東西也齊全,方景堯看見就挪不動腿,挑了不少,瞧見新出的不錯的一些,也順帶給卓一凡買了一份。

  等到晚上拎著東西回去,龍宇爸媽就來了。

  衛晴和龍教授一起過來的,衛晴是公司在這邊,龍教授是過來有個講座,兩個人也是特意約好了時間湊在一起,準備在京城這邊給孩子辦一下婚事。

  有方景堯家裡辦的先例,衛晴這邊也好辦許多,只挑著走動較多的親戚和要好的朋友請了幾位,其餘就是兩個孩子們邀請的朋友們來聚一下。龍宇不好熱鬧,方景堯家裡擺酒席的時候特意照顧到了他這一點,又鄭重又簡單,讓衛晴心裡都帶著感激。

  輪到她的時候,更是事事都先問一下兩個孩子,之前打電話零零碎碎的就跟方景堯說了不少,寫了大篇的章程,這會兒和龍教授一起過來,更是帶著寫下的一疊方案,來讓兩個孩子拍板。

  龍宇只是不喜歡在陌生人面前走過場,但是結婚這樣的事,他還是聽方景堯的,衛晴說的時候,他就看著方景堯,詢問他的意見。弄到最後,衛晴和龍教授也看出來了,這個小家裡做主的還是方景堯,也就直接跟方景堯談了。

  「……這幾個餐廳味道不錯,但是環境沒有酒店好,這家和這家,我和你爸特意去嘗過味道,還不錯,菜品也好,服務周到。」衛晴拿出幾張菜品單子遞給方景堯,上面還有酒店的環境照片,看的出做的很細心。「我們選完了挑著好的留下,大概有個四五家,景堯你看看喜歡哪個?」

  方景堯拿起來看了,瞧見第一張就笑了,「還真巧,這家酒店我小舅也特意去看過,說是挺好的。」

  衛晴笑了道:「那敢情好,就選這家吧。」

  酒店定了,然後就是禮服,衛晴道:「這算是我和你爸的一點心意,都準備好了,瞧著好看,多買了兩套,到時候你們挑一套穿吧。」

  方景堯一副小孩兒收到禮物特別開心的模樣,道:「哎,謝謝爸,謝謝媽!」

  衛晴被他哄的直笑,有些時候送東西出去,可不就是為了孩子喜歡,大家都高興嘛!

  最後又說定了時間,是龍宇出差的最後一天,龍教授跟醫院那邊打了招呼,給他要了三天婚假,看的出來龍教授也是打從心裡覺得高興,頭一回為了孩子破例。

  「你們年輕人感情好,多給你們三天假期,在京城啊,或者去附近啊,都轉一下,玩一玩!」龍教授笑呵呵的道。

  本來一直聽著婚禮安排沒什麼太大反應的龍宇,聽見這話抬眼看了他爸,笑了一下道:「謝謝爸。」

  衛晴看了龍教授一眼,龍教授一點沒反應過來,還在那樂呢。他兒子要結婚了,有對象了,能不高興嗎!

  衛晴被他們爺倆逗的笑,方景堯又嘴甜一直哄她,一時心裡也跟喝了蜜糖一樣,臨走的時候還拉著方景堯的手一個勁兒的說話,捨不得走了都。

  衛晴道:「等那天你們提前去酒店住下,那邊有點偏,趕過去還需要點時間。有提前過去的朋友也可以一起住下,年輕人湊在一起熱鬧,我給你們開了幾個房間,給前台說一聲就是了。」

  龍宇答應了一聲,和方景堯一起送了他們下樓,瞧著車開走了這才回去。

  方景堯眨了眨眼,對他道:「我剛才好像看到你媽擰了一下你爸的耳朵哎?」

  龍宇愣了下,道:「在哪?」

  方景堯道:「車上,就剛上去的時候,你媽坐副駕駛那擰了一下……他們感情其實挺好的吧?」

  龍宇沒聽出他的意思,有些迷茫道:「就跟平時一樣吧,怎麼了?」

  方景堯笑的賊兮兮的,手臂搭在龍宇肩上:「我覺得啊,其實你爸……不是,咱爸咱媽,其實他們心裡還有對方,估計也就是礙於面子不復合吧?反正我看著跟普通夫妻也差不了什麼。」

  龍宇笑了一下,點了點他鼻尖:「機靈鬼,就你看的清楚,他們都這把年紀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方景堯跟著點頭道:「也是,或許這樣往來更舒服呢,人就活這一輩子,自己怎麼過的舒服怎麼來就行。」

  兩個人累了一天,又聽了一晚上的婚禮安排,回去很快就睡了。

  龍宇快睡著的時候,忽然想起自己想問方景堯什麼了,他一直想問問關於那天見到的那個叫杜若的女孩,但是翻身過去看到方景堯閉著眼睛在自己身邊睡的香甜,一時又捨不得再開口叫醒他了。他伸手輕輕摸了一下方景堯熬黑了的眼眶,湊過去親了他一下,「晚安。」

  方景堯睡的迷迷糊糊,但是習慣性往他懷裡蹭了下,這大半年養成的習慣讓龍醫生唇角跟著微微揚起,心裡也軟的一塌糊塗,摟著他踏踏實實的進入夢鄉。


第八十八章

  方景堯以為還有幾天悠閒日子,卻不知道接下來幾天不是被衛晴帶著去公司,就是被龍教授帶著去軍區醫院,兩個人不愧是做了多年夫妻,想法也是出奇的一致,低調的炫耀兒媳婦。

  方景堯剛開始以為是去幫忙,龍宇他媽那邊工作多見的人多也就算了,龍教授這邊根本就是故意往人堆里湊,見了誰都跟人家介紹一下。

  「來來,這是我家乾兒子,景堯。景堯,喊叔叔……」龍教授跟幾個軍銜不低的老醫生笑呵呵的介紹了,又特意提了一句,「景堯在我家就跟龍宇是一樣的,比龍宇還厲害,是個畫家!」

  方景堯有點不好意思,趕忙問了好,又補充道:「算不上畫家,漫畫家,漫畫家。」

  龍教授開心道:「每年出好多書呢!」

  那幾個老醫生跟龍教授多年交情,看向方景堯的時候自然也是滿面笑容,有的問他,也有的在打聽龍宇的近況,其中一位文質彬彬的老教授很是感慨:「你這老傢伙,當年如果不是你讓龍宇出國,我都要出手把他搶過來自己帶了,多好的學生啊!」

  龍教授笑呵呵道:「那孩子自己的主意,我們也攔不住,他自己有一套自己的處事方法,這不去了基層醫院嗎,我想叫他都叫不回來呢!」

  那幾個老醫生倒是跟著點頭,「基層也好,接觸的病患多一些手才穩,今年咱們院這一批新來的醫生里,就有幾個挺不錯的,我看著有個叫許京炎的年輕人就很踏實,前段時間還申請去援非醫療隊,那可是個苦差事,現在的年輕人沒幾個願意做嘍。」

  龍教授道:「是嗎,龍宇那小子之前也跟我提過來著,聽著意思早晚也要去一趟。」

  搶不到龍宇的老醫生還在念叨,半真半假的抱怨道:「你當初不把龍宇給我帶,我只能自己找學生,找的就是這個許京炎。這個小伙子凡事都好,就是好勝心有點強,不比龍宇沈穩,但也不錯了……說起來他和龍宇還是一個學校的。」老醫生說了一個德國有名的醫學院,瞧著龍教授一臉驚訝的表情,心裡略微平衡了一些,帶著點炫耀道,「你看看,就算你不把龍宇給我帶,我還是能找到跟他同校的學生帶!」

  龍教授脾氣好,一直笑呵呵的點頭說是,他對新來的人略問了兩句,很快把注意力又放在了外援醫療隊上面去了,問了道:「今年醫療隊去的哪?」

  對方道:「塞內加爾吧,還成,已經是第25批過去的人了,都有經驗。」

  龍教授又問了幾個細節,方景堯也在竪著耳朵聽,等著他們談完了,跟著龍教授走了兩步才小聲問道:「爸,龍宇也要去嗎?」

  龍教授道:「他跟我提過兩回,那孩子心事重,提過的事兒一般就是決定好了。」他看了方景堯一眼,又安慰了他一下,「最長時間也就是一年,一般半年左右就回來了,那邊外科醫生缺,心外科更缺,龍宇想著去鍛鍊一下也挺好,將來他接手醫院,也需要一些履歷。」

  方景堯沒想的這麼長遠,聽見他這麼說笑了道:「我還沒去過非洲呢,也不知道幾月過去,要是能趕上看動物大遷徙就好了,以前就只在電視里看過,這回可以親眼瞧瞧了。」

  龍教授有點驚訝道:「怎麼,你也想跟龍宇一起去嗎?」

  方景堯比他還驚訝,眨了眨眼道:「對啊,我倆不是都一直一起嗎?而且我工作也方便,帶個筆記本拿個畫板就能走了,實在不行給我一支筆一個本子也夠了……爸我跟您說啊,我之前就一直想畫關於大草原和動物的故事了,這次去了一定拍一堆照片,沒准回來就能拿個大獎呢!」他跟龍教授說著,越想越覺得心裡美。

  龍教授被他逗樂了,看著眼前這個男孩怎麼瞧怎麼喜歡,拍了拍他的手道:「景堯啊,爸爸替龍宇謝謝你。」

  方景堯扶著他的胳膊,笑嘻嘻道:「那我也替我爸媽謝謝您和媽媽,我媽可是一直都說了,我能遇到龍宇,真是燒了高香了。」

  龍教授認真道:「就算燒香也是我們家燒的,你沒見你衛媽媽這幾天又跑去雍和宮了嗎……」

  爺倆一邊走一邊說話,其樂融融的,龍教授臉上的笑容一直沒退下去過。

  龍宇接連兩三天根本就碰不到方景堯的面,連晚餐都要提前預約,還不一定能約的到。他找了點空閒時間給方景堯打電話,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都後悔把你帶過來了,現在還要跟我爸媽搶你,我爸好歹晚上還把你送回來吃飯,我媽怎麼又帶著你出去應酬了?」

  方景堯的聲音在電話那邊傳過來,像是在什麼宴會廳里,周圍能聽到一些談話的聲音和酒杯碰撞的輕響,方景堯的聲音貼著話筒,比香檳杯里帶起的氣泡還要讓人沈醉,帶著笑意小聲道:「媽媽心情好,逢人就介紹乾兒子呢,她今天晚上要帶我去見幾個投資公司的人,估計還不能脫身,你自己照顧好自己,記得吃飯啊。」

  龍宇難得抱怨了一聲,嘆氣道:「一個人吃飯沒意思。」

  方景堯那邊走了幾步,換了一個略微安靜一點的角落,「怎麼,想我了?」

  龍宇倚在樓梯轉彎處的牆角那,唇角帶著一點笑意「嗯」了一聲,大方坦白道:「想了。」

  手機那邊頓了一下,很快就想起一小聲親吻的聲音,跟著就是戀人甜的不得了的話:「乖啊,你今天晚上自己先吃,我爭取早點回去。」大概是怕他多想,又半是撒嬌似的說道,「再切點水果配冰激凌好不好?晚上喝了點香檳,想吃涼的,媽媽不讓。」

  龍宇笑了道:「你覺得我就讓了?」

  方景堯得意道:「當然了,你這麼疼我。」

  龍宇被這一小聲討好了,立刻沒有原則的答應下來:「好,給你準備一小盒,只這一盒啊。」

  那邊笑了道:「哎,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方景堯又跟他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龍宇認真聽著,好像什麼話只要方景堯說,他都聽的津津有味似的。方景堯那邊有點忙,很快又被衛晴叫走了,龍宇最後掛電話的時候那一聲「寶寶」含在嘴邊沒能說出口,有點悵然,不過很快就想著等對方回來當面喊一聲也一樣,也就心平氣和的掛了電話。

  龍醫生臉上帶著一抹淺笑,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等到抬起頭看到樓梯上迎面走來的人的時候,才略微有些驚訝,開口道:「許京炎?」

  走樓梯上來的年輕男人個子高挑,皮膚比常人略白一些看起來很是清秀斯文,眉宇間帶著些書卷氣。他這會兒顯然也沒有想到能見到故友,看到龍宇也愣在那了,很快眼睛就亮了:「龍宇?真是你啊!」

  龍宇把手機收起來,客氣的跟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許京炎快步上來幾個台階,站在龍宇面前臉上多了幾分神采,看到他的時候忍不住笑了道:「我之前聽他們說起你的名字,還在猜是不是你,沒想到這麼巧,今天一過來就見到你了。」

  龍宇道:「你聽誰說的,這裡還有老同學嗎?」

  許京炎飛快道:「沒,就在一個當地的醫生交流群里,就提了一兩次吧,你的名字太特殊了,我一瞧見就認出來了。這不今天正好來開會,我就想著會不會見到你……」他很快就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多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你也要去開會吧,咱們邊走邊說?」

  龍宇點了點頭,一路上都是許京炎在說,龍宇在聽。

  許京炎發現今天的龍宇比往常都好說話,甚至他說上五六句,龍宇還會回應他一聲,即便是最短的一兩句「是嗎」「這樣啊」之類的話,也讓許京炎有些意外了,他瞟到龍宇唇角略微上翹的樣子,更是差點看呆在那,很快回過神來,像是得到鼓勵似的找了幾件更有趣的事說給他聽。

  「……然後那個師兄就在實驗室做起紅燒肉,嚴格按照蔗糖、異糖酐、焦糖酐、焦糖烯的反應一步步來觀察肉的脫水過程,等到實驗室都是糊味了才停下,在報告上寫他實驗失敗,然後堅持認為自己還應該買一個不鏽鋼溫度探針,你說好不好笑?」許京炎說了一段,自己笑了,但是沒瞧見龍宇有什麼反應,他也習慣了這樣的龍宇,要是龍宇時不時對他微笑才讓他嚇一跳,畢竟一起在德國留學的那幾年里,龍宇對他能有幾句回應,已經是他知道的關係最為密切的人了。

  許京炎又道:「這次回國,家裡人都開始用微信,龍宇,你有微信沒有,我們也加一個吧?」

  龍宇點了點頭,拿出手機讓他加了一個。

  許京炎心情大好,一邊加人一邊道:「你可能沒有其他人的微信,也沒見過中老年人的朋友圈造謠有多離譜,我有一個親戚,堅信燕窩可以美容養生,怎麼可能!我上次就直接回了一句,買燕窩的人不是錢多就是人傻……」

  龍宇抬頭看向他,道:「我買了。」

  許京炎愣了一下,道:「什麼?」

  龍宇道:「送給長輩的東西,她們喜歡就好。」

  許京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連連跟著點頭稱是,但是很快又笑了道:「真看不出來,你還會做這些,我以為你都不願意搭理那些親戚呢,對了龍宇,你這次回來,是在哪家醫院?在做什麼課題……」

  許京炎在一旁小聲說著,龍宇這次連回答的都少了,他臉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泊,但是思緒已經飄到其他地方去了,只能分出一點精力回應許京炎的話,剩下的大部分都留著去回想剛才和方景堯聊的那幾句。他家寶貝的聲音還在耳邊似的,想著都覺得忍不住要笑一下。

  許京炎很快就察覺了,想著剛才上樓時候看到龍宇打電話的一幕,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但還是做出一副開玩笑的表情問他道:「怎麼了,龍宇,想女朋友呢?」

  龍宇道:「不是。」

  許京炎松了一口氣,但是龍宇下一句話就讓他臉上的笑容凝固起來,再也舒展不開。

  龍宇笑了一下,道:「是我對象。」

  許京炎勉強撐著也回了一個笑容,道:「這才過了多久,一年沒聯繫吧,你對象都有了啊?」

  龍宇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唇角揚了一下,手放在醫師袍的兜里輕輕撫過還帶著溫度的手機,帶著一點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炫耀道:「對,我要結婚了。」

  許京炎這次連撐起來的那個笑都維持不住了,嘴角抖了兩下,道:「那還真是,恭喜你了。」

  龍宇頷首道:「謝謝。」

  會議室很快就到了,許京炎入座之後與龍宇座位相鄰,但是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心,這會兒滿心的苦澀,他在德國守了龍宇幾年,甚至在更早的時候,他就認識龍宇,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堅持等下去就會等到這個人,甚至步步籌謀,費盡心思的去打聽關於龍宇的一切事情,他能在今天和龍宇相遇,更多的是靠他自己的安排。

  但即便是坐到這一步,他還是來遲了嗎?

  許京炎看著身旁的龍宇,龍宇手機放在桌角,雖然設了靜音但是發來信息他就能第一眼看到。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龍宇竟然會等別人的信息……許京炎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舌尖苦的厲害。

  龍宇對此毫無覺察,他之前就是一貫如此,對外界不怎麼在乎,也輕易不會去結交朋友,頂多就是點頭之交罷了。只是以前除了專業之外別無其他,現在是多了一個方景堯平分秋色,生活圓滿的讓他找不出一點不如意的地方,即便是開會,也依舊是春風滿面,唇角含笑。

  龍醫生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還有三個小時就下班,他可以去提前買一些水果,再買一盒……兩盒好了,再買兩盒冰激凌給景堯。

  這麼想著,就彷彿已經看到方景堯睜大了眼睛雙眼放光的看向他,一邊撲過來一邊笑著親他的樣子,真好。

  龍醫生唇角勾了下,很快又隱藏下去,那絲甜意也藏的快到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第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