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破案現場 by 錦屏韶光

莫羨身邊突然發生了謀殺案。
她求助於繫統,而代價是直播破案過程。
這是一個全世界都在幫我破案的故事~
小劇場
彈幕:播主注意!那個小學生外表看似小孩頭腦卻異於常人。千萬別讓他識出你的破綻!
莫羨:什麼鬼!
彈幕:播主小心!那個人是連環殺手!那個人也是連環殺手!那個人還是連環殺手!
莫羨:?(: 」∠)?

《[綜]直播破案現場》
作者:錦屏韶光

文案:
莫羨身邊突然發生了謀殺案。
她求助於繫統,而代價是直播破案過程。
這是一個全世界都在幫我破案的故事~
小劇場
彈幕:播主注意!那個小學生外表看似小孩頭腦卻異於常人。千萬別讓他識出你的破綻!
莫羨:什麼鬼!
彈幕:播主小心!那個人是連環殺手!那個人也是連環殺手!那個人還是連環殺手!
莫羨:?(: 」∠)?
。食用指南。
沒看過原著不要緊!不走劇情!男主已定,1V1,世界已定,看作者心情和腦洞增改。PS.本文27章畫風會變,喜歡這篇文的小天使先不急著全訂,看看27章可不可以接受~

內容標簽:直播 懸疑推理 無限流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莫羨 ║ 配角: ║ 其它:

晉江金牌編輯推薦:
莫羨突然被卷入一場謀殺案。她求助於繫統,代價是穿越後直播破案過程。穿越後的她在全世界觀眾的幫助下破獲一個又一個離奇的案件,最終以豐富的經驗在現實中洗脫了嫌疑。本文文筆流暢,畫面感強,人物鮮明,想像力豐富,設定十分有新意。故事劇情一環扣一環,懸念迭起,讓人眼前一亮,與直播觀眾的互動也不窠臼,全世界都在幫忙的情節爽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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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維多利亞時代1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是一個最壞的時代。
––狄更斯
“Holy shit!”
九月的傍晚,天陰沉沉的,大霧彌漫著這座城市,層層黑雲在半空低懸,空氣中煤煙夾雜著硫磺的辛辣澀氣,讓莫羨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此刻正站在黑如油墨般的泰晤士河旁,倫敦塔橋在大霧中若隱若現,哥特式的塔樓投下濃重的黑影,暗淡的路燈勉強發揮著它的作用,不時有馬車吱呀吱呀地駛過,濺起一路水和泥漿。
這裡是倫敦,這是十九世紀的維多利亞時代。
“真是個糟糕的天氣,”無意識地說著正宗的rp英音,莫羨摘下墨鏡,嫌惡地打量自己紅色普拉達高跟鞋上的一個小泥點,“這是姐姐送我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你不覺得落在你身上的雨滴更值得你關心嗎?”她的腦中響起了一個弱弱的電子音,“再不打傘,你的風衣就要保不住了。”
注意到自己風衣上滑過的雨滴,莫羨驚呼一聲,咒罵著打開了手上的大黑傘,得知目的地維多利亞的倫敦後,她特地帶了把傘過來,現在一看,果然有先見之明。
“為什麼我現在說的是英語?”莫羨注意到自己的語言,“我的英音沒有那麼標準。”
“繫統的功能之一,”繫統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會自動將語言轉換成本土語言,你的觀眾們聽到的也會是他們的母語,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英語,我們提供了原版語音。”
“既然你們公司那麼神通廣大,那你們給我安排了什麼樣的身份,”把墨鏡隨手掛在風衣領口,莫羨一手抓住傘柄,一手用白布手帕捂住口鼻,朝倫敦塔橋伸長脖子辨認方向,絮絮叨叨地抗議道,“別告訴我你們打算讓我直接衝進貝克街,對著那位偵探先生說,Good evening,Mr. Holmes,”她矯揉造作地對著河邊的欄杆一個屈膝,“相信我或者不,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好清晰的畫面!這是什麼地方啊??
話音剛落,占據她視線右下角的即時屏幕突然出現一條彈幕,意識到有人在後,莫羨收斂了些,掛上親和的(她自以為的)微笑,朝直播球––一個隱形的直播設備,但她能感覺到位置––熱情地揮了揮手,“嗨,歡迎收看我的直播,我是莫羨,現在我正處在十九世紀的倫敦,接下來,我將去拜訪一位名叫夏洛克 ? 福爾摩斯的偵探先生。”
[你在開玩笑嗎??彈幕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拜訪夏洛克 ? 福爾摩斯?拜托!你真以為他是真人啊??哇哦,莫羨挑起精致的眉毛,看樣子,這位夏洛克 ? 福爾摩斯先生還挺有名的,不然不會連隨便進來的一個觀眾都知道他的存在,繫統沒有騙她。
她得到這個所謂的直播繫統已有十多年了,不,正確的說,直播繫統從一出生就伴隨著她,自稱是某公司的最新產品,極力勸說她開啟直播間,從此迎娶高富帥,走上人生巔峰都不是問題。
當然,問題是她從出生開始,就已經在人生巔峰上站著了,而且,她也無意將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別人眼中。隻是天有不測風雲,她現在還是(主動地)走上了賊船,想想還真是心酸呢。
那個以為她在逗人玩的觀眾離開了,右下角的屏幕上數字又變成了0,電子音不得不提醒她,“達到十個觀眾可以開啟新人禮包,你最好在去見偵探前拿到新人禮包。”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煩地應和著,拿著手帕的手在小 包裡摸索幾下,被辛辣的霧霾嗆了一口,還堅持不懈地掏出YSL口紅和一面小鏡子,肩膀夾著傘空出兩隻手來仔細地補妝,“以我的美貌,難道還吸引不來十個觀眾?”
的確,她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莫羨的美張揚而富有侵略性,特別是她一挑眉一瞪眼的時候,格外活潑有生氣,看到她,所有人腦中都會浮現這些詞:狐媚、美艷、不安於室、電視劇裡喜愛找茬的女配、國王的情婦等等。當她描繪成熟的妝容,畫上復古的大紅唇後,想必沒多少人認出她纔是一個十八歲正在上高中的女學生。
“OK,”她將化妝工具收進包裡,用手帕捂住口鼻小心地不沾上剛補的唇膏,抓起大黑傘,在滴答作響的雨中邁開紅色高跟鞋,“讓我們去見見那位福爾摩斯先生吧!”
根據繫統傳達的地圖沿著河岸走了幾分鐘,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從0變成了2,一條彈幕也迫不及待地出現在她的視野,[就是這個播主,說她要去見福爾摩斯!?原來是剛纔離開的觀眾找來了一位小伙伴。
[哈哈哈穿越劇看多了吧?
[好棒的畫質!像3D一樣!?
[主播是在帝都嗎?怎麼霧霾那麼嚴重??
[看見標題進來的,主播踫見卷福了嗎??
有一就有二,當莫羨靈機一動把直播間的名字改成#遇見夏洛克 ? 福爾摩斯#後,進入直播間的人數直線上升,很快就超過了十個,在滿視野的煙花特效中,一個紅色大禮包蹦脺兩下,倒出金光閃閃的碎片和一大摞金色銀色的錢幣,碎片上標注著“觀察”,當她將注意力集中在碎片上後,很快得到了“觀察”的信息:你好像通過放大鏡看這個世界(僅限於本世界使用)。
在繫統的建議下,她立刻使用了這塊碎片。
一股清涼流入眼中,她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的時候,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就像 就像高清和超清的區別,雖然她依然看不到太遠的地方––估計要到望遠鏡級別纔能辦到吧––不過距離近的話,簡直可以說纖毫畢現,甚至能數出自己的帕子上有多少紋路,當然,她不會無聊到真的去數。
有了錢,她終於可以不用穿著高跟鞋在雨中走路,叫住一輛路過的馬車,在馬車夫驚疑的目光中––在維多利亞時代,一個年輕的女性沒有陪同不能出門,或許他把自己錯認成妓女了,不過這又有什麼關繫呢?––給出“貝克街221號”的地址,她在馬車兩旁弔燈的黃色燈光中彎腰鑽進黑不溜秋的馬車裡面坐好,猶豫了一下,將暴露在空氣中太久而灰撲撲的手帕裹一裹塞進 包裡,正好看到一片––沒錯––一大片彈幕,好像大家都被這個地址驚訝到了。
[貝克街221號?我沒聽錯??
[那不是在倫敦?倫敦還有那麼大的霧霾?不是說治理後已經很久沒有霧霾了嗎??[我想去貝克街我想去看福爾摩斯的家~今晚就守著播主了!?[等等!我現在就在倫敦,可是我現在是白天啊!?[細思極恐 (奔奔)?
[細思極恐 (奔奔)+1?
不知道是不是在線觀眾又拉幫結伙呼朋喚友,沒過幾分鐘,在線人數便從15直線上升到33,還在一個一個往上加,莫羨接受身份背景的這段時間,新老觀眾們正在彈幕裡興奮地介紹這個直播間,雖然現在左下角的實時直播畫面還是一團暗,兩個小窗戶的光線也沒有拯救直播畫面上的陰暗,但居然沒有觀眾因此而離開。很明顯,大家都提起了好奇心。
看樣子他們都知道所謂的大偵探福爾摩斯,這位大偵探在莫羨心中的重要性又蹭蹭蹭地上了幾個臺階。
繫統說不能向偵探透露直播和自己世界的事,盡管它也半信半疑地覺得以福爾摩斯先生的敏銳度說不定能看出來,不過莫羨本人是絕對不能說的,不然繫統就會將她帶回自己的世界,雖然以前她對繫統不屑一顧,但現在既然有所求,也自然不能違反它的規則。所以這一行,莫羨就是來學習和掙積分的,據繫統所說,觀眾人數和打賞帶來的積分能讓她買到像“觀察”這樣有用的、可以帶到現實世界的碎片,如果買到一個“推理”碎片(如果有的話),沒準她就能自己洗清身上的謀殺嫌疑。
想到這裡,她打起精神思索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偵探先生的房東哈德森太太的好友的女兒,她的母親嫁給了一名華國人,這次來英國是帶著母親的骨灰(由繫統提供)回故土安葬,拜托房東太太在貝克街臨時租一棟房子好有個照應,辦完事就離開,這個身份給她的消失安排了一個毫無破綻的理由。
馬車慢慢地停了下來,“貝克街221號到了,女士,兩先令六便士。”
“謝謝,”莫羨從錢包裡翻出剛纔新手禮包的錢幣,就著窗戶的光線數出兩個先令六便士握在手上,深深地吸了口氣,又被霧霾嗆了一口,“咳咳。”
但這個插曲絲毫沒有影響同樣期待的彈幕們。
[我有點小激動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貝克街221號。?[我在英國,我作證,我從沒見過播主手上的錢幣,絕對不是現在用的!?[剛纔的霧霾不像假的,馬車也不像仿的,房子也不像現在的。難道播主真的穿越了??[沒準是哪裡的片場呢,霧霾也可以人造的啊。?[半信半疑,搬小板凳坐等。?
看著那麼多人都很期待,莫羨居然冷靜下來,她翻出一塊新帕子掩住口鼻,一手拿傘,干淨利索地鑽出了馬車。
雙輪馬車停在一棟四層小樓,在陰沉沉的霧霾和淅淅瀝瀝的小雨裡,門上方半圓形窗戶上印著的221B在屋裡溫暖的橘色燈光映襯下,格外顯眼。

第2章 維多利亞時代2

不要試圖隱瞞證據,因為證據最終會被揭露。
––羅素。
將車錢交給馬車夫,莫羨目送馬車吱吱呀呀地離開,好奇地站在門邊,打量著這扇黑色的門,彈幕們也看著這扇門炸了鍋:[真的是貝克街221B!?[太真了,我去福爾摩斯博物館看到的門牌和這個一模一樣!?[我看神探夏洛克的門牌也是一模一樣!?[毫無PS痕跡!?
她打著大黑傘,對直播間裡的觀眾們說,“我的身份是福爾摩斯先生的房東太太的好友的女兒,”她把自己的身份和來歷簡單地說了一下,“暫時居住在街對面的貝克街230號,現在準備拜訪房東太太。”
介紹完後,她在腦中對繫統抱怨道,“這也太傻了,如果我旁邊有人,又不得不在直播間說話,別人會當我神經病的。”
“你可以用思維跟觀眾聊天,如果你想的話,”繫統的電子音提示道,“就像跟我說話一樣。”
了解播主的資料後,觀眾們激動起來,彈幕飛快地從莫羨的右下角視野滑過,[六六六,這個背景設置得不錯。?[播主戲份很足啊,片薪多少啊??[抗木昂北鼻!快去敲門吧!讓我們見識一下福爾摩斯的家!?[如果裡面真的有福爾摩斯,播主你要進去的話,最好換一身衣服。?正要將傘收起準備站到門邊按門鈴的莫羨眼尖地看到最後一條彈幕,舉起的手又放了下來,她用意識在直播間裡問,“為什麼啊?”剛這麼一問就反應過來––
[播主的衣服!一看就不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啊!太出戲了!服裝師差評!?[而且現在應該也沒有高跟鞋吧??[高跟鞋早就有了好嗎!不過風衣還沒有是真的,而且肯定沒有95奈兒白色套裝,算一算播主也是有錢人啊,羨慕。?[福爾摩斯可以從你鞋子上的泥點知道你曾到過什麼地方,既然背景設定來自華國,那就穿旗袍去吧,華國還是慈禧太後統治時期,穿這個總沒錯。?[旗袍太冷了吧,看這小雨吹的,加件鬥篷,播主那麼好看不要感冒了,我記得看《金枝欲孽》的時候她們鬥篷可漂亮了。?彈幕你一言我一語地給她出主意,莫羨緊了緊風衣,左右看到沒有馬車,便踩著高跟鞋扛著大黑傘過馬路朝繫統提供的住址走去,自己住處就在街對面,沒過幾秒就到了,也不知道繫統怎麼安排的,她居然從自己的 包裡摸出了鑰匙,一臉無語地開門進去,將傘放在樓梯口的架子裡。
一樓穿過門廊便是餐廳,長長的餐桌上鋪著碎花紋的桌布,擺放兩列蠟燭,在蠟燭的橘光中,牆邊一扇木門大開,露出裡面小小的灶臺,在彈幕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中,莫羨從門廊處的樓梯走上二樓,二樓門後的小小的客廳,被沙發、椅子、地毯、木質書架和書桌擺得滿滿的,燃著火的壁爐旁甚至還擺放了一架黑色鋼琴,橘色的蠟燭和煤油燈光映在車矢菊和罌粟花的牆紙上,溫暖而溫馨。
[完完全全的維多利亞風格,除了播主沒有任何破綻。?[播主畫風差距太大。?[好好看!好想把自己家也裝修成這樣!?
然而莫羨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看的,她往客廳瞄了一眼,沒人,便繼續往樓上走,三樓是臥室,主臥掛著她的名字,側臥則是緊閉著的寫著房東太太名字的屋子,她在 包裡摸索幾下,果然摸到了另一把鑰匙,打開房門,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她站在房門前一臉懵比。
這個年代,還沒有電燈啊。
沒辦法,她隻能摸索著去一樓取一根蠟燭回來。借著微弱的燭光,她看到了更衣室的門和旁邊的壁爐,和壁爐前矮桌上的銀色燭臺,她點亮燭臺上的五根蠟燭,室內很快亮了起來。
莫羨坐在矮桌旁邊的沙發上脫下鞋子揉了揉腳踝,正好踫到沙發旁的大木頭箱子,看來應該是繫統提供的行李,光腳坐在地毯上,她打開行李箱,先把劇情物品骨灰盒放在地毯上,清點剩下的東西,一袋錢幣,身份證件,一些用布包好的雜物,一套棉袍,一套旗袍,灰撲撲的,樣式也很丑,和她一起看到這兩套衣服的觀眾都不忍見她穿上,[好丑,不要了,買新的吧。?[繫統提示:當時惘然打賞你10000積分。?“商城開了!”繫統的電子音抬高了音調,“恭喜播主,你獲得了第一筆打賞積分,可以去商城買買買了!”
在觀眾的彈幕指導下––他們非常有興致,孜孜不倦地想幫莫羨瞞過福爾摩斯的利眼,盡管大多數人並不相信他們能見到真正的福爾摩斯––她在商城用100點積分買下兩套樣式和舊衣服一致、顏色也不是特別出挑的新衣服,連理由都找好了,舊衣是來英國的船上穿的,新衣是帶過來會客和葬禮上穿的。
將直播鏡頭轉對著停了雨的大街上,莫羨拿著衣服進入更衣室,胡亂用行李箱裡的毛巾沾些冷水擦了擦身子,又對著新衣服研究了半天纔穿上。就在她進入更衣室後,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趁空閑時間安利#遇見夏洛克 ? 福爾摩斯#直播間,即使他們不相信播主真能見到福爾摩斯,也對她的直播產生了興趣。
“當時惘然”就是其中一個,他父親太有錢,頭上又有個哥哥,在等朋友去參加一個舞會的時候在家閑的無聊,無意點進了莫羨的直播間,作為夏洛克 ? 福爾摩斯的迷弟,他對關於福爾摩斯的任何直播都充滿了興趣,給莫羨打賞一萬塊隻是小意思,在他看來,莫羨應該是個有錢有閑的大小姐,斥巨資在某個海島上打造了一個類似倫敦的地方,像影視城那樣,雇傭一些藝人當作市民––還好他進來的時候沒有看到倫敦的標志性建築倫敦塔橋,不然他可能會以為莫羨瘋了,建造一座真的城市––說不定一會兒過後他就能看到卷福坐在貝克街221B那扇門後面朝他微笑了。
當然,無論是什麼樣的異想天開,總比播主穿越到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而且遇到從書中走出來的福爾摩斯可信吧?
這麼想著,他吸了口煙,熟練地吐出一串眼圈,等候播主重新出現在直播間裡,至於舞會?哪裡有福爾摩斯重要!
[哇哦!?
[播主嫁我!?
當莫羨重新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她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原本有點風騷的紅唇,被她所穿的半袖黑色旗袍壓了下去,竟透出一股子冷艷來,畫風與一屋子的西方陳設協調起來,但當她勾起唇角笑起來的時候,嗯,還是那個矯揉造作、一看就知道會給你挑刺的大小姐。
“衣服換好了,鞋子也擦干淨了,”她迫不及待地繫上同款黑色鬥篷,將長至肩膀的卷發撩起來––說到頭發,還有彈幕拽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老話說要不要買頂假發,另外幾條彈幕迅速地提出了反對意見,清末早就對發型不講究了blabla––她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潘多拉包,“再不去拜訪這位偵探先生,天就要黑了。”
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表,七點十五。
[旗袍配那麼大一個包不覺得很不協調嗎??彈幕還在吐槽,但莫羨急匆匆地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衝出房門,用鑰匙鎖上後,如一陣狂風般卷下樓,鎖上大門,纔拉了拉鬥篷,徐徐往貝克街221B走去。
經過這一番波折,莫羨早已胸有成竹,自認為全身上下都不會出現破綻,她裊裊婷婷地戴著手套轉動搖把門鈴,調整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彈幕們也(裝作)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此刻,莫羨的右下角視野沒有一條彈幕。
“哦,你是 ”開門的哈德森太太見到一個陌生的女孩在門外等候,先愣了一秒,隨即從她的裝扮中反應過來,“oh!你一定是,一定是little angel。”
Angel是繫統給莫羨的英文名,莫羨幾乎可以想像彈幕們看到翻譯“你一定是小天使”時的捧腹大笑,她毫不猶豫地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將彈幕的字縮到最小,小到不仔細看看不到的地步,一邊真心誠意地裝作他鄉遇故知的樣子,用掩住口鼻的帕子在眼角揮了一下,情真意切地叫道,“哈德森姨媽。”
[六六六,播主的演技爆棚,小金人在向你招手。?[我一個激靈醒過來。?
[哈哈哈播主動作語氣都好誇張,要不要這樣啊。?[為播主的演技打賞一波。?
然而此時沉浸在自己演技中的莫羨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賬戶上又多了幾筆積分,“可憐的孩子,”哈德森太太忙往裡讓,“快進來,快進來。”
貝克街221B的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在哈德森太太關門的時候,她深深吸了口氣,明白即將到來的,將是對她演技的最大考驗。
一進門,哈德森太太先讓她把鬥篷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然後示意她跟著自己走樓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收到你父親電報的時候,我的心都碎了,我和你母親是十幾年的老朋友,卻沒想到,唉,你父親就讓你一個人從華國過來嗎?”
“是的,”她在黑漆漆的樓梯摸索著走上去,對一個穿高跟鞋的女孩來說算得上一場考驗,“母親去世後父親就病了,病的很重,哈德森姨媽,隻能派十二個僕人跟著我過來,但他們水土不服,到印度就受不了了,所以我隻能一個人過來,哦不,還有母親陪著我,謝謝你哈德森姨媽,如果沒有你,我也許會露宿街頭的。”
“噢我可憐的孩子,”樓梯不長,哈德森太太說著這句話,推開了樓梯頂部的門,一股熱氣從門縫裡噴來,煤炭、煙草、還有股化學用品的味道,也許是消毒水?莫羨猜測著,聽到哈德森太太親切地叫聲,“Mr. Holmes,我必須要向你介紹一位來自東方的小姐(lady),Miss Mo。”
“well,”隨著門打開的弧度,客廳慢慢出現在莫羨的視野,露出一位坐在沙發上抽煙鬥的先生,他背對著門,讀著一張寬大的報紙,用熟練而低沉的rp英音說,“我想你這位來自東方的小姐,一定很樂意解釋為什麼她說的是最標準的received pronounciation。”

第3章 維多利亞時代3

別和意志堅定的人爭辯,因為他們可以改變事實。
––莎士比亞
這特麼就有點尷尬了。
Received Pronounciation是英國標準口音,就好像一個英國人在清朝說出了流利而標準沒有一絲方言痕跡的普通話一般,讓身份設定為“從未踏上英國土地的華國人”說英國標準口音,其中難度可想而知。這是她的疏忽,莫羨不得不承認這一點,但她以強大的反應速度在彈幕的驚訝疑惑中鎮靜而嬌俏地對偵探先生說,“我的母親經常說我是她見過的最出色的語言天纔,我想她沒有錯不是嗎?”她切換繫統語音到最標準的德語,“如果您想證明這一點,先生,”她換成了法語,“我還能說出更多種語言。”
[播主反應速度逆天了,這也能圓回來。?
[奇怪我聽到的是中文啊。?
[發現直播間屏幕右下角有個切換語音的選項。?[這也太高科技了吧,同聲傳譯?播主是地球人??莫羨現在完全不敢看彈幕,生怕眼睛一轉露出什麼破綻,隻見哈德森太太好似相信了一般,扔下一句“我去端茶過來”便匆匆忙忙下了樓梯,她一走,背對著她的偵探先生便從沙發上站起來,轉過身,頎長而瘦削的身材在蠟燭的光芒中投下一大塊陰影,目光銳利仿佛手術刀般將她分解成一塊一塊的,莫羨忍住想退後一步的膽怯,反而越發眼睛明亮毫不示弱地看回去,偵探先生十分英俊,哪怕在人群中也足以引人注意,他的鷹鉤鼻子第一眼吸引了莫羨的注意,狡詐而可怕一向與鷹鉤鼻聯繫在一起,但他方方正正的下頜卻顯得認真果斷、值得信賴。
“一位來自東方的小姐,”福爾摩斯燃起了興趣般,眼神越發銳利,“受過良好教育,家境優越,有一位關繫親近的、成年的姐姐,會彈鋼琴,而且彈的相當好,最近正被一件謀殺案困擾,不過讓我驚訝的是,你是一名亞裔,毫無疑問,但你是怎麼從東方突然出現在倫敦的呢?”
莫羨簡直驚獃了!
“Amazing!”她獃在原地喃喃,“不愧是 ”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把後面半句“有名的偵探先生”咽進肚子裡,不過福爾摩斯已經將前半句聽了進去,並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
莫羨不置可否避重就輕地問,“你怎麼知道的?福爾摩斯先生。”
“明明白白地寫在你身上,”福爾摩斯叼著煙鬥,長腿一跨坐回自己的沙發,“從語言就能推測你受到良好教育,從合體的衣服可以推測你家境優渥,高跟鞋是成熟女性的暗示,一位母親很少贈送一雙高跟鞋––特別是紅色的高跟鞋––給自己的女兒,而以你的年齡和舉止來看,也不像有丈夫和情人。”
“為什麼我不能是自己買的呢?福爾摩斯先生,”莫羨反問道。
福爾摩斯敲了敲煙鬥,“這不是很明顯嗎?以你花在化妝用品上的零花錢可以看出,你暫時負擔不起這雙紅色牛皮的鞋子––很有用的家規,但成年的姐姐可以。至於彈鋼琴,你的雙手纖細,線條柔和,指甲剪到肉後面,這是一雙彈鋼琴的手,我注意到剛纔你的視線往角落處的鋼琴看了幾眼,猜測你在鋼琴上有所造詣。你平時都將自己打理得很精細––從妝容就可以看出來,你是一個對自己相當認真的女士––但卻穿上了和鞋子完全不搭配的衣服,說明你心煩意亂,緊張而焦慮,而你毫無疑問地知道我的職業,上樓梯的時候你的步伐很快,正確地說,迫不及待,有什麼事能讓一位女士迫不及待地面見一名偵探呢?當然是你卷入了一場案件當中,如果是你父母的話,他們就會自己來見我了。”
“為什麼是謀殺案呢先生?”
“以你的家境,除了謀殺案,還有什麼能讓你困擾呢?”福爾摩斯想都不想便脫口而出,“你剛纔站在門口的時候,雙手抱著手臂,不適應過冷的氣候,應該長期處於溫暖的、氣候宜人的地方,卻沒有被日曬過的痕跡,仿佛直接從亞熱帶地區出現在––”他看了一眼莫羨鞋子踩在地毯上的痕跡,“微黑略帶煤渣的泥土,倫敦塔橋正在運送煤炭以供取暖,還有雨水的痕跡,很顯然,你在倫敦塔橋附近走了幾步,正好踫到下雨,便叫了一輛馬車。”
莫羨整個人都驚獃了惹!雖然有的地方出發點限於時代性出發點不對,但結果竟是驚人的相似,她按下自己的驚異,臉色紋絲不動,飛快開動大腦,心裡急轉,故作鎮定地點點頭道,“是的,福爾摩斯先生,您說的基本都對,至於你的最後一個問題,我是怎麼從東方突然出現在倫敦的,我的答案是,因為一直都獃在船艙裡,所以陽光沒有辦法將我的膚色曬黑,對於這個解釋,您滿意嗎?”
福爾摩斯從鼻子裡噴出氣來,好像在嘲諷她虛弱無力的理由,又好像還找不到她撒謊的證據,暫且沉默下來。而哈德森太太這時正好端著一個裝著一壺茶三個茶杯的銀質托盤走進房裡,莫羨忙過去幫忙端茶倒水。
在莫羨急急忙去幫忙的時候,她的直播如同一顆小石子,在地球平靜的湖面上蕩起一圈圈水紋。
福爾摩斯出鏡的一分多鐘,莫羨直播間的人數已經漲到三百七十五,因為標題的關繫,吸引到的觀眾大多對推理感興趣,加上她的直播在繫統的調配下畫質堪比3D,提供多種語言,短短時間吸引了一票路人粉,雖然很多人都認為莫羨在演戲,但觀眾中也不乏火眼金睛之人。在莫羨縮小彈幕專心應對福爾摩斯的時候,公屏上早已鬧翻了天。
從她踏入貝克街的那一刻,便有“現在就在倫敦”的留學生搭地鐵去貝克街求證,莫羨踏入貝克街221B,他正好也進入了如今的貝克街221B––已經改成了福爾摩斯博物館,留學生實時將福爾摩斯博物館的照片發到公屏上,可以說莫羨走到哪他就發到哪,他發的照片讓所有觀眾都驚獃了,一模一樣,不管是擺設還是建築格局,除開被改成購物點的餐廳,基本上一摸一樣,一個是莫羨晚上直播,一個是留學生白天發的照片,觀眾們直呼見了鬼了:[大晚上的毛骨悚然。?[直播不可能作假,時差也不可能作假,難道播主真的穿越了??[我有點方【抱住胖胖的自己】。?[呼叫 零,這裡有靈異事件!?
很快,以“當時惘然”為首的富二代又提出了另一種假設:莫羨或她身後的公司建造了一座影視城,這個直播是他們的宣傳方法。但這個可能性很快被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地理學家否認了,從天空的霧霾到飄落的雨滴乃至吹過的一陣風和刮落的一片葉子,她詳盡地推測出莫羨身處具有溫帶海洋性氣候的國家,而且正值秋季,要知道現在的地球北半球是盛夏,南半球則寒風凜冽。
“播主路過一顆楓樹,”她在公屏上的長篇大論說服了所有人,“楓葉已經紅了,還有落葉掉下來,說明是秋季,從楓樹樹枝的生長來看,我大概分清了方向,就在一陣風過,樹葉落下,我肯定西風無疑,加上那麼大的霧霾,我確定是溫帶海洋性氣候,剛纔播主看了一眼表,七點十五,天快黑了,算算日照應該為12小時,播主應該是九月中旬,誤差不超過兩天。”
[為推理帝獻上膝蓋!?
[又是一個活生生的福爾摩斯!?
[佩服得五體投地,請受我一拜!?
[我是不是進了一個什麼不得了的直播頻道??[問題來了,在這個太陽照到北回歸線的地球,還有什麼地方有秋天??“我是研究維多利亞時期的歷史繫研究生,”公屏上又有人發言,“剛纔播主摸錢幣的時候我截了個圖,貼在公屏上,你們可以看到,銀幣正中間是伊麗莎白女王年輕時候的頭像,這種硬幣發行於1846年,現在已經淘汰掉了,另外我想說剛纔路過的房屋樣式也是維多利亞式的,尖尖的房頂,屋外有欄杆圍繞的走廊和陽臺。還有剛纔播主經過倫敦塔橋,而且福爾摩斯先生說已經通車,我推斷播主現在應該處在1884年以後的英國。”
[學歷史的好厲害!?
[這也能看得出來??
[獻上我全家人的膝蓋。?
[這裡是不是學霸專場??
[所以問題來了,播主真的穿越到福爾摩斯裡面了??對這個問題,彈幕們倒是安靜下來,良久,纔有人在公屏上說,“我持保留態度,現在還不急著下結論。”
“福爾摩斯說過,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現在,也隻有‘播主穿越了’這個結論符合我們觀測的所有事實。”
“和你們不一樣[微笑?,我堅持唯物主義,首先,我們都知道,福爾摩斯不是真實的人,其次就算播主真的穿越到福爾摩斯裡,她怎麼解決在線直播這個問題?別告訴我維多利亞時代還有無線wifi,這兩個問題得不到合理解決,我就不相信播主真的穿越了。”
“作為一名電影和小說愛好者,”仿佛福爾摩斯這個名字太有吸引力,觀看莫羨直播的觀眾大多有理有據地擺事實講道理,很少胡攪蠻纏,“對樓上的兩個問題,我做出以下兩個猜測,一,福爾摩斯此人真實存在,書寫福爾摩斯的柯南道爾其實是觀測福爾摩斯後寫出的書,或者,因為作者和眾多讀者的意念,生出了真實的福爾摩斯,至於第二個問題,很簡單,我隻說三個字 ”
“外星人。”
“外星人。”此時,公屏上不約而同地打出這三個字,把“不相信播主穿越派”氣笑了,“外星人真可憐,什麼鍋都得背,你怎麼不說播主就是外星人呢?”
到了這個時候,觀眾們倒不怎麼注意到直播反而去看公屏上的推理了,其實聽莫羨和哈德森太太拉家常也沒什麼好看的,觀眾們想看活生生的福爾摩斯––盡管還有疑慮,但這並不阻礙他們舔屏––可是莫羨害怕露出自己的馬腳,對一個高中生來說,和一名能看穿自己的偵探交談的確是一種挑戰,她特意避開了福爾摩斯先生時不時投來的、疑惑而銳利的視線,腰背僵直、卻要努力地維持著演技與哈德森太太聊“去世的母親”和“病重的父親”,時不時還要讓眼淚飛一會兒,老實說,莫羨真的是坐立難安。
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的哈德森太太,莫羨披上大衣蹬著高跟鞋穿過黑漆漆的大街走回自己的屋子,摸出鑰匙打開大門,通往餐廳的門廊依舊閃著燭光,莫羨又不得不從餐廳拿一根蠟燭上樓,她從樓梯爬上二樓客廳,客廳的壁爐火已熄滅,黑漆漆的大房子裡就她一個舉著蠟燭,觀看直播的觀眾們都有些怕怕,紛紛要求彈幕護體,還真別提,在蠟燭閃爍不定的光芒中,莫羨化著濃妝的臉是有些陰森可怕,她迫不及待地往樓上走,在從包裡掏出自己房間鑰匙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將鑰匙掉到地上。
舉著蠟燭,她在自己門前找了半天都沒看到,難道是掉進另一扇門裡了?她抬頭注視寫著房東名字的那扇門,輕輕敲了敲,清脆的敲門聲在黑暗中格外可怕。
面對這種詭異的事件,觀眾們停止在公屏上互毆,轉到彈幕上發表自己的感想:[找到了看恐怖片的感覺。?[好黑,沒有燈住這種房子好怕。?[好怕+1?
[播主你小心,我感覺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啊,這氣氛,這光線,再加個背景音樂 ?[別說了!在床上抱著被子瑟瑟發抖還要看播主直播我也是真心佩服自己。?掃了一眼彈幕,她等了一會兒,裡面沒有人,想了想餐廳的蠟燭和剛纔客廳壁爐燃燒的火,她握住了房東門的門把手,輕輕一旋。
嘎吱一聲,門開了。

第4章 維多利亞時代4

如果能保證毀滅你,那麼,為了社會的利益,即使和你同歸於盡,我也心甘情願。
––夏洛克 福爾摩斯
門沒有鎖?
從門縫裡,洩出一列微弱的燭光,莫羨心裡忐忑,她放開門把手,又敲了敲房門,直到確認房裡無人應聲,她纔披著一溜的[彈幕護體?,慢慢推開房門,眼前的場景,讓她倒抽一口冷氣。
[媽媽咪呀!?
[死人了!真的是死人啊!我報警了!我真的要報警了!?[馬德什麼鬼直播嚇尿老子了!?[祥瑞御免,家宅平安!祥瑞御免,家宅平安!?[真的勇士,敢於正對死人的臉孔,敢於直面淋漓的獻血。?[好可怕!好真實!為什麼沒有馬賽克!求打碼!求彈幕護體!?[我居然在直播間看死人【一臉懵逼】?[嚇哭【大哭】。?
而莫羨早就無法顧及觀眾們的驚恐,就在屋子正中央,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士穿著花色睡裙,連人帶椅仰躺在鋪著灰色地毯的地板上,椅子旁邊擺放著一張四四方方的鋪著桌布的桌子,桌子上是燃著蠟燭的燭臺和一個高腳杯,她的頭往右邊歪,眼睛正對房門,面目痛苦猙獰,眼白充血,眼珠瞪得好像要從眼眶裡蹦出來一樣,這的確十分恐怖,莫羨手上的燭光一顫,險些掉在地上,她“踫”地關上房門,將那幅可怕的畫面留在房間裡。
[播主沒事吧??在其他觀眾被嚇尿的同時,也有些許觀眾第一時間留意到莫羨的身心健康,“當時惘然”就是其中一個,他當即打賞了幾萬軟妹幣,說“給播主妹紙壓壓驚”。
[播主別玩了,看我們被嚇死你很好玩嗎??[都死人了還直什麼播啊播主我求求你打電話報警吧!?[剛纔我媽媽被我的尖叫吸引過來一看屏幕照著我的臉就是一巴掌【微笑】?[播主你有病嗎??〔很好,播主,你已經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打電話叫警察吧!播主你的地址在哪裡?不會真的是貝克街吧??到底是隔著一層屏幕,加上莫羨關上房門切斷了直播的恐懼源頭,一些被彈幕遮擋視線沒注意看那具尸體的觀眾恢復過來,七嘴八舌地給她出主意:[呼喚英國留學生!?[我就在貝克街,?那名英國留學生很快露頭了,[但是隻有221B的房子是一樣的,播主所在的房子現在是一個叫“夏洛克 福爾摩斯烤肉館”的印度餐廳,我也不知道能幫什麼忙,報警的話怎麼說地址?我在直播間看到一個死人,請你們查查IP??[哈哈哈被嚇到的我居然笑出來了。?[求電腦高手查播主IP!?
[見鬼了這年頭什麼直播都有。?
[別開玩笑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也是醉了,直播死了人播主還直播還不報警。?[播主哪裡報得了警啊【微笑】播主可是穿到維多利亞時代去了。?[就假設播主在維多利亞吧,?相信播主穿越的激進派很快在彈幕上說,[維多利亞時期的警局電話是多少?播主你知道嗎?播主你會用嗎??[呼喚歷史繫研究僧,廣大群眾需要你!?[打什麼電話啊,?一條彈幕獲得了大多數觀眾的認同,[找福爾摩斯啊!福爾摩斯就在對面呢!再說播主一個人獃在這裡也不安全,萬一兇手再回來怎麼辦?有很多變態兇手就是殺了人又回來重溫那種感覺的。?[對!有問題找福爾摩斯!?[這直播有毒,找毛線福爾摩斯啊你們都被洗腦了??[求求播主不要演戲了還找福爾摩斯呢趕緊找警察啊!?[播主別怕!福爾摩斯不會猜到你穿越的!我們陪著你!?[我已經報警了。?直播間裡刷過一層又一層彈幕,看熱鬧的,破口大罵的,唯恐天下不亂的,直接打電話找警察叔叔的應有盡有,此時,仿佛被嚇獃的莫羨終於回過神來,蹬著高跟鞋踉踉蹌蹌地跑下樓梯,門也沒關,直接攥著蠟燭衝到街對面,瘋狂地轉動搖鈴把手。
“發生什麼事了?”三樓自己房間裡,哈德森太太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嚇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毛衣杆,拿起一根蠟燭打開房門正要下樓去開門,便聽到樓梯間裡快速的腳步聲,透過微弱的燭光往下一看,一個高大而熟悉的身影正從二樓客廳快速地跑下樓梯––
“福爾摩斯先生?”
在亂糟糟的直播彈幕陪伴下,莫羨慢慢冷靜下來,當貝克街221B的門打開時,她驚訝地發現眼前居然是一身煙草味的福爾摩斯先生,而不是她以為的哈德森太太。
“誰死了?你的房東?”福爾摩斯迅速地從門後衣架上取出自己的黑色大衣,邊穿邊往樓上喊,“哈德森太太,麻煩你給警局打一個報警電話。”
盡管莫羨心底還有點怵這位似乎能看穿一切的偵探先生,但在她剛看到一具可怖的尸體後,福爾摩斯的身影便顯得高大而可靠起來,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福爾摩斯先生後面,專心地回答他的問題,一時間忽略了自己還在直播。
她忽略了,她的觀眾可沒忽略,就在這一問一答的空檔,“當時惘然”已皺著眉頭打開電腦,以他敏銳的嗅覺在晉江直播平臺的舉報區發現了舉報莫羨直播間的帖子,理由是“涉嫌暴力”。
“出現死人的鏡頭,”帖子裡還貼上了直播截圖,就連剛看過一眼的“當時惘然”再次看到這個截圖,都被尸體的眼睛嚇得出了一身白毛汗,“傷害身心健康,請取締。”
他早已料到這幅景像,剛纔的直播實在太恐怖,的確不適合出現在晉江直播平臺裡,但是光隔了一層屏幕的觀眾都被嚇成這個樣子,播主她肯定更加害怕吧。如果沒有直播的觀眾安慰,她一個人該怎麼熬過去,從這個層面來思考,他又不希望莫羨的直播被取締掉。
作為一個合格的富二代,他手中自然有晉江直播平臺管理者管三的電話,在打和不打之間猶豫了一會兒,他還是撥通了手機,準備套點口風,“你好,我是池昊,對對對,我們在楊總的酒會上見過 ”
一番彬彬有禮地寒暄後,池昊終於說明了他的來意,隻是,管三卻猶豫了半晌,纔壓低聲音對他說,“老實說,這個直播間的確該取締的,但是––”
他們取締不了。
池昊掛上電話,注視著自己金色的蘋果7,回想起剛纔的談話,又驚又疑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據管三所說,這個直播間好像憑空出現在晉江直播平臺上一般,一切手續都合理合法,就是查不到來處,也取締不了,見鬼的是,他們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莫羨直播的時候維護服務器,時長達三分鐘,期間所有直播間都被迫關閉,隻有#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運轉正常,一絲都不卡,就好像晉江直播平臺隻是套了個殼子一樣。
“我們正打算聯繫一下播主,”管三也是心累,“看她能不能給敏感的東西打上馬賽克,實在不行,我們就隻能上報給國家了。”
不管什麼公司,提起跟國家打交道,大多都敬謝不敏,上報這條路也是走無可走纔會走的,管三還是希望能和播主好好溝通,播主有需要的話,送個廣告位啊推薦位啊什麼的都是可以的嘛。
問題是,池昊一屁股坐進懶人沙發裡,揉著太陽穴思考,問題是,直播踫到死人了,管三就這反應?
那麼淡定?
管三的淡定是有原因的,就在掛上池昊的電話後,他又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邊的人繞過廢話徑直說,“三啊,我都接到幾十個報警電話了,剛纔調查那個直播頁面後,幾位法醫都敢確認這不是演戲,是真的死人。”
身為華國最大直播平臺的管理者,管三自然有幾分臨危不亂,他凝重地將手機輕輕放在桌上,臉上的肌肉微微抖動幾分,右手不自覺地顫抖著從煙盒裡掏出一根煙,打了幾次火纔點燃上,重重地抽了口煙,他的手隨著吐出的煙圈慢慢平靜下來,穩穩地拿起手機,“不好意思,張隊,還是查不到IP?”
“查不到,”張隊遇到這種情理無法解釋的情形也沒有慌亂,“你說的對,就好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就算打上馬賽克,再遇到這種情況也瞞不了多久,你得有心理準備。”
管三很清楚所謂的心理準備,他又抽了口煙,沉凝地說,“我知道了,還要麻煩你能不能抽個人幫忙盯著這個直播間?”
“分內之事,”張隊爽快地答應了,“不過你也知道,我們正在組織偵破一起重大刑事案件,恐怕人手不夠,你們自己也要看著點。”
重大刑事案件?管三略有所聞,“是6.13碎尸案?要不我們還是自己來吧?這案子不容易破吧。”
“那你就錯了,”張隊笑了一聲,“我告訴你,這類殺人案還算好破的了,越駭人聽聞的案件線索越多,難的是你直播間這種完全摸不到痕跡的,就這麼定了,我一會兒把小葉的聯繫方式給你。”
“小葉,”說完電話,張隊扭頭衝右邊喊了一聲,“直播間那個案子交給你來做。”
他口中的小葉十指翻飛敲打鍵盤,聽了隊長的話後,他轉過頭來,用中指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上白光一反,“yes,sir。”
福爾摩斯嗎?葉雨時的手指在鍵盤上飛來飛去。
聞名久矣。
他的手指停止動作,電腦屏幕上出現#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直播間的畫面,畫質清晰得和3D有得一拼,彈幕們正密密麻麻地擠過直播畫面:[聽說這個直播間有人死了。?[直播間死人了??[剛纔報警警察說會馬上處理,播主你好自為之。?[特地跑來看福爾摩斯的。?
[你們都有病,都死人了還在看什麼直播啊。?[播主好美!舔舔舔!?
他一眼看到現在直播間的人數已達678,還在繼續往上跳,便直接把彈幕全都屏蔽掉,屏幕中間露出一間家具擺放井然有序的大屋子,十幾支蠟燭照亮了裡面的所有擺設,幾名身穿制服的警探正檢查著倒在屋子中間的尸體,還好播主明白畫面的敏感性,隻錄入尸體穿著拖鞋的腳,他帶上自己的高音質耳機,一陣沙沙響後,便聽到一個顫抖的女聲,“是的警探,”她說,“我是剛搬進來的租客。”
穿越第一天,房東就死了,莫羨也是醉了,她趕緊地接收了繫統設定,擺出一副受驚的樣子,惴惴不安地說,“我下了船後,哈德森太太––我的姨媽,住在貝克街221B––便遣人幫我運行李,因為行李太多,我上不了車,就讓馬車夫先幫我運到要租的房子裡,房東會打開門讓他搬上去,我在街上走了幾步後,就招到一輛馬車,送我過來。”
她在這裡頓了一下,飛快地瞟了一眼神色嚴肅的陌生警探,和正蹲在尸體旁邊仔細查看的福爾摩斯先生,深吸一口氣,繼續抖著嗓音往下說,“我到的時候,大門緊閉,這我很確定,哈德森姨媽叫人幫我運行李的時候給我帶了屋子的鑰匙,所以我就直接開了門,一樓餐廳的蠟燭還亮著,二樓的壁爐也燒著,我以為 ”說到這,她的話就被警探打斷了,“你確定蠟燭亮著,壁爐也燒著?”
“當然,”莫羨溫順地點頭,聲音也不抖了,語氣十分肯定地道,“如果不是那些蠟燭,我上樓梯的時候一定會摔跤的,所以我以為房東太太隻是臨時出門,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一下衣服,去拜訪哈德森太太,當時我記得是七點十五分,天還沒黑呢。”
[算了算時間,播主應該是六點四十開播的,?熱心的彈幕觀眾們實力出鏡,東拼西湊把具體時間商討出來,生怕莫羨看不到還特地打賞幾百塊將彈幕字體變成加大加粗的天藍色,在夜裡的視野中分外顯眼,[六點四十五上車,七點五分到家,七點十五出門,在福爾摩斯家獃到八點一十,八點一十七發現尸體,八點十九叫福爾摩斯,八點四十蘇格蘭場派人到達。?莫羨注意到這條彈幕,她自然地瞥了一眼,裝作在回憶的樣子,將時間記在心裡,“我大概是八點十分左右回去的,發現尸體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因為鑰匙掉進門縫裡,我敲了幾下門,沒聽到裡面有人,就試著轉動門把手,沒想到 ”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讓雷斯垂德都不忍心問下去。
“這是你的鑰匙吧?”提到鑰匙,警探舉著煤油燈在門口黑漆漆的地上找了一番,撿起一把黃銅鑰匙,莫羨險些忘了這回事,伸出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鑰匙,聽到他“唔”了一聲遲疑地說,“我建議你這段時間還是不要住在這裡了,畢竟 ”剛死過人,他把後面半句咽下,換了個更溫和的詞,“畢竟是謀殺現場嘛。”
可是,她還有什麼地方可住呢?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時候,被這番話吸引注意的彈幕架也不掐了嘴也不鬥了,一致地激動得如滾開的水般沸騰起來,[福爾摩斯家啊!大好良機啊播主!?[天時地利人和啊播主!?[福爾摩斯家是要安全一點。?
[為了播主的人身安全,去福爾摩斯家住吧!我絕對不承認我想近距離接觸福爾摩斯。?[對了!那麼久都沒看到華生,福爾摩斯家裡說不定還有客房!?[我名字都想好了啊播主!《和福爾摩斯同居的日子》?好像在應和彈幕一樣,福爾摩斯先生翻看抽屜,研究牆壁,查看桌上的一沓文件後,帶著高深莫測的矜持笑容,走近來對莫羨旁邊的警探說,“ 雷斯垂德,我大致已經弄清楚了。”
他又轉頭好像隻是隨意擱了一句話般對莫羨說,“我的室友華生還沒搬過來,我想他不會介意將他的房間借給哈德森太太的熟人住一段時間。”

第5章 維多利亞時代5

但是我現在纔明白,沒有哪個藝術家能夠滿足於單純創造藝術。他渴望自己的藝術得到世人的承認,這種天性是無法克服的。
––阿加莎‧克裡斯蒂
“我當然不介意!”
華生醫生在肯辛頓擁有一家小診所,他的妻子剛過世不久,這也是福爾摩斯先生希望他能搬回貝克街的原因之一,不過因為莫羨鳩占鵲巢,他可能要在肯辛頓再待一段時間了。華生醫生身體消瘦,臉上滿是胡須,看起來十分憔悴,眼睛卻明亮而堅定,他手上拿著一張攤開的,泛著油墨味的新報紙,聽了莫羨的來意後,華生醫生當即放下笑道,“可憐的女孩,來到英國第一天就踫到了這種事,相信我,沒有什麼比住在福爾摩斯身邊更安全了。”
莫羨眼尖地看到在他放下的報紙第一頁,用加粗的字體標著《倫敦再現謀殺案》的大標題,還附有一張黑白的兇殺現場照片,見莫羨好奇地瞄到報紙,華生笑了一下說,“他們總是那麼快,而且細節也非常詳盡,那位福斯特太太的丈夫早早過世,隻留一個兒子在鄉下遊手好閑,欠了一屁股債,加上福斯特太太的錢和首飾被洗劫一空,蘇格蘭場便將目標放在這個兒子身上,除此之外,你知道福爾摩斯從這件謀殺案中發現了什麼嗎?”
“well ”她回想起昨天的情形,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地說,“他發現了很多,各種意義上的。”
“我想,”華生醫生撫摸著右腿,微微用力站起來從旁邊櫃子裡拿出一個黑色的本子,取出一支紅色鵝毛筆,蘸了蘸窄口瓶裡的墨水,“我很願意把它們都記錄下來。”
莫羨將目光從他的腿上挪開,猜測他大概曾經傷過腿,不過很快便拋下這個想法,似乎被福爾摩斯先生影響到了一樣,她也開始用心觀察周圍的人與事,是個好習慣,她應該對此表示感謝。
“兇手是一個男人,”莫羨慢慢地回憶著福爾摩斯昨天晚上的推論,“身高五英尺八英寸左右,年紀不超過二十歲,oh,我真希望能鑽進他的腦子裡看他怎麼推想出來的。”
華生溫和地一笑,附和道,“我也常常這麼想過。”
年紀不超過二十歲,與受害人關繫密切,干過一段時間體力活,抽印度紙煙,已經訂婚,與蘇格蘭場所說的一樣,他的兒子具有重大嫌疑。喫完早餐,葉雨時在自己工位上將隨身攜帶的筆記本翻出來,裡面記錄了昨天福爾摩斯說的推斷,活動十指,他 裡啪啦在鍵盤上敲擊,一個又一個窗口在電腦上打開,晉江直播平臺後臺緩存有所有播主的24小時直播視頻,很快,他便找到了#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的緩存視頻,下載到自己電腦裡,抹干淨所有侵入痕跡,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晉江後臺。
在退出的那一瞬間,他在晉江直播平臺下屬的碧水論壇瞄到一個帖子,《我居然看到了活生生的福爾摩斯!》,回復數0,早晨正是刷論壇的好時候,不斷有帖子被頂上來,沒一會兒,這帖子已經掉到了頁面最底下,莫羨直播間的那四百觀眾放平臺上的常駐兩千萬觀眾中,就如一朵不起眼的小水花,絲毫引不起別人的注意。
當然,也許是管三采取了什麼“拒絕回復”的措施,畢竟直播踫到死人這回事,哪個平臺主管都不想沾上晦氣,能壓則壓,壓不住再說。
但葉雨時不同,他在電腦上放起了莫羨昨天的直播視頻––今天她還沒有開直播––戴上特地買的高音質耳機,一路快進到播主打開房東的門,反復回放著直播掃到尸體的圖像,甚至用自己寫的視頻處理軟件將原本高清的畫面繼續放大,整個電腦屏幕都是房東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讓經過小葉工位的同事們倒抽口涼氣。
和一個人包攬法醫、刑警、偵查員、技術員、分析者的福爾摩斯不同,現代刑偵工作早已將這些工作細分成流水線式的流程,現場偵查、情報分析、材料整理 每一項都由專業的小組成員處理,而專門在網上找資料的前黑客葉雨時,想從直播畫面找點線索,即使有長期在刑偵組工作的耳濡目染,也無異於登天之難。
“奇怪了,”葉雨時來來回回地打量著直播畫面的尸體,一邊自言自語,“要說兇手男性,關繫親密,干過體力活,我可以理解,女人很難掐死一個中年婦女,關繫不親密也不會讓兇手進屋,干過體力活就更好理解了,沒體力當然掐不死人,問題是年齡、身高、印度紙煙和訂婚,這特麼怎麼看得出來啊?”
有這些疑問的,不隻他一人,在#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的直播間,盡管播主還未出現,卻已有四五百人早早守候在內,望穿秋水般等待播主的臨幸,好在在直播間裡的各位觀眾大多是福爾摩斯的粉絲,他們在公屏上熱烈地討論福爾摩斯做出這一番推斷的由來證據,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在這一群包攬刑警、法醫、推理小說作者等等職業的福爾摩斯迷共同努力下,他們還真把真相推得個八九不離十,就等著播主上線炫耀一番。
所以,當回到貝克街的莫羨開啟直播後,看到一大片淺綠色彈幕在右下角視野中慢騰騰的飛過,也不足為奇了。
[ 兇手的體力足以正手掐死一個中年婦女,他一定年輕而有體力,維多利亞時代沒有健身房,那就隻能是干過體力活,長年累月鍛煉出來的,除卻這些簡單的推斷,?前面飛過一小段與葉雨時相仿,但詳細得多的推測後,重頭戲纔姍姍來遲,[關於印度紙煙,福爾摩斯寫過一篇論不同煙葉煙灰區別的專題文章,所以他能從一小撮煙灰得知兇手抽的是什麼煙,不過這必須建立在房東太太不抽煙的基礎上,我們認為,福爾摩斯一定精細地勘查過房東太太的房間,沒有發現煙盒煙鬥之類的東西,纔能如此肯定地得出這個結論。?“早上好,我的小天使,”莫羨一進屋,便看到正在一樓客廳忙碌的哈德森太太,她哼著小曲,烤著滋滋冒著黃油的小面包,見到莫羨親切地喚道,“你回來了,怎麼樣?華生醫生是不是答應了?”
[華生??聽到這個人名,直播間的觀眾好像被打了興奮劑一樣,咻咻咻地發著彈幕,[播主去見華生了??[為什麼沒開直播啊啊啊見華生那麼有意思的事怎麼能不開直播啊啊啊!?[我好想見華生!答應我播主下次再去見他的時候一定要開直播啊我想見福爾摩斯的好基友!?[華生啊我的華生啊!?彈幕的數目如此之多,莫羨想裝作看不到都不行,她一邊用思維安慰著直播間裡的觀眾們[好好好下次一定開直播帶你們去?,一邊抿著微笑,努力讓自己羞澀地說,“是的,華生醫生真是一個好人,你看起來很高興,哈德森姨媽。”
“那是因為福爾摩斯先生終於有事可干了,”哈德森太太笑著嘆了口氣,“他無聊的時候,簡直可以把我逼瘋。”
莫羨不明所以,隻能禮貌地點頭微笑,但是不要緊,她的觀眾們早已貼心而又迫不及待地送上了溫暖:[他沒案子的時候就會焦躁得發瘋,有時候還會靜脈注射毒品刺激大腦。?[對啊,還喜歡拉小提琴,特別刺耳的那種!?[對牆壁開槍!?
[吵得像個大男孩一樣,不過我就喜歡他這一點【羞澀】?難怪哈德森太太那麼高興,莫羨看彈幕都可以隔著屏幕想像福爾摩斯先生無聊時的場景,她深感同情,“那麼,我先上去整理一下行李,回見,哈德森姨媽。”
“等等,”哈德森太太端來一盤面包和茶,“帶上去喫吧。”
莫羨接過銀盤,沉沉的挺墜手,她一隻手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灰色毛絨大鬥篷,踩著一雙黑色芭蕾平底鞋,落地悄無聲息地往樓上走,經過二樓的時候,毫無防備地被客廳裡耳尖的福爾摩斯叫住了,“你去拜訪了華生,他說了什麼?”
莫羨立刻停住腳步,躊躇一會兒,端著盤子一邊往客廳走一邊說,“華生醫生對這件案子很好奇––或許他是想轉移自己悲傷的情緒––可惜診所病人太多,抽不出時間,他叮囑我––”她頓了一下。
“他還是老樣子,”福爾摩斯坐在壁爐旁,十指對頂在一起,把兩肘安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仿佛帶著一絲微笑般說,“對這些案件充滿了興趣,我猜他又想將這案子寫在他的小冊子中了。”
“這也是你們能成為朋友的原因吧?”莫羨已經走到壁爐旁,她將手上盤子放在矮桌上,側頭打量著掛在壁爐旁邊一副未裝裱的畫像,和老舊櫃子上裝著煙草的拖鞋,“如果你願意的話,他說,希望我能代替他,你知道的,將這件案子的細節記下來告訴他,畢竟我已經被牽扯其中。”
他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從莫羨的角度看,有些傲慢而自負地慢聲道,“華生能當我的助手,因為他是一個醫生,而你呢?”
“你想要考驗我,”回憶起剛纔飄過的那一大段一大段的淺綠色彈幕,與自己當時用“觀察”記憶下來的細節相對應,莫羨忍不住彎起唇角,勾勒出一個同樣自信的笑容,“You know what,不妨從房東太太脖頸上印有訂婚戒指的掐痕開始。”
福爾摩斯的表情依然無動於衷,但他的眼神動了,仿佛在說: 繼續。
望著流露出興趣的福爾摩斯,莫羨努力把心中升起的那點小自豪壓下去,她不該驕傲,當然不該,這本來就不是她的功勞,但讓一向冷靜理性的福爾摩斯露出這幅表情,她那些小情緒也是可以原諒的,不是嗎?
或許在推理這方面的纔能我不及你,她幾乎在心裡意得志滿地哼起歌來,但你不知道的是,在我身後,可有足足幾百個推理迷。

第6章 維多利亞時代6

通往真實之路,既嚴酷又艱險。
––彌爾頓。
葉雨時前來拜訪的時候,陸帆玄正在空空蕩蕩的家裡一邊津津有味地喫著烤肉,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屏幕上正在特寫的燒焦骨頭,剛鋻定完碎尸案的尸體,偵查組特地給法醫們放了一天假,所以當門鈴聲響起的時候,他還蠻不高興的。
“什麼事?”他按了一下空格鍵,將畫面暫停,趿著拖鞋從臥室裡出來,為自己的發小開門,沒想到葉雨時直接就衝自己的房間去,讓陸帆玄很是不解,跟在後面叫道,“喂喂喂,你干嘛呢?”
陸帆玄雖然是一名薪酬看似不高的法醫,但家有薄產,在寸土寸金的帝都擁有三套房子,一套還在三環內,因此自己居住的這套小別墅空間很大,裝修成黑白灰三色的極簡主義風格,看到葉雨時鞋也不換地往裡闖,陸帆玄頓時心疼起被踩了幾個灰腳印的大理石地板來,“換鞋啊你!”
聽了這話,葉雨時聽話地在他房門口蹬掉皮鞋,踩著襪子直奔電腦,自來熟地拿起小小的U盤就往電腦上插,“你幫我看看這個。”
陸帆玄進屋的時候,電腦上正好跳出一張畫面來,他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神色凝重起來,“這是 ”
“昨天你不在,”葉雨時扭了扭手指頭,活動手指關節,十指翻飛在黑色鍵盤上舞動,“企鵝又不在線,發消息也不回,我隻能直接過來找你了。”電腦一刷,打開了#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的緩存視頻,他熟練地將進度條拖到發現尸體的位置,“隔著一層屏幕你能鋻定尸體嗎?”
“你特麼以為我是神啊?”陸帆玄都要被氣笑了,他一把奪回白色鼠標,滾著鼠標滾輪仔細地查看被葉雨時放大的高清圖片,若有所思地從電腦旁的架子上拿出一個筆記本––隨時記錄是法醫的好習慣,一邊記,一邊自言自語地念道,“頸部有明顯手指掐痕,皮下有淤血,應為機械性窒息死亡,尸體新鮮、肌肉松弛,未出現尸斑,死亡時間應在一個小時以內。”
“一個小時以內?你確定?”葉雨時仿佛想到什麼似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起來。
陸帆玄瞪了他一眼,好像在怪他打亂自己的思緒,“當然確定,一小時後就會出現尸斑和尸僵,尸僵我看不到,尸斑還不行嗎?咦?這是什麼?”他讓葉雨時將圖片繼續放大,直到那掐痕占據整個屏幕,纔從那暗紅色的掐痕注意到一條長形的更深一些的痕跡,葉雨時頓時想起了福爾摩斯的推理,“這是 訂婚戒指。”
“訂婚戒指?為什麼不是結婚戒指?你怎麼看出來的?”陸帆玄小小地驚訝了一番,仿佛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發小那麼有眼力。
葉雨時哪裡知道福爾摩斯是怎麼看出來的,他“咳咳”一聲清清嗓子,轉移話題道,“還有什麼別的嗎?”
“我又不是神!”陸帆玄往旁邊的電腦椅上一坐,懶懶散散地合上筆記本,“看出那麼多已經是極限了,除非讓我看到尸體和親自解剖,纔能獲得更多信息,話說這案子發生在哪?昨天發現的嗎?怎麼隊長沒叫我去鋻定死因?”
葉雨時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伸出食指停在視頻的左上角名字上#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緩存視頻。
“臥槽?”陸帆玄驚訝得直接從座椅上彈起,“直播?你沒在開玩笑?”
“臥槽!巴山你很六啊!”在直播間#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觀眾自覺組織的企鵝群中,葉雨時化名“巴山”在群裡分享自己和陸帆玄的推測,群裡足有三百多人,看到他分享的資料都被炸出來了,“巴山好六!民間果然藏龍臥虎!”
“巴山是法醫嗎?”
“我們群裡有歷史繫研究生,有倫敦留學生,有地理學家,有推理小說家,還有法醫,簡直六到不行。”
“我不是法醫,”巴山––葉雨時無奈地在群裡澄清,“法醫是我朋友,他也在群裡,叫兩岸闊,不過他不太愛說話,法醫嘛,你們懂的,我是黑客。”刑警這個身份會引起恐慌的吧,還是不要暴露得好,但葉雨時沒想到的是,黑客這個身份,在網上造成的震懾比刑警更有力度,一時間,群裡居然沒有人敢說話,直到他發了一個[滴汗?的表情,纔有人在群裡冒泡。
“六六六六!”
“巴山是黑客?傳說中的黑客?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
“突然覺得我什麼都拿不出手【再見】”
“話說巴山是黑客的話,一定查過直播間的IP吧?怎麼樣?查到了嗎?”這條消息一出,立刻將大家的注意力轉移過去,“沒錯沒錯!黑客大大你查到IP了嗎?”
“我是程序員,以我僅有的一點技術,查不出來。”
“悄悄透露一下,我是晉江直播平臺的技術人員,我偷偷查過,也查不出。”
“【驚獃】群裡真是臥虎藏龍。”
“沒有,”葉雨時和陸帆玄商量了一會兒,決定還是透露一點點內幕消息,反正按群裡的趨勢來看,遲早有人發現IP不對勁的地方,現在提出來,也能就此確立自己和陸帆玄在群裡的地位––這個群還是掌控在官方手中比較好,“我和幾位黑客朋友都沒查到IP,好像晉江直播平臺隻是一個空殼子,我的一個天纔級黑客朋友認為這個直播間的程序是由一種復雜的計算機語言寫的,說起來有點好笑,他認定這種語言領先現在的計算機技術至少兩百年,這還是往少裡算的。”
“厲害了我的哥!”
“你莫不是在逗我?”
“我仿佛見證了歷史,天惹我的小心髒承受不了了!”
“等等!我反應有點慢啊,你的意思是,這是未來科技?”
“也許是外星科技也說不定【一臉懵逼】。”
“反正不是人類現有水平,想想有點小激動呢。”
“我正處在極度驚訝反而平靜下來的狀態【我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在連番炸彈般的消息裡,大家都表示我要靜靜,平時不冒泡的群主特地給葉雨時套了個管理員,並在群裡發言表示,“請大家把自己擅長的專業方面添加在群名片的開頭,格式如下:專業+名字。”然後他將這條留言設置成群公告,在他的群名片上,備注著“管理+群主”,說明他最擅長管理,讓一個管理者當群主,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聽了這話,大家都興致衝衝地將自己的群名片改成相應的格式,粗粗一看,群裡三百多人竟都有自己擅長的技能,葉雨時甚至看到一個人的開頭居然備注著“殺人+大K”,讓他皺緊了眉頭。
擅長技能是殺人?
真的假的?要不要查查看?葉雨時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起來。
“隻有我一個人關心死者的死亡時間嗎?”在熱火朝天的改名字運動中,這條消息格外顯眼,“死者死亡時間在一個小時內,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發這條消息的人開頭備注“數學”,他繼續在群裡說道,“我對數字比較敏感,從昨天一開播就開始對照我的時間––東八區,發現播主的時間比我們早一小時,在播主每進行一種行為的時候便記錄下我的時間,對應過來發現,播主七點五分到家,八點一十七發現尸體,而巴山所推測的死亡時間就是從發現尸體開始的吧,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坐在福爾摩斯對面的暖紅色沙發裡,莫羨握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原本與這個世界的隔閡,仿佛被那具冰冷的尸體打破,讓她貨真價實地毛骨悚然起來,“這意味著,我到家的時候,房東還活著。”
福爾摩斯的灰色眼睛略帶憐憫地注視著她,在這樣同情而溫暖的注視中,莫羨深吸一口氣,將後面那句話吐出,“房東太太和兇手關繫親密,這也意味著,或許我到家的時候,兇手,也在家。”
福爾摩斯提起茶壺,注入莫羨手中已經喝空的茶杯。
“這還意味著 ”
“兇手或許已經盯上了播主,”群裡,一個開頭寫著“推理小說家”的人發消息道,“因為從他殺人的手法來看––掐死是激情殺人––他是一個容易衝動,沒有頭腦––沒有處理犯罪現場––的人,播主與他擦肩而過,足以讓他提心弔膽,加上他已經親手殺死一個人,勇氣倍增 ”
“感謝福爾摩斯!”
“原來播主在我們不知不覺中與死神擦肩而過。”
“同情播主,直播也是危險的活啊。”
“還好有福爾摩斯護駕!”
“謝謝你,”莫羨雙手握緊暖和的茶杯,真心誠意地謝道,“福爾摩斯先生。”

第7章 維多利亞時代7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出現的劇情人物:葛萊森和雷斯垂德,兩個都是蘇格蘭場的警探。
在沒有得到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是不能進行推理的,那樣的話,隻能是誤入歧途。
––夏洛克 福爾摩斯
這一天發生了實在太多事情,莫羨與福爾摩斯談完之後便關直播直接去樓上倒頭大睡,如果不是樓下的腳步聲太過吵鬧,或許她會一直在柔軟的大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發生了什麼事?”被驚醒的她嘟囔著揉了揉眼睛,從輕柔暖和的被窩裡坐起來,黑發隨意垂落在白色羊腿袖的棉質睡袍上,一看床邊窗外白茫茫灑進房間的日光,便在心裡大叫不好,昨天好不容易爭取到福爾摩斯助手的機會,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的貪睡錯過近距離觀測名偵探的日常生活。
一陣忙碌的晨間清潔後––莫羨不得不在商城裡購買牙刷牙膏,並暗自決定下次穿越一定要有所準備,她飛快地穿上另一套素色旗袍,戴上手套和紗帽,如一個真正的當地人般走出房門,與此同時,她也打開了直播設備。
“又是嶄新的一天,大家早上好啊,”她用意識對直播間蹲守的兩百多名觀眾打招呼,大概是天色還早和工作日的緣故,守在直播間的觀眾不算太多,不過他們都相當熱情,看到播主露面,也立刻回應:[播主今天也是美美噠!?[羞澀地送上一個麼麼噠!播主辛苦啦大早上的就來直播。?[播主沒事吧?昨天快嚇死我了。?[今天播主也活得好好噠!?
[看著播主還活著我就放心了!?
“這都是什麼鬼啊,”韓江雪去聽男神唱歌的途中一不小心打錯了直播間ID的一個數字,誤入這個名字十分中二的#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本來想直接走人,卻被直播間別具一格的彈幕吸引了注意,她一邊吐槽,一邊也來了興趣,暫時把男神忘在腦後––反正還有十分鐘纔到點呢,興致勃勃地點開全屏,讓擋住整個屏幕的彈幕空出些畫面來。
眼前是十分復古的紅杉木樓梯,播主踩上去還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直播設備的質量相當之好,在樓梯不堪重負的吱吱呀呀聲中,韓江雪還能聽清樓下大聲的話語,“我的老兄,給我道喜吧,我已經把案子的動機弄得明明白白了。”
聽到這裡,莫羨忙撈起裙子朝樓下走去,走到一半樓梯,她又遲疑地停下腳步,想到維多利亞時代的女性地位,不敢打賭警探能接受她作為福爾摩斯的助理,索性就隱在樓梯邊上仔細傾聽。
“哦?”福爾摩斯依然毫不慌亂地操著迷人的標準英音,一本正經地問,“我想葛萊森警探你一定很樂意告訴我你是怎麼得到這個可喜可賀的成果的?”
“我當然樂意告訴你!”那自信驕傲的高音量讓莫羨毫不費力地聽得清清楚楚,“我找到了死者福斯特太太的律師!”
“能在貝克街擁有兩棟房子,的確需要律師的打理,”福爾摩斯仿佛一點也不意外,這激起了葛萊森警探強烈的自尊心,“沒錯,但她的遺囑內容,一定會讓你大跌眼鏡。”
說到這,葛萊森警探停下話頭,一陣碑碑睹睹的、仿佛在從懷裡找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攤開的聲音後,他那熟悉的大嗓門傲慢地念道,“前面那段開頭我省去不提,你聽後面這幾句話:我將我的一千鎊遺產,全數捐給本地慈善機構,所擁有的兩套房產,一套贈與我的兒子,山姆福斯特,一套贈與我忠心的、唯一的僕人菲麗絲 勃朗特小姐。”
“事情已經真相大白了,”葛萊森警探將紙張塞進懷裡,十分興奮地說,“福斯特太太的律師說,不知什麼原因,福斯特太太好像想要修改自己的遺囑,加上小福斯特又是個賭鬼,欠了一屁股債,他肯定害怕自己繼承的遺產被減少,便等不及自己母親邁向死亡之路,決心要推她一把,好盡快將房產拿到手,怎麼樣?福爾摩斯先生,別忘了小福斯特在鄉下曾搬磚種田,干過體力活,當然,他也和一名不知名的小姐訂過婚,我自己認為,這件事前後相當吻合,兇手就是他沒有錯了!”
[六六六啊,看來警探也不是喫干飯的。?葛萊森警探話音剛落地,與莫羨一起專心傾聽的觀眾頓時不吝嗇地發送彈幕贊美道:[聽得我都相信了。?[不會吧,福爾摩斯的案子有這麼容易??[樓上想太多,大多數殺人案都挺好破的,因為很多人殺人之前沒想過自己會殺人【摳鼻】?[雖然找到了兇手,但我突然有點小失望是怎麼回事。?[對啊,就是那種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的感覺。?“這個直播間的人都奇奇怪怪的,”韓江雪皺緊眉頭,上下打量著直播中播主的視角,“難道是什麼真人扮演的推理遊戲?”
韓江雪對推理劇和推理小說十分著迷,她對894集名偵探柯南如數家珍,不管英美中日韓劇,隻要是推理劇她都追,是以,在她聽完葛萊森警探的推測後,如野獸直覺般浮起一絲疑惑來。
如果隻要有動機就能確立嫌疑犯,那還要線索干嘛?
福爾摩斯還未答話,莫羨便聽到叮鈴鈴的門鈴聲,和哈德森太太開門後驚訝地問話聲,“雷斯垂德警探,有什麼事嗎?”
莫羨忙輕輕朝樓上的樓梯挪動幾步,直到看不到客廳微掩的木門,雖然離遠了些,但還是能聽到葛萊森警探的大嗓門,“哈,雷斯垂德來了,我敢打賭,他一定晚了我好幾步!”
從樓梯上來的果然是昨天見過的雷斯垂德警探,隻見他昂首挺胸,洋洋得意地地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梯來,等他進了客廳,莫羨纔悄悄溜下樓梯,靠著牆聚精會神地聽雷斯垂德警探自信十足地說,“先生,你一定猜不到我打聽到了什麼!”
“如果你說的是福斯特太太的遺囑,”葛萊森警探也同樣得意洋洋地高聲宣布,“我已經完全掌握在手了!”
而雷斯垂德警探的聲音便有些疑惑起來,“福斯特太太的遺囑?”他大笑道,“我說的可不是這件事。”
他的消息倒是比葛萊森警探更驚人一些。
“福斯特太太有情人?”葛萊森警探難以抑制自己的驚訝,“怎麼會!”
[真是神轉折!?彈幕也被這個消息炸了出來,[不愧是福爾摩斯的案子。?[看得我眼花繚亂。?[這就是舊時代的悲哀啊,換作我們,直接查一查監控,什麼真相都大白了。?[什麼什麼?劇情進展到哪裡了?就開個會的空檔發生了什麼事??[一個警探調查死者遺囑發現兒子有動機,另一個警探則是發現了死者有情人,一個金錢糾葛一個愛恨情仇,對此我隻能說,有好戲看了!?“這還要感謝福爾摩斯先生的提示,”雷斯垂德警探故作謙虛地謙讓道,“福爾摩斯先生發現死者手指上有訂婚戒指的白痕,但是卻沒有發現戒指,加上死者已經喪夫多年,福爾摩斯便猜測她擁有一個已經訂婚的情人,哦不,未婚夫,至於為什麼要隱瞞得如此之深,大概是階級的差異太大,福斯特太太是中產階級,如果她擁有一個工人階級的未婚夫,將毫無疑問傳遍整個貝克街,甚至讓她逝去的父親蒙羞。所以,福爾摩斯先生便讓我去向福斯特太太的鄰居打聽她家最近有沒有什麼工人出沒,果然,隔壁太太回憶起一年來福斯特太太的家具早已備齊,卻有一位工匠經常進出,這樣,訂婚戒指和體力活,便都對得上了!”
[我和我的小伙伴都驚獃了!?面對這條線索,觀眾們的大腦也在轉個不停,[兇手到底是誰!?[未婚夫有什麼動機啊??[其實就激情殺人和衝動無腦來看,未婚夫的嫌疑還挺大的。?[兒子就算再缺錢,也不至於殺自己的母親吧??[不一定,死者不是要改遺囑嗎?如果死者把遺產留給未婚夫,那兒子的嫌疑就大大上升了。?[樓上大霧,死者隻說想要改遺囑,沒說一定留給未婚夫啊,也沒說特別堅決地一定要改啊,如果死者想把遺產留給未婚夫又後悔了,說不定未婚夫也會生氣地殺人吧??莫羨一邊翻看彈幕,與自己心中的想法相對應,一邊皺眉沉思,回憶昨天看過卻忽略掉的細節,心中慢慢有了思緒,現在最主要的是兒子和未婚夫都有動機,而又都符合福爾摩斯先生的推測。哪怕莫羨對如何探案一知半解,現在也明白,兩條路看似都通,卻沒有決定性的證據,證明兇手就是其中一人。
她想起了攤在自己身上的那樁謀殺案嫌疑,與眼前的案子,似乎也有異曲同工之處。
“你們帶來的線索,”福爾摩斯總算說話了,他語氣帶笑,充滿信心地說,“我已經大致掌握,現在我需要親自去調查一件事,如果補上最後這一環,這件案子便一清二楚了。”
在兩位警探和觀眾彈幕的瞠目結舌中,福爾摩斯披上大衣,戴上帽子,朝樓上喊道,“Miss Mo,我想你一定有興趣和我一起出門查探吧?”
“當然,”莫羨一慌,重重地踩了幾腳樓梯,裝作剛從樓上下來的樣子––雖然她知道未必能瞞過福爾摩斯的利眼,“我的榮幸。”

第8章 維多利亞時代8

一個人如果過於敏感和涉世不深,有許多話其實並沒有惡意,而他聽起來卻像含沙射影、指桑罵槐。
––達夫妮‧杜穆裡埃
在葛萊森警探和雷斯垂德警探向福爾摩斯先生追問不休的時候,莫羨趁機跑到樓上換上外出的黑色旗袍,披上同款黑色毛絨鬥篷,換上不透風漏水的小羊皮靴,入鄉隨俗地戴上黑色紗帽,紗帽上一片黑紗低垂下來,遮住她巴掌大的上半張臉,襯得大紅唇越發鮮艷。將全身上下遮掩得嚴嚴實實,莫羨自認為可以一擋外面的陰冷天氣,饒是穿得跟一個黑寡婦似的,人長得美也照樣有彈幕直言稱贊,[播主今天美出新高度!?[突然知道為什麼老祖宗說要想俏一身孝了。?[女人就是麻煩,播主快快快!不要讓福爾摩斯大大久等!?[播主要出門了嗎?等一下啊啊啊讓我先跟我歷史繫的同學說一聲,看到活生生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他們一定會驚喜得暈倒的!?[快點啊播主我已經聽到福爾摩斯不耐煩的催促聲了!?最後,確認著裝得體之後,慕君視線轉移到小黑木圓桌上的玻璃花瓶上,瓶中插著一束仿佛從野外摘來的小鮮花,鮮花上的葉子上,一滴露珠與玻璃瓶相互映襯,在透過紗櫥照射進來的一絲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從花束裡取出一串白色雛菊,用別針固定在左胸前的鬥篷上,這一串白色點綴如畫龍點睛般給她的整個黑色裝束帶來一絲勃勃生機,就算是最嚴苛的時尚編輯也無法從中挑出半點毛病。一邊嫌棄著愛美的播主耽擱時間,一邊又敬佩她的時尚品味,直播間的觀眾們頗有些兩難。
“播主的身份還沒有人查到嗎?”在企鵝群裡,同時觀看直播的葉雨時還是提起了這茬,“看她這百忙之中還不忘打扮的樣子,那麼認真應該遲早能在時尚圈闖出個名頭來。”
提到播主的身份,從一開始就跟著莫羨的“當時惘然”便冒了出來,身為有錢有人脈的富二代,他也曾調查過播主的名字,隻是沒有一個符合的,不過集合群裡各界人士的資源,或許能扒出來也不一定,“播主有一次提到過,她叫莫羨,我一個學國文的朋友推測她的名字應該出自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看容貌也應該是華國人,她第一天出現的時候,穿的是巴寶莉的風衣––我拿照片給一位女性朋友看過,她認出這是prorsum繫列,價位應該在八萬左右,現在已經買不到,估計還會更高,所以播主的家世也非常不錯。”
莫羨?拿到這個名字葉雨時第一時間開動電腦,從公安部的戶籍資料庫中檢索符合名字的結果,很少,不超過十條,但是除開年齡和性別,一條符合播主資料的都沒有。
奇了怪了,難不成是假名?
“讓播主開個微博吧?”群裡有人突發奇想,“播主的直播間還不是特別有名氣,如果她混成微博大V,沒準認識她的人就出現了。”
“對啊對啊!誰去發彈幕問問播主?”
“這樣真的好嗎?”也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我們算是人肉了吧?”
人肉搜索就是在網上用搜索引擎搜索信息辨別真偽,又基於通過匿名知情人提供數據的方式搜集信息,這種方法通常用於查找犯罪(肇事逃逸)或有道德污點(虐貓)的人,直播間觀眾和播主無仇無恨,好奇地打聽一下就足夠了,讓自己成為人肉搜索的幫兇?大多數人還是接受不來。
“但是你不好奇嗎?”然而,總有一些少部分人固執已見,“確定了播主的身份,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穿越了!打個比方,如果播主被我們找出來,發現這段時間她不在地球,或者––我就假設啊––她已經去世,那麼肯定是穿越無疑,但是如果她還安安全全地獃在地球的某個角落,你們就甘心被她埋在鼓裡嗎?”
這個說法倒是說服了不少擁有強烈好奇心的人,其中不乏前綴“物理”、“天文”的專業學者,不過他們也表示,直接問播主可以接受,但是自己去人肉就不行。
於是,當莫羨提著大雨傘和包 衝下樓梯坐上等候已久的馬車時,右下角的視野出現一條熟悉的、加粗的天藍色彈幕:[播主你有微博嗎??“微博?”莫羨來不及咀嚼這個名詞的意思,匆匆用意識在直播間回了一句,“還沒有喲。”便雙手合十討好地向坐在馬車裡讀著報紙的福爾摩斯先生鞠躬,“抱歉,讓您久等了,福爾摩斯先生。”
“女性出門的時間比男性長得多,早在接受你作為我臨時的助理就有所準備了,”福爾摩斯先生翻開一張報紙,毫不介意地說,“你第一次來英國,可以好好看看倫敦,這裡惡濁的空氣與高犯罪率同樣有名,如果因為不是後者,我情願換一個地方生活。”
莫羨從善如流,她掀開窗戶,眼前風景仿佛一副老舊的黑白照片,整整齊齊的維多利亞式房屋如棋子一般立在街道兩邊,從馬車上的視角可以看到人行道上或西裝筆挺或穿著白色工裝服馬丁靴的行人,時而還有手持文明杖的紳士,馬車穩穩駛過街道的拐角,眼前泰晤士河依舊散發著古怪的味道,與空氣中刺鼻的霧霾合在一起,十分難聞,河水緩緩流動,不時反射從灰白雲層外投來的一束金色陽光。水泥街道上,當馬車吱吱呀呀駛過,馬車夫總會互相打招呼,讓原本安靜凝固的氣氛多了幾分生氣。
這充滿時代感的畫面迷住的不僅隻有莫羨一人,在她的直播間裡,觀眾們的人數直線上升,已經超過歷史最高,達到1329人,雖然人更多了,大家也沒怎麼吵鬧,而是紛紛安靜下來,貪婪地望著屏幕,[如果哪部電視劇能跑到這裡來取景,?有一條彈幕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哪怕劇情拍成一坨屎我也喫!?[什麼鬼!要喫你自己喫!?[這個時候,我們隻要安安靜靜地看風景就夠了。?[我現在相信播主不是在拍戲了,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搭建這個影視基地的成本花費之大,肯定瞞不過記者的眼睛。?[不僅是場景啊,你看街上那些人的服裝和走動的姿勢,就算把整個橫店翻過來,也絕對找不到這麼專業的群演。?[感覺復習了一遍歷史書!?這條一看就是歷史繫研究生的彈幕吸引了觀眾的視線,[你們知道嗎?!我把這個直播間告訴我們歷史繫的教授後,教授隻看了一分鐘,就直接拿到lecture(課程)上用大屏幕播放,還附帶旁白講解!天啦我激動得要下樓跑三圈!?課上,李時滿意地看著彈幕們一個接一個的被自己炸出來,[臥槽歷史繫很六啊!?[我們的直播間已經傳到海外去了嗎??眼尖地從lecture這個單詞推測出研究生的背景,彈幕們火眼金睛,[原來歷史繫研究生和倫敦研究生是一個人啊。?[想來也是,研究維多利亞歷史的研究生當然倫敦是最專業的了【哭笑】?[你們老師說了什麼?求轉述!求翻譯!求視頻!?[我們老師也是一個福爾摩斯迷,?坐在教室正中間的李時匆忙地瞄了一眼講臺,悄悄開啟視頻,放心地在直播間發彈幕,[他一開始還在講述維多利亞時期的建築風格和文明杖的由來以及中產階級和工人階級的服飾差別,但是後來播主和福爾摩斯說話了,你懂的。?“福爾摩斯先生,”莫羨一臉滿足地從倫敦街景轉過頭來,直播鏡頭也聽話地對著馬車裡面,“我感覺我已經喜歡上這個城市了。”
[我們懂我們懂!?彈幕們簡直迫不及待地催促李時不要刻意賣關子,趕緊把他所知道的事說出來,[然後呢然後呢!?“Holmes?”講臺上的教授一開始是懵逼的,他弄不懂這個中文頁面該怎麼調試,加上剛纔莫羨一直沒說話,他便以為其實畫面裡是沒人的,直到他看到馬車裡面色冷淡的福爾摩斯先生––
“OH!OH!OH MY GOD!OH MY GOD!”教授直接從講臺上跳起來,他一邊跳,一邊雙手捂嘴,發出和那胖胖身軀相得益彰的尖叫聲,激動得好像馬上就要心髒卒發,“OH!OH!OH MY GOD!IT'S HOLMES!IT'S REAL?!OH JESUS CHRIS!”
但他並不是唯一失控的人,以他為首,仿佛將整個教室都帶動得陷入了狂熱的氣氛,不停的有英國學生尖叫著“JESUS CHRIS”“Oh my god!”站到桌子上喊著福爾摩斯的名字尖叫鼓掌流淚,伸出拳頭在空中興奮地擊打,李時甚至看到兩個男同學激動得抱在一起,大力捶打對方,好像在發洩自己亢奮的情緒,這幅畫面讓他難以想像,在開課之前,他們都秉持著英國人特有的沉默內斂,彬彬有禮,而這一刻,他們似乎將那層紳士的殼子丟在地上,還踩了幾腳。
[後來,他們就像瘋了一樣,在教室裡大喊大叫,?處在這樣的情緒裡,李時很為自己的矜持和不為所動得意了一小會兒,纔如一個吝嗇的漁夫般給魚鉤套上誘人的餌,[我敢打包票,你們要是在現場,絕對會比我更驚訝。?在[好想看看他們的反應?[想想都覺得好激動?的彈幕中,李時不可抑制地得意洋洋起來,他在國內向來都是社交達人,眾人的話題中心,但出了國之後,沒人在乎你一個外國人怎麼想,幾次三番打不進本地人的圈子,他也不是不沮喪的,不過現在,他奇異般地看開了。
枉你們英國還是福爾摩斯的家鄉呢,他一邊哼著歌一邊將剛纔錄下來的視頻發到企鵝群裡,還不是要通過我們華國人纔看得到福爾摩斯?
將視頻傳上企鵝群的一分鐘內,便多了三十七個下載量,一刷新又增加十幾個,因為他在直播間用彈幕補了一句[視頻已錄,放企鵝群了?,還不停地有人進群,可把管理員忙壞了,飛快地將三百人群升到五百人,又升到千人群,纔將從直播間摸索過來的四百多名觀眾容下來,加上原本就有的三百多人,現在群裡已經有了七百將近八百人。
“沒想到歪果仁那麼激動,他們就那麼肯定福爾摩斯是真的福爾摩斯?”首先提出疑惑的是一個新進群的妹紙,她的前綴還沒加上專業領域,讓李時暗暗有點不爽,有種你是老幾趕來質疑我的感覺,冷淡地在群裡說,“我們研究歷史的,隻相信自己的眼睛。”
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太冷淡了,又補上一句,“在我們的專業領域,我們就是權威,就像地理學家以季節推測播主不在地球一樣,他對自己的推測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沒那麼多,”地理學家冒出來了,“百分之九十吧。”
“哈哈哈你們好逗。”
“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進了什麼了不起的大群。”
“看這頭銜,都是學霸啊,自慚形穢。”
“但是他說的對,”地理學家很快補充道,“對自己專業領域越有信心,就對自己的推測堅信不疑,像他的導師那麼厲害的人物,對自己的信心應該是百分之百,所以如果他根據自己的歷史知識推測出播主處在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他就會百分之百地相信這個結論,而他的學生們也對他非常信任,就都接受了這個解釋。”
“可是,福爾摩斯隻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啊,”剛纔質疑的那個妹紙毫不示弱,“他們不是最清楚不過的嗎?”
李時開始討厭起這個不知情趣的妹紙,他不耐煩地在群裡說,“呵呵,就算知道又怎麼樣,福爾摩斯在英國的地位是你所想像不到的,如果你看到你書中的男神從書裡面走出來,你是會興奮得尖叫流淚呢還是理智地考慮這科學不科學?”
“尖叫流淚。”
“尖叫流淚+1”
“我懂了【哭笑】,我錯了。”妹紙很快將自己的群名片改成[推理愛好者+江雪?。
當然,這個小插曲並沒有影響莫羨的行程,她和福爾摩斯一路風平浪靜地到達尤斯頓火車站,從羅馬式的凱旋門穿過––這個凱旋門已經在現代被拆毀,又是支持播主穿越的一項證據––福爾摩斯帶著她坐上了前往韋布裡奇小鎮的火車。
“我們是要拜訪小福斯特先生吧?”穿過狹窄隻容一人經過的火車走廊,莫羨跟隨福爾摩斯進入小包廂,一邊好奇地打量火車內部的小桌子小窗和福爾摩斯先生答話,一邊應付著重回微博話題的彈幕,“我現在怎麼可能開得了微博?”
“那播主你穿回來之後再開吧?”觀眾們也非常好說話,”這樣我們就知道你的行程了。”
“好好好,一定一定,”逃過這個話題,莫羨盯著光滑的小桌子,皺起了秀氣的眉毛。
但是,微博是什麼啊?

第9章 維多利亞時代9

人類一切的活動都發生於兩個來源:衝動與願望。
–– 羅素
“你們看到油管那個很火的視頻了嗎?”
傍晚,喫完晚飯刷刷社交軟件準備放空自我構思文章的推理小說家嚴理,一眼就注意到企鵝群中的這條新消息,這個企鵝群是推理作家群,不時會分享寫文過程中的一些心得,說起來,他還沒將#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透露給他們呢,嚴理向來是個謹慎的人,在確認直播間真假之前,他不會平白無故給自己的競爭對手增加可供笑談的笑料。
不過,在經過今天中午歷史繫學生的那一出戲後,嚴理也在心中肯定了直播間的真實性,其實對他來說,直播間的夏洛克福爾摩斯是不是真正的夏洛克福爾摩斯並不重要––他從小喜歡的是日繫推理小說,英繫與日繫風格截然不同,因此也不算福爾摩斯的迷弟––重要的是,這位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推理故事到底有沒有意思。
除此之外,他還暗藏著一分較量的心思,嚴理進入直播間的時間不晚,足夠他補齊所有線索,在嫌疑人兒子和未婚夫中,如果以推理小說家的身份猜測最後的真兇,他毫無疑問偏向於兒子,因為很明顯,比起情殺,弒母能獲取更多讀者的關注。
當然,案件畢竟不是小說,從兩位警探的言辭來看,兒子和未婚夫的嫌疑應該是一半一半,剩下的就得靠新的線索來排除了,與此同時,嚴理又暗暗可惜直播群那七百多人,其中沒有一人能從畫面中尋找比福爾摩斯所獲得的更多信息––也有畫面太暗的緣故,如果播主能克服自己的膽怯,用直播設備細致地將犯罪現場錄下來,他們就能在黑客的幫助下構建3D模型,讓法醫和現場勘測的專家獲取相關線索,加上群裡七百多人不同的知識儲備與小說家合理的推理,還有什麼案子破不了?
“那個英國教授見到福爾摩斯的現場視頻?”就在嚴理走神的空檔,推理作家企鵝群又刷新了幾條消息,“我看到了,他們歪果仁真誇張。”
“是啊,把福爾摩斯當真人了。”
“評論有好多不解的,他們都在懷疑這名教授是不是有病。”
評論?有病?看到這裡,嚴理來不及解釋直播間的可信度,直接掛上VPN打開油管(Youtube),果然,首頁就有那個名叫“當英國教授看到福爾摩斯”的熟悉視頻,點開一看,不管角度還是聲音,和歷史繫學生上傳的視頻一模一樣。
“我就知道他們不靠譜!”歷史繫研究生李時氣憤地向群裡剛認識的黑客朋友抱怨,“要是我想上傳這個視頻,早就傳到油管上了!不然我怎麼隻放在群空間裡?!現在好了,我們教授都被指責精神失常了,要是他們一調查這個直播間,好家伙!原來是真的穿越,我都不敢往下想!”
葉雨時也挺不高興的,論公吧,他自然希望直播間能掌握在華國而不是英國手中,論私吧,作為第一批關注莫羨的粉,他有種不想和別人分享的私密情感,就好像陪伴一個小明星長大,眼看她有要紅的趨勢,又是高興又是失落,心情十分復雜。
“我說巴哥,”李時叫著葉雨時的網名,蠻不好意思地問,“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這個視頻黑了?”
“我知道你們黑客不能輕易出手,”李時忙又補充道,“我還是有點零花錢的,巴哥你的出場費是多少?算我頭上!畢竟是我惹出來的事。”
身為一個華國人,尊師重道已經刻進了李時骨子裡,因為自己炫耀心理拍下的視頻居然帶給他老師那麼大麻煩,讓李時都坐不住了,他弱弱地一再懇求道,“或者你們黑客有沒有什麼門路?巴哥,我跟youtube的人發郵件要求撤視頻他們會答應嗎?”
巴哥是什麼鬼!葉雨時開始後悔自己取了這個網名,“我姓葉,你叫我葉哥就行了,至於youtube那邊,我去協商,你就不要管了。”
聽了這話,李時暫且放下心來,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新youtube視頻網頁,看著視頻下方各種語言的攻擊性言論,一邊擔心老師會不會看到,一邊又懊悔自己著了魔般的炫耀心理,心情就跟熱火鍋上的螞蟻一般坐立不安。
如果說知識分子是靠自己的專業知識辨認信息的真假,那麼喫瓜群眾則是靠自己的本能,想一想那麼多人堅信“北大清華賣豬肉”“仙人掌能防輻射”就可見一斑,畢竟人的數目一多,平均智商肯定會下降,所以,當群眾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查找它的來源或者追究教授激動的原因,而是振振有詞地以自己的邏輯進行人身攻擊,“教授?叫獸吧!”
“教授你知道福爾摩斯是虛構的小說人物嗎?”
“這種水平都能當教授,我還賣什麼豬肉啊!”
“蠢得一比。”
“還是知名大學的叫獸呢【大笑】【大笑】。”
看到這些評論,李時的愧疚又上升了好幾分,不過好在沒過幾分鐘,還在焦急刷新頁面的他驚訝地發現視頻已經不見了!怎麼刷新都找不到,首頁也沒有它的影子,本來還半信半疑的他立刻相信了葉雨時的黑客身份,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黑客呢!這要是往朋友圈一發,該有多少人羨慕嫉妒恨啊!
說干就干,李時也不敢拿被刪掉的視頻做文章,發了一張他的側臉自拍,配上精心搭配的文字:因緣巧合,結識一位傳說中的黑客,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自拍?。點擊,發送!
同樣發現視頻不見的推理小說家嚴理倒沒有懷疑到直播群的人身上,大概是侵犯隱私被投訴了吧,他想,如果現在將直播間介紹給推理小說企鵝群裡的作家們,剛纔在群裡嘲諷歷史繫教授的人該尷尬了,嚴理向來習慣給別人留一留臉面,因此,他便打消了將直播間分享給群裡作家的想法。
“坐了那麼久的火車,”嚴理重新打開#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直播間,直播間的觀眾人數依然穩定在1000左右,對一個剛開播兩天的直播間來說,它的觀眾上升速度簡直讓其它直播間毫無生路,但嚴理也就掃了一眼,繼續將心思轉回播主身上,“播主和福爾摩斯也該到了吧。”
火車上,莫羨將紗帽取下,在“ 當 當”的聲音裡靠著座椅昏昏欲睡––因為外面的風景實在沒什麼好看的。繫統看不慣她這懶散的樣子,友情提示道,“多跟福爾摩斯打好關繫,對你有好處。”
既然繫統都這麼說了,莫羨隻好強打起精神來,端上微笑,清清嗓子引起福爾摩斯先生的注意後,笑道,“福爾摩斯先生,我們要去韋布裡奇小鎮打聽小福斯特先生的消息嗎?”
這句問話的技術含量很高,包含能引起福爾摩斯先生興趣的關鍵詞韋布裡奇小鎮和小福斯特先生,莫羨確信福爾摩斯先生會回答她的問題,果不其然,他放下報紙,用他那特有的傲慢語氣回復,“Miss Mo,既然你對這個案子作了仔細研究,你能判斷我去韋布裡奇小鎮的目的嗎?”
“我願意嘗試,先生,”莫羨鬥志昂揚地接受了挑戰,但自信沒有迷惑她的雙眼,她在心裡想了半刻,又假裝思索般瞄了幾眼彈幕,整理之後,纔慢慢推測道,“從一開始說起,這位兇手與福斯特太太預約了登門拜訪的時間,而且,似乎福斯特太太特別重視這位兇手,從廚房裡買來的新鮮蔬菜和餐桌上的新桌布以及點滿整個餐桌的蠟燭就能看得出來。”
“很有道理,”福爾摩斯點了點下巴說,“女性的確在細節方面非常關注,單論這一點,華生比不上你。”
受到肯定的莫羨沒有露出驕傲的尾巴,反而愈加斟酌自己的詞句,生怕破壞了福爾摩斯先生極高的評語,“但是,當我第一次回到福斯特太太家中,他們並沒有在餐廳議事,也沒有處理蔬菜,所以我大膽地猜測,兇手有備而來,想單獨與福斯特太太談談,而共進晚餐隻是一個借口。”
“你已經在正確的道路上啦,”福爾摩斯先生微笑著說,“但是這些都是顯而易見的,你還能看出更多更隱蔽的信息嗎?”
這可太讓人為難了,莫羨畢竟剛接觸推理,得到結果讓她逆推還能發揮一點想像力,但是從線索推到結果,她自認還沒有這份功力。
然而,莫羨依然不服輸地絞盡腦汁,用她那裝滿衣服飾品的小腦瓜子騰出個空間來回憶謀殺現場的細節,突然,她靈光一閃,“啊!桌上,桌上隻有一個杯子!”
“沒錯!”莫羨激動得快叫起來了,“福斯特太太房間的小矮桌上隻有一個杯子,空酒瓶掉在桌子下面,這說明,兇手不想與她喝酒。”
“要麼是兇手因為身體狀況不能喝酒,要麼是 ””兇手想灌醉福斯特太太,”莫羨瞪大了雙眼,錯了,全錯了,這哪是什麼激情殺人,這明明是––
“蓄意謀殺!”

第10章 維多利亞時代10

感情和氣味是這麼一種東西;它們猶如光之於太陽,音樂之於風––華茲華斯“蓄意謀殺?不不不,”福爾摩斯反倒搖了搖頭,“現在的證據還不足以做出這樣的推測,不過你的進步很大,最讓我喫驚的是,你居然能留意到矮桌上的酒杯,它離福斯特太太的尸體距離可算不上遠。”
聽到福爾摩斯否定了播主“蓄意謀殺”的猜測,一直豎著耳朵的推理小說家嚴理總算放下心來,兇手激情殺人的推理就是他說的,如果讓福爾摩斯推翻自己的理論,那該多沒有面子啊。
饒是如此,被播主這一驚,他背後冷汗都冒出來了,酒杯數目不對這個線索他怎麼沒看出來?果然他不太擅長觀測,而觀測又是如此重要,隻要有一個線索不對,可能就會引向兩種結果。
[福爾摩斯不覺得兇手是蓄意謀殺,所以我還是偏向於激情殺人,?嚴理斟酌著詞句,比平常寫小說更小心翼翼地敲出自己的彈幕,[所以問題來了,為什麼兇手不喝酒呢?首先,我想知道,這瓶酒是誰的。?“那麼,為什麼兇手不喝酒呢?”莫羨瞥了一眼彈幕,直截了當地問道。
福爾摩斯微笑著說,“親愛的莫,排除一切可能,剩下的就是答案,你可以先從排除開始。”
“又是一項考驗嗎?”莫羨彎起了唇角,纖細的手指在火車桌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大腦飛快地轉動––她很久都沒像今天這樣考驗自己的智商了,轉了一圈,她不得不承認彈幕的問題是最為首要,“首先,我們得知道,這瓶酒是誰的。”
她開始追溯昨天進入餐廳所看到的景像,餐桌,桌布,蠟燭,酒櫃呢?有沒有酒櫃?
“福斯特太太喜愛潘趣酒,”福爾摩斯提示道,“如果你認真看一眼她的床,就會發現床頭還剩半瓶喝剩的潘趣酒。”
[潘趣酒是一種酒精飲料,?彈幕及時地送上了貼心的釋義,[百度到的,潘趣酒是果汁、95料、奶、茶、酒等攙和的95甜混合飲料。?“桌下的酒瓶,”莫羨被這麼一提醒,立刻反應過來,“酒瓶上好像寫著,Brandy。”感謝放大鏡!感謝“觀察”碎片!感謝桌上的蠟燭照亮了酒瓶!感謝她的記憶力!
[白蘭地??彈幕都被逗笑了,[給一個喝酒精飲料的夫人喝高蒸餾酒,別有用心這四個字牢牢打在兇手臉上啊!?[對了我就提一句,?歷史研究僧李時百忙之中扔了一句彈幕,[白蘭地在維多利亞時代是中下層階級的最愛,上層階級普遍愛喝紅酒。?[所以對這一點,未婚夫和兒子的嫌疑仍然是一半一半。?[這案子怎麼那麼難搞啊。?[我搞不懂了,既然知道兇手別有用心,為什麼否定播主提出的蓄意殺人??[如果是蓄意殺人,?推理小說家嚴理冒泡了,[有一百種方法讓她死,比如事先準備好麻繩勒死,揣著刀刺死,甚至在酒瓶裡下藥都可以,每一種都比掐死的線索少得多––我確信福爾摩斯是從掐痕上推測出兇手戴著訂婚戒指的,所以,既不是蓄意殺人,又帶著別有用心的酒,這兩者的反差隻能讓我得出一個結論。?莫羨殷切地等著這個結論等了好幾分鐘,然而後續遲遲未出,好像對方斷線了一般再沒有了聲息,與此同時,火車也鳴著汽笛嗚嗚嗚地到站了,她隻得在彈幕的唉聲嘆氣中下了火車。
[推理兄怎麼搞的?賣完關子就掉線,要不要辣麼坑!?[結論到底是什麼!?[我就不信了,推理兄都說得那麼詳細了,我們在場一千多人還推不出他的結論!?而事實就是,盡管直播間有一千多人,但並沒有什麼用,他們的推測讓莫羨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破綻,什麼買錯酒了啊,被店家坑了啊,天黑看不清牌子啊,白蘭地促銷價虧本大甩賣啊,簡直讓莫羨無言以對,如果她的表情能化為文字,那一定是“問君何不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換句話就是,你們咋不上天呢。
下了火車,眼前是一副標準的山村圖景,火車站前,一片古老的紅磚房屋正佇立在深秋的曠野之中,眼下正是午後,天空飄著大朵大朵的陰雲,襯得藍天清透如最美麗的藍寶石,一條清澈碧綠的溪流正從金黃稻谷中愉快地穿行而過,田間曠野,隱約能見到幾個穿工作服的人影,莫羨突然能理解為什麼城市人都在往鄉村跑了,比起常年累月籠罩在黑霧中的倫敦,韋布裡奇小鎮簡直是仙境般的存在。
“真美,”莫羨的鼻子總算得到解放,她的鼻尖嗅到的是隨風而來的青草澀味和麥谷曬在陽光下的氣息,而不是總帶著秸稈和煤炭燃燒的焦煙味。這讓她真心實意地感嘆起來,“如果倫敦的風景能有這裡的一半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福爾摩斯聽了卻微笑著嘲弄道,“可惜小福斯特先生不這麼認為。”
小福斯特先生的住址並不難找,韋布裡奇小鎮本來就不大,住宿區和商業區都集中在主干道,而火車站就位於主干道的末端,順著大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小福斯特先生的地址,跟在福爾摩斯身後,莫羨注意到雖然路上行人並不多,但韋布裡奇小鎮的居民很是有些好奇心,仿佛聽到了火車的動靜,一個兩個窄立領褐色衣服的女人––因為常年暴露在陽光下,她們老得格外快,白人又特別容易顯老,莫羨隻看了一眼,便禮貌地不再向她們投注更多的視線––她們打起二樓的窗簾,對著行人們指指點點,時不時地說笑幾聲,引來更多的人掀開簾子圍觀,因為樓層夠矮,莫羨甚至能聽到她們的隻言片語,“美麗,異國,衣服 ”直到走過一半,莫羨纔意識到她們在說她。
就在這麼一晃神的功夫,她險些被突然從巷子裡橫衝直撞的泥猴子撞到,還好福爾摩斯先生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纔避免她這身旗袍慘遭不幸的待遇,饒是如此,莫羨也被這個見面禮嚇得不輕,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來到了真正的鄉下,而比起外面的美景來,眼前所見似乎纔更符合鄉下這個名詞。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好像第一次見到這種架勢––廢話,他們怎麼可能見過維多利亞時代的鄉村––從跑到天邊去的#哪種酒更好喝#話題轉回來,配合著直播畫面感嘆[腐國的鄉村就是比我們華國美啊,瞧這小房子小瓦。?[其實華國現在的鄉村也挺美的!?[我正在抓緊時間截圖,你們注意點不要擋住屏幕。?[右下角特麼不是有個屏蔽彈幕的選項嗎?瑪德制杖。?[恍恍惚惚紅紅火火。?[播主,福爾摩斯停下來了。?其中一條彈幕提醒道,[咦,這房子,比剛纔見到的那些小房子都大得多啊。?不愧是從倫敦來的,當莫羨看到占據一條小巷的一整棟別墅時,心底的感慨幾乎和直播間的觀眾們有得一拼,見過那些低低矮矮的小紅磚房,眼前這棟大紅磚房纔有點城裡人的味道。
福爾摩斯上前按下門鈴,沒過多久,一名穿著西裝的男子便出現在門前,疑惑而警惕地問,“有事嗎?”
被福爾摩斯訓練出來的莫羨一看到他出現,立刻用她放大鏡般的觀察力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打量小福斯特先生,同時動作的還有被她操控的直播鏡頭,遇此情況,原本笑鬧的觀眾們都默無聲息,他們仿佛已經達成默契,不再關鍵時刻發毫無幫助的彈幕。
[西裝很合身,?不知是哪一位先拋磚引玉,[而且被熨過,如果他沒有一個僕人的話,那一定有一位合格的妻子。?[他有未婚妻的,?立刻有人提出來,[不過看樣子他和未婚妻的關繫很親密,他的肩上有一根金色頭發。?[但是頭發很亂,而且有點禿頂,眼睛渾濁,有紅血絲,應該經常熬夜,皮膚發黃,肝功能有問題。?“他的身上有酒味和煙草味,”莫羨用意識對直播間的觀眾解釋,“還挺濃的。”
[那是酗酒引起的肝髒問題,?彈幕馬上補充道,[雖然身材走形,不過身板還在,年輕時應該有好好鍛煉身體,所以就算現在被酒掏空,底子也還是有的,我是臨床實習醫生,隻能看出那麼多了。?莫羨的視線絕稱不上隱蔽,小福斯特先生在她的目光中不自然地退後一步,右手依然搭在門上,“請問你們是誰?”
“我們是福斯特太太的鄰居,聽說她的死訊,特地前來拜訪,希望能夠參加福斯特太太的葬禮,”與莫羨不同,福爾摩斯先生隻是仿佛心不在焉一般將他打量一番,掛上絕對能稱得上友善的笑容,“正是這位小姐發現福斯特太太的遺體。”
“Oh!”小福斯特先生放在門上的手一緊,顫抖地深吸口氣,“請進吧。”

第11章 維多利亞時代11

一個人若能對每一件事都感到興趣,能用眼睛看到人生旅途上、時間與機會不斷給予他的東西,並對於自己能夠勝任的事情,決不錯過,在他短暫的生命中,將能夠擷取多少的奇遇啊。
––勞倫斯
福斯特太太確實是一位小有資產的中產階級,進門後,莫羨跟在福爾摩斯後面,踩上客廳的松木地板,地板顏色黯淡,看得出有段時間沒有擦色拋光,客廳牆上燃著火的大理石壁爐被熏上煙的灰黑色,在它前面,兩排米色沙發正對而置,圍著一張矮矮的圓桌,圓桌一角的紅漆已脫落,露出裡面的木頭質地,圓桌下還鋪著兩塊紅色的威爾頓針織地毯,地毯的圖案模糊不清,似乎已經用了很久。
“請坐,”小福斯特搓了搓手,示意他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自己也坐著從矮桌上的茶盤裡拿出兩個玻璃杯,當他的雙手伸出來倒茶的時候,身懷放大鏡版“觀察”碎片的莫羨眼尖地瞄到他接近小指附近的手背側面有幾道血痕,因為剛纔她在門口的視線太過露骨,此時有所經驗的她也就蜻蜓點水般地瞄了一眼,便自然地轉開了。
就在這一會兒功夫,福爾摩斯先生便和小福斯特先生寒暄完畢,開始討論今天的天氣在韋布裡奇小鎮是多麼的陽光明媚,在倫敦又是如何的陰沉昏暗,然而莫羨實在不明白為何他們能就天氣那麼簡單的話題聊得那麼開心,隻能在一旁無所事事地看著彈幕,作為一個多說多錯的歪果仁,這時候她還是安靜一點比較好。
[真是無聊的話題,?看到這條彈幕,莫羨也不得不點頭贊同,[一見面就說今天天氣很好是的很好你覺得呢我也覺得很好,他們不無聊嗎?像我們大中華的人多麼直接了當,一踫面就問“喫了嗎?”那答案可謂千姿百態,說三天三夜都說不完。?[hhhh樓上喫貨無誤。?[說得我都餓了。?
[一邊看直播一邊啃藷片好幸福~?
然後,話題便跑到食物上一去不復返,莫羨看著看著也覺得餓了,捧著個杯子又解渴不解饞,索性直接放小彈幕字體,眼不見為淨。
兩人說到興起,福爾摩斯先生還從不知什麼地方掏出一隻又長又尖的陶制煙鬥,向也是個煙鬼的小福斯特先生討要起煙絲,又要了根火柴跑去壁爐點燃,美滋滋地抽著煙,裊裊的煙霧從煙鬥中緩緩升起,讓莫羨不適地聳了聳鼻子。
說了半晌廢話,福爾摩斯先生總算轉入正題,“聽說小福斯特先生已經訂婚了。”
小福斯特本能地用手掩飾了一下左手中指的訂婚戒指,“是的,上個月的事了。”
“那你們選擇住在這個小鎮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福爾摩斯先生巧妙地恭維道,“剛纔我們走進來的時候,正好踫到一位尊貴的太太迎面出來,我肯定那一定是小福斯特太太。”
“不,先生,你弄錯了,”小福斯特先生放松了警惕,他唇角扯出一個嘲笑的弧度,也不知是在笑誰,“她正在樓上休息呢。”
“哎呀!我可以發誓,她那時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長裙,”福爾摩斯先生固執已見地堅持道,“我在這個問題上下了三英鎊的賭注,我敢斷定韋布裡奇鎮上隻有您的太太纔有那麼尊貴的氣質和優雅的體態了!”
“那你的三英鎊賭注絕對輸掉了,”小福斯特先生好笑地說,“如果您不信的話,我這就叫她下來。”
說走就走,小福斯特先生上樓之後,莫羨一臉懵比地看看福爾摩斯,又看看消失在樓梯頂端的小福斯特先生。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她可能會一臉懵比地為福爾摩斯先生的演技鼓掌了。
“當你遇到這種心高氣傲的人,而他又試圖在隱瞞著什麼秘密的時候,”福爾摩斯收起了剛纔浮誇的表情,向後仰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抽了口煙,“你總可以用恭維的方式讓他露出破綻。”
莫羨幾乎要被福爾摩斯先生隱在煙霧後面英俊面孔的聰明大腦所征服了,她心悅誠服地說,“您真是太厲害了,我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如果放幾世紀後,一定會被 ”聽到樓上傳來零碎的腳步聲,莫羨咽下後面“實驗室抓去研究”的話,纔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了什麼。
幾世紀後?
看到福爾摩斯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莫羨簡直要嚇哭。
( A?。)我是不是暴露了什麼?
[天惹播主你簡直蠢到家了,?直播間的觀眾們不但不同情反而大肆嘲笑起來,[你這不是明擺著說你好我來自幾個世紀以後嗎?!?[別方!福爾摩斯應該還沒那麼聰明!哦不,他的腦洞應該還沒那麼大!?[我覺得比起懷疑你來自未來,他懷疑你腦子有病來自精神病院的可能更大一些。?[我不認識辣麼蠢的播主!不要說我認識播主!我不承認!?[播主不要怕,直接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可能會以為你語誤,萬一就給忘了呢。?[呵呵噠,樓上是不是忘了福爾摩斯的記憶宮殿,我覺得他會把這句話深深地藏在某個保險櫃裡,一有時間就拿出來反復觀看,播主你應該慶幸這年代還沒有實驗室,沒有小白鼠。【捶地大笑】?福爾摩斯的灰色眼睛盯了她兩三秒吧––莫羨冷汗刷地冒出來了,絲毫不誇張––便仁慈地轉移了視線,將煙鬥放到矮桌上,從沙發裡站起來,迎向小福斯特先生和她的不知名未婚妻,這位未婚妻太太臉戴黑紗,頭戴黑帽,穿著一身黑色長裙––英國的孝服,與莫羨現在的裝扮一個色繫,挽著小福斯特先生的手臂走下到樓梯口來,福爾摩斯脫帽行了一禮,“下午好,小福斯特太太。”
這位未婚妻沒有說話,隻是屈膝頷首,行了一個屈膝禮,小福斯特先生立刻在旁邊解圍道,“她的嗓子不是很好,不太愛說話。”
福爾摩斯先生點頭以示理解,三人一起行至客廳,跟著福爾摩斯站起來的莫羨也假模假樣地彎腰權當行禮,她纔不想理會彈幕說的那些[甩帕子啊播主!?[穿旗袍當然要甩帕子!?[隨便拿個東西甩一下也行啊?[讓他們見識一下清宮標準禮儀?,開玩笑呢,腐朽的清王朝標準禮儀難道不是跪來跪去嗎?
重新坐下後,莫羨對面就是神秘的未婚妻,莫羨一邊微笑著聽兩位男人說著福斯特太太葬禮的問題,一邊用餘光掃過小福斯特太太的舉止,同時直播球也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對準兩位小福斯特,與莫羨不同的是,直播間的觀眾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們身上的細節,當直播球不知多少次轉來轉去的時候,莫羨右下角視野突然亮起了一條加粗的淡綠色彈幕:[麻煩播主對準小福斯特太太的手。?有線索了?!
莫羨帶著入迷的微笑仿佛深深沉醉在紳士們的話題之中,意識卻麻利地指使直播球對準小福斯特太太的雙手,小福斯特太太帶著一雙黑紗手套,透過那雙鏤空手套,似乎有觀眾看出什麼信息來。
葉雨時便是看出線索的其中一人,他對準小福斯特太太的雙手三百六十度嘩嘩嘩截了好幾百張圖,用自己編的程序將圖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那雙手占領了整個電腦屏幕還沒有失去高清效果,他纔將圖片甩到企鵝群裡。
果然,圖一扔,便立刻有人從潛水浮起,“這是什麼?”
“仔細看手套下的手。”葉雨時言簡意賅地回復道,“其實很明顯。”
在那雙黑紗鏤空手套下,小福斯特太太的雙手側面有幾道紅痕,比福斯特先生手上的血痕淺許多,見到這幅圖片,群裡的人紛紛冒泡出來發揮自己的看法,“是不是死者抓的?”
“就算不是,這兩未婚夫妻也一定有鬼。”
“嫌疑已經完全偏到他們身上了。”
“我覺得就是小福斯特先生做的!毫無疑問!”
“巴山大哥,”這時,群裡突然有人問道,“你還留著那張死者的高清放大圖片嗎?”
葉雨時二話不說,十指紛飛在電腦中打出幾行代碼,便將他們要的圖片翻了出來,扔進群裡。
“福斯特太太,沒有留指甲!”一番觀察後,推理小說愛好者韓江雪頓時留意到了這一點,激動地在群裡吼道,“看到了嗎?就算她再怎麼拼命抓,也隻能留下紅痕!而且她還喝了那麼多酒!一定沒有力氣了!”
群裡一陣歡呼,連忙將答案送到彈幕上去,此時,福爾摩斯先生已經和小福斯特先生商量好了參加葬禮的時間,他站起身來,準備告辭,小福斯特先生和他的未婚妻直把福爾摩斯和莫羨送到門口,纔回到屋裡。
莫羨雖然得知了重要的線索,卻不知該怎麼告訴福爾摩斯先生,她能怎麼說?其實我有透視眼,可以透過手套看到小福斯特太太的手?她還沒有蠢到這種程度。
“我們要回去了嗎?”從小福斯特先生的別墅小路出來,莫羨望著路邊風吹搖晃的金色田野,有些不想那麼快回倫敦。
“不忙,”踏上主干道,福爾摩斯沒有往火車站方向走,而是走了一個相反的方向,莫羨“咦”了一聲,趕忙跟上,“福爾摩斯先生,我們要去哪裡?”
“親愛的莫,”福爾摩斯吹了一聲口哨,“難道你沒有懷疑過小福斯特太太的身份嗎?”
小福斯特太太的身份?
小福斯特先生的確把他的未婚妻藏得太好了,這或許和她的身份有關繫,但無緣無故莫羨怎麼可能猜得出來!
和她一起驚獃的觀眾小伙伴立刻發揮起他們的想像力,[難道他的未婚妻是他的妹妹?走失多年纔抱回來的那種??[福爾摩斯一說我就反應過來了,未婚妻的確藏得太好了,面也不露,聲音也不露,她的身份一定有問題!?[廢話,福爾摩斯都說了她的身份有問題那肯定有問題啊,問題是什麼問題!臥槽我都被自己繞進去了。?[不要漫無邊際地猜了,讓我們來回憶一下小福斯特太太的樣子吧!?葉雨時看到這裡,又往群裡扔了幾張小福斯特太太的截圖,群裡的人興致勃勃地接受這個挑戰,準備從截圖中深挖出小福斯特太太的身份,與此同時,在莫羨不住的問聲––“什麼身份?小福斯特太太的什麼身份?”––中,福爾摩斯也依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的雙眼發出異樣的光彩,似乎在盡力壓制自己的興奮心情。
對此無能為力的莫羨也不再去追問,反正他不會回答的,她想起了她的觀眾朋友們。
“她的體型不算瘦啊,”有截圖的群成員們終於可以借此推測未婚妻的身份,“你看她的腰圍和小福斯特先生的對比。”
“什麼叫不算瘦,”有人大開嘲諷,“明明是壯啊!”
沒錯,小福斯特先生的未婚妻很壯,和胖不一樣,她的肌肉是緊實的。
“一定很有力量,”韓江雪忙提示道,“別忘了她手上的紅痕!”
“頭發也沒有光澤,特別是和播主妹紙一對比,簡直跟稻草一樣。”
“我覺得她應該不是中產階級,沒有那種氣質。當然氣質什麼的虛無縹緲,我就隨便說說。”
“莫非她是受害者未婚夫的姐姐妹妹?”腦洞大開的群成員們開始瞎掰,“受害者的未婚夫是個低產階級的木匠,她如果也是低產階級,就聯繫起來了。”
他們畢竟是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推測了半天,也沒有得出什麼有用的結論,至於低產階級什麼的,他們也不想拿去誤導播主,所以,除了“很壯”之外,他們竟沒有其它收獲。
“要是官方有人在這個群裡就好了,”群裡不禁有人這麼感慨,“什麼專家啊教授啊,他們加起來一定能推測出來。”
“還官方,你是想播主被寄到實驗室當小白鼠嗎?”對於官方的存在,老百姓大多又敬又畏,“別提了,我們要保密!保密!”
話說群裡都一千多人還沒有人想過將這個直播間上報給國家,韓江雪也是有些不解,不過她明白,隻要播主繼續直播下去,遲早有一天這個直播間將暴露在世人眼中,至於暴露後的後果,她的小腦瓜子還真想不出來。
隻希望那一天能再遲一點吧。
莫羨跟著福爾摩斯走了十來分鐘,遙遙望見一座占地面積不多,卻高大雄偉還帶著尖塔的白色建築,下課回來的歷史繫研究生一看這建築立刻發彈幕道破,“這是教堂!”
教堂?
教堂是舉行訂婚儀式的地方,別的不說,牧師一定知道準新娘的身份啊!
想到這,莫羨和觀眾們都迫不及待地跟著福爾摩斯進入了教堂裡。
教堂內部可謂金碧輝煌,彩繪的聖經故事窗戶,整整齊齊排列的木椅,和教堂最前端的講臺及掛在中間的十字架,一位年老的牧師正在講臺上收拾書籍,福爾摩斯直接走上講臺,拿出兩個英鎊在牧師前晃了晃,牧師便心甘情願地將小福斯特先生未婚妻的姓名道出。
還真別提,這名字是挺耳熟的。
在哪裡聽過呢?
就在福爾摩斯滿意地跳下來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莫羨和直播間的觀眾們同時想起了這個名字的來歷,驚訝地叫道:“是她?!”
“原來是她啊!”

第12章 維多利亞時代12

眼見為實。
––劉向
看著直播間企鵝群裡爆炸式增長的刷屏消息,剛喫完飯回來上線葉雨時還雲裡霧裡,鬧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半小時前
那個耳熟的名字,就是菲麗絲勃朗特小姐,福斯特太太忠心的女僕。
“我早知道是她了,”離開韋布裡奇鎮前往火車站的路上,福爾摩斯先生滔滔不絕地分享著自己的發現,“打掃家務,加碳生火,買菜做飯,作為福斯特太太唯一的僕人,這些繁雜的體力活都要由她來做。她的右手比左手大得多,因為她用右手干活,所以右手的肌肉更發達。加上在喝茶的時候,她還順手用托盤上的帕子將茶杯表面擦拭之後纔遞給你,這是女僕侍奉主人時的標準動作。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作為一名忠心的女僕,福斯特太太死的時候,她居然不在現場?”
和莫羨一起恍然大悟的還有直播間的觀眾[我去,我們還研究了半天手上的血痕,怎麼沒注意到她手的大小呢!?[沒關繫,這次猜不到,下次就有經驗了!?[所以問題來了,兇手就是她了吧,?韓江雪振振有詞地發送彈幕,[不管是體力活還是訂婚戒指都能對得上,而且她的手上有紅痕,一定是掐死者的時候被劃傷的,這是很明顯的證據啊!?“但是,”福爾摩斯先生說著說著又皺起了眉頭,“我以為來這裡一趟就能將案件弄清楚,結果我想要的證據的確出現了,卻又多了一件意料之外的發現。”
莫羨趁他此刻心情好的時候忙問道,“什麼發現呢?福爾摩斯先生。”
“戒指,”福爾摩斯先生現在格外好說話,“也許這個案子比我想像的要復雜一點。”
戒指?莫羨立刻開動腦筋琢磨起來,訂婚戒指在“貝克街謀殺案”––小報為這起案件取的名字––中的角色非常重要,福爾摩斯先生從死者福斯特太太的脖頸掐痕發現戒指的印記,莫羨也明白這不可能作假,福斯特太太是被人一次性掐死的,絕不可能將她掐個半死後戴上戒指偽造,所以,兇手戴有戒指的事實是板上釘釘的。
至於如何判定是訂婚戒指,莫羨猜測或許是戒指所戴的位置不同,結婚戒指一般戴在左手無名指,而訂婚戒指則是左手中指,事實上也是,案件現場出現兩對訂婚戒指,分別屬於小福斯特先生和勃朗特小姐,福斯特太太和木匠先生,以現在的證據和福爾摩斯先生的推理,莫羨猜測福斯特太太應該是被小福斯特先生掐死的,至於勃朗特小姐又是怎麼卷進去的,似乎不是那麼的重要。
“你不明白,”福爾摩斯先生聽了她的推測後,仿佛被逗笑一般搖搖頭,“這正是最重要的一部分,等我們回到倫敦,似乎還得再去拜訪那位木匠先生。”
“木匠先生?”莫羨被這神轉折弄得頭暈腦脹,“您真是讓我困惑,福爾摩斯先生,我現在已經一頭霧水了。”
[不止主播一頭霧水,我也一臉懵比。?觀眾們倒是比她還焦急,[感覺我們都在跟著福爾摩斯的節奏走,這不行,我們得發現自己的東西。?[但是,我們發現不了啊【哭笑】?彈幕們都想要放棄了,[不是每個人都是福爾摩斯,我隻要乖乖看他大展身手就夠了。?[+1,反正再等上一天兩天他就會主動告訴我們了。?[一直都參與不進去的喫瓜群眾表示我就看著不說話。?[哈哈哈看來我們必須得承認哪怕在場有一千多人論破案也比不上福爾摩斯。【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術業有專攻,隔行如隔山嘛,?幾個觀眾看開了,[別說福爾摩斯了,就算是一般的偵探,我們普通人也當不了啊。?“啊咧?就這樣嗎?”韓江雪將手上的藷片往床頭櫃上一扔,將平板從腿上放下,“真是的,明明都快猜到了,就這麼放棄了啊。”
除了推理小說迷,韓江雪還有一個愛好,就是玩遊戲,此時,在#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遭受挫折的韓江雪見主播登上火車,一時半會兒沒有到倫敦的意思––那位數學敏感的觀眾在彈幕說從主播和福爾摩斯從倫敦到韋布裡奇鎮花了兩個小時零九分二十三秒(話說韓江雪覺得能將時間每時每刻都精確到這種程度的人也挺可怕的),而身居倫敦的歷史繫研究生也聲稱在二十一世紀坐火車從倫敦到韋布裡奇也要花一個多小時––既然有兩個小時的空閑,她便暫時退出了這個直播間,轉而去尋找自己男神的直播。
說起來,她戳進#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也是因為去男神的直播間輸錯了數字,將6輸錯成了7,想想還真是緣分呢。設置好兩小時的鬧鐘提示,她便進入男神的直播間。
她的男神叫薛遊,是晉江直播平臺的遊戲主播,他主播一個大型競技遊戲,因為技術好,人幽默,長得又帥––哪怕放在娛樂圈都是頂級的顏值,直播圈更不必說了,難得的是明明可以靠臉喫飯,偏偏要靠技術,他原本對遊戲不是很感冒的,上大學被室友拖入深坑,又憋著股不服輸的勁,慢慢從一個新手成長為王者,也逐漸成長為平臺力推的頂級主播之一,韓江雪正好趕上他和另外一個同樣有名的主播雙排,這一局已經進行到極為激烈的時候,十個人在中路團戰,懟得不亦悅乎,加上飛舞的彈幕和激情的戰歌,她險些忘了一會兒還要去看福爾摩斯。
這局打完,韓江雪瞄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小時,薛遊繼續和另一個主播雙排,當他進入讀條頁面,看到友方和對手的名字後,高興得在直播間裡叫道,“臥槽!今天一定是我的幸運日!隊友居然是戰!看來我可以躺贏了哈哈哈哈。”
[天惹是戰大哥!小遊快去抱大腿!?跟著他興奮起來的還有直播間的20萬觀眾,[讓他帶你裝逼帶你飛!?[小遊居然有幸和戰排在一起,還等什麼趕緊加好友啊!?[我也想和戰一起排位!~?[樓上做夢去吧,沒準一覺醒來就王者了。?[話說以戰的勝率,能排到小遊也挺稀奇的,今天大家都不玩遊戲嗎??“喂喂喂,我看了喲,”薛遊控制著角色朝下路走去,百忙之中還不忘看一眼彈幕,“什麼叫排到我很稀奇啊?我的勝率很低嗎?”
[是很低啊【偷笑】?
[小遊的勝率不低,但比起戰來就不能看了,不過你放心!我們是不會嫌棄你的!?[戰也在玩遊戲?他會不會也在直播?我得過去看看!?於是薛遊眼睜睜地看到直播間觀眾從二十多萬直接滑到了十九萬,俊臉都皺成一團了,“喂喂喂,你們要不要這樣!要不要這樣啊!他一個藏頭露尾的人能有我帥嗎!能有嗎!我真是奇了怪了,這世上還有不看臉的觀眾?!”
正當薛遊絮絮叨叨抗議的時候,另一邊,#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掉線已久的推理小說家嚴理總算上線了。
[不好意思貓把網線抓壞了,關於酒杯的推測,我所想的是,兇手一開始是有備而來,趁她醉酒的時機想要打聽什麼東西,然而卻被死者激怒,一氣之下便殺了人。?嚴理毫不拖延,條律分明地發著彈幕,[或許,也有可能是兩個人,一個心思縝密的人準備烈酒,另一個大大咧咧的人激情殺人。?[小說家你來晚了,?見播主困極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觀眾們都趁兩個小時空隙去做其它事了,直播間的觀眾人數也從一千滑到七百,不過見到熟面孔,還是有彈幕友情提示,[我們已經知道了,小福斯特先生的未婚妻就是福斯特太太的女僕勃朗特小姐。?[而且福爾摩斯得到新線索,和戒指有關。?又有觀眾補充道。
知道自己錯過許多重要線索,嚴理忙去直播群裡詢問,本來就很少的彈幕變得更少了,屏幕上空蕩蕩的,隻偶爾有一兩條彈幕滑過。
比起#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智力考驗,薛遊的直播間便要顯得平民得多,剛剛流失的兩萬多觀眾發現戰沒有開直播,便依然回來薛遊的直播間,加上其它風聞薛遊排位踫到大神“戰”的觀眾,薛遊的觀眾人數已經上升到了二十三萬。
他機智地朝戰扔了個好友請求,然後邀請他三排,戰居然同意了,連排兩把後,戰說要去取個快遞,十分鐘後再來,讓兩人等一等,韓江雪一看鬧鐘,已經快到兩個小時,福爾摩斯應該到倫敦了吧?這麼想著,她準備跳到莫羨的直播間去。
“話說,這十分鐘我們也沒啥事,”薛遊伸了個懶腰,對鏡頭爽朗一笑,“讓我們去其它直播間逛逛好了。”
直播平臺規定像薛遊這種級別的主播要提攜一下新人,他也很遵守這個規定,每次打完遊戲空閑下來的時候就會隨意敲個直播間的號碼進去,如果發現有意思的直播間,還會跟播主互動一下,也算是給播主帶來一些人氣。而觀眾們因為還等著戰的出現,聽薛遊說要去其它直播間逛,既沒離開也沒反對。
所以當薛遊突發奇想將自己直播間號碼最後那位數字從6改成7一敲回車的時候,韓江雪的心情幾乎是臥槽的。
[這個直播間 ?
韓江雪直覺般打出這幾個字,想要阻止薛遊進去,然而還是太遲了,她眼睜睜地看著薛遊的直播畫面轉換成一個復古的、哥特式建築風格的火車站臺,兩邊鐵軌有一邊停著火車,還有許多穿著西裝和復古蓬裙的先生女士陸陸續續從車上下來,猛一看跟拍戲片場似的,薛遊“咦”了一聲,聲音帶笑,“這個直播間還挺有意思的嘛。”
[你 ?
韓江雪從薛遊的直播間看到莫羨從火車上下來,一面和福爾摩斯先生說話,一面走向直播鏡頭,一群英式復古打扮的外國人中突然出現一身旗袍的莫羨,薛遊很快反應過來,“這個穿旗袍的妹紙是不是主播?”他問著這話,一邊點開了直播間的資料,韓江雪想阻止都來不及。
[不能 ?
“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眼疾手快地薛遊將直播間的名字大聲念出,“哇,播主這是穿越了嗎?”
[進去 ?
就在莫羨走近直播鏡頭,準備離開火車站的時候,薛遊嘈雜的直播畫面突然傳來嗚嗚嗚的汽笛聲,一輛英式鐵皮頭火車正朝鏡頭側面滾滾而來,莫羨聽到汽笛聲,往外走的腳步頓了一下,朝火車漫不經心地望了一眼。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好像時間突然變慢了一樣,韓江雪可以清楚地看到莫羨帽子上的黑紗,看著她慢動作般轉頭,看到鐵皮火車一節一節地往前開,聽到薛遊詫異的聲音,“這 是 真 的 火 車 ?”她還聽到雜亂的腳步聲,和來往旅客放慢的話語。
而時間又好像一下子變得很快,似乎在韓江雪眨一眨眼睛的功夫,一個人便從站臺上掉下去,砰地撞上直接開過來的火車,在空中劃過一條短短的弧線,落在鐵軌上,被火車疾馳碾壓而過,火車駛出去一段距離後,纔慢慢停下。
將這一幕坐收眼底,韓江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薛遊好像啞巴了一般,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屏幕干干淨淨,沒有一條彈幕。
“那什麼,”
看著火車停下來,女士們尖叫著退到一邊,聞著嗅鹽,紳士們一半保護著女士,一半跑到在站臺邊緣查看,韓江雪那停滯的大腦好像也開始轉動起來,接收到薛遊驚訝詫異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的說話聲,“一個人撞上了火車。”
“我的眼睛沒看錯吧?”
韓江雪呻、吟一聲,倒在床上。
薛遊直播間的觀眾人數,停留在239012上。

第13章 維多利亞時代13

政客既不愛也不恨。指揮他的是利益而不是感情。
––切斯特菲爾德
二十三萬人是什麼概念?
薛遊獃獃地看著花花綠綠的彈幕將屏幕擠得滿滿的,有種世界末日降臨的感覺。
時間在這時候過得格外快,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廢話,跳火車也不是能天天踫到的––心裡更多的是懵比,反正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嘩啦啦過去了十分鐘,當然,遊戲直播是必須得停下來了,剛剛在直播間裡死一個人,他怎麼可能有心情繼續玩遊戲。
“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啊!”薛遊一聲哀嚎,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盡管有些觀眾直奔#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去看個究竟,卻有更多是被其它觀眾拉過來,圍觀人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到二十五萬,薛遊可以理解,他在直播圈也算是個名人,踫到遊戲賽事還能蹭著熱度上一上微博熱門,猛地出了條人命,比起冷門小眾的#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他的直播間自然更受關注更有名一些。
有名氣也不見得是件好事,薛遊喝了一大口冰水將剛纔的燥熱平息下來,眼見一條生命從眼前消失,他不可能表現得若無常人,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這也太考驗人演技了,他也相信,和他一起目睹那副真實死亡畫面的觀眾,想必與他的感覺一樣。
“那什麼,”薛遊的手終於握上了鼠標,對著麥克風說,“有人報警了嗎?”有事情找警察,薛遊一向是守法好公民。
[第一時間就報警了!?
[小遊終於緩過來了!我都被嚇壞了!?
[看個遊戲直播也能目睹死人現場,我也是醉了。?[小遊趕緊去廟裡拜拜,看你直播三年第一次撞到這種事。?[估計攤上這事的播主也是見鬼了,好好的直播突然死了個人。?“報警了就好,”薛遊左手揉揉額角,嘆了口氣說,“我先去跟這個直播間的主播交流一下,看她也嚇壞了。”
莫羨的確是嚇壞了,但不是因為突然撞上火車的人,而是被暴漲的觀眾人數嚇到的,一開始她毫不遲疑地跟著福爾摩斯走到平臺邊緣,還沒往下看呢,就被突如其來的密密麻麻的[彈幕護體?吸引了注意,再一看觀眾人數,直接從原來的一千左右漲到了兩萬,還在繼續往上增加。從前的觀眾比如葉雨時就想要她避過尸體的血腥畫面或者打上馬賽克以免被相關部門注意到,但他們的彈幕被淹沒在具有獵奇心理的層層彈幕之下,至於莫羨,她完全不明白事態的發展,繫統也沒有提醒她,所以她隻掃了一眼觀眾人數,便朝火車軌道看去。
一片血腥。
就好像最慘烈的車禍現場,那名穿著墨綠色蓬裙的女士被火車碾成頭胸、腰腹、腿三段,直接碾壓而過的部分已變成模糊不清的肉糜粘在鐵軌上,血肉模糊的如同一個破布娃娃,流了一地的血,這是一副無論是誰都會做噩夢的滲人畫面,而它又是如此真實,電視電影上播放的限制級場景與它完全無法相提並論。萬物之長的人類竟也如同一隻獵物般撕得粉碎,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大概便是圍觀群眾的恐懼之源吧。
好在目前的彈幕數量夠多,將畫面嚴嚴實實地遮起來,倒是苦了那些非要屏蔽彈幕的觀眾,他們現在是什麼模樣光從所發的【鐵青】【嘔吐】彈幕便能猜的出來。
“莫小姐,我強烈建議你不要站在那裡,”蹲在尸體旁邊準備查驗的福爾摩斯一抬眼便從一群黑壓壓的紳士中看到混在其中的莫羨,他的面容與往常一樣毫無表情,但雙眼瞇了起來,“如果你想獲取什麼信息,就站過來湊近一些,如果你隻是想看熱鬧的話,便請到旁邊站臺上的座位去休息吧,站在那裡實在太危險了。”
危險?光是站著有什麼好危險的?莫羨敏感地從福爾摩斯先生的話語中覺察出不對勁來,如果死者是意外或者自殺的話,現在沒有火車經過,站在平臺邊緣隻要小心一點,遠到不了危險的範圍,但如果死者是被謀殺的,或許還會有第二個被推下去,哪怕沒有火車,這一米多的高度掉下去也很容易受傷
難道這就是福爾摩斯所說的危險?
雖然莫羨想了很多,但放在現實也就過去一兩秒,她慶幸自己沒有穿高跟鞋,挽起裙角正準備往下跳,一眼看見一些不安的彈幕們。
[不要去!為了我們的生命健康!求你了播主!?[彈幕護體不要停!?
[來吧!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出了那麼大的事還在直播,我真是大寫的佩服。?[纔跳進來,聽說有人死了??
想一想直播血腥的畫面的確不太好,她便將直播鏡頭留給繫統操縱,讓它播放坐在站臺座位上嗅鹽的女士們,偶爾掃到自己也不要將尸體錄入,然後直接跳到鐵軌甬道裡,提著旗袍裙角向福爾摩斯先生和那具殘破的尸體走去。
“你不必勉強自己,莫小姐,”福爾摩斯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欣賞,似乎沒想到這個看似嬌柔的女孩居然能正視殘破的尸體,但出於紳士精神,他還是委婉地勸道,“我見過的所有女孩都沒有你那麼有勇氣又大膽,你大可不必逞強,哪怕是上了年紀的紳士,也未必能站在這裡。”
第一次聽福爾摩斯表揚自己,莫羨的眼中高興一閃而過,“您放心吧,我不是會逞強的人,剛纔是有被嚇了一跳,不過如果您現在仔細看我的臉色,就會發現我已經鎮靜下來,沒有害怕。”
福爾摩斯當真仔細端詳了她的臉,莫羨在他的目光中微微有些不自然,睫毛慢慢垂下,盯著腳尖,因此沒注意福爾摩斯在打量她的視線中,逐漸帶了一絲深意。
“那就行,”他收回目光,沒有第一時間落在尸體上,而是放空般不知在回憶什麼,見莫羨湊進來蹲在旁邊,纔繼續查看尸體。
這一次,限於血腥的圖像和嚴嚴實實的彈幕,莫羨沒有得到觀眾小伙伴的幫助,於是隻能盡自己所能,將眼前死者的細節記在心裡。死者身穿墨綠色蓬裙,金發有些凌亂,同色紗帽落在離死者不遠的地方,她面朝下撲倒,沒有看到具體模樣,但從衣服細節與落在旁邊的精致手包來看,至少是一名中產階級。
警探們來得很快,還是老熟人雷斯垂德,他似乎也是第一次處理此等慘烈的案件,看見尸體的一瞬臉色直發白,好不容易纔白著張臉挪過來,僵硬地堆起笑容,“福爾摩斯先生!真沒想到你也在這裡,你在真是太好了!”
“謀殺,毫無疑問,”福爾摩斯似乎已經查驗完畢,“這名女士是一位家庭教師,她最近––我想是昨天––被一名男士求婚,之前去郵局發了電報告訴父母自己要回去,想將這個好消息親口告訴家人,可惜死在回家途中。一名即將結婚的女性,自然不可能在訂婚之後自殺。”
方纔進來的喫瓜群眾第一次見識到福爾摩斯的功力,盡管他們隻能看到沒被站臺地面遮擋起來的上半身,但這也足夠讓他們興奮起來,紛紛發著彈幕表達自己瓜被嚇掉的心情:[66666666?[不錯,要是解釋一下原因會更完美!?
[好逼真的cosplay,不過死的人應該是真的吧?親眼看到那人撞上去,哪怕拍戲也不可能作假吧。?[臥槽要是拍戲途中死了個人還能接著繼續往下拍那畫面我簡直不敢想。?[你們心好大,剛死了人啊!!!?而另一邊,觀看直播的葉雨時果不其然地接到了張隊的電話,想想也是,張隊在當初#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發現死人的時候將直播間交給了他,現在出了那麼大的事,自然也會找到他頭上,“小葉啊,你那個直播間是怎麼回事啊?”
聽到張隊平靜話語下隱藏的熊熊怒火,葉雨時忙將適纔上線時從直播群得到的消息如實報告給張隊,“ 就是這樣,都是巧合。”
“你說說,”張隊點了根煙,像他這種老資歷,熬夜查資料抓人的時候沒支煙還真頂不住,“這直播間說穿越到那什麼時代,是真的嗎?”
在直播間看了那麼久,葉雨時本能地想說是,但混跡警局好幾年,自然培養出一點政治素養,他繞到口中的話又吞了回去,“不好說,還得看上頭的意思。”
上頭說穿越,那就是貨真價實的穿越,不說,就不是。
“唉,”張隊吐出一個眼圈,額頭間因為皺眉形成的深深豎紋放松下來,似乎堅定了什麼信念一般,他將剛點上的煙按在煙灰缸裡,站起來說,“不管上頭怎麼想,我們都得拿出個態度來,再怎麼說,直播間此種行為也有妨礙治安的嫌疑。”
“整隊,出發。”
所以,當薛遊一臉茫然地打開門,竄進來幾個如狼似虎的警 察不由分說將他按住的時候,他的心裡簡直是臥槽的。
對了。
他還開著直播,直播鏡頭––好像正對著門口。

第14章 維多利亞時代14

人之所以恐懼,隻是由於無知。
––霍爾巴赫
“姓名。”
“薛遊。”
“年齡。”
“22歲。”答到這裡,薛遊總算懵懵懂懂的狀態中清醒過來,從一開始看到那條人影撞上火車被火車大鐵輪鏘鏘鏘碾壓過去開始,他就仿佛一隻險些被憋死的小魚被人大發慈悲地浸在水中一般,雖然身體已經自發地調節開始呼吸了,但腦子還沒從透不過氣中回過神,看什麼都隔著一層水霧,模模糊糊摸不到實處,直到現在坐在冰冷冷的鐵凳子上––還是釘在地上的,想挪一挪都難,亮得刺眼的白熾燈晃得四面白花花的牆壁眼睛疼,兩名國字臉特正氣的警察像盯犯人一樣盯著自己,纔從那後怕中回過神來,陷入另一種恐慌之中,而在兩位警察同志身後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鐵門,更加劇了這種恐慌。
為人進出的門緊鎖著。
不知為何,瞄了一眼那大鐵門,薛遊的心神居然還能一晃,越是緊張越走神地想起了初中––還是高中?––學過的一首詩,他還記得那句鏗鏘有力的詩句“人的身軀怎能從狗洞裡爬出!”默念這句詩,薛遊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豪情壯志來,仿佛自己也葉挺上身,要和惡、勢力奮鬥到底了。
“咳咳,”左邊那位警察右手握拳輕咳一聲,和右邊那名同僚交換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努力將兩邊唇角揚起來,擠出一個和藹親切的微笑,“薛遊,你知道我們請你來是因為啥麼?”
“啊?”將了無邊際的思緒抓回來,薛遊眼前如走馬燈般閃入剛纔經歷的片段畫面,直播遊戲,和戰三排,火車撞到人,自己被請來喝茶,還有 二十三萬觀眾,哦不,到後來應該是二十五萬了。
二十五萬觀眾圍觀他被警察抓走?
薛遊仿佛冷到極致般渾身一抖,如過電般雞皮疙瘩從脊椎尾一直延伸到肩胛骨,刷地冷汗就下來了,腦中如同塞進一團亂麻,隻漏出零星幾個線頭:他父母親戚,他朋友同學
剛纔那點子豪情早就被冷風吹得煙消雲散,他一個激靈,差點要跪下,學著竇娥大叫一聲“冤啊!”
但幸好那一團亂麻中的腦袋還有些縫隙,本能一般地,塞進去一紙合約,他無法抑制地打了個激靈,面無表情地––其實是恐慌得擺不出表情––說,“我要見我的經紀人。”
警察同志倒是挺好說話,沒過多久,他的經紀人李哥到了,還帶來個律師,干淨利落地處理好這堆破事––警察也沒難為人,更多的是薛遊自己嚇自己––將他帶上停在路邊的黑色保姆車裡,李哥見他獃獃地往車上一坐,也不關車門任著冷風吹,明顯嚇得不清,又是好笑又是可憐,還有點“你小子怎麼今天那麼倒霉”的感嘆,往他手裡塞一大杯從路邊小攤上買的熱乎乎的珍珠奶茶,還將圍巾從脖子上摘下來往他身上胡亂繞幾圈,自己也上車關門,纔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也別太慌,沒事!”
見薛遊還緩不過來,經紀人李哥從懷中掏出個手機登上微博,點開熱門話題榜,加重語氣遞給他道,“你看吧,都打上馬賽克了,直播間也沒暴露ID,你沒事!放心!”
薛遊最怕的是什麼?還不是怕家人朋友知道?一聽自己隱私還在,忙從經紀人手中搶來手機,往上一滑,好家伙,不過纔一小時過去,熱門話題榜上,#主播被請喝茶#以四十萬閱讀量大大地榜上有名。不過戳進去一看,薛遊發現話題裡隻有零星幾張圖片,便松了口氣,沒視頻就好,更好的是照片角度捕捉不到正臉,背部又被馬賽克,直播間ID也沒暴露,有心人查一查或許能查到,但是薛遊可以死不認賬啊!
“這事也是 咋鬧的呢,”見薛遊沒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樣,經紀人伸手示意要回手機,見薛遊還是死死攥著,也不去跟他搶,“倒是你最近不能再直播了,得等這檔子事過去再說,不過你看到沒,撞火車的直播間還在直播呢,我本來想去跟那播主協商一下,先把事壓下去,但是 ”
薛遊也不用他多解釋,往上一翻,#直播美女撞火車#比#主播被請喝茶#的閱讀量還高,雖然直播間ID一樣沒有出現,不過從評論話裡話外的意思來看,這主播還真敢在風口浪尖上繼續直播,不僅要直播,還在直播破案。
薛遊也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態,似乎看到前面有人頂住火力,跟在後面被無辜殃及的便稍微有些放下心來,他開始翻這個話題下的評論,一邊翻一邊回過神來詫異,“怎麼直播平臺也不管的嗎?警察呢?也不封嗎?就任著它直播?”
偌大一個華國,自然有許多明眼人從相鄰相關的兩個話題樓中嗅出不對勁來,一個是馬賽克,還有就是顯示不了的直播間ID,二十五萬人擠在直播間,不可能一個人都記不住直播間ID吧?所以,唯一的可能隻有官方出手屏蔽,可是,官方有閑工夫屏蔽微博朋友圈的直播間ID,怎麼沒時間管鬧出這檔子事的直播間呢?
盡管他們沒來得及跟上話題,卻也本能地發揮自己的特長想要打聽清楚,比如說,找一些了解內情的人問問,而喜歡曬朋友圈的李時自然是其中一個。稍微往朋友圈透露點底細––不得不說,人的好奇心總是在消息被屏蔽的時候漲的最快––李時已經接了十幾個電話,微信也是震動個不停,每秒鐘都有消息發過來探聽。“直播間發生的事是真的嗎?”這是開門見山的,“聽說你在場?”這是以訛傳訛的,當然,到了最後,免不了來一句,“話說直播間的ID到底是多少啊?”
直播間企鵝群裡早已是腥風血雨,群管理第一時間便關閉了群申請,饒是這樣,企鵝群也完全炸開了,大家都在討論這件事,原以為曝光的事還早著呢,沒想到快得那麼猝不及防,一點心理準備都還沒做好,就腥風血雨卷過來了。
“太快了,”一名特長為[公關?的群成員冒出頭來,“我調查了微博熱門話題和百度搜索指數,#請喝茶#幫我們吸引了絕大多數火力,但是#撞火車#有被剪切過的、播主沒出鏡的視頻,雖然很快被封了,但還是私下流傳開來,好在直播間ID沒有暴露,大家的注意點都集中在發生地點和什麼時候破案。”
“看樣子大家都還不知道還沒注意到播主在維多利亞時期直播,”推理小說家嚴理松了口氣,“而且官方也不希望播主出現在眾人目光中,播主穿越的事還能繼續瞞下去。”
“實在太突然了,”公關也是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這個時候,其實播主停止直播是最好的。”
“這不可能啊 ”
“別想了,不可能。”提起這個話題,大家都想起適纔在#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莫羨所答的話。
出了這檔子事,福爾摩斯本還打算去拜訪福斯特太太的未婚夫木匠先生,不過雷斯垂德警探說了,木匠先生被他們抓到了監獄旁邊的看守所看管起來,反正他一時跑不掉,福爾摩斯先生也便暫且將此事延後,準備先回貝克街休息一會兒,等雷斯垂德警探打聽關於#火車謀殺事件#的消息。
而就在莫羨鑽進馬車,規規矩矩坐在福爾摩斯先生對面,正想要詢問剛纔所得信息的依據時,右下角視野突然闖進一條加大加粗的銀色閃光彈幕,[播主您好,這裡是有關部門,因為您的直播在社會上引發不好的影響,可以請您暫時停止直播嗎??“不行!”一向沒有動靜的繫統第一時間在她腦中回應,“這是堅決不行的,打個比方,你每天上班八小時,拿到每個月月薪八千,現在,將前後順序倒過來,你先拿到了月薪,也就是穿越機會,然後要努力工作,每天直播八小時,如果你不工作 ”
“就沒有薪水,說不定還會被開除,甚至賠償違約金,”莫羨很快明白了繫統的意思,比起所謂不好的影響––猜猜也隻是些血腥畫面,和福爾摩斯先生一起莫羨很少有機會看彈幕所以她還沒弄清楚狀況––當然是自己的事更重要了,於是她隻能滿懷歉意地用意識在直播間回復,“抱歉,我不能。”
就在她回復這句話之後,在華國首府帝都的某一個地方,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而同在帝都的張隊,運氣就沒有那麼好了。
“什麼?”他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天內破掉火車直播案?!”
你特麼不是在逗我?!

第15章 維多利亞時代15

科學是沒有國界的,因為它是屬於全人類的財富,是照亮世界的火把,但科學家是屬於國家的。
––巴斯德
“楊教授,您可總算到了,”帝都大學校園內,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踏進一座低矮的建築物,他的助理在門口踱來踱去,見到他眼睛一亮急忙忙走來,“各位教授都在等您呢。”
“別急,”楊教授將鼻梁上的老花眼鏡取下,手指穩穩地掏出衣服口袋裡的眼鏡布,一邊擦鏡片一邊示意助理帶路,“發生什麼事了?”
助理撓了撓後腦勺,誠實地說,“我也不知道發生了啥,都是聽說的,好像世界各地的大學、科研機構都有所調動,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學校方面,從一個小時前就開始召集帝都十所高校的歷史、地理、政治、物理、天文等幾個學院在校的近百名教授開會,現在好像心理學社會學行為學幾個學院的專家教授也參與進去了。”
楊教授的眉頭已深深地皺起,他從這不同尋常的事態發展中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啊!”
經過幾個教室,助理帶著他迅速地前往走廊最深處的大講堂,迎面踫到幾位下課的學生打招呼,他也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助理推開緊閉的大門,裡面的吵鬧如同菜市場般的聲音頓時飄蕩出來,期間有幾個大嗓門語氣急迫,“你也看到了,彈幕提到福爾摩斯的時候,播主的眼睛睜大,瞳孔縮小,眉毛輕抬,這是驚訝和疑惑的表情,她不認識福爾摩斯!”
“而且她對微博一無所知。”
“她的確有可能處在有福爾摩斯的平行宇宙,從量子力學的理論出發,在光的雙縫干涉實驗中我們推測出一個電子能同時通過兩條夾縫的結論,如果我們觀測到電子從左邊夾縫通過,那麼在另一個平行宇宙,我們會觀測到它通過右邊夾縫,隻有這樣纔能解釋光的雙縫干涉實驗,而且,福爾摩斯是否真實存在的確是存疑的,對吧史教授?”
“對,其實在維多利亞時代的歷史中,有不少教授提出福爾摩斯真實存在的觀點,特列弗爾豪爾在‘福爾摩斯的大學與學院’中查到福爾摩斯大學同學雷金納德馬斯格雷夫,福爾摩斯的塑造者柯南道爾在他的‘真實的福爾摩斯’中敘述其原型為貝爾教授,但是,我們都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
“眼前不就是確切的證據嗎?”聽到這裡,楊教授下意識地抬頭一看,就在講堂中間從前放映課程課件的大屏幕上,現在正播放著#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直播視頻。
“請大家都停一停,”講臺上,一位穿著制服的中年軍官調整話筒說道,“現在人到齊了,請助理先生出去的時候將門關上。”
助理朝楊教授揮了揮手,在其他兩名軍官的“護送”中離開,兩名軍官也不進去,分別守在講堂的兩個門口,右手本能地放在腰旁鼓起來的地方,眼睛如雷達般掃描經過的任何可疑人士。
在他們的守護中,講堂內的討論終於可以井然有序地進行,大概是害怕聲音太大傳出去,講臺上的軍官拋棄了話筒,對臺下的黑壓壓近百名教授和藹地說道,“在座各位專家教授都是專業領域的領頭羊人物,我也不多說了,介紹一下我們面臨的情況和各位的人物,今天下午四點五十七分,二十三萬九千餘人目擊了一名女士撞上火車的直播畫面,今天下午五點零三分,我接到了來自官方的指示,調查#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的所有動態,封鎖關於其直播間的線下消息,這也就意味著,除去已經暴露的社交網站,無論報紙雜志還是新聞媒體都不會報道直播間動態,同時,還要求警方盡快破案,給出合理合法的解釋。與此同時,帝都方面組織近千名專家教授開展一繫列類似今天這樣的會議,得到了我手中的這項議案,”他舉起手中厚厚的文件,“而這一切舉動,都是因為我們所看到的畫面,很大可能來自於另一個平行宇宙,雖然這一點能確認的幾率不到百分之零點零零一二七,但一旦得到確認,它在人類史上的地位,也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的目光從一張又一張激動得臉色發紅的面孔掃過,滿意地微笑道,“當然,對比起這個看似虛無縹緲的可能,播主惡作劇的程度更大一些,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調查這位播主的資料,開展小心謹慎的試探性接觸。”
原本還是半信半疑的楊教授,便被好友拉著打開直播間的緩存視頻研究起來,經過兩小時口干舌燥的討論,在整個華國最傑出的一批頭腦營造的風暴之下,他們大致地劃定了播主的身份範圍。
“因為語言的問題,”首先陳述的是語言學和社會學家代表,“我們無法從她的口音判定她的來處,但從語言的搭配、華國成語的運用以及她說話時的肢體動作,我們確信她受過良好的華國教育,並接觸過多年日式教育。”說著他雙手在腰腹間交叉,模仿莫羨微微彎腰,“這個動作她在和福爾摩斯說話的時候做過三次。”
“不管是華國教育還是日式教育,她對權威的信任度應該相當高,也非常尊重專業領域人纔,我們從她對推理彈幕的態度便能看得出來,有幾條言之有理的彈幕,她都謹慎地采納了,因此,我們一致認為,可以以官方的身份與她接觸。”
“她剛一出現,穿的是現代衣服,所以我們懷疑她原本來自與我們位面平行的時空,而時空穿越技術,我們目前科技需要突破至少四次科技壁壘,而簡單一點以蟲洞做為穿越手段,也無法到達指定的時間和地點,所以她所用的科技,哪怕明明白白擺在我們面前,目前也不可能用得上,就像小學生面對量子力學一樣。”
“吸引我的是她所用的商城,全息投影技術,很重要的科技,她從上面買了兩套衣服,東西直接出現在面前,我們猜想這個商城背後將所用物品分解成粒子,以光速傳送,到達目的地後再進行組合,根據廣義相對論和黑洞理論,粒子傳送裝置是完全可行的。”
“而且,我們還不知道這個商城有沒有技術資料出售,如果有的話 ”
大家都明白他未盡的語意代表什麼意思。
軍官一邊沉凝地點頭一邊對照手中文件,或寫或改,每有變動便立刻向大家確認原因理由,“今天這次隻是一個粗略的會議,一旦確認直播間的真假,上頭有所指示,很可能會進行一繫列大動作,而我今天的任務是,希望你們在充分研究播主性格後,提交一個接觸方案給我。”
“有一點,”一位社會學家站起來,臉色復雜地說,“我懷疑,這位播主 ”
“播主怎麼了?”警局中,還在食堂喫飯的葉雨時戳了戳自己好友陸帆玄的手,“你看出個什麼來了?”
陸帆玄沉默地搖了搖頭。
卷入一場謀殺案、面對血肉模糊車禍現場無動於衷、夏洛克福爾摩斯敏銳的反應,這一切的一切,都代表這位播主並不像她外表所表現的那般驕縱做作,其實回憶起來,第一次看到房東死亡現場的時候,她的表情也不像她的動作那般驚慌,正相反,他似乎從未見過播主艷麗的容貌因害怕惶恐而扭曲的表情。
沒錯,陸帆玄再次在回憶裡確認,她的確無時無刻不帶著笑容,傲嬌的、得意的、狡黠的 而驚慌的?第一次謀殺現場,她的臉隱藏在黑暗中,大家隻注意到她立刻關上門和奔下樓梯搖鈴的動作,第二次,連福爾摩斯先生都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管她真實性格如何,”軍官聽後還是做出了決定,“那是你們需要考慮的事。”
於是,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近百名專家教授幾次更改,逐字逐句地斟酌過去,總算擬出了一個方案來,他們一致認為不能讓播主提起警惕心,所以對自己的稱呼,運用了“有關部門”這樣模糊而又官方的字眼。
軍官得到大家的答案後,立刻將他們的建議向上級通報,不到半小時,便收到可以一試的指令,他在專家們的建議下打賞了三萬塊––莫羨有種補償心理,拿到好處一定會有所回應––並將字體改為閃光銀色,試探性地發了第一條彈幕,[播主您好,這裡是有關部門,因為您的直播在社會上引發不好的影響,可以請你暫時停止直播嗎??一番緊張地等待後,專家教授們注視著播主低垂眼簾,而又抬起,“抱歉,我不能。”
聽到這句話,講堂中的教授們都歡呼起來,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是在知曉直播間重要性後兩個平行宇宙的直接對話,如同宇航員第一次登上月球踏下的那一小步,盡管平行宇宙理論依然存疑,但並不妨礙他們激動興奮。
直播間關不了,而他們的發現又是如此重要,看來,掩飾行動要早早進行了。
於是,軍官直接給帝都刑警大隊隊長打了一個電話。

第16章 維多利亞時代16

天空不曾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泰戈爾
紛紛揚揚的#直播間#話題纔火上半天,就在當天晚上,便有微博大V爆料知名女演員的丈夫某某陷入摸黑讀劇本的出軌門,與此同時,某運動健將約會情人也被狗仔捉個正著,因為同一時期出現兩起新鮮事件,加上直播間熱點既未有大量媒體集中曝光也無微博大V轉發炒作,網民的注意力迅速分散,直到第二天早上,兩件直播事件已被擠下話題榜,除卻少部分依然執著於尋找真兇的熱心群眾,對大部分人來說,這兩起事件如曇花一現,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他們視線中,頂多在之後和朋友說笑時想起來引為談資罷了。
但喫瓜群眾可以就這麼忘了,張隊卻不能,對他來說,隻要有一天沒破案,這件事就不算過去,往深一點想,萬一哪位喫瓜群眾夜深人靜猛一回想起來,發現從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撞火車事件還沒告破,又來一次熱門話題,到時候想壓下去就沒那麼簡單了,所以接到破案任務後,他晚飯也沒喫,坐在電腦面前一動不動,反復思考這個案件該怎麼破。
現代刑偵的專業分工越來越細,但程序依然還是那幾條,現場勘查、調查訪問、確定偵查方向、分配警力進一步具體偵查。如果這案件發生在現代社會,除開福爾摩斯先生完成的確定死亡原因(被推下平臺撞火車而死)、判斷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福爾摩斯推斷為是)、判斷犯罪類型(情殺?仇殺?)、死亡時間(二十三萬人看著呢)、案發地點(火車站,毫無疑問),他們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便是調監控,現在最新科技已經研究出人臉識別繫統,臉、聲音、體型 隻要人在監控裡,就算經過一定程度的化妝也能識別出來。
識別出面目特征後,下一步便是從數據庫中對比,如果踫巧有個兇手是個有案底的,便能省下不少時間,當然破案不能抱有任何僥幸心理,他們還是得弄清楚死者身份,排查社會關繫,確立嫌疑人,獲取口供和證據,驗證指紋和血跡DNA––如果有的話,到這一步,基本上就能確定兇手是誰,並將他送上法庭了。
然而,這個案件發生在維多利亞時代而不是現代社會,除了調監控––也就是直播視頻,張隊一時間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做的,盡管他相信哪怕沒有自己,福爾摩斯先生也很有可能在三天內破案,甚至用不了三天,因為這個案子的難度不管放維多利亞時代還是現代都很簡單,張隊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到,在一群人中準確地找到死者並快準狠地將她推下平臺,一定和死者有較深的社會糾葛,而死者的職業又是家庭教師,最近還訂了婚,基本上排查一遍雇傭她為家庭教師的家庭和未婚夫的狀況,便能確定嫌疑人的範圍。
而以福爾摩斯的能力,確立嫌疑人範圍後,有沒有監控都無關緊要吧,畢竟他可是打量一下對方就能得知其近況的神探啊。
但是仔細想想,他們一個刑警大隊百來號人––當然下面還有支隊小隊,踫到重案還會抽調組成專案組––居然比不上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老古董?這要是傳出去,他們面子往哪擱!
張隊稍微想一想其他大隊幸災樂禍嘲笑般的場景,眉間川字皺得更厲害了。
不能等福爾摩斯破案!必須要主動出擊!張隊下定決心,將#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打開,注視著播主和福爾摩斯從到達貝克街221B的馬車上下來,立刻給葉雨時打了電話。
“查監控?”葉雨時猛地聽到這話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什麼監控?哦!直播視頻是吧?好的!我現在就去看!”
不得不說,警方的辦案能力可比喫瓜群眾的效率高多了,莫羨剛端著茶盤踏入二樓客廳的門,葉雨時便已出了結果,盡管直播鏡頭沒有正面錄制到兇手的臉,不過從其人穿著的天藍色蓬裙便可看出,兇手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性,由於維多利亞時代不戴帽子不出門的習俗,鏡頭無法拍到她的臉,但葉雨時已經使用人臉識別繫統將她體型和走路姿勢的數據記錄下來,隻等播主再次拍到這名女性,他就能第一時間確認兇手。
可是張隊對他的結果並不滿意,他想要的是搶在福爾摩斯前面破案,如果這名女士出現在福爾摩斯和播主面前,或許福爾摩斯也能第一時間從她的舉止打扮看出她的兇手身份,那還提什麼超過福爾摩斯!
讓播主獨立調查?張隊也說不出口,哪怕放在現代社會,警察也不會為了破案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大搖大擺地送上兇手家門,這不是羊入虎口嗎,更別提還有個貝克街謀殺案沒破呢,萬一這期間播主出了什麼事,好家伙,直播播主死亡過程,這爆點可比播主被請喝茶驚悚多了。
算了算了,張隊還是先將與福爾摩斯較勁的心思放到一邊,畢竟比起面子,還是人命更重要。
正在彎腰將開水注入茶杯的莫羨還不知道,就在短短的一天之內,便已風起雲湧般發生了那麼多事,此刻,她還悠哉悠哉地坐在矮桌前的紅色沙發上,等著福爾摩斯從樓上臥室換衣服下來,雙手握著茶杯,吹涼茶水,小口小口地啜飲。
盡管莫羨對力(wei)量(bo)一無所知,但她也從突然暴漲三倍直達三萬的觀眾人數覺察出不對勁來,受此影響,當樓梯間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時,莫羨便隻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門口,便繼續小口小口地喝水,她整整一天都在外面,小福斯特先生提供的茶水不敢放開了喝,到現在已經渴到不行,觀眾們倒是一個勁地慫恿她去樓道看看,她充耳不聞,一心隻顧喝茶。
“Lady!”一個衣衫襤褸,渾身髒兮兮仿佛從耗子窩裡鑽出來的流浪兒推開了客廳的門,他似乎害怕打擾這位美麗的女士,隻站在門口伸長脖子往客廳裡面打量了一番,“福爾摩斯先生在嗎?”
[在在在!?彈幕瞬間興奮起來,接著他的問話往下瞎掰,[出現了!福爾摩斯的線人!傳說中消息靈通的丐幫子弟!無論什麼消息,隻要有錢就能買到!?[樓上走錯片場了,這裡是維多利亞時代,不是武俠世界,不過說的也對,這個髒兮兮的小乞丐可是福爾摩斯的專用線人,什麼消息都能打探得到,丐幫消息靈通還是有點道理的。?[福爾摩斯連線人都有啊!好厲害!?[看起來應該是個可愛的小男孩,可惜太髒了,好想把他帶回家洗干淨。?[停停停,我聽到腳步聲了,從樓上傳來的。?莫羨也聽到了,果然,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小流浪兒也向樓梯方向轉過頭去,雀躍地叫道,“福爾摩斯先生。”
“維金斯,”福爾摩斯從門後顯現出身形來,朝他點了點頭,徑直朝客廳走去,他穿著正式的燕尾服,戴高帽,白襯衫繫上黑色領帶,仿佛要去參加什麼重要的晚宴一般,那位名叫維金斯的小乞丐也自動離得遠了一些,生怕自己弄髒了福爾摩斯的衣服,他可賠不起。
“我需要你們幫我打聽住在萊姆街的米亞斯通小姐,”福爾摩斯坐在他的靠椅上,將圓頭手杖放在一邊,“我想知道雇傭她的家庭和她的未婚夫情況,問問郵局的姑娘或者蔬菜水果商的太太,她今天剛去郵局發一封電報,想必郵局的姑娘應該對她印像深刻。”
福爾摩斯先生是怎麼知道這位姑娘的名字和住址,又是怎麼推斷她是一名今天發過電報的家庭教師,剛與未婚夫定過婚的呢?莫羨皺起眉頭,細細地回憶從那具尸體上發現的線索。
在她思考的空檔,福爾摩斯給了小流浪兒幾個先令作為工錢,維金斯很快竄下樓梯,蹬蹬蹬蹬消失在貝克街221B。
“福爾摩斯先生,”莫羨好奇地觀察著福爾摩斯難得一見的裝扮,抓緊時間問道,“您晚上要出門嗎?對了,您是從死者鞋底的泥土推測出她去過郵局的嗎?”
“是的,我可以從泥土分辨出她所到過的地方,”福爾摩斯站了起來,“但整個推測不是那麼簡單,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在路上說。”
“啊?”莫羨有些懵比,“我們要去哪裡?福爾摩斯先生。”
“艾伯特音樂廳今晚有一場音樂會,親愛的莫,”福爾摩斯耐心地解釋道,“我買了兩張票,但是華生沒有到,我猜他一定臨時收到了急診病人,而哈德森太太今天去鄉下拜訪親戚,將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也不放心,所以,如果你對音樂有那麼一點興趣的話 ”
“我當然很感興趣,”莫羨忙跟著站起來,雙手在腹間交叉微微鞠躬笑道,“謝謝你,福爾摩斯先生。”
“不必客氣。”

第17章 維多利亞時代17

時尚易逝,風格永存。
––伊夫聖羅蘭
既然要去聽音樂會,也不好穿得太寒酸,莫羨回到房間在觀眾們的建議下用積分購買了一串珍珠項鏈和一對珍珠耳環––裝作從行李箱取出來的,至於禮服,作為一個徹頭徹尾的歪果仁,穿一套“異域風情”的旗袍就夠了,當她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正好在樓道看到一名小伙子,他提著一個平底食盒走下樓梯,莫羨方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和福爾摩斯還沒喫晚餐。
踏入客廳,寒酸的矮桌上擺放著一份豐盛的晚餐,一道英式忌廉湯,兩隻野雞,一塊鵝肝餅,一盤蔬菜沙拉,還有兩個盛在小碗中的布丁,空氣中充滿濃郁誘人的食物95氣。英國秋天的晚上黑得格外早,纔下午六點,從玻璃窗照入客廳的光線便已黯淡下來,福爾摩斯先生右手點燃一支蠟燭,彎腰將矮桌燭臺上的蠟燭一一點亮,搖曳不定的橘色燭光照得矮桌向針織地毯上投下張牙舞爪的黑影。
[天惹,不是推理頻道嗎!?隔著一層屏幕,也依然有喫貨們垂涎三尺,[我是不是跳到了什麼美食節目?!?[我頓時餓了。?[還好手上常備藷片,感覺自己萌萌噠!?
[說到零食,我還是喜歡牛肉干~?
[說好英國食物是黑暗料理的呢!怎麼看起來那麼好喫!?[一群肉食動物,多喫點蔬菜水果身體纔健康懂嗎!肉放著我喫就行了!?莫羨沒敢管觀眾們的彈幕,她和福爾摩斯先生迅速地干掉了晚餐––喫得快同時還不花妝的本事莫羨已經修煉得爐火純青,然後在福爾摩斯的提議下,他們決定先走一段路消消食,再坐馬車去艾伯特音樂廳。
晚上的倫敦依舊籠罩在無所不在的辛辣黑霧之中,老式的煤油路燈隻能勉強照亮寬闊的街道,但與沉浸在霧霾裡沉默的城市不同,倫敦的人們倒很有精神,路上戴著黑色高帽或是長長羽毛帽的紳士騎著高大駿馬,而身穿蓬裙的女士們身邊總有紳士們的陪伴,穿著樸素工裝服的男人們提著橘色煤油燈,時不時有人去賣報的男孩那買一份最新的、泛著油墨味的報紙,噠噠經過的雙輪馬車小心翼翼地駕駛著,當他們路過一棟高大大理石拱門的建築時,莫羨還聽到從中飄蕩而來的合唱歌聲。
比起少不了打光剪輯的影視劇,直播的這一幅幅景像如此真實,好像穿過屏幕就能真真正正地觸摸到那個遙遠的時代,而真實這個特點又因播主處於不同的時空被放大了千百倍。因火車撞人事件而被吸引而來的兩萬新觀眾不知不覺地淪陷於其中,他們守著電腦如痴如醉,甚至有新來的導演表示,他願意分文不收為播主將直播素材剪輯成視頻甚至電視劇。
[畫質太占優勢了,播主拍攝的角度看得出學過攝影,非常專業,?他在直播間裡興奮地發著彈幕,[我知道播主每天直播八小時,所以哪怕不能直接接觸也不必擔心素材的問題,題材又是最近熱門的懸疑推理,男女主角智商顏值都在線,簡直是絕好的熱門劇苗子,如果播主授權給我,我現在就可以剪出兩集視頻。?拍攝角度非常專業?莫羨瞄到這段長篇大論,頗有些哭笑不得,直播球她通常都交給繫統自行拍攝,沒想到繫統居然還有攝影的技術?
“攝影在直播中也非常重要好嗎?”似乎在鄙視她的驚訝,繫統立刻在她意識中發聲,“為了將直播間打造成一流的水平,本繫統自然要努力充實自己,現在隻是到了影視劇的水準,我還要再接再厲,達到文藝片電影的攝影要求!”
喲,這要求可不低呢,眾所周知,文藝片的運鏡、視角、畫面、色彩等攝影方面比商業片精細多了,不是說商業片不在乎這些,隻是對文藝片,每一個鏡頭––不管是長鏡頭短鏡頭還是特寫––都有導演所賦予的深刻內涵,這就是鏡頭語言。打算以此為目標,看來她的繫統是個很有上進心的繫統啊,而作為它的宿主,莫羨自然也不能拖後腿了,她收回如鄉下人進城般的好奇目光,朝身邊的福爾摩斯先生脆聲問道,“福爾摩斯先生,我知道您是從鞋子上的泥土得知米亞斯通小姐住在萊姆街,並且經過郵局還拍了一封電報,我也注意到她手指上嶄新的訂婚戒指,但您是怎麼推測米亞斯通小姐是一名家庭女教師的呢?”
[來了來了!福爾摩斯總算要揭秘了!?見播主終於將注意力轉移到案件上,直播間的觀眾們紛紛興奮起來,沒錯,維多利亞時期倫敦的晚上的確很新鮮有趣,但再怎麼新鮮有趣,不間斷地看上半個小時也會膩的,而看到莫羨似乎沉浸在雙腿行走的快樂之中,福爾摩斯也不提坐馬車的事,隻是時不時掃了一眼她的狀態看她是否支撐得住。她倒是撐得住,沒過多久便失去耐心的觀眾們可不行,他們翹首以待,終於盼來了播主的開口,雖然很激動卻也不得不發彈幕陳述,[播主掃一眼尸體就移開鏡頭,什麼線索都沒看到,這回你隻能自己上了。?[對啊,我們就在旁邊給你加油鼓勁吧。?[其實還是能看到一點的,?看到這裡,葉雨時有些坐不住了,[我翻了幾遍直播視頻,可以確定兇手是一名身材嬌小的女性,通過我寫的一個小程序分析,她應該在一米六左右,所有數據我都已保存下來,如果播主遇到她,我百分之百能認得出來。?[臥槽觀眾也六六六啊。?[感覺大家都在幫播主破案【哭笑】?
[劃定範圍就好選了!播主干巴爹!讓福爾摩斯見識你的厲害!?莫羨瞥了一眼突然變多的彈幕,將葉雨時的信息記錄在心,便認真地聽著福爾摩斯先生說,“家庭教師?我當然可以告訴你,親愛的莫,”在路燈橘色的光線中,他持著手杖,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氣勢,“說穿了也不奇怪,她的蓬裙面料是亞麻的,這種面料通常隻用做桌墊窗簾,很常見也很便宜,可見她生活貧困,訂婚戒指是最樸素的款式,顯然她的未婚夫也無法在金錢上給予幫助,但她卻住在每年兩百英鎊房租的萊姆街––而家庭教師可以與雇主同住,還有她右手袖子有兩寸長的地方磨得發光,左袖子靠近手腕的地方更髒一些,指腹處有繭,顯示她最近寫過不少東西,她指尖濺上一點彩色顏料,對繪畫有所造詣,除了家庭教師,還能是什麼呢?”
“至於她的名字,”福爾摩斯突然謙虛地笑道,“是上火車前坐在她旁邊的女士告訴我的,人在高興的時候可顧不上守口如瓶,不是嗎?盡管她隻透露自己要回家的信息,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瞧,不知不覺我們居然到達了艾伯特音樂廳,看來我小瞧你的體力了,兩英裡的距離對一位女士來說可不算近。”
算算時間,他們也就走了四十分鐘,四十分鐘都走不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女士到底嬌弱到什麼地步了啊喂!
莫羨一邊面無表情地吐槽,一邊抬頭看向不遠處燈火輝煌圓頂建築,一輛輛雙輪馬車停在入口處小道邊的綠草坪上,比起街上晃悠的女士們,從馬車上下來的淑女們穿著華麗得多,層層疊疊的多層次蛋糕裙剪裁,融合褶皺、高腰、立領、羊腿袖等宮廷樣式,她們盤起長長的頭發,戴上各式各樣的帽子,不變的是其上的蕾絲、緞帶、蝴蝶結和鮮花,當然,還有精心選擇的、固定帽子的帽針。莫羨越走越近,近到能聞到一陣95風撲鼻而來,如奶奶用的脂粉般,充滿了古舊的氣息。
這一副景像,如同一劑強有力的腎上腺素,足以讓所有愛美人士歡呼尖叫,韓江雪的大腦還沒意識過來,手指便已放在Print Scr Sysrq鍵上按個不停,她貪婪地注視著屏幕中一套又一套無比美麗的衣裙,一邊將直播窗口調整小一些,直接打開淘寶搜起了衣服。
[太美了!?和她一樣想法的人還有很多,彈幕此時激動得語無倫次,[啊啊啊?和[美美美?滿滿地占據了整個屏幕,甚至還有土豪表示立刻讓人訂做畫面中所有的衣裙首飾,也有瞄中商機,趁機向播主要授權的,[播主,這個衣服我們可以做嗎?我是淘寶小店美美噠店主,想打上#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直播間的招牌,播主能聯繫一下我嗎??當然,這條彈幕很快被許許多多的其它彈幕所掩蓋,不停有人驚嘆:[好看到爆!我想穿哪怕穿不出去在家穿都好!?[天啦她們的衣服好好看好好看好好看!!!?[就為了這一幕,我已經是直播間的粉了!?[播主求看我,?在眾多刷屏般的彈幕之中,一條放大加粗的橙色彈幕特別顯眼,莫羨一眼就看到了,[你真的不考慮將素材授權給我剪成劇嗎?光這一段,光這一段衣服的華彩段,哪怕全劇都是屎也會有人來看的!信我啊播主!?
第18章 維多利亞時代18

無聲無息度一生,好比空中煙,水面泡,他在地球上的痕跡頃刻就消滅了。
––但丁
莫羨是一個非常注重隱私的人,對她來說,成名的樂趣遠遠比不上失去自己空間的痛苦––或許是她多慮了,剪個視頻不足以讓她陷入名氣的沼澤,但她習慣時刻思考最壞的情形,所以當她在黑暗中看到那條閃閃發光的橘色彈幕時,本能地想找個理由拒絕,又隨即被理智的自己阻止。
她需要名氣,名氣能帶來觀眾,而觀眾的打賞對她至關重要,她辛辛苦苦跑到維多利亞時代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攢出個推理碎片,弄清楚攤在身上的那樁謀殺案嗎?既然她能克服成千上萬名觀眾圍觀她的日常生活,那麼多幾個少幾個又有什麼關繫?想到這裡,她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馬上答應,隻用意識在直播間裡說一聲“我要考慮一下”。
將這件事放到一邊,莫羨便隨著福爾摩斯的腳步融入衣95鬢影的人流之中,一路上,當他們踩著被橘色煤油燈光映在腳下的黑影路過那些穿著奢華的女士們時,她們總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著她,從寬檐帽到高跟鞋一根頭發絲也不錯過,光打量還不夠,莫羨幾乎能聽到她們在精致華麗的團扇後面竊竊私語,“東方面孔。”
“瞧她的衣服。”
“我喜歡她的打扮。”
“她好小。”
聽到最後一句,莫羨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尚在發育期間的身材,又看了一眼被緊身衣勒得凹凸有致的女士們。
好氣哦,可是還要保持微笑[微笑?。
而注意到播主這番動作的觀眾們早就笑開了,[播主好可愛!?[沒事,播主還在發育期,咱不急不急啊~?[一群牲口!你們都在想什麼啊!教壞未成年人!播主你放心!小不要緊,多揉揉就好了!?[臥槽誰特麼纔是牲口!?直播間的觀眾多了,自然魚龍混雜,這也是免不了的事,莫羨絲毫不往心裡去[微笑?。
跟著花枝招展的女士們進入艾伯特音樂廳,她頓時被眼前這一幕迷倒了,音樂廳內部是橢圓形設計,交響樂團在最底層,往上便是一層又一層座位席,座位席頂層是站席,再往上便是私人包廂,古老的紅磚與紅木質地席位在橘色煤油燈光的照射下,使得音樂廳內部染上一層柔和的暖紅色調,從女士們帶著溫度的脂粉空隙裡,莫羨能依稀聞到殘留在空氣中木頭溫暖干燥的氣息,穿過座位席間的通道時,還能聽見夾雜在歡聲笑語中高跟鞋踏在磚石上清脆的回響。
“這裡,”福爾摩斯停下腳步,指了指身邊厚軟舒適的座位,莫羨挨著他坐下,這是個好座位,距離不會遠到聽不清嘹亮的樂團演奏,也不會近到將雜音也收入耳中,從莫羨的角度望過去,樂團成員正在明亮的燈光下擺弄擦拭各式各樣的樂器,小提琴、大提琴、鋼琴 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直播間的觀眾們也紛紛興奮起來,[正經地說,我還沒聽過音樂會呢!?[對音樂不感興趣,不過為了在以後的女朋友面前裝逼,還是聽一耳朵吧。?[啊啊啊啊簡直來到了華服的海洋~好多好多好好看的衣服~想把它們全畫下來!?[不知道這場音樂會將演奏什麼曲目,播主需要專業解說嗎?我學音樂的,看了半天直播,總算有用武之地了【勞資跳起來就是一個麼麼噠】?[播主你的鏡頭動一動啊,別老對著前面那兩男的,多拍些妹紙。?在看彈幕之前,莫羨總習慣先瞄一眼福爾摩斯的動靜,而他此時盯著前方––是真的盯著,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那種––一動不動,好像陷入了沉思當中,這很不平常,莫羨敏感地順著他的視線往前一看,差點“咦”出聲來。
前面坐著的,不就是彈幕裡說的兩個男人嗎?
福爾摩斯似乎感受到莫羨不解的視線,他收回目光,盡管面部表情瞧不出端倪,但從他亮得像星星灑進湖面的眼睛來看,福爾摩斯先生應該大有收獲,可惜此處人多嘴雜,想要說句什麼話必須放大聲音,莫羨也便熄了詢問的心思,轉而打量起坐在前方的兩位紳士。
在播主的鏡頭下,福爾摩斯的動靜自然也被觀眾們盡收眼底,他們頓時從高(wu)雅(liao)的音樂會中抽身出來討論這一不尋常的現像,並一致認為福爾摩斯做此舉動肯定有其原因,而且還是很重要的原因。
[播主快讓我們仔細看看前面那兩男的!?剛纔讓她多拍些妹紙的彈幕頓時銷聲匿跡,觀眾們好像偷腥的貓一樣竊喜著叫道,[看俺老孫的火眼金睛!咄!?[#整個直播間都是逗比怎麼辦在線等!#?[呵呵噠,前面的你忘記把自己算進去了嗎??[別鬧了,說正經的,我什麼花都沒看出來,為什麼福爾摩斯看得那麼認真??[有花啊,那個矮一點的男人胸前不是佩的有一朵玫瑰花嗎??眼看彈幕越發離題萬裡,葉雨時也是醉醉噠,他隨手將兩個男人的面部截圖放進人臉識別繫統,對比福斯特太太、小福斯特先生、米亞斯通小姐,對比進度纔到30%,他便意識到自己有多蠢,福爾摩斯坐在他們後面,肯定看不到人臉,怎麼可能和臉有關啊!
就在觀眾們對著兩個男人一籌莫展的時候,音樂會已經開始演奏,莫羨靠在座位靠背聽著音樂,從一開始的好奇到無聊,到最後微閉著眼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走了一天下來,她的確累了。
當音樂會進行到尾聲的時候,繫統的電子聲便將她叫醒來,莫羨有點小尷尬,明明是自己要求過來的,卻在音樂會上無禮地睡了一覺,還睡得十分95甜,重要的是,旁邊就是福爾摩斯先生,這特麼就更尷尬了。
然而,福爾摩斯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裝得太像,莫羨簡直要以為他真的什麼都沒看到了,但是隻要稍微動動腦筋想一想他那敏銳的觀察力,就知道莫羨是在自己騙自己。不過,她也在心底暗暗謝過福爾摩斯先生的好意,並警告繫統下次出現這種情形再困也不能讓她睡覺。
音樂會散場,聽眾們都井然有序地退場,莫羨注意到,福爾摩斯又瞟了幾眼方纔坐在前面的兩個男人,纔示意莫羨走在前面。
見福爾摩斯先生對那兩個男人如此在意,觀眾們也不知不覺將他們的認真程度提升了好幾個等級,曾經因為聚會太忙而錯過直播間熱點的打賞主力、網名“當時惘然”、富二代池昊習慣性地打賞幾萬塊小錢後,認真一看觀眾們的彈幕猜測,越發覺得那兩個男人之間有古怪。
他們一高一矮,穿西服戴高帽,除去矮一點的男人胸前簪有一朵玫瑰花,便沒有其它特別之處 等等!
池昊好像發現了什麼。
他有錢有閑,什麼樣的聚會都見識過,這兩個男人的舉止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但他死活想不起是在哪感受到的。
“福爾摩斯先生,”怎麼都猜不到,剛出音樂廳莫羨便直接上前問了,“你能告訴我那兩位紳士和我們的案子有什麼關繫嗎?”
福爾摩斯對她的問題一向都很耐心解答,就算不說也會提示她去思考,所以當他沉思一會兒反而笑著說道,“你的觀察力的確出類撥萃,但,我恐怕,這其中不太適合告訴你。”時,莫羨真的驚訝了,因為在她心中,福爾摩斯先生一直是個睿智而和藹的老師,所以當她得到這個答案的時候,的的確確是有些委屈的。
“好吧,福爾摩斯先生,”莫羨抿出一個微笑的弧度,環顧四周,轉移話題道,“我們需要叫一輛馬車嗎?”
[播主不哭!你還有我們!?注視這一幕,觀眾們貼心地趕上來安慰她,[我們永遠是你的後盾!一個福爾摩斯狗帶了,還有無數個福爾摩斯爬起來!?[什麼鬼!我大福爾摩斯纔不會狗帶!?[播主委屈的那一瞬間好萌!?
[哦我的小甜心~萌萌站起來!?
[摸摸播主,我想福爾摩斯一定有他的理由在,你放心,我們都會努力推理,把真相告訴你的!?鑽進福爾摩斯早就叫好的馬車,莫羨坐在角落裡一條一條看著彈幕中安慰的話語,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起來,這一刻,她總算明白為什麼人們會愛上成名的感覺,有那麼多人為你著想,那麼多人做你的後盾,哪怕行至山窮水盡也依然不拋棄不放棄,這種仿佛被安置在手心中寵起來的感覺,的確,很好。
就在莫羨開始考慮要不要答應導演的請求時,一條天藍色的彈幕突然劃過視野,[我知道了!我知道為什麼福爾摩斯先生那麼注意那兩個人,還不想讓你知道原因了!?[因為

第19章 維多利亞時代19

希望在任何情況中都是必需的,如果沒有希望的安慰,貧困、疾病、囚禁的悲慘境遇就會不能忍受。
––約翰遜
或許是昨晚在音樂會上睡了一小覺的緣故,天色還蒙蒙亮,莫羨便醒了,她貪戀溫暖柔軟的被窩,沒有第一時間起床,蹭蹭枕頭回想昨天獲得的信息,試圖將一顆顆如珍珠般的線索串起來。
涉入貝克街謀殺案的三位嫌疑人,小福斯特先生、小福斯特太太和木匠先生各有疑點,首先,他們都符合福爾摩斯所認為的兇手特征:做過體力活,佩戴訂婚戒指,除卻小福斯特太太是位女性 等等!
莫羨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她怎麼會忘了呢,福爾摩斯先生可是一進小福斯特先生的門就拉著他談論了半天紙煙的問題,甚至還討要了些許煙絲,此時,她的腦中一下子浮現出福爾摩斯推斷兇手抽印度紙煙的推論,原來如此,福爾摩斯先生早就懷疑兇手是他,之所以還要去拜訪木匠先生,隻是因為訂婚戒指。
她會忽略這條線索也情有可原,畢竟福爾摩斯先生在和小福斯特先生聊天的時候絲毫沒有提過印度紙煙––或許是怕打草驚蛇。而直播間的觀眾說過,福爾摩斯先生可以辨別不同煙灰的種類,既然連煙灰都能辨認出來,煙絲就更不用說。
福爾摩斯先生也在離開小福斯特家後說,他得到了想要的證據,所謂證據大概便是從小福斯特先生的煙絲辨認出了印度紙煙,至於意料之外的發現––訂婚戒指,又是怎麼回事呢?難道
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在音樂廳見到的那一幕,還有彈幕“熱心觀眾”的科普。
兩個男人?
果然還是去問問福爾摩斯比較好,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想不出什麼來,莫羨掀開柔軟的被子,趿拉毛絨拖鞋,洗漱完畢,換上深灰色繡一枝寒梅的旗袍,便打開直播間,因為昨天預告說會去拜訪木匠先生,因此一大早便有一萬多觀眾早早在此等候,見到莫羨,推理小說家嚴理立刻將他想了半夜的推理編輯成彈幕發送到直播間,他猜測兇手是小福斯特先生,與莫羨所思考的過程和結果相差無幾,這倒也不是說嚴理馬後炮愧對他的推理小說家身份––得出和他一樣結論的莫羨是一個從前沒有訓練過推理能力的普通人,隻是昨天發生太多事,又是火車撞人,又是熱門話題,觀眾們大都被這些事情分心,自然無暇顧及和福爾摩斯爭鋒,而等事件過去,福爾摩斯早就走到他們前面去了。
待到莫羨從臥室下來,推開客廳的門,她驚訝地看到福爾摩斯先生坐在壁爐處的專屬椅子上把玩一隻戒指,外套和帽子掛在門後,氤氳些許濕氣,再一看外面飄著的毛毛細雨,和斜立在門口角落、還沾上些許泥跡的木杖,頓時意識到他恐怕早就在莫羨沉浸在睡夢中的時候出門探望那名木匠先生,現在已經回來了。
“福爾摩斯先生,”莫羨的語氣不禁帶上一點埋怨,“您說過要和我一起去找木匠先生的。”
福爾摩斯長手一伸,將戒指輕輕放在矮桌上,朝她溫和地說,“我當然記得,但那是在我知曉木匠先生被關在看守所之前的事。真是抱歉,莫,為了使你旺盛的好奇心不致於引領你到危險的境地,我隻能小小地隱瞞下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的天,福爾摩斯好暖!?莫羨還沒答話呢,彈幕裡的觀眾便一個個拜倒在福爾摩斯的西裝褲下,[我知道福爾摩斯很暖,沒想到能那麼暖!?[為了你的安全,我就悄悄地去,悄悄地回來,還對你說抱歉,厲害了我的哥,撩妹於無形啊。?[最重要的是,他是在播主還在睡覺的時候去的,還帶著戒指回來,你們想想,換一種情形,等播主起床了說我不能帶你去讓播主失望地在家等著 ?[你們想太多了吧,福爾摩斯肯定沒想那麼多,隻是覺得帶著播主麻煩而已。?[直男癌走開!?福爾摩斯都這麼說了,饒是有些失望不能見到維多利亞時代看守所的莫羨也揚起了微笑,“我當然不介意,福爾摩斯先生。”
她一轉眼便看到放在桌上的金色戒指,眼睛一亮,詢問似的看向福爾摩斯征詢他的意見,見他頷首,莫羨纔將戒指拿起來,放在手心裡,這隻戒指黃金材質,呈蛇形,鑲嵌一顆方形主鑽石和十六顆小鑽石,戒壁雕刻著花朵和籐蔓,直播間的觀眾也瞬間從[直男癌!?[YY女!?的互懟中脫離出來,三百六十五度角地感嘆這枚戒指的華麗程度,[簡直美獃!?[嗯,也很貴。?[我也想要這樣一枚戒指!?
[你什麼都想要【哭笑】?
[這鑽石的反光簡直可以閃瞎我的24K鈦合金狗眼?此時自然免不了歷史繫研究生的科普,他一見這枚戒指就立刻發送彈幕,生怕自己錯過了炫耀自己知識的好時機,[以前訂婚戒指在英國沒那麼流行的,1837年阿爾伯特親王送給維多利亞女王一枚蛇形戒指作為訂婚禮物,從那以後訂婚戒指開始流行,特別是這種蛇形的,因為當時他們在南非發現許多鑽石,所以中產階級也有能力購買,播主你可得小心點拿,這戒指放現代也很貴重的。?但更多的彈幕則是發現他們似乎在哪裡見過類似的,[這戒指有點眼熟啊。?[這不是那個未婚妻的戒指嗎??研究過小福斯特太太鏤空黑紗手套下紅痕的觀眾,一眼看出戒指的來歷,[等等!這是未婚妻的戒指??[不是吧,?馬上有人發彈幕反駁,[福爾摩斯的意思很清楚,是木匠先生的戒指。?[兩對戒指是一樣的?為什麼會買兩對一樣的戒指??[這案子越來越古怪了。?
[木匠先生和女僕有一腿??
[不對啊!?記性好的觀眾提出了異議,[你們別忘了昨天晚上音樂會。?沒錯,從福爾摩斯的態度上來看,和木匠先生有一腿的,應該是––
[小福斯特先生!絕對是他沒有錯!?
得出這個結論,莫羨頓時回憶起曾見過卻被她忽略的畫面,當福爾摩斯拜訪小福斯特先生說路上踫到一位尊貴的太太,猜測其為小福斯特太太的時候,小福斯特先生臉上的嘲諷,不是針對福爾摩斯的“沒見過世面”,而是針對身為女僕、社會地位低下的小福斯特太太纔對,她也配得上稱作尊貴的太太?小福斯特先生想必是這麼想的吧。
還有兩人坐在一起那生疏而陌生的動作和客套的話語,再一回想昨天晚上音樂廳,坐在她和福爾摩斯先生前面的那兩名男子努力裝作生疏、肢體動作卻十分親昵的舉動,莫羨便可從這對比中看出,到底誰纔是真正的有情人。
小福斯特先生和木匠先生,他們的關繫仿佛一陣吹散迷霧的清風,露出案件的真相,莫羨向福爾摩斯先生投去敬佩的目光,當他們還在迷霧中轉悠,找不到出去的方向時,福爾摩斯早就透過迷霧看清了一切,這讓莫羨不得不滿心佩服,並再次燃起了對商城碎片的渴望。
如果她有福爾摩斯敏銳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還怕什麼謀殺案呢。
就在莫羨心潮澎湃,恨不得登時打開商城選購一番的時候,從樓梯間傳來的蹬蹬蹬蹬腳步聲給頭腦發熱的她澆上一盆冷水,她下意識地向客廳門口望去,正是上次來過的小流浪兒維金斯。
“福爾摩斯先生,”他滑稽地舉起髒兮兮的手敬禮,“您要的關於斯通小姐的消息,我已經打聽到了。”
聽到斯通小姐的名字,守在電腦前的葉雨時豎起了耳朵,盡管屏錄軟件一直開著,隨時都可以打開視頻重溫,但他還是非常重視地打開筆記本,準備學陸帆玄將有用的信息記錄下來。
斯通小姐是大家眼中的美人,可惜莫羨無法目睹她活著時的風采,身為一名美麗的女性,她身邊肯定環繞許多紳士,據維金斯所知,斯通小姐擔任家庭教師的那家男主人,對斯通小姐垂涎三尺,而他的夫人和女兒––也是斯通小姐的教授對像––都身材嬌小,其實在維多利亞時代,身材嬌小的女性占多數,李時就記得一篇文獻證明維多利亞時期英國成年女性平均身高158釐米。還有,斯通小姐的未婚夫曾與另一位女士談婚論嫁,卻不知為何感情破裂,讓斯通小姐趁虛而入。
[先把貝克街謀殺案弄清楚吧,?信息量太大,彈幕們舉白旗投降,[反正有程序員在,不是說隻要掃一眼就能分析兇手數據嗎?到時候讓福爾摩斯帶你去看一眼就得了,確定兇手再找證據不是簡單很多??[對啊對啊,咱們一件一件來。?[你們真是太low了,不就是兩個案子嗎?劇情我猜都猜得到,世間的案子要麼是情殺要麼是仇殺要麼是為了錢,我看斯通小姐逃不過這三條。?[情殺有可能。?[要不要我再提示一遍?兇手是女人!情個鬼殺啊!剛走一對基佬,你們又想湊一對百合?大腐國也不用這麼腐吧!?觀眾們還在談論斯通小姐,維金斯拿到工錢後便歡快地離開,而福爾摩斯早就走到窗簾邊去,似乎在等什麼人一樣。
“福爾摩斯先生,你在等誰嗎?”莫羨跟在他後面,朝窗戶外面望了一眼,街上行人來來回回,沒有特別顯眼的人。
“沒錯,我想你大概猜到,殺害您可敬房東的兇手正是小福斯特先生,”福爾摩斯此話一出,相當於板上釘釘,讓直播間所有關於兇手的疑問都平息下來。
果不其然,莫羨點點頭,“是的,先生,我是從您對小福斯特先生所擁有煙草的異常興趣所得知。”
“這很顯而易見,”福爾摩斯繼續望向窗外,“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在等小福斯特先生。”
莫羨險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他為什麼要來呢?”
“因為我寫信請他來。”
“我不明白,先生,”莫羨努力忽略彈幕的[霸道總裁愛上我?[天涼了讓兇手自己送上門吧?,“為什麼您請他來他就得來呢?”
福爾摩斯微笑了一下,指了指莫羨手中的戒指說,“因為他不會讓無辜的人為他受刑,瞧,他來了。”
沒錯,莫羨也看到了,小福斯特先生滿臉焦急地跳下停在貝克街221B的馬車,正要敲門之際,他抬頭看了一眼窗戶––那是多麼痛苦愧疚的眼神啊,他仿佛已經完全被命運擊垮,隻等著自己悲慘的結局到來。
“讓我們去接他上來吧,”福爾摩斯先生放下窗簾。

第20章 維多利亞時代20

女人之所以比男人富有同情心,是因為她們缺乏推理能力。
––叔本華
“貝克街殺人案馬上就要揭曉了,”在規模擴大了一倍的兩千人直播群中,群主好心地將這個消息放上群公告,這樣點開群的人第一眼就會注意到,“要來的趕緊來啊,雖然群空間會更新每期直播視頻,不過見證歷史,哦不,見證福爾摩斯破案的時刻還是在場比較有感覺吧。”
“啊!”正值周二,不少工作黨在群裡哀嚎,“看群消息還好,看直播那是給領導心裡插刀呢,肯定會給我小鞋穿,兄弟們,你們去吧!記得把消息告訴我!”
“求貼圖啊!文字描述干巴巴不給力!”
“求在群裡告知後續,特別是福爾摩斯認出兇手的辦法,同樣是人,怎麼我就看不出來呢。”
“兇手已經確定是小福斯特了嗎?”剛戳進去還沒跟得上節奏的人拋出了疑問,“雖然很符合福爾摩斯的猜測,但是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小福斯特上門了,福爾摩斯用戒指請他來的,”推理小說家嚴理據理力爭,“你是沒看到,要是看到他的樣子就不會懷疑福爾摩斯的話了。”
沒錯,小福斯特先生現在的樣子,實在不符合莫羨兩人去拜訪他時的紳士形像,西裝皺巴巴的,好像剛從一團糟的衣櫥中掏出來沒來得及熨好就上身,黑色皮鞋上濺的土黃色泥點擦也不擦,已然凝固其上,脊梁仿佛被打斷一般毫無精氣神,而他的雙眼,好像浸沒在大海中,抗爭過,掙扎過,最後留戀地注視著那片波光 深深地墜入海底,失去生命前的最後一瞥,絕望而窒息。
雖然他是一個兇手,嚴理不由自主地憐憫起他來,但他也是一個可憐人。
“請坐,小福斯特先生,”而面對這個可憐人,作為揪出他的勝利者福爾摩斯臉上既無同情也無自喜,冷靜自持地示意他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莫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福爾摩斯,起身托起茶壺往茶杯裡倒了三杯熱茶,一杯遞給小福斯特先生,他顫抖的雙手握住溫暖的茶杯,幾乎失控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福爾摩斯先生,你都知道了嗎?”
福爾摩斯朝莫羨伸出右手,莫羨忙將那枚訂婚戒指放入他的手中,他隻攤著手心往小福斯特先生眼前一伸,如同一個天雷劈下來,小福斯特先生帶著一聲悲傷的呻、吟往椅子上一靠,雙手遮住自己的臉,一聲不響。清晨的陽光照入客廳,將整個房間映成金色,而在這一片金色陽光中,他遮住臉的左手,金色戒指熠熠生輝。
[可以確認了,?回升到兩萬多的直播間觀眾早將注意力放在訂婚戒指上,[果然,他的訂婚戒指和木匠的一模一樣。?[難怪福爾摩斯會覺得可疑,換我我也懷疑啊,好好的兩對未婚夫妻為什麼要買一樣的戒指?[問題是福爾摩斯是怎麼認定戒指有古怪的呢??[從死者手上訂婚戒指的白痕或者脖頸的掐痕推斷的吧,?嚴理不大確定地在直播間猜測,[那時候沒有防曬霜,白人也沒有防曬意識,加上英國緯度高陽光直射,隨便曬曬就出痕跡,而且別忘了,戒指是蛇形,曬痕應該也是蛇形,雖然歷史繫研究生說蛇形很普遍,不過以福爾摩斯的謹慎度,在小福斯特手上也看到一枚蛇形戒指 ?[我懂了,當時播主發現尸體的時候死者左手是在身體那一側,根本看不到手指,這一塊我們線索不全,也難怪推不出來。?[說的好像你看到就能推測出來一樣。?[我是前面彈幕的臉,他不要我了。【寶寶心裡苦】?等待小福斯特恢復過來的檔口,莫羨抽空瞄了一眼彈幕,而福爾摩斯先生陷入安樂椅中,習慣性十指指尖相抵,默不作聲地注視著他,過了三分鐘左右,小福斯特先生放下手,抬起頭來,眼圈泛紅,淚光閃閃,似乎剛剛經過一場精神崩潰,他深吸一口氣,完全放棄了垂死掙扎,“是的,我是一個罪人,我天生有罪。”
[在維多利亞時代,?歷史繫研究生李時看著這一幕,也失去了炫耀自己知識的興趣,他嘆了一聲,平鋪直敘地向其它觀眾們解釋,[同性戀是不為世人所容的,不僅會讓家族蒙羞,還會違反法律,最著名的例子是王爾德,他因為性向被判處有傷風化罪,服兩年苦役,這事發生在維多利亞後期,1885年,但是在1850年左右也就是播主現在的時間,想必會更加嚴厲。?“一年前,我們搬入貝克街,請來一位木匠先生為我們打造家具,他就是威廉,”說到這,小福斯特先生的雙眼閃閃放光,仿佛沉浸在幸福的回憶中般,帶著甜蜜的微笑,這一幕也看得直播間的觀眾們甚是心酸,想到他即將面臨的悲慘結局,此刻的小小幸福便如回光返照般,讓人不忍看下去。
[雖然我對同志無感,但也很同情他,?彈幕們也是各種唏噓,[可憐的孩子。?[我們的確生在了一個好時候。?[唉。?
“我和威廉相愛了,是的,我不會回避,我愛上了一個男人,而最幸運的是,他也同時愛著我,”小福斯特先生現在的表情,好像打了一層柔光,柔化了臉上的稜角,跟和小福斯特太太在一起時的樣子完全不同,而他那帶著最後溫暖的回憶也在此終結,閃閃發光的眼睛一點一點黯淡,無所不在的絕望又將他侵襲,“但我也知道,這種感情不被世人所容,還有更糟糕的,因為威廉常常來住處找我,竟被我的母親認為威廉所喜歡的人是她,畢竟,比起一個粗壯的女僕,她的確更有吸引力,”說到菲麗絲勃朗特小姐,他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嫌惡。
“她發現了我們的事,”小福斯特先生握緊了雙手,“菲麗絲勃朗特,她是我見過的最惡毒、最貪婪的人,因為不滿自己辛辛苦苦服侍母親多年所分到的微薄財產,她威脅我們,要讓我的威廉,oh,我的威廉,去引誘我的母親,隻因為我的母親對他存有一絲好感,她知道我和威廉毫無積蓄,敲不出金幣,竟想出了這個辦法,以為等我母親愛上威廉,自然會將遺產分給他而不是該死的慈善機構,這樣一來,握著我們把柄的她就能拿到母親的所有財產。”
說到底,還是為了錢,“那你又是為什麼要與菲麗絲小姐訂婚呢?”莫羨疑惑地問道。
“這是一個騙局,”小福斯特先生說,“來自異國的小姐,如果你有情人,就會知道這種感受,盡管我和威廉小心行事,卻還是差點被我母親發現,菲麗絲認為我需要一個未婚妻以做掩護,而她如果成為了我的未婚妻,便可更容易操縱我們,所以,我們去鄉下完成訂婚儀式,為了不讓我的衝動毀了我們,其實我也希望能在鄉下獃一段時間。”
“但沒有人會相信中產階級的小福斯特先生會愛上一個粗壯的女僕,”福爾摩斯先生說,“更別提訂婚了,所以你們不得不掩人耳目,特別是不能讓福斯特太太知道,作為最了解兒子的人,福斯特太太一定不會相信你們相愛這種謊言,而你們同時是她的遺產受益人,也會讓她產生不好的聯想。”
小福斯特先生沉默地點了點頭。
“說說案發當天的事吧,”福爾摩斯先生說,“酒不是你準備的。”
“是菲麗絲,”小福斯特先生說,“她聽說母親要改遺囑的事,讓我去探探口風,而我當時心慌意亂,絲毫沒注意酒的事。”
當然會心慌意亂,畢竟他們不僅是母子,可還是情敵。
“母親見到我很高興,她還想親自下廚,可是我隻想打聽到消息趕緊離開,”說到那天晚上的事,小福斯特先生居然冷靜下來,似乎已經做好迎接自己刑罰的準備,“她邀我去房間裡談話,因為會有租客上門。她喝了很多杯酒,我沒有喝酒的心思,她說了很多話。你相信嗎?當她說自己不會改遺囑的時候,我其實有些幸災樂禍的,菲麗絲到頭來也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她不該說 她不該說 ”小福斯特一手遮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從他眼中滑落,他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抖動,仿佛坐都坐不穩,從座椅上滑落下來,跪在矮桌前,歇斯底裡地大聲抽泣,“威廉,oh,威廉。”
直播間的觀眾秒懂,[親手將自己的愛人送上母親的床,換我我也想殺人。?[可憐,他承受了太多,這個消息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他腦中崩著的那根弦斷了。?[兇手是菲麗絲纔對。?[惡毒的女僕,她應該要受到懲罰!?
“後面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小福斯特先生情緒崩潰,福爾摩斯便接著說,“你心慌意亂地回到鄉下,發現了手上被福斯特太太抓撓的紅痕,你回過神來,試圖將嫌疑引到菲麗絲身上,跟她吵了一架––我注意到你的客廳地毯上有水跡,應該是踫倒了杯子沒來得及清理––在她手上抓出紅痕來,自己則用尖刀加深了痕跡,一個混人耳目的小伎倆,隻能將菲麗絲也拖入我的視線。菲麗絲得到福斯特太太死亡的消息,又踫上我和莫小姐登門拜訪,便戴上黑紗手套試圖掩蓋,小福斯特先生,如果不是你幾次瞥向她的手,我大概也不會注意到。”
在小福斯特先生的哭聲中,貝克街殺人案拉上了帷幕,莫羨目送趕來緝捕的葛萊森警探將他戴上手銬壓入馬車,輕輕嘆了一聲。
“對了,”福爾摩斯喝完自己的茶,又倒了一杯滿上,“我有沒有告訴過你,莫小姐。”
“你來的當天,在哈德森太太的幫助下,我給華國拍了一份電報。”
莫羨握著茶杯的手一緊,腰背僵住了。
“今天早晨,”福爾摩斯先生銳利的目光緊盯著莫羨強裝鎮定的臉,從矮桌下拿出一張電報,“我收到了來自華國的回復。”
[天空飄來兩個字,藥丸。?

第21章 維多利亞時代21

當你真心渴望某件事,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
––保羅科爾賀
“陳參謀!”在一棟低矮的建築物中,一名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員緊急向上司打電話報道,“三號事件出現了。”
離發現莫羨的直播間纔過去一天,官方各大參謀機構便已就直播內容擬了數百個可能事件,涉及方方面面,以重要程度編號,而這次直播間的行動符合第三號事件:福爾摩斯身為偵探,不可能放過莫羨充滿疑點的身份來歷,勢必會有一場涉及莫羨身份的對話,而這一場對話正是他們所需要的,透過莫羨的說辭,他們能從哪怕一聲嘆息中分析出她的真實來歷。
她到底是什麼人?
她為什麼會穿越?
她所在社會進步到什麼程度?
或許,一切問題,都會在這一場對話中揭曉。
陳參謀早已從頂層樓梯間步入地下三層,行動如風般滴卡踏入研究室,研究室正中間一塊大屏幕實時播放著莫羨的直播,在屏幕右邊,一臺測謊儀正實時捕捉對方肌肉圖像,以肌肉運動的形式確認她是否在說謊,測謊儀旁邊的方形白桌已經坐滿了十三個人,其中有行為學家、心理學家、語言學家、社會學等等專門研究人類的專家教授,他們聽到陳參謀的動靜,卻頭也不回,也不打招呼,他們身前的桌上各放著一臺電腦和一本筆記本,時而查看電腦資料,時而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記錄一些外行人絕對看不懂的筆記。
而此種情況也出現在全國好幾十個省會地區的研究機構,陳參謀靜悄悄地在桌尾落座,輕輕打開電腦,連接總參謀處,他的電腦桌面可以看到研究室內多名專家的電腦文件,為了跟上大家的進度,他一連打開十三個窗口,一心多用地瀏覽分析各位專家的所獲,其中一位心理學家發現莫羨在福爾摩斯提到電報的時候下意識地握緊了茶杯,這是驚慌的表現,從而可以得出,不管福爾摩斯獲得什麼信息,最起碼,他們已確認莫羨的背景資料並不是鐵板一塊。
陳參謀正在思考之際,便看到對面的專家拿起了筆,下意識地往大屏幕一看,他也迅速地翻開筆記本。
莫羨要開口說話了。
對於自己所未知的事物,不能報以百分之百的信任,是人之常情,饒是繫統已經為莫羨安排一個背景身份,但莫羨自己清楚那是假的,被人針對性地一問,腦袋瞬間一片空白––她自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研究她此時的表情動作,不然她或許能掩飾得更好一些––還好有繫統的電子音在腦中提示,“你的背景設定毫無破綻,放輕松,福爾摩斯盯著你呢。”
當她迅速收拾好情緒準備答話的時候,福爾摩斯似乎從她身上得到足夠的信息,將目光放到電報上,不再緊盯著她看,莫羨心叫一聲糟糕,她剛纔的表現,可不叫毫無破綻,而是漏洞重重,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如驚弓之鳥一般,生怕福爾摩斯突來一句驚人之語。
“你不必緊張,”福爾摩斯先生抬眼看了她一眼,灰色眼珠明明白白寫著心知肚明,但奇怪的是,莫羨卻奇跡般地放下心來,她注視著福爾摩斯拿起電報,起身走到壁爐面前,將它扔進火堆裡,看著它在火舌的舔舐下化為一團灰燼,“這份電報我沒看過。”
啊?
莫羨一時反應不過來。
[福爾摩斯是什麼意思??觀眾也被弄懵比了,[嚇唬播主嗎??[我猜他已經從播主的反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電報看不看都無所謂,?推理小說家嚴理再次發揮自己的特長,[我感覺他在和播主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有所懷疑,現在用一封沒看過的電報試探,發現播主果然有鬼,所以就不看了。?[不合理啊,?韓江雪作為推理愛好者本能地提出不對,[如果他不看,大可以將電報還給播主,為什麼要燒掉??在發送彈幕的同時,韓江雪也在理清自己的思緒,[我覺得,他的意思是,我知道你的身份有問題,但我不想追根究底,你也不要太緊張,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對,我也覺得福爾摩斯是既往不咎的意思,?立即有人附和,[不然為什麼要告訴播主沒看過電報,為什麼要燒掉電報??就在彈幕眾說紛 沒有得出一個結論之際,福爾摩斯突然說話了。
“莫小姐。”
“嗯。”
“哈德森太太說,你安葬了母親的骨灰後便會回去?”他轉身面對著莫羨,她握著茶杯的手慢慢放松下來,似乎不明白福爾摩斯先生為什麼這麼問,她試探性地答了一句,“是 ?”
“你討厭煙草氣味嗎?”福爾摩斯微笑著問。
“有些不適應,但也不是很討厭?”莫羨被他弄得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
“我常常搞一些化學實驗,你不介意嗎?”
“當然不會。”
“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拉小提琴,你會在意嗎?”
莫羨慢慢明白他的意思,她露出一個真摯的笑容,“絕對不會,謝謝你,福爾摩斯先生。”
是的,陳參謀和幾十名專家在福爾摩斯將那封電報燒掉的時候便已猜到,盡管莫羨來歷不明,但他已經不介意了,甚至還投出橄欖枝,願意在莫羨離開前成為她合格的室友。
一個是借住的陌生人,一個是同居的室友,前者代表無可奈何的忍受,後者則昭示心甘情願的接納,看到這幅情形,陳參謀便知道,他們無法在福爾摩斯身上尋找播主的突破口了,既然是朋友,哪怕莫羨有些小秘密,隻要不犯罪,觸及不到福爾摩斯的底線,估計就不會繼續追究。
“但我們也得出了一些有用的結論,”專家們拋棄了暫時沒什麼有用內容的直播畫面,開始討論剛纔那一幕所代表的含義,“沒錯,我們確認播主是在外力作用下穿越的。從她的衣服材料與化妝用品上來看,她的時空科技水平大概與我們相差無幾。”
“她開直播的目的也需要我們注意,”一位學者打開他的數據表格,投放到大屏幕上,“她直播以來,對鏡頭是一種無視的態度,而一般播主為了人氣和打賞都會和觀眾有互動,她不僅在直播間很少說話––說話方式又是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她在直播間說話的時候直播畫面中嘴唇沒有動作,我猜想或許是用腦電波轉化為聲波的技術––而且還不怎麼直面鏡頭,一開始的打招呼大概是剛穿越比較興奮,所以我們能得出一個結論,她從前沒有直播過。”
“而且她的性格,”一位心理學家凝重地說,“看到她的第一眼,想必大家的第一印像都是‘有錢有脾氣的大小姐’,但看到後面,就會發現她十分聰明,怎麼說呢,她能覺察到對方細微的心裡感受,並做出對應的妥帖的舉動,輕而易舉地博得他人的喜歡和信賴,這種共情能力非常恐怖,我懷疑她樹立的大小姐形像隻是個幌子。”
“沒錯,”學者點頭補充道,“不過還好,她還沒進修到能完全隱藏情緒的地步,在看到彈幕[拍一些風景?之類的要求,會有唇角下滑的小動作,盡管最後還是按觀眾的要求做,但她本人是相當排斥的。”
所以問題便明明白白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為什麼播主那麼排斥直播,還要每天直播八小時?
“我更傾向於一樁交易,”心理學家說,“她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不是被人脅迫的緊張和焦慮。”
“我認為我們最好用觀眾的角色與她交流。”幾位專家討論後總結說,“就好像有案底的人會繞著警察走路一樣,我們需要先爭取她的信賴,官方的身份是好用,但引起她的警惕會得不償失。目前這一群觀眾做的不錯,他們已經初步獲取播主的信任,我們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更好。”
“還要篩選一批容易讓莫羨產生不信任感的觀眾,讓直播平臺針對#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出一臺問卷吧,通過的纔能發彈幕,不通過就乖乖看著。”
“對,要將莫羨對觀眾的信任度提上來,還有打賞,打賞是個接近播主的好方式。”
“金額不能太多引起播主警惕心,也不能太少吸引不了播主注意。”
“問卷要備多套,不能讓他們將答案發到網上。”
“我也可以叫我手底下的學生們每天去看幾個小時,發指定數目的彈幕,計入平時成績。”
在專家們的你一言我一語中,針對獲取信任度的計劃大致成型,在此,目睹這一切的陳參謀突然羨慕起#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播主,全國最頂尖的專家學者努力地討好她,這感覺
“快嚇死我了,”莫羨心有餘悸地回到自己房間,也不顧換衣服直接往床上一躺,呈大字形暴露在直播間觀眾的視線,讓跟著一起擔心的他們也松了口氣,[我還以為福爾摩斯查到了什麼。?[太可怕了,福爾摩斯。?[對啊,外表是暖男,骨頭裡卻暗搓搓地去調查播主。?[什麼叫暗搓搓的啊!我大福爾摩斯一向光明正大,最後他不是還把電報燒掉了嗎?暖男纔是本質!?[我在電腦後面還能感受福爾摩斯的眼睛透過屏幕朝我看過來,那叫一個眼神銳利啊。?[不是我軍太無能,而是敵軍太狡猾。?[我要是播主,早就嚇得跪在地上唱“就這樣被你征服”了。?看到最後一條彈幕,莫羨想一想那副場面,不禁噗嗤一聲被逗笑了,一看她笑了,觀眾們也開心起來,[摸摸播主,別怕,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對啊,要是我穿越到維多利亞時代,踫到福爾摩斯,哈哈哈哈哈下面我不敢想了【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抱抱播主,你一定嚇壞了吧。?[往好一點想,你已經是福爾摩斯認定的室友啦!蓋過戳的那種!傳出去該有多少人羨慕嫉妒恨啊!?[播主你很棒!加油!?土豪們又送上一連串打賞。
“他們說的對,”連繫統的電子音也不吝嗇贊美,“其實我也沒想過能瞞住福爾摩斯的眼睛,現在已經是我所能想像到的最好結局了。”
莫羨抿出一個好看的笑,“嗯,我知道。”
“謝謝你,繫統。”
脈脈溫情隻持續了不到一刻,莫羨收拾好心情,從床上爬起來,查看自己的打賞金額,竟超過了十萬,直播間的觀眾各種發彈幕,[土豪我們做朋友吧。?[播主要買買買了嗎??[對啊,也到了提升自己的時候。?
[快打開商城看看,好想知道裡面除了衣服還有什麼~?觀眾們不約而同地刻意回避了商城是怎麼出現的問題,開玩笑,這商城一看就不是地球的貨,萬一不小心問到什麼機密,他們可不想被請喝茶、簽保密協議什麼的,就算有一兩個人作死要問,也飛快地被直播間管理員清理彈幕封IP拉小黑屋。
“對了,繫統,”打開商城之前,莫羨在腦海中謹慎地問了一句,“這個可以出現在直播畫面嗎?”
“沒問題,”繫統毫不在意,“如果不能出現的話,早在你買衣服的時候我就會提醒你了,你的世界、直播的世界和觀眾的世界是不連通的,所以你不用擔心觀眾們會因為你的商城打你的主意,而且你除了買衣服還沒怎麼看過商城吧,裡面除了碎片還有不少好東西喲~”
而就在此時,地球,華國,不少專家又接到了緊急電話。
“一號事件出現了!”
“最重要的一號事件!”
“趕緊聯繫陳教授吳教授錢教授 ”
在無數期待的目光中,莫羨打開了繫統商城,商城隨直播球攜帶,隻見一束微弱的綠光如扇面般從直播球的小圓入口中展開,投射出一副虛擬圖景,與此同時,地球華國各地,不少人正在頭疼:“該死!為什麼關不掉直播間!”
“嚴格審查網上關於#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一切消息!禁止任何圖片視頻流出!”
“屏蔽所有有關消息,立刻讓直播平臺管理在頁面上發布封口令,洩密者一律以危害國家安全罪論處。”
“觀看直播的人太多,我們又無法通過限制直播入口調整觀看直播的人數,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而水底的暗潮湧動並沒有影響到水面上的風平浪靜,莫羨手指在虛擬界面上滑動,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頁面,分門別類地羅列了許多項選項卡,但大多數光芒黯淡,仿佛被打上馬賽克般看不清字跡,唯一亮起來的是“日常用品”和“推理相關”。
“商城的選項卡以第一次進入世界決定,如果你進入的是武俠世界,亮起來的就會是武功秘籍,”繫統解說道,“因為你第一次進入的是推理世界,所以隻有推理那一欄亮著,至於日常用品,是任何世界都有的。”
從前莫羨買東西一向都是直接讓繫統幫她在搜索欄搜,限於角度的原因觀眾隻能看到虛擬投影的一角,像今天那麼光明正大將全頁面都擺在直播間的機會可謂少之又少,他們真真切切地看到整個商城時,簡直激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原來科技可以進步到這種程度。?
[好棒!好想生活在未來!?
[其它選項卡是什麼啊?怎麼隻能看到一個??“其它都點不進去,想要點進去需要符合一定條件,而我還沒到知曉條件的等級,”莫羨轉述著繫統的話語,“所以我目前隻能買推理相關和日常用品。”
[這樣啊,不急不急,隻要播主繼續直播,總有一天能看到其它選項卡的!?觀眾們也慣會自我安慰,[希望那時候我還沒七老八十。?[啊,說起來更期待了呢,會不會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有修真功法和血統兌換啊。?[前面的,天亮了別做夢了。?莫羨直接戳進現在亮著的推理相關,往上面掃一眼,除開實驗器材和繫統強烈推薦的碎片之外,還有一個選項卡是“直播世界獲得”,她好奇地點了一下,彈出一張有福爾摩斯照片的頁面,上面寫著[播主與夏洛克福爾摩斯關繫良好(室友),可獲得他的一項技能?,其下則是一串技能列表,地質學、化學、解剖、小提琴、格鬥、法律等等,而在最後是一項泛著金色的碎片,上面寫著“基本演繹法”。
[基本演繹法!這個是福爾摩斯最著名的技能啊!?熟知福爾摩斯的觀眾頓時強烈建議她選基本演繹法,[福爾摩斯自創的,其它地方學不到!?[沒錯播主!選它吧!?[不過播主要注意的是,演繹法隻是一種思維方法,如果你沒有像福爾摩斯這樣深厚的閱歷知識,那就廢掉了。?[其它也有局限性,解剖學不繫統,法律限於英國,還是基本演繹法吧。?莫羨向繫統咨詢了一會兒,最後選擇了基本演繹法,當她觸摸那一塊金色碎片的時候,“基本演繹法”化作一道金光進入她的腦海之中,她微閉雙眼,感受到自己的思維仿佛更加清晰了一般,還沒更清楚地感受到變化,她便聽到了樓下的門鈴聲。
趕緊關掉商城,她從床上爬起來,穿上毛絨拖鞋下樓去開門––指望福爾摩斯開門是行不通的,蹬蹬蹬蹬跑下樓,她開門一看,驚喜地叫道,“華生醫生!”
[是華生?!?直播間的彈幕也開始興奮起來,[華生上門了??[真的華生?我都快把他給忘了。?[天惹!華生比我想像中的更帥!?
[華生和福爾摩斯,哦我的腐女心!?
華生右手摘下頭上的圓頂硬禮帽,朝她點頭致意,親和熱誠地笑道,“莫小姐,你看起來精神不錯,”他似乎修剪過胡子,原本的絡腮胡須修剪成了短短的連鬢胡,雖然身體依然消瘦,但他的眼睛恢復了神采,不像上次見他那樣沉浸在悲傷的回憶裡。
“是的,見到你真高興,華生醫生,”莫羨雀躍地將門關上,而華生一邊將手杖放在門邊的架子中,一邊和她朝二樓客廳的樓梯走去,“我聽說貝克街謀殺案告破了。”
“是的,醫生,”莫羨走在前面,她迫不及待地推開了客廳的大門,叫道,“福爾摩斯先生,您看誰來了。”
客廳的一角是作化學實驗的地方,福爾摩斯先生正在一張髒兮兮的松木桌上小心翼翼地倒一支褐色試劑,他不耐煩地大聲說,“不管誰來了,都請務必不要打擾我。”
莫羨聳了聳肩,不知為何,在福爾摩斯將那封電報燒掉之後,莫羨驀地發現離福爾摩斯的距離不是那麼遙遠,以前她肯定不敢這麼大喊大叫,不過現在,她仿佛放下了一切顧慮一般,對福爾摩斯不像是尊重師長,反而有點對待朋友的意思了。
華生也笑著朝她攤開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然後在壁爐旁找了張椅子坐下,為自己和莫羨倒了兩杯茶,莫羨捧起茶杯笑道,“趁他在忙,我想您一定願意聽我說這樁貝克街謀殺案吧。”說起來,也算是投桃報李了。
“當然,”華生熟門熟路地從壁爐那面牆壁的書櫥中取出一本筆記本,他那熟稔的姿態惹得直播間又是一陣狼吼鬼叫,讓莫羨也是無話可說。
就在講述這件謀殺案件的時候,樓下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莫羨“咦”了一聲,停下話頭,轉頭朝客廳門口張望,沒過多久,哈德森太太便出現在他們面前,她穿著一身紫色套裙,端來一盤點心,驚訝地發現華生也在,親切地笑道,“華生醫生,好久不見,”打完招呼後,她又朝莫羨說,“Angel,我去鄉下拜訪親戚的時候,為你打聽了關於墓地的消息。”
莫羨適當地露出哀戚之色,“謝謝你,哈德森姨媽。”
“如果你願意接受對方兩百鎊的價格,明天我便可以帶你去貝肯斯菲爾德鎮,”哈德森太太將點心盤放在桌上,“我已經聯繫好了那邊的牧師,貝肯斯菲爾德鎮正是你母親年輕時候居住的地方。”
“我很願意,哈德森姨媽,”既然她收獲了“基本演繹法”,又有哈德森太太找到了墓地,想來也是時候離開了,畢竟雖然繫統說穿越期間自己時空的時間會暫停,但她也還是趕緊回去比較安心,至於英鎊,完全不是問題。
倒是觀眾們有些懵比,[啥?播主要走了嗎??[播主要回到你原來的時空了?你在那會直播嗎??[播主你還會直播嗎??
[想看播主直播你在的時空,是二十一世紀嗎??莫羨會繼續直播嗎?她自己也不知道。而她的沉默似乎加重了觀眾們的不安,[播主你不會真的不直播了吧?【我開始慌了】?[不會吧?播主你回一聲啊【委屈地哭了起來】?[不要!播主你繼續直播嘛你繼續嘛!?
[繫統提示:當時惘然打賞你50000積分。?[繫統提示:巴山打賞你10000積分。?[繫統提示:兩岸闊打賞你50000積分。
“別別別,你們別打賞了,”莫羨第一次收錢都收得不安心,“看情況吧,”她猶疑地用意識在直播間說,“或許會。”
觀眾們還是不滿意,卻也不敢逼她,隻好暫且跳過這個話題,但直播企鵝群裡已是一片驚惶,工作黨們都坐不住了,在群裡直言如果不是領導緊盯著,哪怕穿小鞋也要上去看個究竟。
“怎麼會不直播呢?”不知不覺,韓江雪發現#遇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重要性已然超越了她的男神薛遊,薛遊這幾天不直播,她喫飯睡覺學習照樣井井有條,因為她知道薛遊有微博,有經紀人,有公司,有家庭住址,有電話號碼,但莫羨呢?她要是消失,那誰都聯繫不上,“果然還是要讓她開個微博。”
“對啊,這樣我們好歹也有個聯繫的方式。”
“要是留下電話號碼就更好了。”
想的美,看到群裡這一群不切實際的人,葉雨時冷笑著 裡啪啦打破了他們的幻想,“得了吧,直播間的IP都找不到,還想要電話號碼呢,不怕打到天堂去啊?”
“打到天堂 巴哥你要不要這麼驚悚。”
“一頭冷水澆上來。”
“冷場王就是你,你就是冷場王!”
而此時,貝克街221B內,談論到墓園的話題,本來華生是低著頭以示尊重,但聽到貝肯斯菲爾德鎮的名字時,他一下子將頭抬起來,“貝肯斯菲爾德鎮?太巧了!”轉頭朝做完實驗正在洗手的福爾摩斯說,“福爾摩斯,你還記得米亞斯通小姐嗎?她的葬禮就舉行在貝肯斯菲爾德鎮。”
“我聽說過!”一聽到這些八卦,哈德森太太立刻接話道,“我去貝肯斯菲爾德問牧師關於墓地事宜的時候,正好看到斯通小姐的父母家人剛離去,可憐的斯通小姐,剛訂婚就死了,唉 ”
福爾摩斯先生用松木桌上的毛巾擦干淨手,從裝煙絲的波斯拖鞋裡取出些許煙絲,放進架子上拿下來的陶制煙鬥,他叼著煙鬥走近壁爐,點燃煙絲,懶洋洋地說,“我親愛的華生,你知道我對平淡無奇的案件提不起半分興趣,這個案子實在太過簡單,我想雷斯垂德先生一定樂意解決它。”
“你怎麼知道雷斯垂德先生找過我?”華生醫生剛問出口,又無奈地補充笑道,“我似乎問過很多遍類似的問題,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怎麼推斷出來的。”
“華生,我比你更了解你的習慣,”福爾摩斯抽著煙鬥,從大理石壁爐臺上取下今天的早報,一邊展開一邊說,“你最近醫務很忙,忙得經常乘馬車,靴子不是新的,鞋底卻一點也不髒––卻還有時間來找我,想必是有事拜托,正好葛萊森警探說火車撞人案交付給了雷斯垂德警探,而雷斯垂德卻還沒有來咨詢過我––他自己當然處理不好這樁有數個嫌疑人的案件,你一來,就將注意力放在斯通小姐身上,所以我推測,應該是雷斯垂德讓你來的。”
“是的,說穿了也沒什麼奧妙。”華生說,“雷斯垂德警探的確被這樁案件難住了,但我想你聽了之後也會感興趣的,斯通小姐的未婚夫、她未婚夫的前未婚妻、覬覦她的男主人和討厭她的女主人,四個嫌疑人,在案件發生的時候,都有證明人證明他們不在火車現場。”
華生原以為這話能提起福爾摩斯的興趣,卻見他依然不為所動,反而用嘲笑的口吻說,“我還以為他能拿出什麼理由,原來隻是如此而已,如果確定他們都不在場,那就再擴大嫌疑人範圍,一個貧困的女教師,想必也沒多少想要她死的仇人。”
面對一臉“這麼簡單的案子不要來煩我”的福爾摩斯,華生也無能為力,他嘆了一聲,便說,“好吧,我會轉告他的。”
[其實貝克街殺人案也很簡單啊,?觀眾們倒是悄悄往另一個方向想,[雖然我們怎麼都猜不到,但對福爾摩斯來說應該很簡單吧。?[大概是剛處理一樁無聊的案件不想再接另一樁更無聊的案件了吧??[所以問題來了,為什麼福爾摩斯要接貝克街殺人案呢?嘿嘿嘿。?[嘿嘿嘿。?[嘿什麼鬼啊,播主又不是別人,她可是來自未來的播主啊,她的案子能不好好對待嗎??[我纔想說前面在說什麼鬼,和情商低的人無話可說。?“雷斯垂德要去貝肯斯菲爾德的話,”福爾摩斯看了一眼莫羨,“不妨讓他帶你和哈德森太太一道過去,一路上有個警探在旁邊會安全一些。”
“我也可以一同去,”華生熱情地說,“診所關幾天也沒關繫,最近沒有急診病人,而且我的鄰居也是一名醫生,如果有病人找不到我,我會讓他們去找我的鄰居。”
福爾摩斯瞥了一眼興致勃勃的華生,沒說阻攔的話。
三人的行程都已定下,莫羨再次問道,“福爾摩斯先生,您真的不去嗎?偶爾看看鄉下的景致也不錯啊。”
“如果你的記憶沒有問題,我纔去過韋布裡奇,所以,是的,不去。”
華生和莫羨都鎩羽而歸,看來福爾摩斯先生是一定要在家裡獃個天荒地老了,確定福爾摩斯不去後,葉雨時馬上撥打了張隊的電話,要是知道福爾摩斯不參與火車直播案,隊長應該很高興吧。
然而並沒有。
張隊更郁卒了,什麼啊,福爾摩斯看不上的案子就撿來給他,他纔不想破!
然而也由不得他,說到底,福爾摩斯的看不上,反倒幫了他一把,收拾好心情,張隊囑咐葉雨時一定要在斯通小姐的葬禮上小心留意一切身材嬌小的女性,盡管雷斯垂德排除了四位嫌疑人,但他又不是福爾摩斯,他的能力,大家都不是很信任。
葉雨時一邊接著電話“嗯嗯哦哦”地答應一邊將兇手的數據復制到桌面上,這樣等嫌疑人一出現他就可以即刻開啟對比,就這一會兒忙碌的工夫,華生醫生告辭回去聯繫雷斯垂德和整理行李––斯通小姐的葬禮是後天,但雷斯垂德警探打算明天就過去問問斯通小姐的家人,以圖獲取一些線索,所以他們也決定明天和警探一起出發––房東哈德森太太去廚房準備午餐,莫羨也回房間整理行李。
就在她來到自己門前,握著房間把手準備開門之際,從樓下傳來悠揚而孤獨的小提琴樂聲。
莫羨轉動門把手的手停在那兒不動,她定在原地,似乎明白了什麼。
“繫統,麻煩你先不要用直播球對著我,”她在腦海裡對繫統說,讓他帶直播球去街上溜達,在觀眾們的哀嚎聲中,她放開門把手,轉身往樓下走去。
走到二樓樓梯的時候,盡管她放慢了腳步,小提琴的樂聲還是停下了,福爾摩斯面朝窗外,背對著門,保持著拉琴的姿勢,莫羨走進客廳,給自己倒了杯茶,在水注入茶杯的流水聲中,莫羨輕聲說,“福爾摩斯先生,安葬 骨灰後,”她說,“我就要離開了。”
“我會很想念你的,”莫羨深吸一口氣,“盡管我們隻相處了幾天,但和您一起破案的日子,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如果直播間的觀眾在,他們肯定會說,廢話,換誰誰都永遠忘不了。
想到這,她自己都覺得矯情,勾起一個笑容,她低頭注視著手上的杯子,“真的,很高興能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他依然沒有轉過身來,隻是用他低沉的聲音回應,“我親愛的朋友。”
當莫羨再次離開客廳,那小提琴的樂聲便再也沒有響起。

第22章 維多利亞時代22

何必遺憾本不能的事情。
––雨果
這天,莫羨早早起來,她刷地拉開奶白色窗簾,清晨的陽光尤帶著朝露清新的氣息照入房間,微小的塵埃在晨光裡飄蕩飛舞,大街上空空蕩蕩,唯有紅得似火的楓葉隨風招展,整座城市籠罩在薄薄的霧霾之中。
她站在窗前留戀地看了一會兒倫敦的早晨,這或許是她住在倫敦的最後一晚,繫統說隨時可以離開,而她也打算拜托華生為她訂一張去印度的票,也算有始有終。
這樣傷感的情緒沒有持續太久,她拉上窗簾,警告自己不能沉浸在離別的氣氛裡,即使繫統聲明隻要保證直播時間什麼時候都能回來,但說到底,她不屬於維多利亞時代,她需要過自己的生活。
照例洗臉刷牙,換上一套黑底白玫瑰刺繡旗袍,她跪坐在床上,騰出一個木質行李箱來裝睡裙和換洗的衣物,以及任務道具骨灰,看著這個小小的骨灰盒,莫羨嘆了口氣,將它安放在箱子裡,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便提著笨重箱子走下樓去,路過二樓,她腳步暫緩,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福爾摩斯先生似乎還沒有起床,隔著一扇門客廳毫無動靜,她踟躕了一會兒,還是抱著箱子下到一樓。
一樓飯廳,哈德森太太正在廚房煎火腿,客廳裡飄蕩一股95甜的肉味,而讓莫羨驚訝的是,福爾摩斯先生居然安然坐在鋪著白色桌布餐桌前看報紙,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著暗色馬甲,勾勒出消瘦而修長的身材––這當然不是獃在家中的裝扮––身前還擺放著一份火腿蛋和一杯咖啡,聽她進來頭也不抬地說,“早上好,莫。”
“早上好,福爾摩斯先生,”莫羨高興地笑道,“真沒想到會見到您,早上好,哈德森姨媽。”
“早上好,我親愛的Angel,”繫著麻料白色圍裙的哈德森太太端來兩份茶點和咖啡,將其中一份推到福爾摩斯旁邊的桌上,“快喫早餐,華生醫生估計快到了。”
“謝謝你,哈德森姨媽,”她喫力地將笨重的箱子提到角落去,轉身一看,福爾摩斯放下報紙,正皺眉看著她,“如果你向我求助,我會很樂意幫忙。”
“沒有關繫,”莫羨在學校也曾好好鍛煉過,這個木頭箱子是大了點,不過還沒有重到扛不起來的地步,小跑坐在桌前,她松了口氣,開始享用自己的早餐,倒是哈德森太太見福爾摩斯先生的穿著不解地問,“福爾摩斯先生,您打算要出門嗎?”
“嗯,”福爾摩斯放下報紙,一邊用著刀叉切眼前的火腿蛋一邊說,“我改變主意了,我會和你們一起去貝肯斯菲爾德。”
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盡管莫羨不知道為什麼福爾摩斯突然回心轉意,想要參與這樁他眼裡太過簡單的案子,但她還是禁不住露出個笑臉,“真是太好了,福爾摩斯先生。”
哈德森太太也愉悅地點點頭,“這一定是一趟愉快的旅程。”
而當來到貝克街221B接人的華生醫生聽到這個好消息後也驚喜地叫道,“我親愛的老朋友,你可總算改變主意了。”似乎在他眼裡,福爾摩斯便是這種樂意助人的性格。
喫完早餐,莫羨披上鬥篷,福爾摩斯套上了他的鬥篷大衣,華生幫忙提著箱子,哈德森太太則是先出門去和馬車夫交涉,一行人乘坐馬車浩浩蕩蕩來到火車站,又坐了好幾個小時的火車,纔總算到達貝肯斯菲爾德。
莫羨早在坐上馬車的時候便將直播開啟––如果不是繫統提醒說不定就忘了,因為一路上幾人聊得很開心,她從來不知道福爾摩斯先生能如此健談,從中世紀的陶器到意大利的提琴、基督教的奇跡劇,甚至對中國的瓷器也非常了解,直播間的觀眾紛紛為他的纔華橫溢而傾倒,更有歷史繫研究生李時表示他從第一手資料中獲益匪淺,還打算從這次談話的內容總結一個他感興趣的題目寫畢業論文。
[沒想到福爾摩斯那麼會聊天,?不少觀眾覺得匪夷所思,[簡直顛覆我對福爾摩斯的形像。?[一直以為他是一個愛裝逼的冷漠boy,看到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來說個笑話,健談的福爾摩斯。?[喂喂喂,人設崩了。?
[前面的過份了吧,福爾摩斯有熟人(特指華生)在的時候很有人情味的,?讀過許多遍原著的韓江雪不滿地發彈幕駁斥那些腦子不動張嘴即來的言論,[在《三個同姓人》裡就有記載,那次華生受傷,福爾摩斯都被嚇哭了,幸好是皮肉傷,他還說兇手要是傷害了華生,就不用打算活著離開了,要知道,福爾摩斯可是親自槍殺過莫裡亞蒂,他是真的做得出來。?[我的娘,好man!?[天惹!帥獃了!?
[厲害了我的福爾摩斯!?
[難道重點不是嚇哭嗎??
[華生是不是要感動哭了?果然是福華王道,可拆不可逆!?什麼鬼啊,不經意瞟到越來越往腐向發展的彈幕,莫羨在心底翻了個白眼,索性將彈幕縮到最小,眼不見為淨。
聊天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莫羨一開始隻是靜靜地聽著,但後來華生似乎不想讓她覺得自己被忽視,頻頻將話題引到她身上,這引起了屏幕這邊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盡管莫羨有穿越者的自覺,沒怎麼說自己的事,但配合她在交談時的表情,很容易分析出她對事物的看法、她擅長的話題、她排斥的事情等等,這些資料用得好的話,能大大地加深她的好感度,陳參謀腦子一轉,便想出了十幾個獲取播主好感的預案,隻等參謀組和專家學者們補充增改,就可以開始投入使用。
不急不行啊,參謀組雖然預料到播主對直播的排斥,卻也沒準備好她那麼快結束直播,滿打滿算還不夠一星期呢,這讓原本打算小心謹慎行事的他們不得不行動起來,上頭已經說了,務必要讓播主將直播間繼續開下去。
而直播間的觀眾似乎還不知道播主應該來自平行宇宙,他們以為莫羨就是他們時代的人,還想讓她留下微博呢,也不想想,穿越那麼大的事,她要是敢留微博,第二天,哦不,根本不用第二天,下一秒肯定就
等等!
播主不是他們宇宙的人啊!她不用顧忌這方面的問題啊!
而且,從技術層面來說,連直播間都能開,為什麼不能開微博呢?
[播主播主,你開個微博吧,?一條淡青色的彈幕穿過右下角視野,[就算你不直播了,我們也能聯繫到你。?[對啊,?提起這件老生常談,純觀眾們都坐不住了,[播主能不能開微博啊??[嚶嚶嚶播主要是開微博我第一個關注!?[播主開個微博吧,這樣你直播發條微博我們就能第一時間趕過來,也不用天天守在直播間了。?[播主~你舍得扔下我們嗎【信不信勞資哭給你看】?早從馬車下來,正在火車上跟著福爾摩斯和華生找包廂座位的莫羨看到彈幕心中一愣,她是第二次見到“微博”這個名詞,眼見彈幕越來越多,右下角全是眼淚與鼻涕齊飛,她也不得不在腦中聯繫繫統,“那個微博是什麼?”
“是直播觀眾位面的社交網站,”繫統很快回答,電子音有板有眼,“如果你想開微博的話,需要一臺定制智能‘雪梨’手機,商城售價9998。”
“我可以用來聯繫穿越世界的人嗎?”莫羨突發奇想,“比如福爾摩斯?”
#隨身攜帶老爺爺(福爾摩斯)#
繫統一下子沉默下來,似乎被她的異想天開嚇掉線了,半晌纔響起一個微弱的電子聲,“本繫統權限不足,無法查詢。”
“這麼說,是有可能的?”莫羨當真開始思考這個可能性來,“首先我們得知道,商城的東西能不能拿出來給他們用,然後呢,他們能不能在這個世界用,畢竟維多利亞時代還沒有wifi,哦不對,別說wifi了,有線網絡都沒有,至少要到一百多年後纔出現因特網,還有充電器,這裡連電都沒有啊。”越想越覺得自己好笑,她搖搖頭,將這個念頭打消掉,“算了,我也知道是不可能 ”
“後一條完全不是問題,”繫統迅速地在她腦海中回答,“請相信我,繫統商城售出的東西哪怕落在原始社會也能用,隻要有生物知道怎麼用。”
“Angel!”就在她和繫統交流的這一小會兒工夫,華生和福爾摩斯已經找到了雷斯垂德的包廂,哈德森太太見她落到最後,抬高聲音叫道,“這裡!”
“來了,”她忙加快步伐迎上去,腦海中還留有繫統的未落的話語,“加油吧播主,隻要繼續直播下去,總有一天能解開繫統權限的。”
“到時候再說吧。”莫拖延癥懶癌晚期羨習慣姓地將此事往後挪,“大不了就算了,反正 ”
她走進包廂,看到福爾摩斯先生轉頭掃了她一眼,確認無事後纔繼續跟華生說話,腦海中拒絕的話一頓。
“ 再說吧!”

第23章 維多利亞時代23

人不能絕滅愛情,亦不可迷戀愛情。
––培根
到達貝肯斯菲爾德已是下午四點,雷德斯垂警探從車站旅館雇了一輛短腿小馬拉著的四輪馬車,一行人坐上馬車沿著單行車道行駛了七八英裡,下午陽光燦爛,金雀花在長滿石南灌木的道路邊閃閃發光,樹木簌簌地落葉,橙紅色的楓葉鋪滿道路,昨夜似乎下過一場小雨,泥濘的土地散發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福爾摩斯先生,您能陪我來真是太好了,”身穿粗呢上衣,繫一條老舊領帶的雷斯垂德警探熱情洋溢,“這件案子我是毫無頭緒。”
福爾摩斯手中玩著自己的灰色獵鹿帽,懶散地靠在馬車座位上,“嗯,對此我一點也不奇怪。”
雷斯垂德氣得瞪了他一眼,“福爾摩斯先生!”
“所以,“華生醫生適時地問道,“這件案子到底難在何處呢?”
雷斯垂德從以前的經歷領教過福爾摩斯的厲害,隻是他不願承認這一點,見華生問了,他便從兜裡拿出自己的工作日志,一邊打開看一邊述說,“兩天前,米亞斯通小姐在二十多人面前掉下站臺 “聽到這裡,直播間的觀眾忍不住發送彈幕,[哪裡是二十人,明明是二十萬人好嗎??[沒錯,我就是看到直播火車撞人進的這個直播間,本來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沒想到卻被直播間吸引住忘記我本來的目的【目瞪口獃】?[我也是,還好眼疾手快把直播間ID記下來,不然網上查的那麼嚴肯定找不到了。?[對啊,我本來想把ID發給我朋友的,結果剛發出去就變成了口口口口,阿拉伯數字不行,語音也不行,真不知道是怎麼查出來的,最後還是直接打電話說的,也是醉。?[換我我也查啊,要是播主真的穿越,那影響的可是全地球啊。?直播間不知不覺談到了他們的現實社會,可惜莫羨正在專心致志地聽雷斯垂德講述案情,一個眼風也不往彈幕上丟,理所當然地錯過了這個機會。
聽到這裡,福爾摩斯突然插話,“她不是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OK,OK,”雷斯垂德無奈地更改自己的說辭,“米亞斯通小姐被推下站臺,她是一名家庭女教師,住在瓊斯先生家教導瓊斯小姐,今年是第三年,我首先拜訪了瓊斯先生,他對斯通小姐的死訊非常震驚悲痛,在我的單獨詢問下,他承認自己對她發生強烈的親切之情。”
“米亞斯通小姐是個很美的女人,”看過報紙的華生醫生專業性地評價道,“與這樣一個美人一起生活,很難避免產生微妙的好感。”
“也許是這樣,”雷斯垂德警探翻開一頁工作日志,“他的悲痛顯而易見,但我還是問詢了他當時所在的地方,他說當天下午他與他的夫人去拜訪新來的鄰居,還在鄰居家用了茶點,而我也確認了這個信息,他的鄰居的確熱情好客,做的咖喱雞十分地道。”
“哦,是的,”聽到自己擅長的菜式,哈德森太太不禁搭話道,“咖喱雞放的材料不一樣,味道也會千差萬別,但我喜歡往裡面放少許芝士片,這樣會讓湯汁更濃稠。”
“沒錯,”雷斯垂德警探禮貌性地朝哈德森太太點點頭,繼續回到兇手的問題,“聽到斯通小姐的死訊,瓊斯太太神色冷靜,我開始懷疑起她來,隻是既然她當時和瓊斯先生一起去鄰居家拜訪,那就肯定不是她動的手,所以這樣一看,嫌疑最大的兩人便被排除了。”
[不一定需要自己動手啊,?此時,腦洞突破天際的觀眾們漫無邊際地遐想著,企圖從雷斯垂德的話中找出破綻,[可以雇個人嘛。?[動機呢??也有人立刻駁斥,[米亞斯通都快結婚了,瓊斯太太為什麼還要去殺她?是不是傻??[別忘了人家都當了三年家庭教師,要想殺早殺了。?[我也覺得不是他們,畢竟風平浪靜了三年。?“米亞斯通小姐的葬禮,瓊斯先生一家也會到場吧?”福爾摩斯先生問。
雷斯垂德“嗯”了一聲說,“是的,這也是我邀請您來的原因,還有斯通小姐的未婚夫威廉亨特,他是一名多情的畫家,剛與一名米勒小姐感情破碎,解除訂婚婚約,在斯通小姐被謀殺的那個下午,他正在,呃,為米勒小姐畫畫,作為解除婚約的離別禮物。”
說著說著,馬車停了下來,馬車夫高聲提示道,“聖瑪麗和諸聖教堂到了,先生們。”
莫羨一聽教堂這兩個字,便明白是安葬任務道具骨灰盒的所在,她和哈德森太太低頭彎腰跳下馬車,伸手想要接過馬車上福爾摩斯提著的笨重箱子,卻被華生擋了回去,“我們和你一起進去吧,兩位女士怎麼能單獨去陌生的地方呢?”
雷斯垂德也隻得跟在後面,教堂前有一塊草坪,豎著七七八八幾個墓碑,一條小道彎彎曲曲地繞過墓碑直通教堂入口,教堂的三座三角形屋頂一座比一座高,最矮的屋頂下一扇拱形的門正打開著,教堂右邊,一座青色偏土色的石磚鐘塔靜靜豎立,古樸而神聖。
他們沿著彎曲的小道走進教堂,裡面又高又大,彩色玻璃窗在陽光的斜射下璀璨奪目,上面繪著一些經典的聖經故事,禮堂中間,一座十字架下方,神父正在翻閱講臺上的書籍。
“神父,”哈德森太太劃了個十字,上前和他交涉,莫羨無所事事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放大彈幕偷偷看觀眾們的言論。
在神聖的教堂中,彈幕們仿佛也敬畏起來,他們不再討論畫家是不是渣男以及藝術家們的私人生活,而是帶著些許感嘆的目光欣賞著眼前的教堂。
沒過多久,哈德森太太便交涉完畢,喚莫羨帶著箱子過去,她作為一個擺設,隻需要適時地根據哈德森太太的話語擺出或哀戚或懷念的表情,然後上交了兩百英鎊後,神父將葬禮定在了後天,到時候隻要帶著鮮花過來便可。
將骨灰盒留在教堂,莫羨總算了卻一樁心事,一行人坐上馬車,仿佛生怕打擾沉浸在親人逝去痛苦的莫羨,一時間暫時無人說話,直到馬車又叮叮當當到達斯通小姐的家後,氣氛纔重新活躍起來。
斯通小姐的家坐落在一片樹木茂密的園林之中,他們得徒步往上走,三位紳士輪流提著兩位女士的行李,甬道上隻看到叢林之中的青色山牆和高高的屋頂,直到走上園林頂部,一座別墅方纔出現在眾人眼中。
拉響門鈴,斯通小姐的父親斯通先生迎了上來,他臉色蒼白,雙眼憔悴,身材消瘦,空空蕩蕩地套著西裝,一看就是陷入極度悲傷之中不可自撥,他先道了聲歉意,因為他的妻子斯通太太接到女兒死亡的消息後病倒在床,而他的小女兒小斯通小姐正在臥室照料,還親自為他們這群不速之客倒上茶水,見到沉浸在悲痛中的這一家人,福爾摩斯先生收起了因案件無聊帶來的閑散態度,將帽子放在門後的時候順便朝鞋櫃瞟了一眼。
杯子的花紋用得幾乎看不清,桌子破了一角也沒拿去修補,盡管別墅內部很大,但莫羨看得出來,斯通一家或許祖上闊過,到這一代,便完全破落下來,斯通小姐受過良好的教育,卻不得不去當家庭女教師,也證明這一點。
一行人還沒坐熱屁股,門鈴聲又響了起來,見斯通先生去廚房取熱水,離門較近的華生醫生去開了門,門外是一位年輕的男士,見到陌生人主動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霍夫曼。米亞的未婚夫。”
[等等?威廉亨特?霍夫曼?!?一位好像新來的觀眾注意到這個名字,[威廉霍夫曼亨特,前拉斐爾派創始人之一,早期以鄉村和現代都市作品著稱,因宗教畫成名,他不會就是歷史記載的那個威廉霍爾曼亨特吧?順便說一句,我也是個畫家【羞澀】?[好像是的啊,?李時也注意到了,[這樣說來的話,他就不是兇手了,歷史記錄裡沒有他坐過牢的信息,也沒有米亞斯通小姐,倒是有他感情破裂的未婚妻安妮米勒。?[原來福爾摩斯是真的??面對仿佛時空交錯的這一幕,不少觀眾都有些承受不來,[有種書本上的角色走下地的感覺。?不知內情的莫羨絲毫不明白為什麼觀眾們那麼驚訝,從書本走下地?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歷史書,也沒有人搖著她的肩膀告訴她福爾摩斯是虛構的角色––看到現在的觀眾都開始懷疑起福爾摩斯到底是虛構的還是真實存在的。
看到霍夫曼上門,斯通先生也沒說什麼,他回答警探先生問題的時候偶爾會眼神放空,再三問話纔回過神來,看得出,這個可憐的父親已經被女兒的事故打擊得精神恍惚了。
“您沒有兒子?”盡管是疑問句式,福爾摩斯卻問得十分肯定。
“是的,”斯通先生回答說,“我隻有兩個女兒,”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紅了眼眶,“現在隻有一個了。”
“斯通小姐是您的大女兒,小斯通小姐應該也不小吧?”福爾摩斯肯定地問。
斯通先生困惑地說,“是的,她們僅僅相差一歲。”
福爾摩斯點點頭。
又坐了一會兒,雷斯垂德便向斯通先生辭行––得知斯通先生家庭貧困,他早在鎮上訂了幾間客房,畫家先生自告奮勇地送他們離開,走了一段路,直到看不到別墅的屋頂,他加緊步伐靠近雷斯垂德,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警探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須告訴您。”
“米亞所教授的學生,瓊斯小姐,給我寫了一封情書。”

第24章 維多利亞時代24

我是怎樣的愛你?
––莎士比亞
“可真是意外之喜!福爾摩斯先生!”一行人回到馬車上,雷斯垂德一坐下便低聲喊道,兩根粗短的指頭揮舞著一張薄薄的紙張,莫羨擔憂地注視著那張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薄紙,生怕雷斯垂德一個手抖,毀了好不容易拿到的證據。
福爾摩斯饒有興致地向雷斯垂德伸出手,接過這封情書,認真看了一會兒後,他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將信紙習慣性地遞給了坐在旁邊的華生,“看看吧華生,你會感興趣的。”
華生醫生看了一會兒信,讀著其中的幾個句子,“我是怎樣的愛你?以我的生命和靈魂,這是改寫了莎士比亞的詩句,看來斯通小姐的教育有所成效。”
“看下去,華生,”福爾摩斯有點不耐煩地說。
似乎顧忌有女士在場,華生醫生便沒有像剛纔那樣念出句子來,隻是他的表情越來越驚詫,讓莫羨和直播間的觀眾們的好奇心高高懸起,各種猜測華生到底在信中看到了什麼,在彈幕們的慫恿中,莫羨操控直播球小心翼翼地靠近華生,將信件的內容錄入其中,她自己也瞟了一眼,還好有繫統幫忙,比起屏幕那頭絞盡腦汁翻譯的觀眾,她第一時間看懂了整封信的意思,饒是有所心理準備,她也幾乎管不住自己訝異的表情,差點要驚呼出聲了。
而觀眾中有英語專業的,便直接將他們所理解的意思半遮半露地貼在彈幕和公屏上,惹得一片[我和我的小伙伴都驚獃了?[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你們城裡人真會玩?的表情包,這也難怪,莫羨光是看到結尾最後一句的“親吻你,撫摸你,感覺你,要你”,都有種開始懷疑人生的感覺,更別提直播間的觀眾了。
[天惹,她真的是以含蓄內斂著稱的英國妹紙??觀眾們一時半會兒還緩不過來,[怎麼開起車來那麼熟練??[老司機~帶帶我~自由地飛翔~?[滴,學生卡?
[真的驚獃了,這還是一百多年前的妹紙啊,怎麼那麼放得開啊,寫情書給自己老師的情人就算了,還那麼露骨,難怪畫家都撐不住要上交警探。?[真的不是畫家把自己未婚妻的信當成了瓊斯小姐?【嚇得我喫了一鯨】?[前面傻X,怎麼可能連未婚妻的字都看不出來。?“我的天啊!福爾摩斯,”華生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據我所知,瓊斯小姐的年齡恐怕不大吧?”
“十三四歲,”雷斯垂德警探補充說,“這也是我一開始沒懷疑她的原因,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怎麼可能會謀殺她的老師呢?但看完這封信後,我突然有些不確定了。”
[十三四歲?!?觀眾們都hold不住了,[你特麼不是在逗我??[我十三歲的時候在干嘛?跳皮筋?玩泥巴?丟沙包??[瓊斯小姐絕對有問題,一般女孩子不可能這麼早熟。?[這哪裡是早熟啊,已經熟透了好嗎?【你仿佛在特意逗我笑】?“對了,警探,”華生突然回想起來,“你說過瓊斯先生和瓊斯太太去拜訪鄰居,似乎沒有提過瓊斯小姐?她也一起跟著去了嗎?”
雷斯垂德聞言翻閱著他的工作手冊,食指從上而下劃下來,定在一個地方,肯定地點了一下,“沒有,瓊斯小姐在家中讀書,而且,女僕也出去買菜了。”
瓊斯先生和瓊斯太太在鄰居家獃了一下午,所以瓊斯小姐完全有時間跑去火車站,而動機––情書就擺在他們眼前,更何況,她應該一早就知道斯通小姐請假回家的事,搞不好連火車出發時間都一清二楚。
然而,以常識推論,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真的能不動聲色地做出謀殺這檔子事嗎?
“線索實在太少了,”雷斯垂德警探在沉默幾分鐘後,翻著自己的手冊說,“火車的工作人員在出事之後發現一名穿著藍色蓬裙的女孩匆匆往外走,但她的帽子遮住了臉沒看清樣貌,當然,也不能肯定說那個女孩就是兇手,所以我建議還是得集中調查瓊斯先生一家。”
“班特萊旅館到了!先生們,”馬車夫一甩馬鞭,大聲喊道。
班特萊旅館坐落在主干道延伸出來的一條小巷子裡,左右都是矮矮的雙層房屋,這一棟四層大理石白色小樓幾乎鶴立雞群般佇立在巷子中間,也不知道雷斯垂德警探是怎麼發現的。莫羨跳下馬車,下意識地想接過自己的行李,被福爾摩斯先生擋了回去,他們跟著站在旅館前的高帽子制服門衛走上臺階,進入中央大休息廳。期間莫羨還聽到報童在旅館旁邊的叫賣聲“號外號外!貝克街謀殺俺真相揭曉,想知道兇手是誰,買一份報紙就知道!”
廳內,雷斯垂德警探隨門衛前去辦理入住手續,兩處大理石壁爐的煤火燒得旺旺的,下午的陽光透過一扇又一扇落地窗照在紅木地板上,木頭質地的牆壁上掛著幾幅山水畫,來往穿著黑白女僕裝的女僕們正踩著裝飾印花地毯的臺階,走入裡面敞著門的客廳,為三三兩兩的客人們端茶倒水,盡管現在下午茶時間剛剛過去,但猶有談興的客人們還在興致勃勃地喫著塗滿黃油的松餅聊天喝茶。見有新客人來,他們都轉過頭來,打量他們一眼後,像看稀奇的猴子一樣齊齊將目光放在莫羨身上。
莫羨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他們在想什麼,維多利亞時代的華國人可遠遠稱不上常見,盡管他們或許認不出自己到底屬於亞洲哪個國家,但陌生的黃皮膚面孔也足夠為他們的聊天增加許多談資,不過,讓莫羨感到驚訝的是,在華生醫生還在和哈德森太太感嘆旅館裝潢時,福爾摩斯先生卻已默不作聲地朝她旁邊隱蔽地跨了一小步,為她擋住了投過來的許多視線,如果不是莫羨擁有放大鏡般的觀察碎片,或許還覺察不出來福爾摩斯先生的小小舉動。
雷斯垂德警探為他們帶來了五個相鄰的單人房,男僕們一手提一個箱子將他們的行李分別送上房間,一名女僕詢問他們是否需要來點下午茶,交換幾句談話後,他們還是拒絕了,哈德森太太想要回房休息,莫羨也無意留下來被人當成猴子看,於是華生和福爾摩斯便將他們送上二樓的房間,不得不說,鋪著紅絨地毯的旋轉樓梯踩起來格外舒服。
[好漂亮的旅館,?跟著莫羨走進房間,鏡頭從奶白色花紋的牆紙和房間中間的雪白大床轉到黑木質地梳妝臺,觀眾們像從未見過這幅景像一般––事實上也是––嘖嘖稱奇,[突然發現哪怕一百年前的旅館我也住不起。?[要是有電就更好了,煤油燈還是暗了點。?[做人不能太貪心,隻要給我wifi就夠了。?[到底誰貪心了!【前面那個給我站住】?
莫羨在床上躺著休息了一會兒,和觀眾們聊聊天––可把屏幕這頭的專家學者樂壞了,從莫羨的話語中,他們敏感地發現她對直播仿佛沒有前幾天那麼排斥,於是再接再厲地撒嬌賣萌,務必要讓她繼續直播。
提起直播間這檔事,其實在專家學者中是有所分歧的,因為他們摸不透莫羨直播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直播給他們看呢?為了展示武力?還是單純的想借此交流?一小部分悲觀的學者懷疑未知的力量瞄上了地球,建議引導播主停止直播,但大部分專家教授還是堅持鼓勵播主繼續直播,人為什麼要探索宇宙?為什麼要尋找外星生命,哪怕可能會為人類帶來滅頂之災?還不是想知道,在這浩瀚的宇宙中,他們到底是不是唯一的智慧生命。
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如果與外星生命的接觸無可避免,他們也要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當然,首先需要確認的,還是這個直播間到底是不是外星生物的產物,而想要確認這一點,也唯有讓播主繼續不斷地直播下去。
莫羨雖然能猜到她的直播觀眾應該不屬於自己的世界,繫統也曾告訴過她這一點,但她對屏幕外的觀眾並沒有什麼好奇心,無他,繫統都陪著她十幾年,還能帶著她穿越時空,早就見怪不怪了。
晚餐是女僕端上來的,一塊烤牛肉,一塊綿軟的約克郡布丁,一碗土豆泥,一份水煮西蘭花和胡蘿卜,經典的英式晚餐,莫羨喫完後,哈德森太太正好前來和她說話,“Angel,你快走了,我們得好好聊聊。”
從哈德森太太透露出來的信息中莫羨知道,福爾摩斯和華生在樓下踫到了瓊斯先生一家,還說了幾句話,在此之後,福爾摩斯先生邀請雷斯垂德警探再去了一次斯通先生家,現在還沒回來。
她和觀眾們都迫不及待地想去問問福爾摩斯先生到底發現了什麼,然而她被哈德森太太拖住了腳步,耐心地回答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等到哈德森太太總算心滿意足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晚到不適合年輕姑娘再去找一名男士了。
事已至此,懊惱也無濟於事,莫羨和觀眾們互道晚安,約好明天去葬禮時直播的時間,便關閉直播間,換上睡裙,吹滅蠟燭,蓋上棉被,迅速地沉入夢鄉。
大概是聽了瓊斯小姐的那封情書,夢境中,她總覺得一雙眼睛在盯著她看,那種被當作獵物的感覺讓她不寒而栗,直到第二天清晨醒來,她一摸後背,全是冷汗。
收拾好自己,莫羨打開直播間,和其他人一起在客廳用過早餐,便坐上馬車,前往教堂,參加瓊斯小姐的葬禮。
與此同時,葉雨時也整裝待發,一大早起來開著電腦一動不動地盯著直播畫面,隻等嫌疑人出現比對數據。
教堂墓園外圍是籐蔓制作而成的圍欄,十分幽靜,松鼠在樹間竄跳,莫羨依然穿著一套黑色旗袍,戴一雙半臂黑色牛皮手套,他們來的不早,葬禮已經進行到最後的階段,穿著黑色衣裙的人們面帶哀悼之色,圍著四四方方的墳墓,輪流往入土的棺材上面扔花,莫羨從見過一面的斯通先生認出了他旁邊形銷骨立的斯通太太,和扶著她的小斯通小姐,而斯通先生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士說話,或許是瓊斯先生?
在這位疑似瓊斯先生的身邊,一名少女正朝她笑。
葉雨時手疾眼快地將在場所有人的數據導入面部識別軟件對比,進度條一分一秒地往後挪,10%、20% 50% 80%”雷斯垂德警探,“就在他緊張地盯著進度條的時候,小斯通小姐已走近他們身邊,行了一個屈膝禮,朝雷斯垂德說,“有件事,我必須要告訴您。”
“90%!”
“關於我姐姐的事。”
“ 100%!兇手原來是 ?!”

第25章 維多利亞時代25

將邪惡的產生歸結於超自然的因素是沒有必要的,人類自身就足以實施每一種惡行。
––約瑟夫 康拉德
“在我姐姐去世的那天,”葬禮快要結束的時候,小斯通小姐臉色蒼白,身材消瘦,她裹在空空蕩蕩的黑色蓬裙裡,低聲對雷斯垂德警探說,“我去過火車站。”
雷斯垂德點了點頭。
當小斯通小姐踩著綠色的草坪走過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直播間裡,葉雨時也同時發上了比對結果,結果顯示,與兇手擁有百分之百相似度的女子便是––
“瓊斯小姐,”小斯通小姐低低啜泣了一聲,“我看到她把姐姐推下去。”
[是她??直播間的觀眾好似一腳踏空,沒想到兇手居然真的是她,[有沒有搞錯??[真的是她??[真相來得太快讓人猝不及防。?
[完全猜錯了【一臉懵比】?
莫羨再次抬眼,那位站在瓊斯先生身邊的少女,正在葬禮上對她死去老師的情人天真而嫵媚地笑,而畫家先生略一皺眉,避過了她的笑容。
“那你為什麼現在纔告訴我呢?”雷斯垂德警探嚴肅地問。
小斯通小姐單薄的身軀抖了一下,她的聲線顫顫巍巍,很明顯嚇得不輕,“因為,她看到我了。”
“她,她還對我笑,”似乎回想到那副恐怖的畫面,小斯通小姐低泣出聲,“我害怕,警探先生,我每天都在做噩夢,我,我也不敢告訴父親母親,警探先生,她是惡魔,她一定是惡魔!”
[想想那場面,的確讓人害怕,?韓江雪一臉厭惡地發送彈幕,[是不是反社會人格啊?殺了人還向目擊者笑。?[天惹,為什麼要笑!她不知道殺人會被絞死的嗎??[是不是有精神病??
[米亞斯通小姐教她那麼久居然沒察覺到她有病??目送雷斯垂德警探走向瓊斯小姐,莫羨拉了拉福爾摩斯的大衣袖子,在同樣疑惑不解的華生和哈德森太太的視線中輕聲問,“福爾摩斯先生,您早推測出兇手是她了嗎?”
“親愛的莫,”他說,“我曾經得到一個錯誤的結論,這說明依據不充分的材料進行推論是多麼的危險,小斯通小姐的鞋子上沾上了火車站旁的黑灰,加上她和斯通小姐的關繫並不融洽––年齡相差隻有兩歲,卻一個住在倫敦一個住在鄉下,警官上門調查也不露面,如果斯通太太限於身體原因不能見客,她又是為了什麼呢?斯通太太的身體沒有壞到時刻不能離人的地步,否則斯通先生恐怕就沒有心情應付警官了。這些情況足夠引導我懷疑小斯通小姐的用心,但當我看到瓊斯小姐的親筆書信後,我立即重新考慮起我的想法。”
福爾摩斯先生解釋的當口,雷斯垂德已經將瓊斯小姐銬起來,她的大眼睛無辜而驚慌,可憐巴巴地向父親求助,她的母親,可憐的瓊斯太太,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暈厥,好在雷斯垂德警官備有嗅鹽,借給她聞了一會兒,她便蘇醒過來,倒在自己丈夫身上,大聲啜泣,“Oh,警官先生,你一定是弄錯了,我的小甜心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聽到這話,亦步亦趨跟在警探後面的小斯通小姐居然挺著她細弱的腰杆,站出來鼓足勇氣大聲地、顫抖地叫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停止裝出這副虛偽的樣子吧!瓊斯小姐,我再清楚不過你隱藏在身體裡的黑心腸,警官先生,我可以發誓,我所說的都是真的!”
到了這種地步,年幼的瓊斯小姐依然無辜地說,“我也可以發誓,我沒有殺她,警官先生,我隻是推了她一把而已,誰知道火車會那麼巧經過呢?”
在場的人頓時全都安靜下來,他們一個個瞠目結舌地看著被銬住的瓊斯小姐,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她話語中的意思,就連瓊斯太太也從丈夫懷裡鑽出來,不可置信地盯著瓊斯小姐,仿佛眼前的女孩不是她的女兒,而是被什麼惡魔換了芯子。
“基督耶穌啊!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虛弱得好像風一吹便會倒下的斯通太太一把將扶著自己的丈夫揮開,撲向瓊斯小姐如瘋了一般拳打腳踢,當然,她被警官先生迅速地攔了下來,饒是被一個陌生男人拉住,她還是朝著瓊斯小姐的方向揮舞拳腳,直到小斯通小姐扶住她,纔與自己的女兒抱頭痛哭,那哭聲斷斷續續,讓人不忍聽聞。
被這樣一場戲碼震到,觀眾們也是目瞪口獃,[她這是什麼樣的腦回路??[我剛纔嚇得瓜都掉了【嚇得我瓜子都掉了】?[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我做夢都想不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會做出這種事。?[問題是,她為什麼會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可怕的妹紙【心疼地撿起了瓜子】?
“您是怎麼從那封信裡發現瓊斯小姐不對勁的事呢?福爾摩斯先生?”神色復雜地看著這一幕,莫羨輕聲問道。
福爾摩斯沉默了幾分鐘,說,“我曾有一位宿敵,莫,一位名叫做莫裡亞蒂的教授,他身上流淌著犯罪的血液,那時候,倫敦有一半的犯罪事件都是由他主導的,我是如此熟悉他,以至於看到那封瓊斯小姐書信的時候,便立刻回想起他來,對他們來說,道德感和羞恥心都無關緊要,瓊斯小姐的字跡端正,小心翼翼地用吸墨紙吸過,她纔華橫溢,引用了幾位著名人物的詩句,這樣一封信,絕不是能以不懂事為借口寫出來的,瓊斯小姐很清楚她在勾引自己老師的情人,她甚至引以為豪,對這樣的女士,我不得不提起全部的警惕心,小斯通小姐和她比起來,簡直像一隻潔白的羔羊。”
“而事實也證明福爾摩斯的懷疑是正確的,”華生醫生接過話頭,“昨天晚上聽說瓊斯先生一家入住班特萊旅館,他就拉上我在二樓觀察這一家人,我們本來也想邀請你的,莫小姐,不過哈德森太太說她想找你聊聊 ”
“一名淑女怎麼能卷入這麼危險的案件呢!”哈德森太太聞聲頓時反駁道。
“您說的對,哈德森太太,”華生笑著繼續說,“一開始沒有什麼收獲––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畢竟事情已過去好幾天,直到後來,我們看到瓊斯小姐單獨在旅館園子裡玩的時候,掐死了一隻翅膀飛不了的幼鳥,纔意識到她的危險程度。”
後面的事情也很清楚了,福爾摩斯發現瓊斯小姐有多危險後,馬上猜測出小斯通小姐的退避必有所原因,他邀請雷斯垂德警探––盡管他們很蠢,但警探的身份在特定時候還挺有用的––連夜趕往斯通先生的家,提出要見小斯通小姐,說服了半天,她還是閉口不言,隻得悻悻離開,或許是斯通先生的逼問有了作用,總之,在斯通小姐葬禮即將結束的時候,小斯通小姐總算站了出來,指認瓊斯小姐,得到眼前這個讓人唏噓不已的結果。
“如果小斯通小姐沒有見到這一幕呢?”莫羨擔憂地問,“那不是就沒有證據了嗎?”
福爾摩斯自信地說,“任何犯罪都有痕跡,如果我們將目光放在瓊斯小姐身上,隻需要問問她的僕人,甚至街坊鄰居,親愛的莫,總有人會注意到的,畢竟一條藍色絲質蓬裙,可不是什麼不起眼的顏色。”
火車直播案就這樣落下了帷幕,葉雨時將所有線索記錄下來,做成報告交給張隊,而張隊趁一名女星宣布戀情、喫瓜群眾無暇顧及的時候偷偷將它貼在官方微博裡,設置禁止轉發評論。在這條長微博裡,理所當然的,福爾摩斯的名字被劃去,他們稱其為“熱心的朝陽區群眾”。
第二天,安葬了“母親”的骨灰後,莫羨回到倫敦,便與福爾摩斯和華生、哈德森太太告別,登上了前往印度的輪船,她早已關閉直播間,走進自己的船艙,直到叫她喫飯的時候,船上的男僕纔發現她憑空消失了。
在重歸平靜的貝克街221B,華生終於有時間讓福爾摩斯解答困惑他已久的問題,“福爾摩斯,”他說,“明明在去斯通先生家的那天晚上,小斯通小姐便將一切和盤托出,為什麼你還要多此一舉,讓她第二天纔當著瓊斯小姐的面吐露真相呢?”
“你錯了,”映著煤油燈暖暖的光芒,福爾摩斯陷在安樂椅裡,抽著他的陶制煙鬥,“我不是讓她當著瓊斯小姐的面。”
是莫羨。
盡管福爾摩斯相信,她不會成為另一個瓊斯小姐,但作為朋友,他還是希望瓊斯小姐被抓捕後的那幅情景,能讓莫羨真真切切地看到。
而此時,在一間冰冷的、牆壁雪白的口供室裡,莫羨長長的睫毛如水鳥疊起翅膀般輕輕一動。
她睜開了雙眼。

第26章 如何洗清嫌疑1

不必太糾結於當下,也不必太憂慮未來,當你經歷過一些事情的時候,眼前的風景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村上春樹
“果然,今天播主沒有直播,”韓江雪起床的時候習慣性地打開收藏的直播間刷新,以前這個時候播主已經開始直播了,但現在,隻有近兩千名觀眾還在等候,直播屏幕空空蕩蕩的,就連直播間名字都從#遇見夏洛克 福爾摩斯#改成了#播主有事,暫不直播#。
盡管沒有直播,但觀眾們還是留在直播間公屏上談天說地,猜測播主什麼時候回來,而最讓人擔憂的一個想法,便是“播主不會不回來了吧?”
“不知道,總覺得有點懸啊。”其實,大部分觀眾也傾向於這個推斷,“其實你們注意到沒有?播主都沒有說她自己的私人信息,除了名字––還有可能是假名字––之外,我們對她一無所知。”
“細思極恐,她不會是外星人派來的逗比吧?”
“什麼鬼!”韓江雪本能地駁斥回去,“你們這群人難道沒有仔細看過群裡的直播視頻嗎?福爾摩斯一見面就指出來了,播主深陷謀殺案中,她回去,可能是想解決這個案子。”
至於解決之後,她還會不會直播,那就得看天意了。
莫羨自然不知道在另一個世界,還有那麼多人惦記著她,此時,她的意識剛剛回轉,認識到自己還在離開之前的口供室裡低頭坐著的時候,立刻維持著臉上帶有一些驚恐害怕的表情,不得不說,經過多年自我演技訓練,隻要不用測謊儀器測量她的脈搏心率,光從表面看,基本沒有被識出的破綻。
還是大意了,她玩著手指頭想,在維多利亞時代,身邊沒有認識的人,慢慢地就懶得掩飾了,現在想要找回來還得再多費點功夫,免得將現實生活搞砸了,她可是有理無理都說不清。
“吶吶,還是不說話嗎?”透過單面玻璃牆看到坐在裡面的人,志村警部皺起眉頭,問同組的刑警,“真傷腦筋,雖然隻是一件小案子,但也還是需要盡快解決啊。”
“是的,難得的休假,纔說想輕松一下,就出了這種事,真倒霉,”淺田刑警嘆息道,“絕對隱藏了什麼吧,莫桑。”
昨天早上八點,東京警署接到報警電話,一所極有名的私立貴族學校內發現了一具尸體,發現尸體的正是現在坐在口供室裡的莫羨,今天是星期一,輪到她和死者水野值日,早晨要提前到教室,據說,她一開始並沒有想到水野已經死了,到教室沒看到人還很生氣,直到她擦完黑板,去窗口拍黑板擦的時候,纔發現倒在教室後面花壇裡的水野桑。
淺田刑警也看過現場,三年A班的教室後面正對著幾株茂盛的八重櫻,掛滿粉白花瓣的紙條將教室窗口擋得嚴嚴實實,就算有人在窗戶底下殺了人,也不會輕易被人發現,何況她們因為值日提早到校,除了一些社團晨練,整個學校空空蕩蕩的,加上擔當法醫的近籐教授說,水野的尸溫表示她死了不到一小時,這樣一來,提前到教室的報案人莫羨便成了本案的最大嫌疑人。
“我實在很難想像,”淺田刑警為難地皺眉道,“如果我是她的話,不可能會選這個時間和地點殺人吧?”
“換個角度,正因為你會這麼想,”志村警部想得更多,“所以她纔反其道而行呢?而且,她沒有不在場證明不是嗎?”
沒錯,經他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這樣,早上上課時間是九點,莫羨說她七點出門,司機將她載到學校門口,從七點二十到發現尸體時間的八點十分,她都是一個人。
“說起來,她也有動機,”淺田刑警一邊點頭,一邊思索三年A班同學的口供:“莫桑啊,怎麼說呢,我和她的關繫不是很好。”
“您說的是莫羨莫桑?很驕縱的大小姐啊,不過說到殺人,那不太可能。”
“其實上周五的時候水野桑和莫桑鬧過別扭,因為莫桑每次考試都能考到很高的分數,水野桑背地裡叫她考試蟲,被她聽到了,真的相當生氣,不過要說她氣暈了頭殺人?她沒那麼蠢,畢竟是大財閥的小姐,怎麼會讓自己進監牢呢。”
淺田很不想承認,可莫羨的嫌疑的確很大,殺死水野的兇器是一把普通商店便可以買到的水果刀,沒有指紋殘留,三處刺傷,都在腹部,致命傷是腎髒破裂,當場死亡,從現場血跡的勘查來看,兇手身上應該沒濺到多少血。
而現場痕跡檢測,死者被人從櫻花樹後拖到教室窗戶下的花壇裡隱藏起來,受環境影響,提取不到完整的足跡,僅有的一枚殘破足跡也因為太過殘破沒有檢驗的價值。
單向玻璃的另一邊,莫羨也在快速轉動腦筋回想對她來說已過去太久的現場畫面,隻是,想要將時隔幾日的現場記得清清楚楚,未免太過難為人,不過,她依稀記得水野似乎換上了一條新發帶,還抹了口紅,好像要去見什麼重要的人一樣。
要是她能有福爾摩斯淵博的知識儲備就好了,莫羨不由得在心裡嘆息,要是福爾摩斯先生在現場,說不定當場就能找出兇手來。
“其實,有我的幫助,有一些方面可以達到福爾摩斯的水平,”繫統適時地響起電子音,“如果你帶著我去各個地方走一走,我就能采集土質和植物的信息。”
沒用,莫羨對現代刑偵技術了解一些,如果她能靠繫統注意到泥土和植物,那刑警也能,而且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尋找真兇,而是洗清自己的嫌疑。
和刑警相比,她的優勢在哪?有什麼地方是他們暫時還沒調查到的?她的大腦緊急轉動,沒過一會兒,她就找出了自己的優勢所在。
人際關繫!莫羨一下子握緊手指,抑制住心底的激動。
水野有暗戀的人,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在暗戀誰,恰好,莫羨知道,她是班上的課代表,一次收作業的時候水野將信件不小心夾進了作業本裡,莫羨從信封上的男孩名字和粉嫩的顏色辨別出這是一封情書,水野本來就看她不順眼,要是知道自己的情書被她看到,一定又會多生事端,出於好意,莫羨便將信拿出來撕碎扔掉,信封則不知為何被她保存起來––或許是為以後的撕破臉當殺手 吧?水野發現自己的信件不見時,很是著急地找了一陣子,當然,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莫羨。
至於後來她有沒有再寫一封情書,莫羨就不知道了,不過從她的裝扮上來看,大概是有的吧。
實在對不起,她對那位少年說了聲抱歉,要將你卷進來了,不過,如果你是清白無辜的,那也沒有關繫,對吧?
“總之,”志村警部起身,準備上前推開通往口供室的門,“先去問問好了。”
“警部!”正當他走到門前的時候,一名警員敲門而入,“嫌疑人的姐姐來領她出去。”
因為沒有證據,所以志村警部和淺田刑警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莫羨的姐姐領走她,不過,在她離去的時候,卻對志村警部說了水野桑有暗戀的人這個消息,還提醒他注意水野死亡時的裝束。
“我也是剛剛纔想起來的,”莫羨完美地展現了一個害怕卻又尊重警探的形像,“不知道為什麼,希望能幫的上忙吧。”
出去警局的一路上,莫羨的姐姐桑一邊微笑著向警員們打招呼,一邊將她領回自己火紅色的雷克薩斯裡,為她繫好安全帶,塗著紅色指甲油的左手握方向盤,嘆了聲氣,右手一撩頭發,用熟練的華語說,“怎麼會這樣呢,妹妹,你沒有殺她吧?”
“我沒有,”莫羨肯定地說,“放心吧,姐姐。”
姐姐桑一點頭,熟練地打火發動車子,如一道紅色的利箭般疾馳而去。
學校裡發生的事一向傳得很兇,特別是這種謀殺案,第二天,莫羨在鞋櫃處換鞋子,聽到鞋櫃那邊的議論聲,將她形容為一個十惡不赦的大惡魔,一進教室,又感覺到教室裡的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當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竊竊私語又細細碎碎地響了起來。莫羨用腳趾頭都能猜得到,他們應該是在討論班級裡隱藏的殺人狂––比如她。
“喂,”就在大家的私語聲越演越烈,莫羨琢磨著要不要給他們個警告的時候,身後,一個傲慢的男聲突然響起,“你們都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教室立刻靜得落地有聲,這次是真的安靜下來了。
真是多謝了呢,聽出那道熟悉的聲線,莫羨不自覺在心底嘆了口氣。
跡部君。

第27章 如何洗清嫌疑2

我寧願靠自己的力量,打開我的前途,而不願求有力者垂青。
––雨果
跡部君作為三年A班的班長,在班裡極有威望,因此,班上的同學立刻停下了議論的聲音,讓莫羨靜靜地上完了這天不算難熬的課。
莫羨的家位於黑木區,有五條河流經過,每至春天櫻花盛開,河岸邊粉白櫻花被吹落湛藍澄清的目黑川,順流而下,美不勝收。即使這樣,從學校前往青山區要搭乘半個小時的電車,距離也未免太遠了,因此莫羨和姐姐住在世田谷區的高級住宅區,周末和暑假期間纔回去。
因為被卷入突如其來的謀殺案,她今天暫時向社團請假,三點半放學後直接回家,行程改變她便沒有告訴司機,自己搭巴士,經過五站,再走一段路,四十多分鐘後到家。
姐姐的家附近曾經是一片桂花林,後來改建成住宅區後,依然有許多桂花樹保留下來,秋天十裡飄95,不過在春天,便隻能享受巷道內濃密樹蔭的一些清涼。
沿著爬滿青籐的紅磚圍牆走,她來到一扇小門面前,摸出一串鑰匙開門,走進種有兩株桂花樹的庭院,她們家是傳統的“一戶建”木造住宅,三層小樓,屋頂采用黑邊白底的尖頂日式結構,這是莫羨強烈要求的。推開屋門,在玄關處換上室內拖鞋,她驚訝地發現玄關處還有一雙女士裸色高跟鞋,鞋底沾上些許泥土和樹葉,是姐姐的。
“是的,母親,”聽到她的腳步聲從關上的方格紙糊拉門逐漸傳來,姐姐莫琳繼續在電話裡說,“隻是踫巧而已,我想應該沒問題,回家?我要問問妹妹,請不必擔心,事情很快就會過去的。”
“姐姐?”等姐姐打完電話,莫羨纔拉開拉門,小步踏著木地板和鋪在上面的榻榻米,在她旁邊的矮沙發坐下,“你不上班嗎?”
“出了那麼大的事,我哪還有心思上班?”莫琳早已換上室內穿的家居服,她將手機放在木桌上,把木桌上的咖啡紙杯丟進桌邊的垃圾桶,往米色沙發裡一靠,“今天在學校情況怎麼樣?需要請假嗎?”
“不用了,”莫羨看了一眼桌子上姐姐手機上掛著的手機鏈,是她去年去神社為姐姐求的七福神,但昨天的時候,姐姐的手機鏈好像還是一條穿起戒指的銀鏈子。
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志村警部找到水野的暗戀對像了,是嗎?”她問,“她見的是北川君?”
姐姐“啊?”了一聲,問了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從你鞋底的泥土和樹葉看出來的,昨天莫羨從警署一路走出來,注意到停車場周邊正在施工,紅色的泥土被翻到地面上,隻要想去取車,便免不了踩到紅泥,那片樹葉是翠綠的銀杏葉,正好,警署前面的廣場種有銀杏,兩者合起來,就能推斷姐姐今天又去了次警署,至於為什麼是今天,昨天她穿的可是黑色的低跟鞋,大概是剛從公司出來,穿著職業裝就過去接人了。
見莫羨不回答,她不贊同地搖搖頭,“你還小,不要想這些。”
“我不小了,”莫羨反駁道,“姐姐,你失戀了是嗎?因為我,對嗎?”
莫琳瞪大了雙眼,對她來說,這已是不小的失態,“沒有的事!誰告訴你的?”
“你的手機鏈,”莫羨指了指她的手機,“我記得,昨天還是一個戒指,今天就換上了我送你的七福神,還有剛纔你扔到垃圾桶裡的咖啡杯,我認識那家店,買一杯送一杯,從前你不喜歡喝咖啡的,現在卻一口氣喝完了,既然是今天分的手,想來想去,那隻有因為我了,”她回想了一下從前和姐姐及她公司同事聚餐時的記憶,“是山島君吧?你的前男友,他的西裝袖子邊緣磨得發亮,鞋子雖然干淨,卻失去了光澤––大概是用了什麼便宜的布擦的,上次喫飯,他居然將店裡送的紙巾全帶走了,在你的朋友裡,他最寒酸小氣,隻有他纔能做出這種喝咖啡要去買一杯送一杯的店、送戒指手機鏈給對方的事。”
“所以,”莫羨注視著莫琳驚訝得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妹妹的臉色,“兇手不是水野的暗戀對像––北川君是嗎?如果是的話,你剛纔打電話,就不會說‘應該沒問題’而是‘肯定沒問題’了。”
莫琳愣了一小會兒,纔苦笑道,“你都猜出來了,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呢。”接著,她將今天去警局得到的消息告訴莫羨。
H班北川君所在的棒球社需要每天晨練,據他所說,水野寫信請他昨天七點十分到A班,有事想說,如果他不去的話,就死在他面前,被這封信嚇到,北川猶豫了半天,還是趁晨練的空隙跑出來見水野,但是教室鎖著,水野不在,他擔心自己的訓練進度,隻圍著教室走一圈後沒發現人就回到棒球社,準備晨練完後再過去看看,後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晨練完後,他看到的是水野的尸體。
“他離開了大概十分鐘,”莫琳說,“從七點五分到七點十五,加上從棒球社到A班的距離和棒球社成員的證詞,基本可信,雖然志村警部認為十分鐘會有可能完成作案,不過比起他的十分鐘,你的四十分鐘嫌疑更大。”
的確,莫羨七點二十到學校,七點半左右到教室,八點十分發現尸體,假設北川和莫羨所說是真的,兇手隻能在七點十分和七點半的二十分鐘空隙殺死北野,比起北川的十分鐘和不知名者的二十分鐘,莫羨空缺的四十分鐘仍然讓她成為頭號嫌疑人。
“真傷腦筋,”說完姐姐往沙發上一倒,“為什麼你們學校沒有監控呢?如果教室有監控,直接調監控就能查清楚了。”
莫羨不客氣地送她一個大白眼,“當初你送我去學校的時候還說有監控會侵犯隱私呢,你不是知道嗎?除了大門有兩個監視器,其它地方一個也沒有。也是相當奇怪,兩個監控學校居然還有設監控室。不過這件案子發生後,他們大概會裝上監視器吧。”
不過說起來,志村警部還發現一個疑點,他拿到水野送給北川的信後,發現字跡並不像水野的字,所以,周三上課的時候,班主任要求他們提前交作業,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用作業上的筆跡做筆跡鋻定嗎?莫羨左手托腮,右手轉筆,迅速地在心中思索。
知道水野有暗戀對像的人不多––畢竟水野的性格很難讓人喜歡,最讓莫羨懷疑的,是她的閨蜜岩井桑,說是閨蜜,但在莫羨看來,還是跟班比較適合,水野的家世不錯,她們出門逛街,大部分是由水野付錢,岩井占了不少小便宜,不過說起來,作為“閨蜜”,岩井應該是最了解水野的人。
真討厭呢,轉來轉去她還是嫌疑最大的人。
“岩井同學,”上課上到一半,教務主任的敲門聲打斷了課程進度,他朝任課老師一點頭,朝班上的同學們喊道,“請你跟我來一趟。”
目送岩井臉色發白地走出教室,莫羨又聽到了身邊細細碎碎的私語聲––有時候她真好奇為什麼他們有那麼多話可講,不過這次不用班長出手,老師在臺上清了清嗓子,嚴肅地環視教室一周後,同學們不得不安靜下來,隻互相交換個默契的眼神,示意課下再聊。
也是,在緊張無聊的高中生活中,褪下那一絲虛偽的淚水,同班同學的死在他們眼裡好像變得有趣起來,甚至成為了可以向其他班級同學吹噓的資本,無論是私立貴族學校還是普通公立學校,似乎都躲不過這一點。
根據姐姐的最新消息,岩井承認那封信是她寫的。是水野讓她寫的,她說,仗著死去的水野沒辦法跟她對質,一口咬定那封信正是水野口述的作品,案件再次陷入僵局,而這一次,總算有個人和莫羨一起共享頭等嫌疑人的寶座了。
志村警部看似放棄了第一時間揪出兇手的希望,然而莫羨每每上學和回家,總感覺有人在後面盯著自己,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一周後,警署還沒有動靜,莫羨終於忍不住了,她向繫統詢問,有沒有識破謊言或者催眠的碎片。
在她看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死者的閨蜜岩井,如果能問出她為什麼要寫信約北川出來,或許能找到水野死亡的真相。雖然警署有測謊儀,但使用測謊儀必須經過被測者的同意,而岩井肯定不會同意。
“商城沒有類似碎片,”繫統搜尋片刻便說,“不過有個世界符合你的要求,那個叫萊特曼的博士能用肉眼辨識謊言,你可以去試試。”
“好吧,”莫羨思忖一會兒後便答應了,“這個世界叫什麼?”
“有種你來騙我啊!”
“說人話!”
“Lie to me。”

第28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

人的社交根本不是本能,也就是說,並不是為了愛社交,而是為了怕孤獨。
––叔本華
莫羨扭轉水龍頭,在嘩嘩的冷水下仔細地清洗雙手,一邊朝暖色燈光下鏡子裡更漂亮了的自己眨了眨眼睛,一邊將濕乎乎的雙手放在烘干機下烘干,熱風打在手上暖暖的。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在衛生間降落嗎?”莫羨拿出一支mac認真地補著唇妝,在腦中無奈地問繫統,“選個沒人的地方就那麼難?”
“身份信息已傳達,請接收。”它狡猾地避過了莫羨的問話。
莫羨在這個世界來自華國––算是本色演出,現居住在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東南區的國會河濱社區,剛考完sat,正在體驗空檔年(gapyear),也就是在升入大學之前先玩一年,然而,準備出國旅行的時候卻無辜卷入一場謀殺案,被警方認為是頭號嫌疑人被限制出國,現在正在找後門去萊特曼集團見習––萊特曼集團不與私人合作,不然莫羨就能直接委托上門了。她希望能盡快洗清嫌疑,以免錯過一年的美好時光。這個身份背景簡直天衣無縫,如果莫羨剛纔沒有看到一名金發碧眼的女人走出衛生間,她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島國。
“這是為了讓你更有代入感,”繫統的電子音適時地響起,“也為了不讓萊特曼識破你的謊言。”
莫羨隻能聳一聳肩,提著黑色小 包走出衛生間,一腳踏進柔軟的草坪裡,環顧四望,她眼睛一亮。
從前她放假的時候也去過不少國家,但大多局限於亞洲,更確切地說,華國,所以在她的印像中,美國這種發達國家應該到處都是高樓大廈纔對,不過眼前的草坪綠草如茵,湛藍的河水堤岸種滿粉色白色的櫻花,不遠處,潔白的紀念碑和蔚藍的天空倒映水中,風一吹來,河水在陽光下波光 。
看到這麼一副美景,莫羨自然而然地想和別人分享,她心念一動,打開直播間,順便將直播間名字改成#遇見萊特曼博士#,剛一打開,蹲守在其中的觀眾紛紛歡呼雀躍,[播主好久不見!?[我等得花兒也謝了!?[播主,我好想你!好想你!卻 等等,說著說著竟唱起來了【一臉懵比】?[hhhhh前面有毒,光看你們的彈幕我都能腦補三首歌出來。?[播主,這裡不是腐國吧??[咦?那不是美國華盛頓紀念碑嗎?播主回到現實來了?原來播主是美國人?【想想有些小激動呢】?[拜托,?嚴理不得不糾正這些仿佛立馬就要為自己的發現歡呼起來的無腦觀眾,[你們也不看看窗外,白天!和播主一樣是白天!【給你一個眼神自己體會】?在直播間混久了,他表情包都攢了好幾個g。
[話說,名字是不是改了??眼尖的觀眾注意到這個細節,[萊特曼博士?那是誰??[不清楚,頭銜是博士?科學界的人嗎??[等等!我好像對這個名字有印像!?
與此同時,收到莫羨重開直播間的消息,緊盯著她的參謀團馬上運轉起來,他們第一時間注意到直播間名字被改成了#遇見萊特曼博士#,以萊特曼博士為關鍵詞搜索相關信息,他們得到的第一個答案,便是––
[別對我說謊??遍覽各式各樣推理劇的韓江雪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所謂的萊特曼博士,不會是卡爾萊特曼博士吧??一部美劇?
查到這條線索,整個參謀團的世界觀都不對了,福爾摩斯他們還可以說服自己有原型,別對我說謊?這是真真正正的美劇啊!
“其實,卡爾萊特曼也是有原型的,”陳參謀閱讀相關信息後,不知該對這個消息做什麼表情,“就是美國心理學家保羅埃克曼。“他自己都覺得語氣虛弱,“再說,沒準那個位面正好有個名叫卡爾萊特曼的人,這個卡爾萊特曼又正好是個博士,正好生活在美國,正好 ”他說不下去了(甬姊甬)。
在座的心理學行為學專家們面色沉重地搖搖頭,”其實,不管是直播畫面還是播主本身,我們百分之九十九確認她和她所在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但卡爾萊特曼真的超出我們所能理解的範圍。我想,你們需要召集一些天文和物理學家,希望他們能給出合理的猜測。”
“話說,”將球拋給別人後,心理學家們操起自己的老本行,“如果這個卡爾萊特曼就是那個會辨識謊言的卡爾萊特曼,播主為什麼要找他呢?”
在場坐的哪一位不是研究人類心理和行為的人精?他們頓時想到福爾摩斯曾說過的“卷入謀殺案件”,看來播主還沒有從案件中脫身。雖然這樣想有些不厚道,但他們還是升起一絲微妙的竊喜:要是播主脫不了身那該有多好。
當然,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想想也知道,萬一播主被認定是兇手,他們可再也見不到她直播了。
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心裡打著陰暗的主意,莫羨有觀眾陪著,心中似乎有了底一樣,盡管處在異國他鄉,卻也鎮定地尋找著前往印像中萊特曼集團的方向,開啟穿越的條件不僅是保證八小時直播時間,還要繳納固定積分金額以做保證金,她上次獲得的所有積分都被花光了,不過還好,她的身份還是有錢的,可以直接坐計程車過去。
“你最好買個觀察碎片,”繫統提示道,“據我所知,萊特曼的讀臉術所讀取的微表情可以說一閃而過,需要極強的觀察力。”
“但是我沒有積分。”走在暖融融的陽光底下,踩著柔軟草坪尋找離開公園的方向,莫羨失落地對繫統說,“你不是最清楚不過嗎?”
“你可以透支一點點,隻要趕緊還上就行,”繫統善解人意地給她出主意,“最低級的觀察隻要三萬積分,是你可以透支的最高底線。”
三萬積分相當於三萬塊,莫羨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有為三萬塊為難的時候,她一手搭在額上遮陽,繼續聽繫統說,“我覺察到觀眾位面好像有國家干涉,雖然他們封不掉直播間,但可以讓直播間禁止出現在各大媒體上,以此限制我們的觀眾人數,這樣可不行,觀眾越少,積分越少,積分太少,就啟動不了穿越,啟動不了穿越,我就沒用了,所以,你開個微博吧?吸引一下觀眾,你開的微博他們封不掉。”
這是繫統第三次提到微博,被它再三勸說,莫羨總算松口問,“可是我現在赤貧啊,你說的那部智能手機,要近一萬積分吧?如果想買手機,觀察碎片不夠呀。”
“手機可以分期付款!第一期不用付款!”
莫羨:你贏了。
她讓繫統幫忙從商城購買手機––碎片這種不科學的東西還是等沒人的時候用比較好––感覺 包一沉,她從包裡摸出套著蘋果殼子的手機,指紋刷開頁面,中間端端正正地出現一個微博的圖案。
[播主要登微博??看到熟悉的手機牌子,觀眾們險些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沒花??[開微博好啊!但是穿越後也能登陸??[不會是播主那個時空的微博吧??
注視著播主點開微博,注冊的時候她稍微擋了一下屏幕,沒讓在場兩萬觀眾瞄到密碼,然後登陸,起名,發現“莫羨”已經有人叫了,她便取叫“主播莫羨”,圍觀這一幕的一小部分觀眾從一開始就在搜索微博,果然,再次輸入“莫羨”搜索後,搜索結果冒出了個“主播莫羨”。
[臥槽!真的有啊! (奔奔)?
[播主的微博居然是直通我們世界的?!【一臉懵比】?[天惹,這不是簡單的微博,這是跨位面的微博,這是可以計入史冊的微博!?[我,我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播主你既然能開微博能不能開微信啊?我們加個好友唄??莫羨舉起手機自拍一張,這時直播球位於她身側,從角度上來說,絕對沒有仿造可能,在萬眾矚目中,莫羨將自拍照傳上微博,設為頭像,與此同時,不停刷新的觀眾也刷到了有頭像的“主播莫羨”。
盡管專家教授們對這一幕有所預料,但他們還是感覺到天旋地轉,沒想到,真的有科技,居然可以跨位面傳遞,這個消息要是傳出去
“我們要弄清楚主播自己的世界能不能傳遞信息,”陳參謀當機立斷地決定下一個研究方向,“也就是說,我們要知道播主回到自己位面能不能發微博。”
“播主對觀眾的態度不錯,”看到莫羨在成摞的彈幕請求中發送第一條微博[你們好啊:)?,一位心理學家說,“或許她會答應。”
眼見著自己的粉絲數從零漲到將近兩萬,留言數也在不斷上升,莫羨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感,然而自豪歸自豪,她還得抓緊時間去萊特曼集團應聘,從草坪的小徑往最近的大路走了五分鐘,莫羨停在路邊招手,然而沒有一輛計程車停下。
望著孤零零站在路邊打車的播主,沉浸在刷微博興奮中的英國歷史繫研究生李時總算放下了手機,看著直播間裡問莫羨在哪準備谷歌幫她查地址的彈幕們,他靈機一動,刷了一發朋友圈,讓身處美國的朋友聯繫他,正好,他的朋友圈裡一名移居美國的女孩米雅沒課,從他這裡得知這個有趣的直播間,便好奇地戳進去看看,正好看到開始懷疑人生的莫羨終於招來一部黃色的計程車,她雀躍地躬身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馬薩諸塞街,萊特曼集團,謝謝。”
“等等!”米雅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引得正在和她視頻的男朋友停下話頭,“發生什麼事了?米雅。”
“在華盛頓打車不是需要預約的嗎?”她鼠標挪上直播間的發送彈幕位置,不知道要不要往上打字,萬一有不要的呢?
思忖片刻後,她的男朋友點點頭說,“我記得是要的,甜心,你不就在華盛頓嗎?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播主,?米雅還是迅速地發彈幕提醒,[你是從華盛頓紀念碑那邊去馬薩諸塞街嗎??[是的啊,?熱心觀眾們替莫羨回答,[怎麼了??[路錯了,?辨識出計程車的方向,米雅的手顫抖著在鍵盤上打字,[馬薩諸塞街不是這個方向,這個方向,通往東北區的貧民區。?[華盛頓的治安很差。?
第29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2

不管你怎麼處理,最終都可能是糟糕的, 不是所有人質危機都可談判的。
––國際“人質談判之父”哈韋施洛斯伯格
瞄到那條彈幕,莫羨的心猛地下沉,搭在車門把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又放開,為了不讓司機警惕斷送逃命的機會,她努力調整呼吸,雙眼直視前方一棵棵閃過的杉樹,盡量保持冷靜。
反應快的觀眾也一臉驚恐,[怎麼回事,司機要帶播主去貧民區干嘛??[還能干嘛!有好多妹紙都是坐上黑車要麼被拐要麼被摘掉人體器官要麼被殺,現在跳車來得及嗎?!?[幸好播主沒有坐在後座,有鐵絲網攔著隻能等死了。?[說的好像坐在前座就不會等死一樣。?[嚇哭,前面不要這樣。?
[不要跳車,很危險啊!?
[嚇得我抱緊了自己,怎麼辦?人生地不熟,又沒辦法打電話報警。?[別方!還好提前發現了,播主不要方!不要恐慌!有我們兩萬人陪著你,一定會想出辦法來的!?“我不慌,”到了這種危機關頭,莫羨的大腦仿佛進入某種機器人般的精密計算狀態,愈發鎮靜,反而安慰起目睹#直播時播主被黑車帶走#的驚慌觀眾,“你們別怕,如果我有什麼事,會第一時間關直播的。”
[播主不要!?第一次觸摸到這種真真切切的、看著熟悉的人坐上通往地府的冥車、看著一條生命靜靜等候消亡的場景,多愁善感的觀眾差點被她這一席話說得紅了眼眶,盡管他們隻是播主和觀眾的關繫,但在生死之間的這一刻,他們似乎獲得了情感上的共鳴,真正地感同身受起來,[不一定會有事的,萬一他隻想要錢呢??[對,我覺得應該是臨時起意,?現在還在探究司機背後故事的也隻有推理小說家嚴理了,他為了寫謀殺案走訪過許多受害者家庭獲得第一手材料,眼看著載著莫羨的車在街道上奔馳,盡管他再緊張,卻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憐憫播主的後續遭遇,而是想辦法讓她逃走,[他剛纔摁掉了一個電話,可能是預約他的人打的。?“繫統,”莫羨在腦海中問,“如果我有人身危險,可以送我回去嗎?”
“行的!”繫統的電子音立刻響起,他的語速快了許多,“隻要你想,我隨時可以送你回去,不過緊急離開會對時空造成影響,你的意識可能會承載不了負荷,而且短期內不能再過來。”
比起一無所知的未來,繫統的後路無疑可靠得多,心理有底之後,她便冷靜下來,不動聲色地透過後視鏡查看司機的臉色。
他很年輕,大約二十來歲,肌肉隆起,足以證明他的力量,男女之間的力量本來就有極大差距,她掂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默默打消了硬來的念頭,轉而狀似無意地看向車窗外面,迅速地掃了一眼車窗鎖。
鎖住了,跳車也不行,而且跳車本身太過危險,九死一生,沒到生死關頭,她不準備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就在她緊張思考逃脫辦法的時候,屏幕這頭,為了幫助她脫險,參謀團在緊急召集方圓百米內有處理類似經驗的警察、談判團隊、心理學家,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精英人纔,葉雨時作為洗白的黑客,在大會議室裡也有一席之地。
因為事件發生太過突然,而莫羨的存在又需要保密,故此領頭的陳參謀隻召集了帝都方面的力量,不大的會議室足有五六十人,頂尖電腦高手葉雨時便被叫到講臺上,在陳參謀的指示下調出目前美國的華盛頓地圖,專研行為分析的心理學家們分析司機可能會帶莫羨去的地方,在華盛頓居住多年的旅美人士在地理學家的幫助下根據畫像圈定出三到四個目的地,並從沿途的風景辨認出播主目前所經過的路線,經過一番操作,不到一分鐘,葉雨時便已將幾種路線和到達目的地所需時間投放到大屏幕,同時以每小時三十公裡移動的紅點在地圖上實時標注播主的位置,如同一個擁有GPS定位繫統的地圖,整個過程沒超過五分鐘,而地圖上面顯示,距離最近的地點離播主隻有七分鐘的路程,與此同時,幾位研究人體力學、人體工程學的教授也進入了會議室。
“你們能在七分鐘內說服司機嗎?”陳參謀百忙之中問人質談判團隊。
談判團隊的成員們小聲商量了一會兒,不到三句話,指揮員便沉著地點頭道,“我們得知的信息還是太少了,不過在各位的幫助下,可以一試。”
“我要的是萬無一失,”陳參謀的眉頭皺了起來,談判團隊的指揮員則搖頭道,“不管怎麼處理,最終都可能是糟糕的,在談判的最後一秒之前,我們都不知道會不會成功。”
“你們跟播主聯繫,穩住司機,”陳參謀扔下一句話,便急忙忙去尋找去找其他專家們,指揮員聳了聳肩,對四位心理學家說,“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播主,我們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的研究人類心理和行為的學者,你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距離你上車時間已經接近十分鐘,現在,為保證你的生命安全,請你接下來按我們說的做。?饒是莫羨再冷靜,和一名不懷好意的男人獃在車裡近十分鐘也讓她的心情有些焦躁起來,她正思考是不是該和司機說說話以免讓他察覺出不對的時候,一條金色閃光彈幕分外耀眼地穿過她的右下角視野,與此同時,一些給她瞎出主意的觀眾們也停下發彈幕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腦屏幕。
“好的,”雖然不知道這條彈幕是真是假,但莫羨有自己的判斷方法,如果他們不對,那就不做唄,反正主動權在她身上。
[請你將我接下來放進引號裡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司機聽,說話前兩秒頭朝司機轉動三十度角也就是看著車窗雨檔的方向,說完不要立刻轉頭,語氣帶一點疑惑,但不要太柔軟,還有,請你將直播鏡頭對準你們兩,我們需要借此采集數據決定你的下一句話說什麼,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開始了。?[“司機,還沒有到嗎?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莫羨一邊在心底吐槽這麼簡單的一句話還要那麼細致地說出來,什麼頭轉多少度啊說話前多少秒啊,不過奇跡般的,這樣詳細的要求竟讓她不知不覺地放松下來,或許是細節增加了權威的力量,她按照彈幕所指示的,分秒不差地問出了這句話。
“沒有啊,”仿佛在內心排練許多遍,司機手一絲也不抖,還對她友善地笑了一下,“我們快到了。”
微笑應該是友好而善良的,但在這個語境裡,微笑竟讓莫羨感覺到些微可怕,如果不是確定他們行駛在錯誤的方向,如果她是一個真正的、沒有觀眾的華國女生,想必會毫無知覺地踏上司機的陷阱中去吧。
“看來不是新手,”加入談判團隊陣營的警察同志嚴肅地說,“十分熟練啊,播主不是上他車的第一位女士。”
“小葉,”一名心理學家叫在場的唯一一名電腦高手,“麻煩你將司機的眼睛放大。”
葉雨時敲擊幾個鍵,讓他們可以清楚看到“瞳孔放大,”心理學家說,“驚訝和害怕的時候瞳孔會放大,但是在這裡,我想應該是性衝動。”
不是為財,而是為色,看來這場談判將會十分困難,畢竟精蟲上腦的男人是毫無理智可言的。
就在他們進行談判的同時,聚在一起的人體力學和其它學科的專家們也在交談,在他們中間,一位擅捏泥人的手藝人正大展身手,隻見他往屏幕上的衛星圖像一看,便手不停地用隨身攜帶的軟泥捏成一棵棵樹一條條路,組合成簡易地形沙盤放在桌子中間,桌子另一邊,地理學家正向人體力學家和旅美人士討論陳參謀提出的第二套方案,動用武力。
“如果從這個方向,”人體力學專家對逐漸成型的沙盤比了個手勢,“在這個U形路口兩車相撞,司機能被傷到前額和左肩,好好計劃一下,或許能讓司機短時間失去行動力。”
“沒錯,我們觀察到司機通過兩個彎道都不減速,的確可行,”心理學家們短暫地商量交換一兩句後,朝另一邊的數學家說,“麻煩你們過來一下,我們想計算計程車通過這個U型路口時所需要的時間,還有前後經過車輛速度能否 ”
“我也能幫忙,”操控電腦的葉雨時聽到後立刻說道,“我有一個軟件,輸入數據後可以模擬兩輛車的速度和相撞位置,告訴我具體數據。”
“可行度多高?”陳參謀最關心成功率的問題。
幾位專家交談了不過兩分鐘,便給出一個不算低的成功率,“百分之八十。”
“干了!”陳參謀眼見屏幕下方的倒計時隻剩不到四分鐘,朝談判團隊叫道,“你們來一下,我們要使司機放松警惕,想辦法找些共同話題讓播主和他交談,不要讓播主露出破綻。”
就在此時,“陳參謀,”會議室門口,前臺帶著一名西裝革履戴著墨鏡帽子和圍巾掩飾住臉孔的男人進來,他摘下墨鏡,“聽說你需要幫助。”
“你真是太會趕時機了!”陳參謀熱情地向他招手,“導演,你最會調教演員,對一個沒有演戲經驗的人能遠程指導她隱藏情緒嗎?”
“看是對誰,”導演看了一眼直播投影,露出一個帶著淡淡輕蔑的笑容,“對那男人,沒有問題。”
就在大家眾志成城,緊鑼密鼓安排準備的時候,時間也在一點一點過去。
“三分鐘!”
[播主,你羞澀地笑一下,不要看他。?
[對,就是這樣,憋氣,把臉憋紅。?
[撩一下頭發,意圖掩飾自己緊張感的那種。?“兩分鐘!”
“所有數據都已輸入,模擬進行十次,七次成功地讓司機失去行動力,一次當場死亡,兩次受輕傷,不得不說,上車就繫安全帶是個好習慣。”
“播主的狀態呢?”
“兩次傷及手臂,兩次嚴重擦傷,其它都是正常範圍內的小傷,值得注意的是車門解鎖的地方或許會耽擱時間。”
“沒關繫,播主這邊的車門不是放有一把傘嗎?醫生,你知道什麼部位受傷會讓人失去行動力嗎?“”沒問題,交到我手上,健壯的男人我或許沒辦法讓播主去捅,如果他受傷還想抓播主,我會讓他 嘿嘿嘿。”
“一分鐘!”
“所有工作準備就緒!”
“開始行動!”

第30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3

世間最美好的東西,莫過於有幾個頭腦和心地都很正直的嚴正的朋友,他們之間互相了解。
––愛因斯坦
在彈幕的要求下,莫羨說服司機慢慢將速度降下來,原本每小時三十公裡的速度,現在已經降到二十公裡,這個速度撞車,繫安全帶的人基本沒有傷亡危險。
年輕的司機雖然對此不太滿意,但還是在莫羨的軟語相求下照做了,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從前的過人功績,“ 我隻用三分鐘,就把他們全打爆了!”
“是嗎?”莫羨瞟了一眼彈幕,在心底翻了個白眼,表面上還是聽話地雙手在胸前交叉,對著司機做出一副崇拜偶像的小女生樣子來,“真是太!棒!了!”盡管一句話也沒聽進去的她完全不知道哪裡棒了。
“她是我帶過的最差的演員,”屏幕這頭,導演扶額感嘆。
“沒事,司機信了就行,”心理學家指著投影裡司機的臉說,“看到嗎?他歪了一下頭,身體朝播主微微傾斜,看樣子,他對播主已經放松了警惕。”
“現在,”陳參謀抓緊時間遙控指揮道,“請幾位專家先告訴她一分鐘後要做的動作。”
“沒問題,”葉雨時發揮他飛一樣的手速,幾位專家的話音剛落地,他便同時完成了彈幕。
[播主,通過精密的計算,請你接下來做出以下動作,?莫羨一邊點頭“嗯嗯哦哦”裝作傾聽的樣子聽著對方自吹自擂的話語,時不時或崇拜或欽佩地注視著他,一邊注意彈幕的指令,[當“1”這個彈幕第一時間出現在屏幕上時,右手抓住你左手邊的抹布,盡你最快的速度朝司機的眼睛扔,以此擾亂他的視線,預計可以爭取兩秒的反應時間,在這兩秒內,你需要迅速地抓住方向盤向左打一圈半,預計左側車頭和駕駛座位置會撞上行駛於你左側白色商務車整個車頭,請放心,經過數次計算試驗,此種行為隻會給白色商務車車主造成一些小驚嚇,不會讓他因此而受傷,整個過程大概會持續二十秒,轉完方向盤後,你需要盡量蜷縮,重心放低,以避免第二次撞擊的衝力,如果一切都在我們的計算範圍,你應該不會受傷。?“那司機呢?”莫羨坦然地問。
[他沒有繫安全帶,?人體力學專家簡明扼要地解釋道,[可能會受傷,取決於他的姿勢,但不至於死亡。?“嘿,你知道嗎?”被他們提到的年輕司機咬著下唇,斟酌地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友善的乘客。”
“等等!”注意到這一幕,談判團隊的指揮員叫了一聲,“事情有變化!”
“可是,我們馬上就要到指定地點了!”葉雨時搭在鍵盤上的手因為愈發接近的時間微微顫抖起來,“再遲疑下去,我們就會錯過這個時機。”
不管屏幕那頭如何在兩難情況中選擇,聽到司機的話,莫羨本能地露出驚訝的神色,“是,是嗎?我不知道,我是說,好吧,”她發揮著自己的演技,大笑道,“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哇哦,我說回我剛纔的話,”導演在其他專家和參謀的爭吵中聳了聳肩,“剛剛我限制了她的發揮,該死的,她自己來做的效果可比重復我教的動作好多了。”
而在會議室的另一邊,“難道你們要讓我放棄這次機會?”陳參謀指著談判團隊的鼻子吼,“你們能保證司機會放過她?”
“還有四十秒計程車將到達指定位置!”葉雨時的“1”已經端端正正地躺在彈幕發送欄裡,隻需要一個回車,便能將之發送出去。
“司機已經在羞愧了!”談判團隊毫不退縮,據理力爭,“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也許是他變成好人的一個機遇?他對播主的態度已經柔和下來了,再給我幾分鐘,就能讓他自願放走播主,但是如果逐漸獲取他信任的播主‘背叛’了他,他可能再也不會相信別人,可能淪為一個徹徹底底的殺人犯。”
“我!不!在!乎!”陳參謀幾乎要氣急攻心了,“誰他媽在乎一個弓雖女干犯會不會被你們感化,我隻在乎播主能不能活下去!”
“萬一他要報復呢?而且就算這次莫羨逃走,沒有相應證據證明他有惡意,他可能隻會被拘留幾天就放出來了,到時候他要是一心想要找到播主報復,我們能每次力保她安全?”
“我們能,”會議室門前不知何時多了幾名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人士,其中一位站出來說,“我就任於美國頂級律師事務所Cravath,美國刑事法律是我的專項業務,這次回國探親訪友,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找我視頻咨詢。這種情況,別說司機別有用心,就算他清白無辜,我們也能––”他露出一個端端正正的職業化笑容,好像在說––“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微笑】”。
此話一出,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在一片惱人的靜謐中,葉雨時的報數格外清楚,“二十五秒。”
“讓播主自己做決定,”心理學家最後提出一個兩全的解決方案,“讓她自己選擇吧。”
葉雨時飛快地將分歧點發到直播間,雖然普通喫瓜觀眾們都被官方頭銜鎮住不怎麼敢發彈幕,但此時面對這種問題,大家也是眾說紛 不知該怎麼處理纔好,一個人的心思很容易改變,誰也不能打包票說司機一定會被感化,但是,要將一個在懸崖邊垂垂欲墜的年輕人徹底打落?他們也做不出來。
[我想知道兩者的幾率是多少,?對數字敏感的觀眾最關心這個問題,[如果司機變好的幾率超過百分之九十,我就同意。?[hhhhhh這不約等於不同意嗎?其實我也覺得對播主來說,她的安全必須是最首要的,一個熟悉的播主和一個陌生的壞人,選誰還用思考嗎??[你們能不能善良一點!不要那麼冷血!你們現在說的可是要去撞車啊!有沒有想過被撞司機的感受!?[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前面的站住,你差點把我嚇到。?[我覺得他心裡應該是日樂購,希望他給車上了保險,不過也沒事,?富二代池昊打賞了一波,[大不了我來賠啊。?[六六六!求包養!?[我也可以賠【可愛】,播主是為了給我們直播纔來到這裡,纔會被黑車盯上,纔會避無可避地要撞別人的車,我自願為播主解決賠償金的麻煩。?[但是打賞金額有上限的吧?不然不就可以毫無限制地刷分了??[對啊,把直播當遊戲的話,除了開掛的遊戲有無限金幣其它都要自己賺的。?“的確有限制,”繫統看後在莫羨的意識中快速地回應道,“我們隻接受自願的、沒有功利心的打賞,比如說,如果觀眾打賞給你一筆錢讓你拍一些景色的話,這筆錢不計入積分,隻能算作本世界的流通金錢,但如果你拍了一些景色讓觀眾很喜歡,打賞給你,就能算作積分,因為前者情況一直沒有出現過,所以暫時沒有向你說明。”
“這條條例的提出,主要是希望播主不會為了積分而無限滿足觀眾的要求,成為失去自我的工具。”
[十五秒。?報數的金色彈幕將跑題的彈幕又拉了回來,[播主,你最好在五秒內做出決定。?而莫羨幾乎是看到彈幕的第一眼便做出了決定。“他可能不會相信別人”,和“我可能會被他弓雖女干甚至殺害”,這兩個可能擺在她面前還用思考嗎?
但莫羨很清楚她不能立刻回應,她需要“思考”,這件突發事件一出,她很快意識到國家力量的強大,而她從前所暴露出來的冷漠又不足以獲取它的信任,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彈幕背後的人幫助她一定有所求,比起一個冷血的合作者,他們應該更喜歡一個善良的、容易掌控的人。
可惜她不是,但稍微掩飾一下自己的冷漠,也沒有什麼不好。
在十二秒的時候,她在直播間中回應,“抱歉,我選––
“其實,我也有一個像你這麼大的妹妹,”年輕司機回憶般說,前面駛出那個U形彎道,便是一個拐彎路口。
“但是媽媽沒能將她生下來。”
“––撞車。”
“所以,我想,要是能有像你這樣的妹妹就好了。”他轉過頭來,雙眼散發出愉悅的光芒。
抱歉,我還是無法相信你能放過我,莫羨自然地向他親切一笑,司機越發鼓舞,哼起不成調的歌來。
但是,聽到他哼起來的曲調,她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抽著煙鬥的福爾摩斯先生,想起了將老師推下火車站臺的瓊斯小姐,想起了那幅在墓園裡看到的景像。
“那什麼,”莫羨在心底嘆了一聲,“你要不要繫上安全帶?”
是的,你贏了,福爾摩斯先生。

第31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4

多數人都擁有自己不了解的能力和機會,都有可能做到未曾夢想的事情。
––戴爾卡耐基
“911,請問您有什麼緊急情況?”
一聲巨大的踫撞聲後,莫羨灰頭土臉地從右邊副座上爬下來,司機雖然繫上安全帶,但依然昏迷在駕駛座上,他的腦袋正好壓在方向盤的喇叭位置,刺耳的鳴笛聲“滴––滴––”地仿佛要鑽進人的耳朵裡,吵得要命,在兩輛撞在一起面目全非的白色商務車和黃色計程車周圍,四五輛黑色白色的小轎車停在路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汽車尾氣混合汽油的味道,車主們從自己的車上下來,將兩輛車圍成一個松散的圈圈,有的去打量計程車司機的傷勢,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的則去問白色商務車車主,所幸那位車主隻是虛驚一場,沒有受傷,也有熱心群眾看到莫羨爬出來,主動朝她遞毛巾順便打聽情況,被莫羨拒絕了,現場除了讓人焦躁不安的汽笛聲,還有他們的反復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老天啊!”
“他看起來不太好,快撥救護電話。”
“嘿,你需要幫助嗎?”
“來口酒吧兄弟。”
莫羨一邊用手指梳理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一邊從包裡摸出這個身份的手機,撥打911報警電話,“是這樣的,我踫到了車禍,在 ”她瞄了一眼彈幕,“a路3631附近。”
“好,我們馬上派人前往。”
“順便說一句,”莫羨無視幾位旁觀者想要攔下她的手,徑直朝人行道走去,“你們最好調查一下司機的案底,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們知道我的電話號碼。”
還沒等對方接線員問明白,她便果斷地摁掉了電話,沒辦法,雖然她很想留下來見證這場車禍的發生始末,但還有萊特曼集團的面試在身,而她已經接近預訂面試時間,必須馬上過去。
在松了一口氣的直播間觀眾指導下,莫羨順利地登上公交車,前往萊特曼集團所在的馬薩諸塞街,其實以這個距離搭車隻要十分鐘,而公交要半小時,但觀眾們無論如何也不敢讓她再搭一次計程車,盡管莫羨無奈地對他們說剛發生這件事肯定不會在短時間內第二次踫到,然而有理有據的觀眾們卻擺事實講道理:[根據墨菲定律,?也不知是哪位學心理的混跡其中,[如果我們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麼它就非常有可能會發生,你看我們兩萬多人都在擔心你會不會上第二次黑車,所以發生第二次的幾率實在太大了。?[是的,還是坐公交吧,萊特曼集團那邊你打個電話解釋一下,想必不會為難的。?[博主棒棒噠!面試加油!?[我幾乎能想像博主去面試的時候面無表情地說“抱歉,我來遲了,因為我踫到一個黑車司機,然後把他撞暈了。”?[前面的想像力好棒!然後萊特曼博士和面試者【我仿佛受到了驚嚇】?[【拍桌狂笑】(沖?汨)ツ╔═╗?莫羨一手抓著扶手,對直播間的觀眾“嗯”了一聲,掏出手機撥打繫統資料給的萊特曼集團電話,電話那頭嘟了一聲便被接起,“萊特曼集團,你好。”
“你好,我是今天下午兩點半的面試者莫羨,剛纔遇到一些事,”她將自己的遭遇有條有理地告訴對方,“所以面試會遲一些。”
“好,好的,”接電話的人明顯被她話語的內容嚇了一跳,“我會轉告人事部門。”
放下電話,萊特曼集團的前臺小姐遲疑了一會兒,撥通了萊特曼博士的合伙人吉莉安福斯特的辦公室號碼,將莫羨將會遲到的事報告上去,本來一個面試者的遲到其實無足輕重,但遭遇一場劫持和車禍後還能狀若無事地前來面試?如果莫羨撒謊,他們肯定不會錄用,可萬一是真的呢?那這小姑娘或許不太簡單。
所以,當莫羨走進萊特曼集團,經過右方白色牆壁一張張放大的黑白高清人臉照片,被前臺指引去吉莉安福斯特的辦公間等候面試,也是可以理解的。
吉莉安的辦公室裝修成白色,白色辦公桌上放滿了文件和一盆小綠植,她本人坐在辦公桌後面,身後便是落地窗,從這個高度和角度往下看,能讓恐高的人腿腳發麻。
面對這場面試,莫羨前所未有地集中注意力,她在吉莉安的示意下坐上辦公桌前的白色辦公椅,墊子軟軟的,她的視線在辦公桌旁垃圾桶裡的一束玫瑰花上停留少許,掃過吉莉安桌上的文件、裝飾和臺歷,瞟了一眼她放在桌上交握的手指,纔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對面。
“你叫什麼名字?”身穿白色職業套裝、一頭即肩栗色短卷發、膚色被曬成健康小麥色的吉莉安問,盡管她手上就有莫羨的簡歷。
[開始了!?認定吉莉安就是《別對我說謊》角色的觀眾興奮起來,[先問一個普通的問題,建立被測者的習慣準線!?[她就是吉莉安??韓江雪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能力,[除了名字,長相完全不同啊,不過她的性格特點倒是特別像劇裡的吉莉安,親和大氣。?專家們也將這條線索放進資料裡。
“莫羨,”盡管莫羨有所疑慮,她還是乖乖回答道。
“你,今年十九歲?”
“嗯。”
問完幾個常規問題,吉莉安將手中簡歷攤在桌上,她的目光一直放在莫羨臉上,但是並沒有冒犯的意味,“關於你的遲到原因,我已經知道了,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莫羨一邊回憶,一邊將今天發生的事再說了一遍。吉莉安在資料上寫了幾個字,又要求道,“我想請你再倒著說一遍,從搭公交車開始。”
[用倒敘識謊!這是一個送分題啊同學們!?對測謊術記憶尤深的韓江雪激動地發彈幕,[倒敘可以讓說謊者增加記憶難度,容易讓他們自相矛盾,當然啦,播主沒有說謊這個是肯定噠。?[但是,?推理家嚴理小心翼翼地告訴觀眾們一個被他們忽略的問題,[你覺得,播主會把我們和直播間的存在說出來嗎??整個直播間頓時安靜下來。
[如果,我是說,播主有所隱瞞是必須的,?嚴理繼續發送彈幕,[但是,如果他們把播主的有所隱瞞當成謊言呢?以為她在說謊呢??[他們能看出有所隱瞞和謊言的區別,?看過《別對我說謊》的喫瓜觀眾稍微放心下來,[而且她年紀還小啊,吉莉安也不會以為她隱瞞的是什麼大事。?[播主真不容易啊。?他們一致地感嘆道。
聽莫羨說完,吉莉安合上資料,手上的筆一下一下戳著桌面,“現在,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有什麼特長,我是說,為什麼我們要錄用你呢?”
莫羨笑了,她“羞澀”地抿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我對我的觀察力還有些信心。”
[來了!?觀眾們的熱情化做一大片一大片的彈幕,將屏幕遮擋得嚴嚴實實,[播主要開始推理了!?[感謝夏洛克福爾摩斯,如果沒有他,播主就沒有這次zuangbility的機會。?[快使用基本演繹法哼哼哈嘿!?[識謊術對決基本演繹法嗎?到底誰輸誰贏,我們拭目以待【來啊!互相傷害啊!】?在經過前臺之前,莫羨去了一次洗手間,將觀察碎片用掉,所以她對自己的觀察能力愈發自信,當吉莉安“哦?”了一聲讓她繼續的時候,莫羨雙手在小腹交握,鞠躬說了句“冒犯了”,纔說,“您今天早餐喫了玉米培根三明治,芒果布丁和牛奶冰淇淋,您在機構地位很高,大概是合伙人,您有一位丈夫,他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我不知道,婚外情是最大的可能––但你對此心知肚明,你曾有過一個孩子,卻又失去了她,這讓你久久不能釋懷。”
“就在我說話的時候,您的眉毛向上,下顎向下,”莫羨說,“盡管我不會讀臉,但也能猜到,這是驚訝的表情,是嗎?”
吉莉安很快冷靜下來,她眉毛下垂,嘴唇緊閉,“你調查我?”好像認定隻有這個原因纔能解釋莫羨的猜測一樣。
“這很明顯,福斯特博士,”莫羨指了指垃圾桶,“您早餐喫了什麼,隻要看一眼就可以知道,至於地位,我看到辦公室門上掛著的標簽了,您戴著結婚戒指,我想全公司都知道您是已婚人士,玫瑰有示愛的含義,如果是外人送的,肯定到不了您的辦公室,所以應該是丈夫,但我從你的臺歷上發現結婚紀念日已經過去兩周,而玫瑰還是新鮮的,存放期限不超過兩天:你的丈夫錯過了你們的結婚紀念日。為什麼當時會忘掉這麼重要的日子,之後又急急忙忙地補送呢?––他有事情瞞著你,而像他那麼大年紀的男人,婚外情想必是最大的可能。”
“你扔掉了他送的玫瑰,不接受他的道歉,而你不是喜歡追究的人––從剛纔你對前臺小姐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她在玩手機,你隻是敲了敲她的桌子,既然如此,我也隻能猜測你早已知道他所想隱瞞的事,並對此十分生氣,至於女兒,是從你放在桌上的合影照片和一個老舊的玩偶看出來的,如果你的女兒在你身邊,你就不用將她的玩具放在眼前,時時看著了。”
吉莉安面無表情地聽完推測內容,她深深地注視了莫羨一眼,抓住電話,朝電話那頭的人說,“卡爾,你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第32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5

我寧可做人類中有夢想和有完成夢想的願望的、最渺小的人,而不願做一個最偉大的、無夢想、無願望的人。
––紀伯倫
“發生了什麼?”在吉莉安的召喚下,卡爾萊特曼博士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穿著黑色西裝,沒有繫領帶,淺藍襯衫領口解開第一顆扣子,一手撐門,弔兒郎當地斜靠著白色門框,雖然這麼想似乎不太禮貌,但他真的全身上下寫著“你來打我啊”五個大字,見他來了,莫羨從椅子中站起來,朝他點一點頭打招呼,盡管她的餘光能瞟到視野下方層層疊疊的彈幕,卻絲毫不敢將絲毫注意力放在上面。
“她是一位面試者,卡爾,”吉莉安抓住簡歷,坐在辦公桌後面朝他揮了一下,“我認為她有天賦。”
“天賦?”萊特曼邁著他的八字步朝吉莉安走過去,在辦公桌前接過簡歷,一邊看一邊上下打量莫羨,“你是?”
“是。”她點頭道,“你可以叫我。”
“你是中國人?”
“是的。”
萊特曼歪著頭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吉莉安,“什麼樣的天賦?”
“觀察,博士。”莫羨思忖著解釋的方式,“打個比方,你經常看到一進門前臺旁邊貼著的那一張張放大的人臉照片吧?”
“當然。”萊特曼來了興趣。
莫羨笑著說,“那麼,有多少張?”
“多少張?”萊特曼重復她的問話,看向吉莉安,“你記得嗎?”
吉莉安搖搖頭。
“為什麼我要去注意這個問題?”萊特曼把簡歷丟上吉莉安辦公桌上的一沓文件上,懶洋洋地問,“難道會有人去專門數門口有多少張照片?”
“我會,”莫羨說,“我的一個朋友也會,你不知道是因為你沒有觀察,門口放大的照片有二十八張,四行,七列。”
“well,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好像失去了興趣,萊特曼雙手插褲兜,邁著自己的步子往外走,吉莉安叫了一聲“卡爾”,從桌後站起來想要阻攔他,這時,莫羨開口說話,“你離婚了。”
萊特曼腳步一頓。
“你有一個女兒。”
他停了下來。
“你還愛著你的前妻。”
他轉過身,莫羨幾乎不敢看他現在的臉色,此時的萊特曼博士一改往常的弔兒郎當,如同一隻被戳到痛處的雄獅,喉嚨壓抑低吼,面色沉沉地盯著她,好像她是一隻被當成獵物的羚羊一般。
“我為我的冒犯道歉,”莫羨正面對著他的怒視,冷靜地說,“但是,如果我不說這些,你還會錄用我嗎?”
吉莉安和丈夫的關繫,萊特曼的婚姻狀況,有心人稍做調查便可得知,為了取信於人,莫羨隻能說一些鮮少有人了解的情況,所謂少有人知也就意味著他們的隱私,想要隱瞞的事情被一個陌生人知道的體驗無疑是很糟糕的,但是很抱歉,她必須要進入萊特曼集團。
經過幾分鐘尷尬的沉默後,萊特曼重新拿起那一沓文件上方的簡歷,一邊翻看一邊問,“你來自中國?”
“ye?”摸不清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莫羨試探性地回答。
“說謊。”萊特曼盯著她說,“你來自哪裡?朝鮮?不是,韓國?不是,日本?yea,是日本。”
莫羨[一臉懵比?:你真的是在問我問題而不是自答自話?
“為什麼你要來當見習生?”萊特曼合上簡歷,視線依然放在她的臉上,“不要試圖欺騙我,我看得出來。”
“一個案子,”面對這個問題,莫羨毫無負擔地解釋說,“一樁謀殺案,我被當作頭號嫌疑人,而事實是,我沒做,所以我想自己查清楚,我想知道怎麼辨識謊言。”
“這是真的,”萊特曼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我的情況,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其實有一些猜測成分,博士,”莫羨聳了聳肩說,“剛纔我在前臺注意到壓在電話機下的一張留言,下面署名艾米莉萊特曼,不是你的女兒便是你的妻子,而你的手上結婚戒指的痕跡很明顯,看起來剛離婚不久,那就隻有女兒了。你的襯衫發皺,西裝也並不整齊,顯然沒有一個家政或者女主人為你打理衣裝。剛離婚,沒有女朋友,我便大膽地猜測你還對前妻有所留戀,人之常情而已。就像剛纔所說的那樣,我隻是在觀察。”
“沒錯,說穿了也沒什麼奧妙。”似乎確定莫羨隻知道這些,萊特曼拿著簡歷的手抖動兩下,一邊邁著風騷的步子往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吉莉安,你帶她去做微表情測試,是的,你被錄用了,莫實習生,但是,npay(不發工資)。”
“謝謝你,萊斯特博士,”終於達成願望,莫羨松了口氣,朝吉莉安真摯地笑道,“麻煩你了,吉莉安博士。”
“叫我吉莉安就行,”她從辦公桌後走出來,“跟我來。”
跟在吉莉安身後,莫羨總算有時間查看直播間的彈幕,除了一大片的[六六六?,還有看過《別對我說謊》的網友試圖從方纔莫羨的表情分析出萊特曼判斷的依據,[據說微表情隻會保持五分之一秒,萊特曼太強了,我什麼都沒看到他就張口即來,播主無所遁形啊。?[還好他沒有腦洞大開地問:你是不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前面的別走,要是他這麼問看到播主的反應肯定會開始懷疑人生的吧!?[我也是服了,剛纔他問播主叫不叫莫羨就是基準線??[其實除了微表情,說話聲音和語氣也可以辨識出謊言來的,?專門去惡補微表情學的李時不放過任何一個展露自己學識的機會,[剛纔問播主是不是來自中國的時候,播主的語氣太過虛弱,一看就是心裡沒底,肯定撒謊啊。?[我把視頻截出來,放慢五倍,看到你們說的微表情了,?提供技術支援的葉雨時將視頻發進企鵝群,[還是“來自中國”的問題,播主回答“是”的時候,頭其實有微微搖動。?[厲害了我的哥,我們要放慢五倍的動作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播主加油!爭取向萊特曼學習,當一個人行測謊儀!?[播主別看彈幕了,吉莉安停下來了!?“來這裡,”吉莉安走進一間略有些陰暗的大房間,房間正中投影屏幕正顯示一張女子的人臉,屏幕下方是圍成半圓形的各種儀器,正對屏幕的左邊角落一間明亮的玻璃辦公室內,幾名雇員正在操作電腦。
吉莉安站在一臺流線型白色儀器面前,儀器屏幕被分為兩部分,左邊占面較大的是一張全臉,右邊則是情緒類別,像“恐懼”“輕蔑”“快樂”之類的,吉莉安先示範給她看,將儀器調整成常速也就是五分之一秒,左邊的人臉快速地做出一個微表情,緊接著,吉莉安在右邊選項欄選擇了“傷心”,在人臉下方,顯示“傷心”,證明她的選擇正確。
莫羨慶幸她買了初級觀察碎片,如放大鏡般的觀察力能讓她清楚地辨認各種表情,但她沒有接受過微表情訓練,也就是說,即使她留意到表情之間微妙的不同,也無法將表情和情緒一一對上號。
所以,當吉莉安讓莫羨測試的時候,她沒有上手選,認真觀察到那一閃而逝的微表情,她遲疑地說,“她眉毛下揚,嘴唇緊閉,是厭惡?“吉莉安觸摸“厭惡”選項,人臉下方顯示“生氣”。
“你的觀察力的確很出眾,”吉莉安抱著雙臂說,“但你需要更多的練習,把表情和情緒連起來。”
莫羨乖乖答是。
吉莉安讓她繼續進行微表情訓練,自己先回辦公室,她一個人心不在焉地練習,很快就將七個基本表情全對上了號,但她知道這遠遠不夠,一個人臉上有四十三塊肌肉,真正用來表達情緒的有十五塊,可以組成一萬多種表情,其中兩千種多種是有意義的,也就是說,她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短時間掌握讀臉識謊的技巧,無異於天方夜譚。
“我需要記憶力碎片!”莫羨在腦中對繫統說,“告訴我你有它!”
“沒~有~,”繫統的電子音拖得長長的,“不過有一個叫《記憶神探》的世界可以獲取超憶術技能,就是你看到的任何東西都會記在腦中,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完全用不著記憶碎片,因為––。”
“我已經是萊特曼先生認同的同事了?”莫羨很快摸清了繫統的套路,“所以我已經得到識謊術了?”
“是的!”繫統說,“如果你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兌換。”
識謊術到手也未免太過簡單了吧?從衛生間裡出來,莫羨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不過她很快發現,識謊術和基本演繹法一樣需要知識的積累,隻是識謊術能給予她一絲正確的直覺,但直覺是不可靠的。
花了兩天時間將微表情指導書《a》讀完,又大量觀察錄像帶、視頻、照片,甚至走火入魔到坐公交車都在觀察車上行人的表情,在觀察碎片+基本演繹法+識謊術的共同努力下,莫羨對自己的測謊水平多了一點點信心。
現在,隻需要等一個實戰的契機了。
而這個契機的來臨,快得讓她措手不及。

第33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6

一個人應養成信賴自己的習慣,即使在最危急的時候,也要相信自己的勇敢與毅力。
––拿破侖
不對勁。
一切都不對勁。
曹格致是某大學理論物理繫大三學生,正在攻讀at準備申請加州理工的研究生,暑假剛從老家回帝都,便感覺到新學期開始後,無論教室還是宿舍的氣氛都變得奇怪起來,打個比方,從前對多維空間和平行宇宙理論不屑一顧的幾位同學,破天荒地在班級微信群裡請教冷斑現像和埃弗雷特的量子測量問題,授課老師也開始就這兩個假說提出深入的分析思考,這一切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我真搞不懂,”宿舍裡,他打開宿舍門讓門外清新的空氣吹散宿舍裡的臭襪子味、飯菜放久的餿味、垃圾桶散發的霉味,等空氣清新了,他正好收到外賣小哥送來的午餐,一邊扒飯一邊在微信裡和他讀中國文學的女朋友視頻吐槽,“半個月功夫,風向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快。”
“什麼是多維空間?”他的女朋友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大概是因為最近正在讀科幻,“我知道我們是三維空間,但什麼是三維呢?”
這個問題牽扯得太廣,物理學界也是眾說紛 ,但面對好奇的女朋友,曹格致也隻能硬著頭皮,試圖用最簡單的語言解釋,“一維空間就是一條線,隻有長度,二維是一個平面,有長度和寬度,三維就是我們的世界,具有長、寬、高,四維就是在三維上加一個時間,如果把時間看成一條線,四維人可以前進、後退、加速,更高維度就不是我們所能感知的了。”
“哦,我知道二維!二次元就是二維!二維可以變成三維嗎?”文科女的理解就是不一樣,“四維可以穿越時空?平行空間就是四維衍生出來的?”
“平行宇宙也隻是假說而已啦,”曹格致無奈地說,“怎麼說呢,打個比方,把二維看成一張畫著二維生物螞蟻的紙,螞蟻隻能在紙上行動,但如果把紙卷起來,讓螞蟻從左邊消失,在右邊出現,就能實現三維空間,但是低維度不能感知高維度的生物。至於平行宇宙,的確,按照空間維度理論,在第五維度,不同的選擇可以衍生無限的分支,這就是平行宇宙。”
“哦,我知道了!”半懂不懂的女朋友決定跳過話題,扔給他一個微博鏈接,“我發現一個奇怪的微博。”
不用再向外行人解釋物理學假說,曹格致松了口氣,扒一口酸辣土豆絲,戳開微博鏈接,眼前是一個隻有一條微博、名叫“主播莫羨”的賬號,奇怪的是,在那唯一一條微博下面有近三千條評論,但關注她的粉絲居然是零。
是零?!
這不科學!
任誰創建賬號都知道,隻要一開通微博,“新手指南”就會成為你的第一個粉絲,不管是移除粉絲還是加入黑名單,它都會堅持不懈地出現在你面前,然而,他居然發現了一個粉絲數為零的微博?這未免也太不科學了吧!
曹格致不信邪地敲了一下關注,在這個微博左邊空蕩蕩的粉絲欄裡,多出了一個他的微博頭像。
“啊啊啊啊你不要這麼明目張膽地關注啊!”他的女朋友立刻抓狂地叫道,“還嫌自己不夠顯眼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室友關注她後第二天,就有公安微博給她發私信讓她要麼取消關注要麼悄悄關注,第三天直接有人上門了,當時我們一宿舍的人都嚇尿了!你趕緊取關啊!”
曹格致手一抖,立馬取消關注,嚇了一跳的同時又覺得挺驚險刺激,他塞了一口飯,口齒不清地問,“為什麼會這樣啊?”
“因為她是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女朋友在桌上雙手交握,如一個領導般嚴肅地說,“不信你上網查查,無論哪個中國網站,你搜出來都是屏蔽詞。”
什麼鬼,要不要那麼誇張啊,不能說出名字的人?伏地魔嗎?!曹格致不信邪地上網搜“主播莫羨”,結果,果然,沒搜到。
“而且不僅是名字被屏蔽,連你在直播平臺和微博搜她都不會出現,這也就是說,你隻能通過她的微博去她的直播間,而想知道她的微博,就必須通過微博鏈接,而她的微博鏈接隻要貼上社交媒體就會在十分鐘內被刪掉。”女朋友鄭重地朝電腦後面的他點了點頭,好像領導在和想像中的記者說話一樣,“是的,這就是國家的力量。”
“哇靠牛逼啊!”然而曹格致絲毫沒有跟著她一起往下演戲的意思,他將最後一口土豆絲喫完,將飯盒一蓋隨手扔進桌子底下套著黑色塑料袋的垃圾桶裡,滑動鼠標從“主播莫羨”的個人資料裡點開直播間鏈接,網速嗖嗖地打開頁面,其間過程花費不到一秒,讓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垃圾的校園網在垂死掙扎、回光返照。
打開的頁面中,一幅清晰如3d的畫面徐徐展開,一名美貌的女孩正在公交車上滴卡,鏡頭從公交車內部往前拍,將灑進陽光的車窗和坐在座位上打盹、看報紙、發獃的乘客一並錄入,從微博的頭像可知,她就是播主莫羨,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為什麼會遭到各個渠道的封殺呢?
看著播主朝鏡頭走來,幾乎有種走出屏幕的出屏效果,讓曹格致忍不住往後靠著座椅靠背,播主與鏡頭擦肩而過,鏡頭也隨之移動,對準了她。
整整兩分鐘,播主都沒有和直播間的觀眾說話,讓他有種看劇的感覺,但直播間的觀眾們好似習慣了播主的風格,自顧自地發送彈幕互動。
“那什麼,”播主的聲音響了起來,但她的嘴唇並沒有動作,而且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我發現了一個危險的人。”
對自己的識謊術還沒有多大信心,莫羨緊接著在直播間裡說,“你們能幫我確認一下嗎?”
曹格致來了興趣,彈幕也紛紛表示他們嚴正以待。
鏡頭一轉,對準了站在播主前面一個女人的臉,這是一張很奇怪的臉,不,不是臉,而是表情,她的雙眉皺在一起,眼瞼上揚,眼袋緊繃,仿佛在冥思苦想什麼似的,緊盯著坐在前面一個穿著埃菲爾鐵塔t恤衫的男人。
[這個表情我好像在哪見過??
[我也好像在哪見過??
就在觀眾們絞盡腦汁回憶的時候,對劇情了解甚深的韓江雪早已將《別對我說謊》調出來,對比著一看,哈哈一笑在直播間打字,[如果你們在哪裡見過,那可就糟了,這是有攻擊傾向的表情。?[完蛋了,我在我室友臉上見到過這個表情,告訴我,飲用水還能繼續喝嗎??[為前面哀悼半分鐘,現在洗胃還來得及。?[重點錯了好嗎!現在重要的難道不是為什麼這個女孩會有攻擊傾向嗎!最重要的是,會不會連累播主啊!?[總之播主你先下車,別把自己扯進去,記住車牌號,下車就報警,等等,怎麼又是報警??[心疼播主,以前也沒覺得d那麼危險啊,?曾提醒過播主一次的華盛頓本土居民米雅突然感覺自己居住的地方多不安全,[播主先下車吧,保護好自己是最重要的。?莫羨從善如流地站得離那女人和她盯上的t恤衫男人遠了一點,離中間車門近了一點,決定下個站就下車報警,然而計劃不如變化,下一站到站的時候,t恤衫男人也站起來走到中間車門附近準備下車,莫羨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讓路。
就在她退那一步的時候,砰砰砰砰幾聲槍聲響起,莫羨幾乎目瞪口獃地注視著t恤衫男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低頭看著被自己噴湧而出鮮血染紅的埃菲爾鐵塔白t,腳下一軟,重重地摔在車上。
而開槍的女人,一邊大笑大哭,一邊將手槍丟到地上,舉起雙手,被幾名健壯的男人控制起來,剛剛反應過來的乘客們有的蹲下身查看男人的狀況,有的急忙撥打救護電話,莫羨獃獃地站在原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腹部被開了四五個口子,他已經沒救了。
如果我當時做些什麼,莫羨咬住下唇,他還那麼年輕,纔二十多歲,風華正茂的年齡,她已經發現那女人的不對勁,她原本可以救他的。
穿越以來見過的尸體中,福斯特太太與她素不相識,斯通小姐的死猝不及防,生死不知的黑車司機則是她為自保主動下手的,她第一次看到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她面前,而她本來已經發現,本來可以阻止。
[播主,?猛地看到這一幕,觀眾們也唏噓著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如果今天你沒有上車,他也會死的,你不要把他的死安到自己頭上。?[是啊播主,你不要自責,太突然了,換誰來都阻止不了。?[摸摸播主,換我們早就嚇尿啦,你已經很棒了!?[雖然很可惜,但我們也無能為力啊。?
“什麼?真死?不是演戲?”新來的曹格致整個世界都臥槽了,“你們要不要這麼冷靜啊?真的不是演戲嗎?”
一回生二回熟,做莫羨的觀眾必須要有一顆強大的心髒,觀眾們早就習慣了【攤手】。
[播主,你還要去上班呢!?觀眾一看時間不早,趕緊催促,[別遲到了。?等等,莫羨終於發現了不對的地方,一開始直播踫到尸體,觀眾們還感慨不已,一個個激動得跟什麼似的,但直到第二具、第三具尸體陸續出現,觀眾們的情感閥值不斷提升,就仿佛看多了感動中國十大人物,一點點小事已經不值得他們掉眼淚了。
但這是不正常的。
這當然是不正常的。
莫羨下車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公交車上的尸體。
看盡死亡,還要懂得憐憫和敬畏生命。
這是公交槍擊案教給她的第一課。
她不想放任自己的冷漠。

第34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7

有許多東西,隻要我們對它們陷入盲目性,缺乏自覺性,就可能成為我們的包袱,成為我們的負擔。
––Mao Zedong
“怎麼了?”接到臨時緊急電話,辦公室內正研究手上四五個緊急方案的陳參謀沉聲問,“有什麼事找我?”
“是這樣的,”電話那頭的記錄員將剛纔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見對方還有時間有條不紊地訴說事件來龍去脈,陳參謀揪緊的心慢慢放下來,很快明白對方想要告知的問題,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心理啊,雖然現在還不是什麼大事,但也不能放著不管,你是對的 ”
心理學是參謀的必備技能之一,他也曾修讀過心理學的碩士學位,盡管隻是理論,卻也足夠幫他理解莫羨現在的心理狀況,在他看來,莫羨是在福爾摩斯的提醒下意識到自己性格上的缺陷,這很殘酷,沒錯,一直以來她都以為冷漠隻是一個自己的小麻煩,沒想過會淪為冷血的殺手,而在送一位司機上路之後,她愈發認識到殺人對她來說或許也不是什麼大事。
但是她又恐懼這樣的自己,在看到高功能反社會分子瓊斯小姐的下場後,她更加想融入普通人群,而這種心理加上旁觀者的漠視,便導致了現在莫羨的過度補償,任何一個普通人面對公交車上的緊急情況也不會比她做得更好,可是她卻鑽進了死胡同,認定如果自己有所動作,那男人就不會死。
陳參謀研讀過弗洛伊德的結構理論和古往今來的各式案例,想用“超我”戰勝“本我”的人,所有與自己本性作對的人,幾乎沒有一人能如願以償,要麼中途放棄,要麼悲觀消極染上抑郁癥,要麼達到超我成就強迫癥,盡管莫羨還離這些結局遠著,可他們也不能放任其不管。
“喂,楊教授啊,是,是我,對,有點問題,能麻煩你過來一下嗎?”他的長處畢竟不是心理學,這事還是請教搞研究和咨詢的專業人士比較靠譜。
幾位心理學家和心理咨詢師到達研究所時,另一邊的莫羨也在換乘公交後到達了萊特曼集團。
“Hey,莫!”當莫羨熟門熟路穿過走廊向訓練室走去的時候,萊特曼突然從她身後的辦公室竄出來叫住了她,“你完成微表情訓練了嗎?”
“是的,”莫羨轉身,迅速地收拾好心情回答,“你要檢測一下嗎?”
“當然,”萊特曼探究地看了她的臉一眼,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示意她跟上,“我們雇傭你,可不是希望你在訓練室裡度過整個實習期的。”
依然是那間有些陰暗,布滿儀器設備的大房間,萊特曼在她所訓練的那臺銀色儀器上操作幾下,調出微表情訓練,將速度調成五分之一秒,然後往旁邊跨一步左手拍了拍儀器,“show me(展示給我看)。”
莫羨觸摸屏幕上的“開始”按鈕,屏幕左邊的女人臉飛快地變換動作,但在身具觀察碎片的莫羨看來,她的鼻子慢慢地皺在一起,上嘴唇揚起來,很明顯––“厭惡,”莫羨沒有緊盯著屏幕,而是像福爾摩斯那樣在人臉上一觸即放,這讓萊特曼的手指在儀器上敲了起來,“為了不錯過任何一個表情,我們需要將一直將視線放在人臉上,為什麼剛纔你不這麼做?”
“也許是因為有其它東西可以幫助我確認我的判斷?”莫羨被他提醒後纔意識過來,“我不知道,也許是不想引起他人的警覺,你知道在華國,緊盯著別人是不禮貌的。”
“這很危險,”不用看左邊屏幕的人臉下方出現的“厭惡”,萊特曼也知道她的判斷是對的,“表情一閃即逝,如果你想知道別人是對你的哪一句產生了情緒,就必須一直看著他們,臉、肢體語言,我們都需要,OK?”
“我知道了,”莫羨點了點頭。
似乎沒想過她會那麼容易被人說服,萊特曼詫異地看了她好幾眼,“為什麼不反駁我?”
“什麼?”莫羨被他弄暈了,“我不懂你的意思。”
“為什麼你剛纔看到我的時候會感覺羞愧?”萊特曼思維跳躍地換了個話題,“你來公司前有什麼事發生了?”
既然頂頭上司問了,她便將公車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就是這樣,如果我當時能做些什麼 ”
“你能做些什麼?”萊特曼反而咧開嘴角嘲笑道,“告訴我,你把自己當救世主了是嗎?你以為你是誰?上帝?”
猝不及防遭受人生攻擊的莫羨:“我不是這個意思。”
“No,事實是,你就是這個意思,”萊特曼拍了拍儀器,“我曾接過一個委托,在婚禮上保護韓國大使,我們所有的研究成員都在婚宴上,然而大使的兒子還是遭受了攻擊,我們四個人,盡心盡力,依然發生了槍擊案,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覺得,哦,我在的話,一切都不會發生,你認為你的實力比我們四個人加起來還厲害?”
“當然不!”莫羨都被氣笑了,“你的邏輯有問題!”
“都是一個意思,”萊特曼手肘撐著儀器,弔兒郎當地說,“你真該見一下托勒斯,她是個讀表情的天纔,但她可沒想過什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鬼話,你信不信,如果你在公交車上站出來,倒在上面的就不止一具尸體了。”
“別這麼看著我,Think!”在怒視他的莫羨眼前揮了揮手,“你想一下,是不是這樣?”
莫羨不情願地收回目光,按照他的邏輯回想當時的情形,發熱的腦袋冷卻下來,她不得不承認,“是的。”
“這不就行了?”他聳了聳肩,目光轉到剛纔一直做微表情訓練的儀器上,“現在,喲,你對微表情的掌控還不錯嘛,”他長手一伸,在速度那一格上加了一倍,“再試試。”
莫羨自然而然地轉移了注意力,她緊盯著屏幕上的人臉,沒注意到萊特曼又敲起了手指。
“看來她已經不需要我們了,”同樣注視著屏幕,幾位緊急趕來的心理學家和業內著名的心理咨詢師無奈地笑道,“這位萊特曼博士已經處理好了一切,盡管說話的方式不那麼 柔和,但效果顯著。換我們來也不會比他做得更好。”
“而且我認為彈幕的言論需要適當的引導和掌控,”心理學家敏感地發現了又一個漏洞,“想一想另一種可能,案件發生後,彈幕們如果指責她的不對,播主加上逆反心理就不會有這種想法。”
“不行,”另一位咨詢師當即反駁道,“引導人心是很容易出錯的,我覺得還是順其自然,等問題暴露的時候再解決,總比一切掩蓋在水面下比較好。”
幾位心理學家還在爭執個不休,一邊的陳參謀已經拍板敲定,“在上面的指示還沒下達之前,我們隻能充當解決問題的角色,播主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筆寶貴的財富,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她高高興興、開開心心地做好直播。”
“我也希望,”他警告的目光一一掃過幾位心理學家和心理咨詢師,“大家能緊密團結在Dang中央周圍,認真貫徹Dang的領導,始終在思想上行動上與Dang保持高度一致,為Dang的工作盡自己的綿薄之力。你們說,是不是?”
被他這麼一威脅,就算有什麼不能見人的小心思,大家也不得不小心隱藏好,“是是是,我們一定立足本職,小心謹慎,為播主的直播事業和心理健康做出更大貢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心理引導的懸崖上走了一圈的莫羨努力地通過了萊特曼的二倍速的考驗,讓她好好地欣賞了一番他驚訝的臉色,“吉莉安告訴我,你第一次測試的時候甚至還不能分辨厭惡和害怕。”
“是厭惡和生氣,”莫羨微笑著說,“雖然我不是什麼讀表情的天纔,”她的笑容越發燦爛,“但是勤能補拙,對嗎?萊特曼博士。”
“你在生氣,”萊特曼看了她的臉幾秒鐘,哈哈笑道,“你生氣什麼?我用托勒斯和你對比?e on,小女孩,你需要一點糖果嗎?”
萊特曼精通一切讓別人討厭的技能,莫羨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不需要,謝謝,”莫羨的微笑塌了下來,她將速度調成三倍速––這是萊特曼和吉莉安訓練的速度,盡管有觀察碎片加成,她還是錯了兩個。
“其實已經很不錯了,”萊特曼笑完反而過來安慰她,“我有一個年齡和你差不多的女兒,但她甚至還分不清高興和傷心。”
緊盯著他的莫羨:“你在撒謊。”
“是的,我在撒謊,”萊特曼聳了聳肩。
莫羨: 好氣哦一點都不想保持微笑。
“你們在這裡,”吉莉安急匆匆地走進訓練室,手上搖了搖一份檔案,“我們有委托,萊特曼。”
“誰的?”萊特曼示意莫羨跟上,他們穿過走廊進入吉莉安的辦公室。
“BAU。”吉莉安沉著臉說。

第35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8

一個羞赧的失敗比一個驕傲的成功還要高貴。
––紀伯倫
“bau?”聽到這個詞,直播企鵝群的消息跟爆炸似的刷屏,“是fbi的bau?匡提科的bau?”
“這個直播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我已經是一隻廢貓了】。”
“講真,我是不是還在做夢?”
“等等,我們現實生活也有bau吧?萬一是他們現實生活的bau呢?不一定是我們說的那個bau啊!”
“你們在說什麼!”對話題一無所知的人有些惱火,“到底什麼是bau啊!”
bau全名行為分析科,是fbi聯邦調查局的部門之一,因大熱美劇《犯罪心理》(criminalminds)聞名,bau小組成員又被稱為側寫師,他們大多處理與連環殺手相關的案件,偶爾也接一些緊急的兒童綁架、投彈、縱火案,他們處理案件的方式是提供嫌疑人畫像也就是心理側寫,探求連環殺手背後的故事,諸如此類。
“bau?”萊特曼顯然也十分了解這個機構,“他們怎麼會找上我們?”
“他們找到了一個連環殺手,”吉莉安說,“但fbi認為他們找錯了人。”
埃裡克是一名高官的兒子,就讀哥倫比亞大學,一周前,紐約市發生第四起謀殺案,受害人都是埃裡克所在社團天文社的成員,根據側寫畫像,連環殺手智商很高,謹慎小心,在其他人眼中,他們擁有自己的朋友、優秀的學業、和美的家庭 “這不是很常見嗎?”萊特曼嘲笑道,“在常青籐大學我可以隨隨便便找出一打。”
當然不止是如此,這個案子連環殺手的標志是在尸體背部刻一幅星座圖,對應死者所屬星座,現在已經進行到金牛座,按照兇手的犯罪模式,他至少會殺十二個人。
嫌疑人埃裡克的母親是米國占星學會會長,因此他從小對天文產生了興趣,他的母親外遇被父親發覺後,為了保全一家的名聲吞槍自殺,她的尸體正是被年幼的埃裡克所發現,她死時辦公桌正上方的牆壁上,便掛著一幅十二星座天文圖。
然而,雖然鎖定了犯罪嫌疑人,他們卻無法單憑畫像逮捕埃裡克,申請搜查令後,他名下的住宅也都沒有絲毫線索,沒錯,小心謹慎正是他的優點,而這個優點給警方帶來了極大的不便。
“如果他們放走了他,”吉莉安說,“埃裡克可能會再度犯案。”
“他們需要我們做什麼?”萊特曼歪著腦袋問,“確認他有沒有說謊?警方需要證據,就算我們知道他是兇手也沒辦法指控他。”
“昨天一個天文社的女孩失蹤了,”吉莉安嘆了口氣,“他們希望我們判斷出埃裡克將她藏在了哪裡,如果能找到那個女孩,就能成功將他送上電椅。”
“那還等什麼,”萊特曼伸手向吉莉安要資料,“我需要知道他名下的房產都在什麼地方。”
一番緊急的準備工作後,莫羨第一次跟隨萊特曼和吉莉安坐上前往紐約的飛機。
飛機上,莫羨和萊特曼兩人分開就坐,她左邊是過道,右邊是一位咖喱味的、昏昏欲睡的印度小哥,見周圍沒人注意,她靠在座椅上,放心地查看觀眾們的彈幕,在探討幾句星座、連環殺人的事件後,他們突然轉向了自己的現實生活,[說起來,今天華國是不是有大動作啊??[對啊,就連我這個對新聞不敏感的人都意識到了,米國川普準備向華國進行國事訪問,風向轉得好快,前幾天我記得是英國邀請特朗普的頭條新聞啊,現在它兩都給華國遞條子了,太奇怪了。?[米國也就算了,英國不是剛脫歐嗎?怎麼也來湊熱鬧。?[而且你們感覺到沒有,最近南海那邊平靜了不少啊,島國也沒有動不動就演習了。?[噓噓噓,別說了,當心被請喝茶。?[說到請喝茶,?當飛機起飛,發出嗡嗡嗡的轟鳴聲,莫羨喝了一口礦泉水緩解耳邊的嗡嗡作響,再看彈幕時,畫風悄然轉了個彎,[你們還記得薛遊嗎?那個遊戲主播??[記得啊,他回來了??[哪有那麼容易,他的經紀人透露說原本定下明天復出繼續解說遊戲,結果今天又被 你懂的。?[這又是為什麼啊??[大概是什麼敏感時期?不過就算是敏感時期,也沒他這個遊戲主播的事吧?除非––?除非什麼?
莫羨看見彈幕裡大家好似會意了什麼,集體閉口不言,開始感嘆飛機窗外的美好風景和自己居住地的重重霧霾,她提在半空的好奇心也隻好無可奈何地放下來,眼見咖喱小哥睡熟了,在夢裡還咂摸嘴巴,她也來了困意,戴上眼罩,慢慢沉入夢鄉。
“醒一醒,紐約到了,”繫統的電子音將她叫醒,把眼罩往頭上一推,她揉了揉眼睛,旁邊的印度小哥早已不見,大概是去廁所了吧,她想。
接機處,萊特曼朝一名黑人fbi招了招手,“雷諾斯”,他叫道,從他打招呼的熟稔可以看出,他與這名fbi的關繫不錯,或許合作過幾次。這名雷諾斯一見到她,眉頭便微微皺起,右唇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整個表情維持不超過一秒,如果不是莫羨認真觀察,或許會將這一絲輕蔑錯過。
“為什麼你要帶一個小女孩來?”雷諾斯一邊領著他們穿過人流向機場另一邊的停車場走去,一邊朝萊特曼抗議道,“你覺得這個案子很好玩?那你就錯了。這是我見過的最棘手的案子。”
還沒等萊特曼回答,彈幕就笑開了,[難怪他們說黑人的種族天賦是rap,光說話就跟唱rap似的。?[我竟然從翻譯的中文聽出了rap的味道,很好很強大。?[我想做個鬼畜視頻哈哈哈哈一定很好玩。?[【請允許我做一個悲傷的表情】?
[為可憐的黑人小哥打賞一波,明天bilibili鬼畜區見。?土豪說打賞就打賞,加上今天這波打賞雨,碎片欠的三萬基本上還完了,莫羨松了口氣,聽萊特曼慢悠悠地解釋,“她是我們的助手,相信我,她的能耐可比你所想像的大得多。”
“ok,ok,”雖然雷諾斯還是一幅“你說啥就是啥”的表情,但他還是放過了這一個小插曲,一行人坐上他開來的車,向警局飛馳而去。
“埃裡克的父親正在競選紐約市市長,”雷諾斯的車技很好,說話的空檔還不忘超車,“他希望我們能迅速查明真兇。”說到“真”這個詞時,他加重了語氣,似乎在笑話這位市長競選者的自欺欺人。
“你相信埃裡克是兇手?”萊特曼也注意到這一點,“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man,你還沒見過他吧,”又是一個漂亮的超車,雷諾斯將車順滑地停在一棟大樓前的停車場,一邊解安全帶,一邊扭頭說,“如果你見到他,也會覺得他是兇手的。”
埃裡克是一個年輕的黑發青年,他長得不太好看,長長的下巴,臉色陰郁,仿佛常年不見天日,倒是一雙藍眼睛格外明亮剔透,但當它們直盯盯地對準走進審訊室的萊特曼時,就連單面玻璃這邊的莫羨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吉莉安走在萊特曼後面,她在桌上架起一臺小攝影機,對準埃裡克,從莫羨所在的單面玻璃這頭可以用電腦接收攝影機的圖像,fbi雷諾斯在旁邊看著她生疏地裝好儀器,萊特曼讓警方往埃裡克身上貼上感應器,以此監控埃裡克的心跳和血壓,輔助他們判斷埃裡克是否說謊。
一切就緒,莫羨坐在儀器和電腦前觀測,雷諾斯站在她身後,聽萊特曼問幾個常規問題,“你有寵物嗎?”
“沒有。”他笑了一下,“我沒有寵物。”
“騙人,”莫羨看著圖像嘟囔一聲,在雷諾斯疑惑的視線中解釋道,“他重復問句你有寵物嗎?沒,我沒有寵物,典型的說謊,打個比方,克林頓在被記者問到他和萊溫斯基關繫的時候,否認說‘我沒和那女人發生過性關繫’,這是最容易分辨出來的謊話。”
“可是,”雷諾斯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他沒有寵物啊。”
莫羨[一臉懵比?:你說啥?
“那就更糟了,”莫羨瞄了一眼監控心跳血壓的儀器,嘆了一聲,“看來他對我們有所準備,不過沒關繫!比起萊特曼,他還差得遠呢。”
萊特曼識破謊言的功力顯然不是半弔子的莫羨可以比擬的,盡管莫羨在玻璃這頭被埃裡克的真話謊話弄得懷疑人生,萊特曼卻有條不紊地將話題推進到,“你殺過人嗎?”
埃裡克也認識到自己不是萊特曼的對手,所以他干脆不說話,沉默以對。
吉莉安將一張又一張尸體的照片擺在他面前,萊特曼則攤在座位上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的臉色。
“糟糕了,”同樣盯著埃裡克的莫羨皺緊眉頭,看到埃裡克雙眉上揚,目光避開照片,她喃喃道,“你們好像弄錯人了。”

第36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9

bau弄錯了人?
聽到這句話,對《犯罪心理》這部美劇有所了解的直播間觀眾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畢竟在美劇中,bau可謂是屢次出手、戰果斐然,當然,如果換在他們的現實世界,其實心理側寫還處在發展不成熟的階段,弄錯人很正常。
所以問題來了,播主所處的世界,到底是二維世界以某種他們所想像不到的方式升為三維,還是平行宇宙偶爾出現一個與《別對我說謊》相似的宇宙?抑或是兩者皆有?
[如果科技發展到一定階段,?這條彈幕道出了所有觀眾的心聲,[恐怕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但同樣聽到莫羨話語的雷諾斯卻不可置信地問道,“弄錯人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看,”莫羨將電腦方纔拍下的片段回放,放大埃裡克的臉色,屏幕慘白的光線襯托亮著陰暗燈光的室內照在臉上,陰森森的,“當他看到尸體的時候,雙眉上揚,皺成一團,視線避開照片,這是害怕,一般人猛不丁地看到尸體的照片,就會出現這種反應,如果他是兇手,看到尸體照片,會出現興奮或者被喚醒(arual)的表情。”
“你剛纔就判斷錯了,”雷諾斯依然半信半疑,“如果他是裝出來的呢?”
莫羨聳了聳肩,“用話語來說謊隻要事先準備就可以編排出來,而一個人想要假裝受到驚嚇,害怕的表情會在他臉上持續好幾秒,但他剛纔害怕的微表情出現時間不到一秒,你告訴我,如果你親手殺了一個人,你會害怕他尸體的照片嗎?”
“是真的,”不知不覺,萊特曼結束了詢問,他推開審訊室這邊的門,接話道,“你可以放他走了,雷諾斯,不過,派人跟著他。”
“這又是為什麼?”萊特曼的話顯然比莫羨有用多了,聽到他的肯定,雷諾斯也塌下雙肩,沮喪地問,“你不是說他不是兇手嗎?”
“他對兇手有所了解,當我問到‘你認識殺害這些人的兇手嗎?’時,他的眼睛飄向一邊,根據一開始的基線來看,他在回憶,後來,他回答‘不認識’的時候,眉毛上揚,這是謊話,他知道兇手。”萊特曼簡短地解釋道。
雷諾斯無可奈何地點點頭,卻也隻好照做。
兇手不是埃裡克的話,他們還得在紐約獃到找到兇手為止,好在這次是公事出行,雷諾斯臨時為他們在酒店訂了三個房間,經過一大早的精神刺激,中午疲憊的飛行和下午緊張的讀臉,莫羨也是心累,和觀眾們打了個招呼,便關掉直播間徑直爬到床上好好地睡了一覺。
習慣深夜入睡的觀眾們還不想就此離開,他們在公屏上討論起今天莫羨遇到的事,還有對兇手的猜測。在上個案子發揮出色的嚴理儼然成為眾人欽佩的對像,資深觀眾們談論著這個案子,自然而然想到了他,“推理家,你快來推測一下,兇手是誰?”
“這種問題難道不是該找警方嗎?”無故中槍的嚴理在公屏上打字,“現在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我又不能讀臉,找我干嘛?”
雖然這麼說,他還是給出了自己的猜測,“兇手應該是和埃裡克相當親近的人,加上還有個女孩處於失蹤狀態,不管是想處理掉尸體還是將最後一個知情人殺害,埃裡克肯定會有所動作,隻要跟著他,兇手肯定能現出原形。”
“說到讀臉,”既然這個案件沒那麼有挑戰性,觀眾們便自然而然地丟開,混跡其中的韓江雪將話題轉向另一個方向,“我有一個好主意,群裡不是有直播視頻嗎?隻要將它們減慢速度播放,沒準我們也能幫播主推測案情。”
感覺自己想到了一個好點子,韓江雪興衝衝地奔回直播間企鵝群,卻發現緩存在群裡的所有直播視頻全被刪掉了,在公屏上說起這事,大家都很驚訝,不明白是誰為什麼要做這件事。
“是我做的,”葉雨時值夜班回家正好踫到他們在談論直播視頻無故失蹤,便直接了當地站出來承認,“抱歉沒說一聲就刪掉了。”但說起刪除視頻的原因,他卻始終閉口不言。
本來視頻就是葉雨時傳上去的,既然他想刪,那眾人也沒有質疑的立場,除卻少部分人還在嘮嘮叨叨地追問,其他人比如嚴理早已將刪除視頻背後的故事丟開,心思縝密的他將今天發生的一件件事聯繫起來,得到一個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的結論。
原來是這樣嗎?
第二天,嚴理早上從夢中醒來,揉著眼睛打開電腦登上微博時,一瞬間瞪大了雙眼,睡意全無。
隻見他悄悄關注的“播主莫羨”左邊的粉絲欄裡,一個頭像靜靜地躺在那,就算嚴理認不出那頭像,也從頭像下的名字辨識出此人,油然生出果然如此的心緒。
“怎麼回事?”直播間企鵝群裡,消息早已超過九十九條,一眼望去不斷有人在說話接話,消息飛快地刷下來,直叫人眼花繚亂,他嘟囔著翻開歷史紀錄,跳過一些語無倫次的“我的天啊”“見證歷史的時刻”,他終於弄清楚整個事情的發展始終,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翻開莫羨的直播間,盡管她還沒開直播,直播間的觀眾卻有二十來萬人靜靜等候,往馬甲上一瞥,其中不乏全球各大研究機構、各大情報部門、世界著名的科學家,中英日韓西各種語言應有盡有,他們披著一個個金色閃光的大v馬甲,閉口不語,帶動平常活躍的直播間也安靜如雞。
當初嚴理第一次進入這個直播間的時候,就明白如果它真的不是地球的產物,便一定會引來來自世界各地的關注,加上首先發現它的華國政府無力控制和關閉,這分明就是一塊黑夜中閃光的夜明珠,官方再怎麼想用黑紗掩飾它透出來的光芒,也阻擋不了有心人的試探和發現,可以說,能將他國政府發覺直播間的時間拖後半個月,為華國科學家和研究人員爭取半個月的時間,已經是機關算盡,再也拖不下去了。
昨天頻繁發布的國事訪問新聞,各國不同尋常的反應,失蹤的直播視頻和莫羨粉絲欄那枚足夠有名的頭像,一切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直播間的觀眾:所有的屏蔽手段,在此時都失去了效用。他們小心珍藏的直播間,即將暴露在世人眼中。
“其實我感覺官方還在扯皮,”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官員在企鵝群裡透露,“等著吧,還有得扯的。”
這位官員十分謹慎,過了幾秒便撤回自己的消息,頗有種少林掃地僧的風範,惹來眾位不明所以的喫瓜觀眾也學著他幾秒撤回的方式問,“什麼時候纔算扯完了呢?”
“等什麼時候頭條新聞出現《中在有關合作方面達成一致協議》的時候,大概就算扯完了吧。”
“是啥?”
“代指任何國家。”這位官員補了一句,“大國。”
企鵝群的眾人油然而生出一股驕傲自豪的情緒。
“其實我一直想問,”一向缺乏政治素養的韓江雪也湊一把熱鬧問,“其實想要證明播主是否處於平行宇宙很簡單啊,隻要讓她翻看歷史書籍對照一下就好了,維多利亞時代或許因為年代久遠還看不出來,但現在的畫風明顯屬於二十一世紀以後,有什麼分叉一看歷史就知道了,為什麼官方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你還是太年輕,”這位掃地僧摸一把胡須,舉著掃帚指點江山般反問她,“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敢確定在平行宇宙的華國,還是我dang領導嗎?”
這句話一閃而過,幾乎在發出去的同時便被撤回,惹得沒看清的群成員紛紛發消息問他說了什麼,而韓江雪也在他的指引下恍然大悟,心悅誠服:比起虛無縹緲的宇宙啊未來啊甚至外星人,自然是腳踏實地的現在更為重要。
與此同時,關注當今最有名物理學家史蒂芬的華國人,也不約而同地在他的關注列表上發現一個陌生的名字,這個僅有一條狀態,僅有一個粉絲––現在在不斷飛漲––的賬號,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讓史蒂芬給予關注?
是他在華國的私生女?
有名的物理天纔?發表著作得到他的認可?
被這份好奇心催使,#史蒂芬關注列表#飛速爬上微博話題榜,盡管華國努力想將相關言論平息下去,但在各方幕後推手的幫助下,“主播莫羨”的賬號,已無可避免地出現在話題榜前列,足以讓每一個關注微博話題的人注意到這個冉冉升起的新網紅。
主播莫羨是誰?
史蒂芬為什麼要關注她?
這一切疑問的答案,似乎就在#遇見萊特曼博士#的直播間內。
在蜂擁而至網民的翹首以待中,九點的時鐘敲響,一片漆黑的直播屏幕慢慢變亮。

第37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0

在逐漸亮起來的白色屏幕上,顯示著一行黑色大字:[直播間正在升級中?,下面則是一管進度條,顯示時間為二十四小時,也就是說,今天他們是看不到莫羨的直播了。
直播間的氣氛忽然停滯下來,沒過幾秒,閃著金光的大v們一個接一個離開,第一次進入這個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抱怨著消失,隻剩下莫羨的兩萬初始觀眾和幾千名閑得無聊的喫瓜群眾,等過了一兩個小時,喫瓜群眾們也走得差不多,眼前全是熟悉id的時候,他們纔在公屏裡討論起來,“怎麼那麼突然就升級?”
“不知道,或許是進入直播間的人數問題?從前直播間的觀眾人數從來沒有超過十萬,哦不,五萬都沒有,現在足足有二十多萬 ”
“好像也隻有這個可能。”
“不知道播主怎麼樣,沒有直播還挺讓人擔心的。”
“今天她不是沒什麼事嗎?好可惜,還想讓她帶我們看看紐約的風景的。”
今天莫羨的確沒事,畢竟守株待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自從繫統的電子音宣告直播間人數超越二十萬達成升級條件後,便消失不見,隻留下莫羨無所事事地獃在賓館,猛地不用直播,她還挺不習慣的。
然而安逸的日子總不會持續太久,在賓館用過午飯,萊特曼和吉莉安被bi請去為調查員們上課,莫羨一看自己的年齡,沒好意思一同前往,乖乖獃在賓館裡沒有出門,用他們帶過來的儀器訓練自己的識謊能力。沒過多久,她接到律師的電話,警方從劫持過她的出租車司機房間搜出幾件女人衣物,而司機無法對衣物來歷做出合理解釋,經過一番緊急調查後,他們找到一名受害者的朋友,願意上庭充當人證指控司機,但司機死活不承認他曾侵犯過這名受害者,因此警方想到曾撥打過911的莫羨,希望她能前往作證。
“我不能,”莫羨聽後斟酌著詞句對律師說,“他的確將我帶得偏離目的地,但這也無法證明他有意對我實施人身侵犯,我的證詞也無法指控他。”因為在他想做什麼之前,莫羨便已讓他失去行動能力。
說起來,她還得慶幸司機處在麻煩之中,不然恐怕得被他控告––莫羨不太清楚––防衛過當?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回絕掉,”誰付薪水,誰就是老板,律師聽後答應她去妥善處理好這樁案件。
而在屏幕那一邊,正在等候的人們發現微博上再度掀起腥風血雨,而這次的範圍,明顯要廣得多。
“嘿!”韓江雪還在宿舍的床上睡午覺的時候,為她特地拉上窗簾略顯陰暗的宿舍裡響起細細嗦嗦的碎語聲,“你看到那個帖子了嗎?”
“網上都傳瘋了,”對面打遊戲的女生忙悄悄回答道,“我們公會的人還在說呢。”
“是啊,”說起剛發生的事,她們都感覺有些接受不能,“沒想到啊,居然會有那麼多人在悄悄關注。”
是的,如果說清晨嚴理是身為直播間的粉絲而切身地體會到主播莫羨的崛起,那完全對莫羨沒有了解的她們,反應則要慢得多,物理學家關注一個小主播?和她們有什麼關繫?又不是傳播學和媒體相關專業學生需要時時關注熱點事件分析其中影響,這件事在她們心中就如蜻蜓點水,或許可以蕩漾起一圈圈波紋,卻轉瞬而逝,絲毫影響不了水面下的平靜,沒辦法,平均每月都會炒作幾出熱點新聞,不管誰和誰出軌還是誰和誰公開,他們早已對驚悚的標題黨習以為常,普普通通的事件休想贏得他們的絲毫注意。
但當微博在國外黑客攻擊下失陷的消息傳揚開來後,她們突然意識到,這件事離她們的距離或許沒那麼遠。
從前黑客也有攻擊過社交媒體,卻不會如現在一般大範圍爆出來,而她們現在之所以了解這件事,是因為––
“奇了怪了,”法醫這項工作一向繁忙,陸帆玄已經有好幾天沒關注莫羨的直播間,和同齡人一樣,他也有空閑時間刷微博的習慣,剛叫助理將一具尸體抬出去,他便脫下塑膠手套刷新微博,這一刷不要緊,他發現自己居然能看到別人的“悄悄關注”列表。
和黑客做朋友,陸帆玄自然培養出些許眼力來,他第一時間想到微博是不是更新出bug了,但當他看見熱門話題榜上的#史蒂芬關注列表#,以敏銳的政治素養摸到“主播莫羨”的微博,果然,所有曾經悄悄關注她的人全都暴露出來,市以上的部門官方微博、粉絲數千萬計的微博大v、娛樂圈的明星、有名大學研究所的教授 在莫羨主頁左側,新出現的關注列表下,清一色的橙色大v排排坐,連翻幾十頁也依舊看不到哪怕一個普普通通的微博,在莫羨僅有的一條微博下,上萬條評論紛紛在談論這個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朋友的愛豆(idl,偶像)關注她,我愛豆的愛豆也關注她,我翻了一圈微博,發現娛樂圈但凡叫得上名的人都在關注她,”被頂在最上方的評論連發幾個【驚恐】表情,“我愛豆還沒關注她,告訴我,他是不是退出娛樂圈了?”
“我的任課教授關注她,我的同學關注她,就我還沒有,”第二條評論以一萬七千贊緊隨其後,“我已經決定要和關注她的同學絕交,這麼大的事居然不告訴我,友盡!【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國民老公也關注她【驚獃】,看頭像是一個特色美人不符合他的普遍審美啊【微笑】。”
“一覺醒來感覺全世界都在關注她,整個世界的畫風都不對了。”
“對此我隻有一個猜想,她是外星人。外星人:怪我咯?【這鍋我不背】。”
“娛樂圈也就算了,”底下一圈【我嚇得瓜都掉了】,“主播說起來是主播圈那一派繫,也算是娛樂圈範圍的,可學術圈關注她是為什麼?各個部門官方微博關注她是為什麼?難道她是又一個想進娛樂圈的千金【你懂的】?”後面貼上華語最新大片的海報。
眼看#主播莫羨#的粉絲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眼看#史蒂芬關注列表#話題度逐漸從一億升到兩億、三億,眼看各家粉絲得不到合理解釋紛紛前去詢問自家偶像,微博大v和公眾號們終於開始焦躁起來,盡管前段時間上面下達封口令禁止他們炒作直播間話題,但面對這個遲早要爆的熱點,他們心中蠢蠢欲動,誰是第一個喫螃蟹的人誰就能獲得最大利益,誰第一個站出來解釋來龍去脈誰就能第一個抓住龐大的流量,再說,法不責眾,他們心中也懷著一份僥幸,萬一上面不追究呢?
大v們還不敢那麼快爆料,倒是幾個小v從莫羨的直播間觀眾中得到一份模稜兩可的答案,趕忙發出來後,粉絲數明顯上漲,隻是沒過多久,便被微博官方封掉ip,連著答案也被刪得干干淨淨。
但是,很多人知道,這一次的風浪,可不是封幾個ip就能解決的。
“還好播主今天沒直播,”幸存下來的直播企鵝群裡,大家直呼幸運,“不然簡直不敢想彈幕的樣子。”
“真的是雷霆般的動作啊,”將一切目睹在心,嚴理條理分明地說,“先是友好地提出訪問,緊接著讓史蒂芬關注播主,又去直播間想接觸播主,估計從今天的繫統升級嗅到不對,最後直接將偷偷掩蓋的‘悄悄關注’都掀開來了,這還隻是明面上,私底下還不知道有多少博弈。”
“這是在施加壓力?”同樣嗅覺敏銳的人接著分析道,“不知道還扛不扛得住。”
“估計扛不住了,”那位不願告知姓名的官員在頻道裡發言,“再這麼下去,全世界都會知道這個直播間不對勁,最後肯定會兩敗俱傷,趁現在多要點好處,開放合作,共同進步,纔符合大國利益。”
他猜得沒錯,就在晚上的新聞中,有一條格外顯眼,“華國歡迎各國國家領導人的訪問,並致以親切問候 ”
雖然在明眼人看來,此事已告一段落,但在廣大人民群眾眼裡,事情纔剛剛開始,在知乎、貼吧、空間、微博 隨處可見這樣的問題“被幾乎所有微博大v關注是怎樣一種體驗?”“主播莫羨事件對微博大v的影響?”“怎麼成為微博大v?“史蒂芬先生關注一個小小主播的幕後原因,男默女淚。”“高三生,老師說主播事件可能會成為熱點考題,為什麼?”
盡管這麼說很荒謬,但的確,人們甚至還不知道莫羨是誰,她便隱隱成為了本年度竄升最快的微博大v、網絡紅人。

第38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1

晚上六點,莫羨照常在賓館餐廳喫晚餐,小圓桌上鋪著花布,圓桌中間一個瓷白花瓶放幾朵玫瑰花,旁邊擺著一盞圓滾滾的、罩著白色雞蛋殼罩子的小燈,紅底碎布窗簾早被拉上,伴隨著從前臺傳來的悠揚小提琴樂和不遠處客人的細碎私語,莫羨悠然地切著盤子裡的牛肉,搖一搖杯中紅酒,享受著仿佛偷來的這一刻靜謐時光。
然而美好的時光沒有持續太久,剛將一塊軟滑95嫩的牛肉送入口中,還沒來得及咀嚼半刻,她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她走來,頭痛地將刀叉放回白盤,她打起精神,挺直腰杆,目光跟著萊特曼一屁股坐到她對面,拿起她點的紅酒灌一大口,以手扇風,視線停留在她臉上問,“尼克準備起訴你。”
尼克?
那是誰?
或許看出莫羨的驚訝不是作偽,萊特曼博士收回目光,放在她盤子裡切了一半的牛肉上,伸手叫服務員給他也上一份,莫羨在這空檔苦苦思索尼克這人到底是誰,然而無論是她自己的回憶還是繫統灌輸的記憶,都絲毫沒有這個名字的線索。
她很快換了個方向想,準備起訴她的人?是出租車司機?還是被她撞上的白色轎車司機?
“他指控你用轉動方向盤撞車,”萊特曼也沒有打擾她的思考,直到她恍然大悟般回憶起來的時候,纔左手撐著圓桌右手往嘴裡扔一小塊牛肉,“他是一名出租車司機。”
莫羨幾乎要被氣笑了,尼克指控她撞車?拜托,她都還沒指控尼克意圖不軌呢!
“他的律師應該是聽說警方打算請你作證的事,想先下手為強,先一步控告你,”萊特曼嚼著牛肉說,“你作為被告,證詞自然無效。”
莫羨奇怪地看著他,似乎不明白他是怎麼知道警方想法的。
“bi的課程,他們警方提供幾個人做為案例,”萊特曼放下叉子,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幾下,調出一個視頻,將手機遞給她,莫羨一臉疑惑地接過手機,點開視頻,屏幕上是一間寬大的階梯教室,臺下稀稀拉拉地坐著不少人,坐在講臺另一頭的、雙手被銬住的正是眼熟的出租車司機,他的表情被放大到講臺後面的大屏幕上,十分清晰,萊特曼搬了張椅子坐在他對面,手肘撐放在膝蓋上,問著一些常規的問題,等他放松下來後,萊特曼拿出控告他侵犯自己朋友的女人照片展示給他。
淺淡的眉毛輕輕抬起,干燥的上嘴唇上揚,練習一整天微表情訓練的莫羨幾乎瞬間分辨出來,這是一個混合驚訝和輕微厭惡的微表情,整個表情持續不到一秒,代表這是真的情緒,而不是偽裝的。
“他不認識對方?”莫羨自言自語地推測道,“他的驚訝是真實的,對,他不知道為什麼你會突然拿這些照片給他看,但後來他認出了照片裡的人,輕微的厭惡,代表他知道那是指控他的人,卻沒有被戳到痛處的不自在和反射性的轉移視線,奇怪了。”
“繼續往下看,”萊特曼又戳了一塊牛肉往口裡送,他盤子裡的牛肉快被喫光了。
後來,萊特曼也緊接著問了幾個問題,問到尼克屋子裡的女人衣物時,他雙手緊握並互相摩擦,一邊回答,“我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放進我屋子裡的。”
這是一種自我安慰的姿勢,表明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莫羨若有所思地放下手機,心不在焉地搖著桌上的紅酒,似乎在整理剛纔看到的視頻片段。
“怎麼樣?”喫飽喝足,萊特曼攤在椅子上,問莫羨,“你看出什麼了?”
“他在被問到指控他的受害者時,出現的表情是不屑,這很奇怪,”在淺淡的燈光下,莫羨摩挲著手上的玻璃杯,“為什麼是不屑呢?”
沒錯,他如果不認識那名據說被他侵犯過的女人,應該表現出疑惑和驚訝,如果侵犯過對方,那就是興奮和被喚起,但他卻是輕蔑和不屑,他在不屑什麼?
“唯一能確定的,”莫羨想得腦袋疼,她放棄了繼續追究的想法,轉而肯定地說出一個明顯的事實,“就是他的確和屋子裡的女人衣物脫不了關繫。”
萊特曼聽後隻是看著她的眼睛說,“莫,你得知道,你是一個天纔。”
莫羨:啥?
“我不知道是什麼導致你的不自信,”萊特曼說,“但你毫無疑問是一個天纔,不管是你見微知著的觀察力,還是短短三天就能識辨謊言的能力,所以,為什麼你不嘗試解答一下這個問題,而不是試圖求助別人來躍過難題呢?”
莫羨依然十分疑惑,不知道萊特曼是在誇獎還是在反諷,她不解地––也有一點假裝不解地––說,“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萊特曼推了推她的白色餐盤,讓她一邊喫一邊聽,“你完全可以憑自己的能力得出答案,隻要你相信自己,不管你是以什麼方法做到的,相信你自己,”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用紙巾擦了擦嘴,推開椅子準備離開,“尼克面對控告方為什麼會表現出不屑,你來告訴我答案。”
可是
你以為我是天纔。
可一切都隻是繫統的功勞而已。
她望著萊特曼喫干淨的餐盤,嘆了口氣。
她真的可以嗎?就算沒有繫統碎片,就算沒有基本演繹法,就算沒有識謊術?
不行的吧。
不過,她似乎也可以試試?
反正也沒有什麼損失。
這麼想著,她往口中送了一大口牛肉,纔突然意識到––
“萊特曼博士,你還沒有付錢啊喂!”
很顯然,叫萊特曼回來付錢是不現實的,所以莫羨也隻好幫他墊上,一邊穿過長長的走廊和旋轉樓梯往自己臥室走,一邊思考著司機露出輕蔑表情的原因,這時候,她分外想念起在直播間裡為自己出主意的觀眾們來,他們會說些什麼呢?受害者長得太丑他認為這是在侮辱他的審美?還是對受害者錯漏百出供詞的不屑?
然而後來她很快認識到這是不行的,如果她總是依賴觀眾們的見解,自己又何談進步呢?
她必須要牢牢記住,自己穿越時空,是為了提升能力洗清自己的嫌疑,直播是一種獲取能力的手段而已。而不是沉浸在暴露個人生活的直播互動樂趣中忘卻本心。
可是,司機對自稱受害者的照片露出輕蔑的表情,這又能代表多重要的意義呢?
“莫羨,你在這,”走上旋轉樓梯,經過一段長長的走廊,在她旁邊房間一邊夾著手機接電話一邊雙手摸包掏鑰匙的吉莉安看見她如同遇見救星一般,將手上的包遞給她,吉莉安一手在莫羨幫忙打開的包包裡找房門鑰匙,一手拿手機問電話那頭熟識的bi雷諾斯,“埃裡克去找誰了?”莫羨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那位被bau認定是連環殺手、卻被萊特曼幾人推翻的男大學生。
“什麼?你說誰?”吉莉安握著房卡鑰匙的手突然一松,鑰匙啪嗒一聲掉在房門前的針織地毯上,但在場的兩人都無暇顧及這枚孤零零的鑰匙和房卡,被電話那頭的名字嚇了一跳,“埃裡克的父親?你說的是那位市長候選人?”
這不可能!莫羨第一時間否定了市長備選是連環殺手的可能,身為一個競選市長的官員,埃裡克的父親身後有一隻強大競選團隊,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盯著,每天的日程表都排得滿滿的,競選演講、拉票、慰問、做慈善、剪彩活動 若是他經過一天又一天的辛苦勞動還能抽空去殺人,那莫羨還真得五體投地地佩服他。
事實上,莫羨甚至懷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兒子被bau認定為連環殺手,而且,莫羨也能想到埃裡克找自己父親的理由,大概是被警方嚇怕了,希望父親能提供一些小幫助,擺平這件事,或許bi明天就能接到這位市長熱門備選的電話,親切而不失威脅地告誡他們馬上將所有事情調查清楚,洗清兒子埃裡克的嫌疑。
“well,”電話打到尾聲的吉莉安露出一個奇異的表情,仿佛聽到什麼不可置信的事,“我這就去找埃裡克父親從前的競選視頻。”
找競選視頻?這通常是要進行接觸之前的準備工作,難道
“吉莉安,”莫羨一著急,對從她手中接過白色包包的吉莉安問道,“難道那位市長備選 ”
“我們還不知道,”吉莉安謹慎地說,她安撫性地笑道,“別怕,別說是市長候選人,就算是市長,我們也不是沒見識過。”
莫羨哭笑不得,不過聽她這麼一說,倒真的放下心來,對正掩上門的她揮手準備告別,突然靈光一閃,問,“吉莉安,不屑的表情很重要嗎?”
“這要看對誰了,”和萊特曼同在bi階梯教室上課的吉莉安神秘一笑,給她一個小小的提示,關上了房門。
對誰?
對誰呢?
莫羨掏出房門鑰匙走進旁邊自己的房間,坐在馬桶上咀嚼著這句短短的話,回憶著當時司機的臉色,聽吉莉安這麼一說,她倒是回想起來,尼克沒有立刻對照片露出什麼表情,他是在頓了一下後纔隱約地顯示出輕蔑。
如果我是司機,莫羨試圖用換位思考來猜測尼克的想法,我會想些什麼?
一張聲稱被他侵犯的女人照片擺在自己面前,莫羨沉浸在司機的角色裡,看著正對她的鏡子仔細揣摩,軟軟的右唇角微微翹起。
我會不屑。
我當然會。
因為換做是我,根本不會給這個女人活著走上法庭的機會。
想到這裡,她猛地從司機的角色裡掙脫出來,被自己嚇了一身冷汗。

第39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2

早晨,圖書館內散落三三兩兩的學生,一排又一排堆得滿滿的書架後面,正在復習英語的曹格致再次向放在桌上的手機摸去,長長的耳機線掛在電腦銀白色的外殼邊緣,險些將筆記本電腦扯得摔到地上,好在他手疾眼快,忙將電腦接住,纔定下心,指紋刷開手機,點開直播平臺的app,熟門熟路地進入#遇見萊特曼博士#的直播間,隻見屏幕正中間顯示進度條倒計時為十分鐘,觀眾人數二十七萬,又是緊張又是焦躁,把手機放回去想再背一遍單詞,還是心神不寧,將一個單詞背了好幾遍。
他度秒如年般捱過一分鐘,還是再次拿起手機開始刷微博和朋友圈,#史蒂芬關注列表#依然掛在話題榜上,不上不下,正中偏上的位置,主播莫羨的微博評論每一次刷新都能刷出新的評論,同學群裡還在討論期中考試的事,間或提一句直播間,可惜正逢考試,他們得努力備考,不準備在一個小小的直播間上花費太多時間。
小小的直播間?曹格致對此嗤之以鼻,他的同學們也不是沒看到直播間觀眾大v們的頭銜,但他們一致認為一切都是炒作,最有可能的是米國某部商業大片快要上映,而主播莫羨是他們電影裡的女主角,同時她在華國又有非同尋常的人脈和地位,這樣的話一切都可以解釋了,某位同學甚至大膽地猜測,“上映的大片一定是有關物理方面的科幻片,等著吧,直播間升級完畢後我們肯定會看到一幅星空圖,然後所謂的主播莫羨就會帶著幾位有名的演員朝我們宣傳這部所謂大片的背景之類的,沒準明天就會放預告片出來了。”
似乎除了這個原因便沒有其它更有理有據的解釋,所以朋友圈和微博也流行此種說法,然而曹格致依舊不信,他的同學們在[悄悄關注?曝光以來沒接觸過直播間,所以不知道從前直接關注“主播莫羨”的人會被有關部門找上門甚至請喝茶,事實上,在各路網絡紅人微博大v關注列表更新後,他們完全忘了[悄悄關注?這回事。
然而曹格致沒忘,所以,在緊張的復習時間裡,他還是留了一小部分空閑時間關注這個奇怪的直播間。
還有三分鐘。
盡管在屏幕這一邊距離直播間更新隻有三分鐘,但在莫羨的腦海中,繫統的電子音已經響起,“繫統升級完畢,此次升級對直播間的改動如下 ”
莫羨一邊心不在焉地在餐廳用早餐––昨天被自己嚇到,她一連做了好幾個噩夢,變身連環殺手最後鋃鐺入獄坐上電椅啊,連累父母朋友被人指指點點啊,她似乎還能觸踫到牢房裡冰冷的牆壁,和旁邊班房虎視眈眈的罪犯們,因為這些噩夢,她今天折騰了好久纔起床,險些趕不上餐廳的早餐,萊特曼和吉莉安下午兩點會去fbi見那位埃裡克的父親,市長備選人,如果她也想一同前往,現在是最後的個人時間。
而繫統升級的大事件,莫羨自然需要一點個人時間來處理,她可不相信自己能瞞得過萊特曼和吉莉安––連眼球往哪動他們都看得出來,吸取福爾摩斯教訓的她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喝了口95醇的奶茶,她認真聽繫統一板一眼的述說,直播間的升級改動不大,大部分是針對突然變多的直播觀眾和可以預見會變多的彈幕,人數一多,彈幕便稂莠不齊,沒準以後會出現罵人甚至打小廣告的,繫統對此采取強制身份認證,每發一條彈幕,後面就會跟著發送者的真實姓名和從屬機構(後者可以隱藏),同時還有清屏和自動禁言,在特定時刻,莫羨可以示意繫統清空彈幕,隻讓特定人員發言,而自動禁言是為了營造直播間的良好氛圍而設定,少則一天,多則永久,換id換號碼也無濟於事。
“繫統升級完畢,請播主做好直播的準備,三、”聽到這句話,莫羨忙將杯中的奶茶喝完,用紙巾按按唇角,起身往外走,今天為行動方便,她穿的一套白色長袖配黑色小腳褲與一雙白色運動鞋,頸間繫一條彩色絲巾做點綴,一邊走出鋪著花色地毯的餐廳,一邊聽繫統報數,“二、”
她走到旋轉樓梯上,手搭上金色扶手,腳踩著紅色地毯,等繫統數到“一”,她撩了撩胸前散落的黑發,朝鏡頭和鏡頭後面的數十萬觀眾打了個招呼,“大家好,”她一邊下樓梯一邊禮貌地微笑著說––
“我是主播莫羨。”
她就是主播莫羨?聞風而來的新觀眾有些疑惑,其它的不說,她的年齡未免也太小了點?就算有濃妝加成,看起來也絕不超過十八歲,這樣一個年幼的女孩子,真的是被各路大v擁簇的新網絡紅人?他們會不會弄錯人了?
[你好播主,?一條中文的、後綴“聯邦調查局”的彈幕第一時間出現在屏幕上,[能說一下你現在的時間和位置嗎??“我現在在米國紐約,九點零五分,”她走下樓梯,朝迎過來的酒店大堂經理略一搖頭,直接走出酒店,酒店對面是一座座鋼筋鐵骨的高樓大廈,早晨的朝陽透過大廈的縫隙明晃晃地將莫羨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看到這條影子的方向,曹格致下意識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很好,同樣是清晨的陽光,再一看時間,上午七點。
米國紐約和華國帝都時差隻有兩小時?我地理學的不好你不要騙我。
[請問季節呢??這次的後綴是陸軍情報六局。
“我想,”莫羨瞟了一眼街邊盛開的小花,“春天?”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曹格致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裡七月十四的日期。
“通過紫金山天文臺對日照、距離、影子方向和位置等因素的研究,”帝都另一邊,陳參謀正向來自其他地區與部門的參謀轉述,“主播莫羨正處於太陽照到赤道的地球上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七十八點六五,處在另一個和地球位置相同的星球上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三點五四,如果播主在晚上直播星空,會幫助我們確認這兩個可能性。”
屏幕這頭,莫羨早在太陽底下打起陽傘,在酒店門前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神通廣大的情報局在這一秒便查出表的廠址、使用時間、甚至還聯繫了生產廠家,腕表是全球限量版,他們甚至將所有買家的背景來歷查了個一干二淨,理所當然地挖不到莫羨––九點一十,她在直播間裡說,“我下午一點有事,加上喫午飯的時間,我們大概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們想看什麼?”
反正她也打算出去走走,干脆借此給觀眾們一個小甜頭,算是她的見面禮了。
[圖書館。?在亂七八糟的[自由女神像?、[帝國大廈?等紐約景點中,幾條金色閃光的彈幕一致推薦的行程卻是圖書館,聯邦調查局甚至善解人意地表示,[無所謂什麼大圖書館,隻要能看到歷史書就行。?[世界歷史,?華國代表補充了一句。
像韓江雪這類資深觀眾倒是能猜出這個地點背後的意義,而如曹格致這般新來的觀眾大多一臉懵比,歷史?歷史怎麼了?
莫羨拿出手機正準備查圖書館,便看到金色彈幕迅速飄過,[播主,我們已經查到距離你最近的圖書館,一直往前走,第二個路口左拐,繼續往前走,第三個路口右拐,就能到達紐約公立圖書館的新阿姆斯特丹分館,步行隻需七到十分鐘。?莫羨:
她此時的感覺,有點微妙,有人幫忙她是該高興,可她現在的心情,的的確確是不高興的,大概是從前一直裝作沒有直播的存在,今天卻一直被人提醒有二十來萬人注視自己的緣故吧。
雖然彈幕裡明明白白地寫了怎麼走,但莫羨還是在手機上搜索新阿姆斯特丹分館位置,果然,就是彈幕提供的路徑。
“播主很小心謹慎啊,”看到她這個舉動,陳參謀放心了點,“那就好,一個聰明人比蠢貨更有用。”
一路上,莫羨跟著地圖行走,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邁開第一步的時候,屏幕這邊,米國人緊急封閉這條道路,跟著屏幕裡的莫羨一步一步,對比兩邊房屋、土壤、花卉、植物、甚至牆壁上的塗鴉,有不符合的地方,便立刻叫人詢問清楚。
[播主,?一條普普通通的彈幕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你那裡現在是幾幾年啊??[冒昧了不好意思,如果是2008年以前,?這條彈幕這樣說,[能給我們示個警嗎?我是四川人。?
第40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3

看到那條不顯眼彈幕的時候,曹格致一愣,又是一聲長嘆。
那場地震,是所有華國人永遠無法忘卻的回憶,以至於一提2008,一提四川,他們便會本能地想起那仿佛毀天滅地般的天災。盡管直播間裡的大多數觀眾都不相信莫羨身處於平行宇宙,但如同天涯曾經的穿越熱帖《我要回1997年了》,就算隻是一個帖子、一個直播,也忍不住抱著最微小的希望,希望能改變過去,就算不是他們的過去。
莫羨在斑馬線前停下腳步,她看了一眼彈幕,流露出傷感的神色,低頭摸出這個世界身份的手機,劃開屏幕,上面顯示年份為2009,顯然那場震痛已經過去了,看到莫羨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發送那條彈幕的觀眾反過來安慰她,[沒事,我也就想想而已。?“如果下次有機會,”莫羨咬住下唇,跟同行的人們通過紅綠燈,試圖安慰道,“我會試試的。”
而在屏幕這端的研究室裡,陳參謀捕捉到一個明確的信號,華國微博大放異彩是2009年底的事,而看莫羨知道2008和四川代表的含義,這意味著––
“她應該生活在2008年底或2009年初。”
莫羨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老底已被人試探出來,她順著地圖,經過幾棟十來層高的小樓,在拐角處看到了一棟土黃色牆磚搭建的十層建築,在第一層藍色方框玻璃門前,掛著一幅橘色繡著“library”的旗幟,她的右手搭在額前,遮擋照射過來的刺眼光線,朝圖書館走去。
到達明亮又寬敞的圖書館內,她想在門前標志牌前研究一會兒歷史書在哪一層,然而眼疾手快的彈幕們很快告訴她,[在二樓,從最左邊的樓梯上樓或者一直往前走穿過書架搭乘電梯上二樓。?莫羨眉頭皺起,不滿他們的指手畫腳,在直播間內抗議道,“這種小事我自己來就行了。”
[十分抱歉,?他們很爽快地道歉,[因為時間限制,我們太過心急,下次不會了。?莫羨其實是個很好說話的人,見他們道歉,也輕輕放過,她研究一番標志牌,自己弄清楚歷史書的區域,纔慢騰騰地爬上樓梯,一個又一個橘色書架找過去。
就在她專心致志尋找圖書區域的時候,陳參謀帶著他的參謀團走進另一間大型會議室,裡面坐滿了研究世界史、華國近代史、現代史古代史、甚至遠古歷史的上百名研究學者,若不是會議室裝不下,來的學者隻會更多。
專家教授們按自己所擅長的歷史派繫分門別類坐好,有的拿出筆記本,有的打開電腦,但他們都專心致志地觀看莫羨的尋書歷險記,臉上沒有一點不耐,生怕自己錯過了哪怕一個鏡頭。
在地球的另一邊,接近黃昏的米國紐約,幾十名專家教授擠滿了紐約公共圖書館新阿姆斯特丹分館,其中十幾名身穿軍裝的士兵捧著筆記本電腦播放莫羨的直播,看著她穿過幾排書架,最後停留在他們人數最多的一排書架邊,順著她的手指找尋遺漏的圖書。
紐約公共圖書館每年都有新書采購,但圖書排列規則遵循米國國會圖書館分類法,所以小動靜常有,大致變動不大,於是,他們親眼對照屏幕裡外兩排書架除卻2009年後新增圖書後,書本的名字和擺放基本上一模一樣,這其中的隱藏含義,讓他們不自覺地瞪大雙眼,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莫羨再三確認沒有走錯後,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所有研究歷史和對歷史感興趣的人馬上辨認出來,這是米國歷史學家斯塔夫裡阿諾斯所著的《全球通史》,也是第一部編寫全球歷史的書籍,被稱為影響世界歷史的十本書之一。見彈幕沒有人反對,她讓直播球對準書籍,就站在書架前翻開這本書的目錄頁,與此同時,處於另一時空的米國研究學者們,也膽戰心驚地翻開手中書籍的目錄頁,小心翼翼地往上面一看––
其實不用看他們研究歷史、將此本書看得滾瓜爛熟的專家也知道,絕對和直播視頻裡莫羨拿的那本書一模一樣。
一連翻開好幾本世界歷史、米國歷史的著作,全都相同,無一例外,這意味著他們找不出歷史的分岔點,也意味著,莫羨目前所處的世界,或許不是平行宇宙。
那麼會是所謂的二維空間升成三維嗎?在場的所有專家學者,毫無例外地陷入迷茫之中。沒想到勇敢地掀起歷史的蓋頭後,底下的容貌竟是他們所料不及的,不,正確的說,他們是有考慮過這種可能,但因為幾率太小技術含量太大––可不是太大嗎?他們連想都得放開膽子去想,畢竟物理學不是科幻小說,一個假說的提出和證實有可能讓整個物理界專家學者世界觀動蕩––沒有怎麼深入思考,不過這時候,看樣子他們必須要換個方向了。
“其實,根據愛因斯坦的見解,”研究物理理論的曹格致很快從記憶裡翻出有關理論,“往二維平面裡投入物質,被彎曲的二維空間就變成了三維物理空間。而且好像一本書也提過,二維動物跑到三維空間就變成一種三維動物,當然啦,科幻小說《三體》中,‘二向箔’作為一種維度武器,將三維空間地球直接二維化,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可惜,如今地球的科技還遠遠不到能探尋維度的程度,還是那句話,就算莫羨將升維降維的科技原封不動地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也看不懂的,物理學一環扣一環,他們纔進展到第一環,現在就將第五環遞過來的話,也無法扣在第一環上,必須要將其中三環推導出來––其中還有科技壁壘的阻攔,沒有幾百上千年的積累,他們看不到一點希望。
不過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即便莫羨給的不是他們所需要的第二環,但總算能看到一絲微光,更何況,如今他們終於敢確定這個宇宙不止地球有生命的存在,這就夠了。
在圖書館消磨一個多鐘頭,莫羨沿原路返回,各大機構們或許正在消化他們所得到的東西,屏幕上沒有一條金色閃光的彈幕,普通彈幕們在實名認證和直播間大v的壓力下也束手束腳,沒有從前那麼歡脫,莫羨安安靜靜地走回酒店,回房間一看時間還算充裕,便打開埃裡克父親從前的競選視頻觀看。
這位市場競選人算得上器宇軒昂,他和競選團隊說話時總帶著如沐春風的微笑,十分討人喜歡,演講時鏗鏘有力,極富煽動性,難怪被稱為最有競爭力的市長備選,不過這也給莫羨帶來了很大的麻煩,“世上沒有不說謊的政客”,而埃裡克的父親無疑是政客中的佼佼者,等閑人根本分不清他在說謊還是真話,好在他還沒有能耐到控制臉上肌肉表情的程度,研究了一個多小時,莫羨將所有異常的微表情用小本本記錄下來,纔覺得可以一試。
在餐廳喫過午飯,莫羨坐上吉莉安的白色轎車,一同前往fbi分部,在幾名穿著制服佩戴槍支的fbi監督下,她們通過安檢,交上尖銳物品,正當莫羨從包裡摸出一把備用小剪刀的時候,她看見幾名穿著西服和休閑裝的成員從另一道門出去,走在最後的大男生一頭棕發微卷,看起來一點都不像fbi。
“那是誰?”她好奇地問吉莉安,“fbi也有文職人員嗎?”
吉莉安往那扇玻璃門看了一眼,回道,“那是bau小組成員,fbi是有文職,怎麼?你想申請嗎?”
[bau??聽到她們談話的觀眾突然興奮起來,[剛纔過去的是bau??[啊啊啊啊沒看清!?[那個走在最後的小哥,感覺有點像瑞德耶。?[bau屬於fbi的一部分,看到他們不稀奇,你們別那麼激動。?然而莫羨絲毫沒有注意彈幕,聽到吉莉安的話,她搖了搖頭,自己的人生計劃裡可沒有申請聯邦調查局文職成員這一項目。
“或許他們是來查看埃裡克案子的,”吉莉安若有所思地從安檢處拿回自己的白色包包,“希望萊特曼不會和他們起衝突。”
萊特曼比她們提前到達fbi分部,他需要時間觀察埃裡克父親平時的狀態,這也是為什麼吉莉安擔心他們會衝突的原因––莫羨不得不承認萊特曼骨子裡就有種“瞅你咋滴”的痞子樣,很容易惹人生氣––畢竟埃裡克的案子屬於bau,他們隻是來幫忙的。
從走廊穿行,上樓梯,進入二樓,走入一間全白的審訊室內,埃裡克父親鎮靜地坐在桌子後面,他的對面空無一人,本該坐在那的萊特曼跑到審訊室單面玻璃背後,咂摸著攝像機傳達的視頻圖像。
“你們來了,”他攤在椅子上,朝吉莉安和莫羨招呼道,“吉莉安,你跟我來,莫,你看著視頻––”說到這裡,他遲疑一下,瞄了一眼屏幕裡市長備選的臉,改變主意道,“莫,你跟我來,吉莉安,你留在這。”
“受害者都是大一大二的女生,”吉莉安簡短地對一臉迷茫的莫羨解釋道,“你的臉,嗯,看起來挺像的。”
找一個年齡和受害者們差不多的女孩給嫌疑人看看,或許能從埃裡克父親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

第41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4

“你問問題,我觀察,”門外,萊特曼手持檔案朝莫羨擺一擺塞給她說。
“可是我不知道要問什麼,”莫羨一手忙不迭抱住塞過來的薄薄檔案夾,一手慌張地抓住他的袖子,“你得告訴我。”
“你不是看了很多遍審訊視頻嗎?”萊特曼把袖子毫不留情地抽回來,往門上一靠,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隨即握住門把手推開門,走入審訊室。
莫羨獃獃地抱住檔案夾,隻覺一股秋風落葉吹過,吹得她內牛滿面。她轉而瞄一眼彈幕,絕望地看著觀眾們興致勃勃地討論心理側寫的實際應用範圍,絲毫沒有提出幫忙的想法––事實上,微表情識謊術在他們的現實生活中應用極少,也無法成為刑偵案件的破案證據,隻能充當一個突破口,普通觀眾自然也無法提出什麼有益的建議。
而各大機構的專業人士呢,也還在試探播主的性格和能力,加上現在不是危及生命的重要關卡,所以一時間,在莫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大家隻有泛泛地安慰,[加油播主。?[你可以的!你能做到的!干巴爹!?[對了播主,別忘了你的基本演繹法。?
[在萊特曼面前用基本演繹法?你一定是在逗我。?[其實可以將基本演繹法作為識謊術的補充,?看多推理小說的韓江雪下意識地打字,[不過這也隻是一個建議而已,可以參考參考嘛。?[最重要的還是不要忘記建立基線,?推理小說家嚴理則是從另一個角度提醒,[視頻是視頻,真人可能會不一樣,總之播主加油吧。?看到這裡,莫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轉而深吸一口氣,踏入冰冷冷的審訊室。桌子對面,埃裡克父親雙臂抱胸,雙眼定定地盯著薄薄的桌面,直到萊特曼推門而入,他纔抬頭直視對方,目光如炬,莫羨跟著萊特曼進入後,他的表情也依然沒有變化。
的確,運用觀察碎片後莫羨能夠確定,他對大一大二年齡的女生沒有多大興趣,莫羨看過他過世妻子的照片,溫婉美麗,眉間縈繞一縷憂愁,是一位閃耀著母性光輝的夫人,隻是他的妻子外遇,足以證明他們的感情生活不協調,看樣子他也不喜歡溫婉女人這一掛的。
“你好,”莫羨打了個招呼,瞟了一眼攤在椅子上的萊特曼,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檔案袋端端正正地坐在萊特曼旁邊的椅子上,被椅子冰涼的觸感刺激了一下,微微調整坐姿,端上跟姐姐學的職業化笑容,將這位市長候選人上上下下隱蔽地打量了個遍,指一指旁邊坐姿不雅的男士,“這位是萊特曼博士,我是他的助手莫羨,接下來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表現得不錯喲,?直播間的觀眾們給她點贊,[差點被播主唬住。?[差點被唬住+1?[以播主的年齡來看,表現得很不錯啦。?
[政客實在太會隱藏表情【哭哭】,?試圖猜測埃裡克父親背後故事的觀眾意興闌珊,[肢體動作完全沒變化,微表情看不出來,感覺自己已經是隻廢貓了。?[我們就靜靜看著萊特曼大神帶播主裝逼帶播主飛,不高興。?彈幕刷屏這一會兒功夫,莫羨就將他的姓名、生日、哪一年競選什麼職位等信息問了個遍,感覺基線問題已經問得差不多,她轉而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受害人的照片,依次擺在他的面前,西裝革履的市長備選先是猶豫疑惑地看了照片一眼,目光向下,然後轉開––羞愧的表情,莫羨記得很清楚。
“你殺了她們,”莫羨將照片推得離他更近,冷靜地陳述自己從卷宗資料裡看到的文件,“你將她們的衣服剝光,在她們的背上刺圖,隻因為她們的生日對應十二個星座。”
“我不知道,”他漆黑的眉毛略一上揚,“我隻知道她們都是埃裡克社團的同學,這也是你們懷疑他的原因。”
眉毛上揚,他知道答案,莫羨閃過一幅幅萊特曼提供的、眉毛上揚的案例圖片,心中懷疑愈發嚴重,目光從他臉上向下移,定在他脖子下方的領結上,這是一條紅藍條紋的領結,莫羨看過他的競選視頻,他的著裝從來都是一板一眼,隻繫深藍和黑色領帶。
莫羨想起了其中一個競選視頻,他對著自己的競選團隊笑得如沐春風,和從前或嚴肅或激情的模樣相差甚遠,加上這條明顯不是他自己或服裝師選的領結––
其中有太多可能,的確,他可能換了一個服裝師,也有可能路過商店隨便挑了一條領結,但莫羨決定賭一賭,她從兜裡摸到手機,調出那個競選視頻,萊特曼也沒有阻止她的意思,依然緊盯著埃裡克父親的的臉。
莫羨將進度條調整到埃裡克父親對他競選團隊發自內心微笑的畫面,將畫面放大,直到她看清楚這位市長備選人正對的那名女性容貌,纔將手機正對著埃裡克父親推過去,“這個女人是誰?”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直直地看著莫羨。
說謊,人在說謊的時候會直視對方,因為他們想知道對方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話。
“她是你的情婦?”莫羨直截了當地問。
他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刺耳的踫撞聲,聲線上揚,“我要見我的律師。”
肢體動作和大聲說話有時間差,他在裝作自己很生氣的樣子。
為什麼要偽裝生氣?
因為他被戳到了痛處。
然而,即便看出不對,詢問也隻好進行到這裡,畢竟fbi沒有證據,加上他是一個政客,身份上有天然優勢,無法長時間拘留。
[基本演繹法加測謊術,?另一邊,懂行的觀眾猜出了莫羨的底牌和依據,[播主果然一點就通啊。?[一臉懵比,有沒有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首先,”莫羨跟著萊特曼站起來目送市長競選人離去,快速地用意識在直播間內解釋道,“他了解兇手,但他不說,他來fbi,估計是為了試探警方知道了多少。其次,他有一個情婦,我認為應該是他競選團隊的一員,或許是助理什麼的,”她彎腰撿起被埃裡克父親揮到桌下的手機,意識讓直播球錄下手機上的畫面,“他的情婦性感迷人,和受害者人群––女大學生迥然不同,所以我猜測他不是兇手。”
埃裡克和他的父親同樣知曉兇手的身份,卻都不是兇手,那兇手應該是和他們有一定聯繫的人,當莫羨將這個猜測告知單面玻璃那頭的萊特曼和吉莉安時,他也同意地點了點頭,“你表現得不錯。”
“謝謝,”莫羨愣了一下,笑道,“可把我嚇壞了。”
“不要太低估自己的能力,”萊特曼一手托腮,一手滑動鼠標查看錄制下來的視頻,頭也不回地說,“有時候你需要走出自己的舒適區,纔能超越自己。”
“也許你是對的,”莫羨回想這些天的經歷,剛開始進行推理和讀臉她的確很緊張,但到後來,她開始逐漸適應,開始變得遊刃有餘,“也許我真該再試試。”
“埃裡克的案子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不能就這麼告訴fbi他們的兩個嫌疑人都不是兇手,我們需要時間尋找更多的線索,”吉莉安一邊收拾桌上的設備,一邊笑著鼓勵道,“托勒斯和洛克爾––我們的雇員––已經處理好他們的案子,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他們接了另一個案例,”吉莉安說著說著摸出手機,“就是上次fbi講座時的那個例子,出租車司機尼爾,萊特曼認為他很可疑,我想你願意和托勒斯他們跟進這個案子?如果埃裡克這邊有什麼進展,我會通知你的。”
出租車司機尼爾,不就是準備起訴她的出租車司機嗎?莫羨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臉柔和微笑的吉莉安,又看向專心致志看視頻的萊特曼,最後點了點頭,“是的,我願意。”
托勒斯––萊特曼說的讀臉天纔,莫羨對這個人名印像深刻,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兩天過後,他們在酒店第一次見的場景,居然是這樣的。
“哇哦,”在餐廳正好踫到和萊特曼、吉莉安一起用餐的莫羨,一頭小卷的小哥洛克爾直白地對她說,“你看起來很棒!我還沒交過華國的女朋友呢!”
莫羨放下刀叉,不理會視野下方彈幕的狼吼鬼叫,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哦?你並不像交過女朋友的樣子。”
接著,她穩準狠地補了一刀,“我想問,你有過女朋友嗎?”
看了一眼洛克爾的臉色,莫羨露出一個真切的微笑,“我知道了,沒有。”

第42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5

坐在寬敞的課室裡,李時心不在焉地聽教授上課,頻頻看表,昨天晚上莫羨見過洛克爾和托勒斯後決定今天和他們去探探出租車司機尼克的底,他早上八點到十點的課,因為莫羨時差,他清晨六點起來看播主的直播––從夜貓子變成早睡早起的好孩子莫羨功不可沒,一直看到他們坐上車朝紐約警局而去,正好在下車前去上課,現在都不知道直播進展到哪裡了。
從前企鵝群裡有緩存視頻,趕不及的可以下載視頻拉進度條回顧,可是自從葉雨時將視頻全刪掉後就再沒有新的高清出現,其他人屏錄質量既不好又容易造成侵權,隻能私底下偷偷交流,最近查得嚴,錯過直播隻得靠群消息、貼吧、微博的口口相傳,哪有自己看+發彈幕來得有趣。
然而他也不能放著課程不上光看直播,他來英國讀研可不是為了看直播來的,不好好上課都對不起父母出的學費。凡事不能兩全,都二十來歲的人了,怎麼可能不懂這個道理,如今也隻有將直播先放一放,專心聽課。
事實上,凡是用心做事,時間都過得很快,一轉眼間,兩個小時的課程便已過去,下課後他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掏出手機第一時間打開企鵝群和直播平臺app,app還在緩衝,企鵝群則刷過99消息,他等待緩衝的同時往群上一拉,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
播主的直播視頻被放到她的微博上了?開放轉載但修改需要授權?
各大視頻網站紛紛為她開闢專欄?
莫羨粉絲數暴漲?
萬萬沒想到,李時都顧不得刷新直播平臺的app,一條一條消息往上翻,這件事發生在莫羨今天直播的時候,群裡許多人同時收到微博消息,打開微博一看,驚訝地發現莫羨的微博多出好幾個長達八小時視頻,正是最近三天的直播內容,每天堅持不懈給她發彈幕希望能將直播視頻改成劇的導演都高興瘋了,連發好幾條彈幕差點被管理員零三號禁言,不過還是如願以償地拿到了授權,此刻估計在緊鑼密鼓地剪輯呢。
不止如此,幾大視頻網站也將原版和剪裁過一些無意義片段––坐車啊等人啊之類––的粗剪視頻發到它們的網站上,微博上都炸翻了天,一開始他們還沒發現播主的時差和季節的不同,隻驚嘆於萊特曼幾人的微表情識別方法和超高清畫質,聽到裡面人的名字,有的人還以為是《別對我說謊》的同人視頻,或者是不知名的新劇。而視頻長達八小時,也讓他們拖進度條的同時錯過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李時翻出微博視頻的時候松了口氣,除卻昨天和洛克爾的見面讓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大呼“懟得好”,其它兩天都是“播主帶你看紐約風景”“播主帶你喫紐約美食”,暫時沒有涉及案件,盡管還有好奇的觀眾點開莫羨微博資料的鏈接蹲守直播間,但百分之六十的觀眾都對八小時視頻持旁觀態度,等待別人來告知這個新網絡紅人的事跡。
饒是如此,當李時點開莫羨直播間的時候,觀眾人數已經增加了好幾萬,在這熱頭上,數十個金光閃閃的機構認證大v消失不見,大概是上頭不希望直播間的熱度繼續增長吧,想一想如果新聞出現#cia造訪華國直播間#的頭條,李時便覺得一種不真實感,不過眼尖的他還是從將近三十萬的觀眾人數中掃一眼掃到後綴隱藏的許多觀眾,就算機構大v不出面,直播間還是需要有人實時盯著的。
一邊對照莫羨的直播間視頻,一邊跟進直播,一邊和企鵝群裡的同好聊天,一邊觀察直播間的彈幕,李時一手抄著手機,忙得不亦樂乎,足足在課室獃了數十分鐘,下一堂課的學生開始進入教室,他纔趕忙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李時總算摸清莫羨目前的動態,因為她被司機尼克指控搶方向盤導致撞車––很無語,但也很有效––所以暫時不能出現在尼克面前,莫羨本身心有餘悸,生怕自己的猜測是真實的,也不敢在“疑似連環殺手”的尼克身邊晃悠,於是,她決定先和托勒斯、fbi雷諾斯去拜訪受害者的朋友凱莉,洛克爾則自告奮勇地留下來幫助萊克曼調查十二星座案的埃裡克。
凱莉是個很man的女生,剪一頭瀟灑的短發,身穿簡便的黑色西裝,當莫羨三人的車到達凱莉家門口的時候,她正在二樓陽臺抽煙,看到他們穿過剛修剪過的、泛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草坪正要敲門,當即在陽臺上懶洋洋地打招呼道,“哈羅,你們是來找我的?”
莫羨順著話語聲往上看,陽光從房屋側面直射過來,照得她睜不開眼睛,用手稍微將陽光擋了一下,纔看到樓上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耳釘,臉倒是看不清楚。
她看不清楚,直播間裡的觀眾可沒有光線的干擾,[好帥氣的妹子,?這條彈幕簡直是所有女性觀眾的心聲,[不知道有女票沒有??[腦補一萬字百合文。?[播主穩住,千萬別彎!?
[這是在拍劇嗎?這個妹紙會是主要角色嗎?是的話我就追了。?[被帥得合不攏腿。?可惜莫羨毫不關心直播間觀眾們的終生幸福,她聽著站進房屋投下來陰影中的托勒斯先一步問道,“請問你是指控出租車司機尼克侵犯你朋友瑟琳娜的凱莉嗎?”,馬上覺察出這位微表情天纔第一句話便開始在建立基線問題。
“是我,”陽光斜射下,凱莉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等著,我來開門。”
凱莉住在紐約市皇後區,靠近長島鐵路,房價比曼哈頓便宜,卻也便宜不到哪去,她能在這裡擁有一棟獨棟別墅,可以說是米國上層中產階級,像她這種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家,應該不會在警察面前說謊。
事實上,她聲明自己的好友瑟琳娜被司機尼克侵犯,因瑟琳娜對這件事情有陰影,故委托她出面,據她的供詞,瑟琳娜是在華盛頓遊玩的晚上被司機帶到東北區的某個角落侵犯的,完事後,受害者記下出租車的車牌號,因天色太晚,路燈不明,隻記下最後四位數字和字母,當瑟琳娜在電視上看到這起小小的車禍時,回憶起從前的經歷,驚訝地發現尼克出租車後四位數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便打電話報警。
受害者是紐約市人,出租車司機尼克居住在華盛頓,而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由聯邦政府管轄,所以本案由聯邦調查局也就是fbi出面調查。
凱莉給坐在沙發針織坐墊上的四人倒茶,莫羨習慣性地打量一眼她和客廳,客廳的裝潢以白和灰為主,牆壁粉刷成白色,米白沙發,灰白靠墊,黑色地毯,就連茶壺和茶杯都是白色瓷器,而凱莉也是白襯衫加一套黑色小西裝。
然而,在這處處簡潔的客廳內,莫羨卻覺察出不對,首先是坐在屁股下的針織沙發墊,編織的是橘、紅、黑三色碎花,桌上瓷白花瓶內放置的是粉色康乃馨,照片牆上掛的照片鏡頭、背景、光線十分考究,擺成端正的菱形,卻有幾張明顯業餘手筆的照片掛在旁邊。
莫羨的目光在凱莉臉上轉了一圈,發現她沒有說謊的痕跡,便分出一縷思緒考慮凱莉家的不對勁,如果不是知道這是一棟獨棟別墅,凱莉又沒有男朋友,她幾乎要以為這個家裡有兩個人居住
等等,兩個人?
在托勒斯反復問一個問題問得凱莉不耐煩流露出送客意思的時候––反復問同一個問題也是一種測謊手段––莫羨不露聲色地將茶杯往白色的桌子中間一推,掛著靦腆的微笑詢問洗手間的方向,經她這麼一打擾,原本僵持的氣氛放松少許,凱莉朝左邊指了指,將茶水一飲而盡,往沙發一靠,雙臂抱胸––明確的阻攔和排斥––視線落在茶杯上,切斷目光接觸,表示談話已到此結束,隻是介於莫羨的生理需要,暫時沒有提出送客而已。
洗手間內,白色大理石洗手臺上,莫羨用衣服包住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拉開鏡子門,鏡子後的架子上,有兩個白瓷杯子,立著兩隻牙刷,其它都不必再看,莫羨便可以確定,凱莉房子裡住著兩個人,另一個想必就是她的好友瑟琳娜。
[播主越來越六了,?一些觀眾看到這裡,突然升起一股悵然所失,[播主第一天直播的時候,可以說破綻百出啊,到如今簡直是一個小偵探了,轉頭看看自己【說多了都是淚】?[《偵探是怎麼煉成的》?[我仿佛注視著一顆刑偵界之星冉冉升起。?[太誇張了你們,細心點的人都可以做到啊,大家不要鼓吹,不要捧殺,畢竟我們家莫莫是網紅了,要注意形像。?網紅是什麼鬼!瞥到這條彈幕的莫羨不在意地關上鏡子門,她對著鏡子補了補妝,走出洗手間,一眼望去,沙發上坐著的幾人默然無言,似乎等她回來就準備離開。
“等一下,”莫羨坐回原位,朝凱莉笑了一下,這個笑容如此燦爛,凱莉心中驀地不安起來,“你們還有什麼事?”她語氣不好地問。
“我想我們需要見一見瑟琳娜,”莫羨溫柔可親地笑道,“有的證詞需要再確認。”
看到播主這一副笑臉,半躺在自己溫暖宿舍的李時突然覺得窗戶關得不太緊,讓冷風吹了進來,而企鵝群裡的群主難得地冒泡說了句真話,“主播這麼一笑,我就覺得她在算計什麼。”
可惜凱莉並沒有他們那麼敏銳的觀察力,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們要見瑟琳娜就去見,關我什麼事。”說話的時候,她左肩微微一動,被莫羨和托勒斯同時捕捉到。
單肩聳動,她對自己的話極不自信,也就是說,她在說謊。
“當然關你的事了,”莫羨收起笑容,神色嚴肅地指了指照片牆和沙發坐墊,“瑟琳娜就住在這裡不是嗎?”
“我勸你老實交代,”雷諾斯適時地亮出自己的fbi證件,威脅恐嚇般嚇她,“如果你拒絕,我們回派警隊成員二十四小時守候在你家門口,無論上班還是買菜都會有人跟隨,而且你最好確認自己買的是一人份,若是兩人份,我們便有充足的理由申請搜查令,我想,這不是你要的吧?”
連番攻勢下,凱莉終於露出疲態舉白旗投降,她瞪了莫羨一眼,起身帶路,將三人送上二樓,反復叮囑他們不要問任何關於那次事件的具體細節,直到他們等凱莉進屋通知瑟琳娜後,纔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與凱莉的男孩子氣概不同,瑟琳娜完全是個被嚇怕的小女孩,她的屋子裡窗簾全被拉上,哪怕外面陽光明媚,照到屋內也是一片陰暗,她抱著一個半人高的小熊,獃獃地坐在床上,仿佛沉浸在噩夢般的回憶中不能自撥。
托勒斯很同情她,莫羨看得出來,托勒斯的眉毛下沉,雙唇緊閉,抿在一起。
這不太妙,想要調查真相,就不能讓情感干擾自己,莫羨還記得萊特曼曾告訴她的這句話,感情傾向會蒙蔽人的雙眼,曲解表情的含義,看來這場審問,托勒斯派不上用場了。
感覺自己小小的勝了一場,莫羨面帶微笑,朝瑟琳娜親切地說,“你好,我是莫羨,我們是來幫助你的。”
“播主的演技越來越好了,”注視瑟琳娜試探性地回答幾個常規問題,企鵝群裡的老粉絲們都感嘆道,“這水平,演藝圈小花都比不上啊。”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要糟,”說這話的是推理小說家嚴理,他的小說風格受日式推理作品影響較深,注重描寫心理刻畫人性,加上平時注意觀察人,總能一眼看出別人所注意不到的事,“你們看出沒有,播主的好勝心很強。”
“沒錯,莫羨的受教育水平很高,”一名後綴“教師”的群成員接話,“一般考試考得好的人都有好勝心。”
“嗯,播主在萊特曼將托勒斯作為對比的時候有點生氣,不過更多應該是調侃吧,”韓江雪上完課也湊熱鬧加入討論,“托勒斯的表現是很不錯啊,你認為這激起了她的好勝心?”說著說著她回憶起《別對我說謊》這部劇的劇情人物,“說起來,托勒斯第一季的確有點感情用事。“如果說托勒斯感情用事,對比起來,莫羨便顯得缺乏同情心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在詢問當事人的時候,感情用事的確不對,可嚴理擔心的是播主的心理狀態,他擔心感情充沛的托勒斯會指責冷漠的莫羨,擔心莫羨會鑽牛角尖,她纔過十八歲,還在青春期的尾巴,上過生理課的人都知道,受荷爾蒙影響,青春期少男少女想法容易走極端,十匹馬都拉不回來,更何況莫羨本來就有性格缺陷,對這方面問題更加敏感。
嚴理能注意到,蹲守在直播間的、學過心理學的研究人員自然也能,他們嘆了口氣,向處理微博視頻事件的總參謀部發送這條消息,莫羨往微博貼以往直播視頻的行為大大增加了他們的工作量––追她的直播就像追連載的小說,中間缺失幾章,後面連不上來,往往會讓有些觀眾產生疲憊感甚至放棄,但她將視頻貼到微博上,大大方便了錯失直播的觀眾們,給他們一個可以補番的機會。而總參謀部所要做的、一直在做的,是將莫羨直播間的影響力降到最小,這可把有關部門累壞了。
然而,其它事情再怎麼著急,也沒有莫羨的身心健康重要,收到這一緊急情況,陳參謀不得不將掩飾行動放一放,召集常備的十來名心理學教授和心理咨詢師,一邊緊張地注視著直播內容,一邊不住地翻看手中文件的數十個備案。
“你能告訴我,”通過幾個簡單問題慢慢走到瑟琳娜跟前,莫羨輕聲細語地問,“那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瑟琳娜身體一抖,凱莉就想上前,被雷諾斯一手攔住,而屋子另一邊的托勒斯也雙眼緊盯瑟琳娜的臉,時刻注意她的表情。
在莫羨溫柔而堅定的注視下,瑟琳娜抱著小熊,斷斷續續地說,“那天,不好意思,我不記得是哪天了。”
“沒關繫,”莫羨微笑道。
“我準備回賓館,”瑟琳娜的眼球向左轉動,“很晚了,我叫了出租車,”她的身體顫抖著,“我坐在後面,很困,想睡覺,但我想馬上就到賓館了,我 “她緊閉雙眼,閉嘴壓抑著痛哭聲,這是真實的悲傷,她的故事是真的。
托勒斯看不下去了,她走近一點,試圖讓莫羨停下來,但莫羨冷酷地阻止了她,依然往下問道,“後來呢?”
“他壓住我,”瑟琳娜的淚水順著臉頰流到小熊身上,“他,他脫下褲子,他 ”
在托勒斯憤怒的瞪視裡,莫羨也仿佛找到了一點同情心,她握住瑟琳娜的手,安撫地拍了拍,“一切都過去了,別怕,他已經不能再傷害你了。”
瑟琳娜哭著點點頭,將臉埋入小熊玩偶,肩膀一抽一抽的,莫羨左手搭在她的手腕脈搏上,右手安慰般拍拍她的肩膀,輕聲道,“最後一個問題,親愛的瑟琳娜,那名侵犯你的出租車司機車牌號,最後四位數,是8sij嗎?”
瑟琳娜實在不是一個好的說謊者,她的臉仍埋在小熊身上,聲音上揚,帶著哭腔重復道,“司機車牌號的最後四位數?是8sij,我能確定。”
可惜,她原本按規律跳動的脈搏此刻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莫羨目光復雜,收回雙手,朝房門口忍耐度快要到達極限的凱莉帶著歉意點了點頭,率先離開瑟琳娜的房間。
“你在做什麼?”坐上fbi雷諾斯的車,托勒斯率先發難道,“你沒看出來她有多痛苦嗎?”
“我們來尋找真相,”坐在副駕駛的莫羨扣上安全帶,她說話時帶著點不自覺的優越感,好像在俯視托勒斯被同情蒙蔽的雙眼,“不是來當慈善家的,你說對嗎?雷諾斯先生。”
“是的,”雷諾斯雙手打方向盤,看著後視鏡,一個漂亮的拐彎駛進車道,彙入車流,“我更關心你們獲得了什麼線索。”
“她的悲傷是真的,”後排的托勒斯依然語氣不平地說,“她的確被出租車司機侵犯過。”
“但是說到車牌號,她說了謊,”莫羨接著說,“我懷疑她根本沒有看到車牌號,隻是故意編造一個––”
“我沒看到,”托勒斯立刻反駁道,“我沒看到她的臉,我不會用自己的猜想代替事實。”
“事實就是,”莫羨也來了氣,“她的脈搏跳動次數明顯增多,她在說謊。”
“激動也能引起脈搏跳動過快,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托勒斯嘴唇上抬,眉毛下垂,五官向臉部中心靠攏,莫羨從後視鏡裡一瞄到這個表情便嗤笑出聲,“你真該掩飾一下你的反感,親愛的托勒斯,我可不會將同情心放在一個說謊轉移警方視線的人身上。”
“ok,ok,”雷諾斯差點想舉起雙手投降––要是他沒握住方向盤的話,“讓我們去找萊特曼吧,好嗎?讓我們去找他,別吵了。”
莫羨微翹右邊唇角,“你說的沒錯,雷諾斯,”她再次瞥了一眼後視鏡裡生氣的托勒斯,“盡管我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

第43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6

當莫羨和托勒斯帶著各自的見解去尋找萊特曼的時候,他和吉莉安正好出門不在酒店,小哥洛克爾倒是還在房間裡收集資料,隻是他也未能分清誰是誰非。
按理說,他和托勒斯成為同事的時間在莫羨之前,不過在他見識到莫羨第一面就一口道出自己“單身狗”的悲慘命運後,不敢再小覷這位新入職的實習生,而托勒斯身為實力媲美萊特曼的讀臉天纔,初生牛犢不怕虎,甚至敢與萊特曼互懟,也不是一位好惹的,她們兩人杠起來,沒親眼見過那副問話場景,洛克爾自然無法說出什麼一二三。
氣氛僵持之際,莫羨突然接到萊特曼的電話。
“什麼事?”她快步走出洛克爾的房間,留下兩人面面相覷,在順手帶上的門前對電話那頭的人問,“需要我做什麼嗎?”
“我們找到了你說的那個女人,”萊特曼那邊風聲呼呼,好像在高速公路上開窗一般,吹得她聽不清對面在說什麼,她往鋪著針織地毯的走廊走得更遠一些,放大一些聲音問,“哪個女人?”
“那個情婦!”萊特曼的聲音聽起來清晰了許多,似乎終於將車窗關上一般,“埃裡克父親的情婦阿曼達。”
沒錯,這麼一說,莫羨的確想起來了,是她用基本演繹法和識謊術從競選視頻中找出這位市長候選人的情婦,原來她叫阿曼達,這名字和她風騷冷艷的外表可不太搭配,不過男人大多是視覺動物,可以理解為什麼埃裡克父親放著家中溫婉可人的妻子出去偷腥。
但莫羨還是不太明白萊特曼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她疑惑地問,”你們懷疑她是連環殺手?不可能吧,受限於女人天生的性別劣勢,體力是一個繞不去的點,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有健身習慣,一般女性連環殺手大多會用比較方便的殺人手法像毒殺之類,本案被殺的女人可都是一擊斃命,而且,她和十二星座有關繫嗎?”
看到這裡,直播間的觀眾們纔跟上她的步伐,從美黑還是美白好看的話題轉移到莫羨的實際困難中,[一擊斃命?播主查到好多資料沒告訴我們!我們也好想幫忙的啊!?[說實在的,醫學生想一擊斃命其實很簡單,如果是女性,隻要當別人放棄警惕也可以,不需要花費太大力氣,?一位明顯醫科生的觀眾在直播間裡說,[人的內髒非常脆弱,比如腎髒,像個雞蛋一樣一戳就破,不過重要的還是找準角度,一般來說,通過驗尸報告應該能知道兇手是生手還是熟手。?[換句話說,?嚴理沉吟著打字,[兇手殺了七個人 還是六個?就算一開始是生手,最後也能熟能生巧了吧。?[從驗尸報告可以看得出,?久違的法醫陸帆玄冒泡說了一句,[播主看過驗尸報告嗎??莫羨當然是沒有的,一點少量的資料也是FBI雷諾斯順口提到正好讓她聽見留心記憶下來,不過BAU將兇手側寫為埃裡克,想來應該是男嫌犯?
她一邊和萊特曼說話,記下和他們的彙合地址––萊特曼是不是把她當免費勞動力看待了?兩個案子都讓她跑來跑去,洛克爾和托勒斯就絲毫沒有這方面需要,一邊應對著彈幕們鄭重的勸告,[這樣不行啊播主,你當初在維多利亞破案的時候都要東奔西跑獲取第一手資料,怎麼來米國之後偏聽偏信了呢??[是的呢,寫論文的時候老師就告訴我們找一手數據。?[摸摸播主,實在太辛苦了。?[側寫在現實生活中的成功率低得可憐,最好不要報以迷信的態度。?[播主兩頭兼顧很辛苦噠,大家不要太苛責了,?韓江雪難得地說了句溫柔話,[司機尼克和主播息息相關,埃裡克父親的情婦也是播主發現的,這兩個案子的確難,和維多利亞那時候比不了。?觀眾們說的很有道理,莫羨隻得點頭應是,和洛克爾與托勒斯說一聲後,她換上一套輕便的運動裝束出門,梳起頭發,精神抖擻,直播間裡的專業人士早早翻出2009年的米國交通地圖,和七年後相比有些許差異,但市中心還是那個樣,所以莫羨便放心地在他們的指引下搭乘公交車趕往萊特曼所說的地址。
在公交站臺下車,莫羨以手搭棚,避過刺眼的陽光,一眼瞄到公交站臺後面空曠的停車場,水泥地被陽光曬得泛白,樹蔭下停著三五輛小轎車,她頂著日頭朝眼熟的白色轎車走去,走到跟前敲敲車窗,車內的萊特曼在副駕駛座向她指了指後座,他的專用FBI雷諾斯一臉不愉地充當司機。
莫羨拉開後座門,吉莉安正收拾座位上的文件檔案,給她騰個地方,“你們今天去探訪司機尼克案子的凱莉了,有什麼收獲嗎?”
她將探訪過程平鋪直敘地述說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吉莉安還沒說話,萊特曼便扭頭過來問,“你認為她在說謊?”
“是,”莫羨往軟軟的坐墊裡蹭一蹭,讓腰舒緩一下,“但托勒斯不這麼認為。”
示意雷諾斯開車,萊特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你的猜測是正確的,瑟琳娜––受害者是叫這個名字吧?––在指控尼克的時候說謊,她的證詞沒有說服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莫羨當然清楚,瑟琳娜的證詞失效,尼克被放走,第一個遭殃的就是被尼克指控的莫羨本人,從這個立場上來看,莫羨支持瑟琳娜說謊的說法,其實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我不認為尼克的指控會威脅到我,”莫羨想通後噙一抹笑,“畢竟,我又不是沒有律師。”
[你有我們啊!?直播間的觀眾力挺自家人,[我就不信那麼多觀眾找不到一個精通米國法律的律師。?[事實上,我就是米國專攻保險方面的律師,?一個陌生的ID冒泡,謙虛地在屏幕上打字,[這方面的人脈我還是有那麼一點的。?於是,這又帶來了另一個問題。
如果說莫羨的資深觀眾們從一開始就對她有好感,願意無條件幫助她,可涉及到職業範疇方面,錢始終是一個繞不過去的話題,就以請律師為例,一個專業的律師每個小時咨詢費都是一筆大開銷,很少有律師願意犧牲自己的營業時間去幫另一個世界的主播解圍,就算有也未必專業對口––觀眾自然不知道在他們上頭有數十個參謀團幫助莫羨解圍,而上頭不願宣揚此事引起觀眾的好奇、登上頭條新聞、引來其它國家的重視––所以,這筆錢,誰來出?
[其實我們沒必要擔心,?韓江雪平時也追其它主播比如薛遊的直播,對這方面了解不少,[像遊戲方面的主播,有不少開淘寶店賣鼠標鍵盤,這是一筆收入,而網紅們的賺錢來路更多,淘寶啊代言啊拍劇啊,莫羨真人無法出面的話,可以直接在微博上做廣告,總之,網紅還是很賺錢的。?[對啊,差點忘了播主還是一個網紅,?許多觀眾啼笑皆非,[換做其它主播,直接打賞就行了,可是莫羨不知道會不會回來這個世界,我們要不要幫她建個公司什麼的在這裡幫她啊??[話說,建公司的話需要身份證件吧??倒真有人開始考慮起來,[上頭有人的話通過比較快。?在莫羨還沒意識到他們在說什麼的時候,直播間的觀眾們便自發地想為她創辦起公司來,而官方似乎也樂意看到民間力量在臺前打幌子,實際上,這是參謀團的成百上千個方案中的一個,隻是陳參謀沒想到觀眾們那麼快就提出來了。
[要建立一個大型團隊,?在莫羨和吉莉安探討埃裡克案子的時候,直播間裡爭論得熱火朝天,[各行各業都要有,話說我們可以和咨詢公司合作吧??[我就是咨詢公司的,?人一多就好辦事,直播間近三十萬觀眾基本上囊括了各行各業,雖然現代行業越來越細分,但有個指路人卻也足夠,[有什麼事可以找我,看我ID。?[嗯,要建個公關團隊維持人氣,多結交大V微博互動,為播主接廣告代言掙錢,?觀眾們細細數著,一個雛形慢慢搭建成型,[不知道播主直播的時候能不能打廣告。?[還要有專業團隊幫播主處理突發事件,?嚴理謹慎地提出自己的意見,[上次播主就差點被劫持了。?看大家談論得熱火朝天,陳參謀啼笑皆非,他在筆記本裡用自己的符號做了個記號,準備就此事上報給播主開開綠燈,他也沒想過這個開玩笑般建立的小公司能有什麼用處,要拯救萬一出個什麼情況的莫羨,國家出力更靠譜。
然而,他還是太低估了人多的力量。

第44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7

靠在車內軟軟的墊子上,莫羨看著窗外路邊飛過的一顆又一顆樹,轉頭問坐在身旁的吉莉安,“埃裡克的案子進度怎麼樣?”
“有點棘手,”吉莉安翻著手上的文件回答,莫羨聞言湊過去就著她的手看了一眼,“阿曼達會是兇手嗎?”
“還是要接觸後纔知道,”吉莉安保守地搖了搖頭。
莫羨趁機讓直播球對準她手上的文件,可惜直播間裡觀眾們熱火朝天地討論“一個世界五百強公司是怎麼成立的”問題,壓根沒多少人注意到剛纔他們提出的第一手資料,讓莫羨也很是無語,用意識在直播間裡提醒他們,“你們不是要看嗎?再不看就翻頁了。”
見播主說話了,觀眾們隻好從熱血上頭中清醒過來,研讀起吉莉安手中的資料,[有死者和現場照片,有驗尸報告,誰來艾特一下那位法醫大人??[我在,?陸帆玄答了一聲,先將屏幕裡出現的驗尸報告截圖下來,開兩個窗口對著截圖發彈幕,[報告裡寫得很清楚,幾名年輕女性口鼻有乙醚殘留,是在獨處的時候被乙醚迷暈––想來兇手應該對她們的行程觀察過一定時間,開始死的那名女性是被掐死,大概兇手覺得太過費力,便改為用普通商店就能買到的刀,前兩名被刀捅死的女性身上留下七八處刀痕,到第五名死者的兩處便可致死,兇手越來越熟練了。?[既然死因不同,?錯過前面劇情的韓江雪疑惑地在彈幕中問,[怎麼確定她們是一個人殺的??[兇手的標志一樣,?在咖啡館寫小說順便看直播的嚴理提到,[這些女性背部刺有十二星座的圖案,她們的生日還對應她們的星座。?這就是十二星座殺人案,莫羨看著吉莉安手上翻過的一張又一張死者照片,內心毫無波動,她轉過頭去,假裝自己承受不了那血腥的場景一般,許多觀眾皺著眉頭或最小化直播間或打開另一個程序遮住彈幕,以往的電視電影從沒出現過這種慘烈而真實的圖片,他們在安逸環境中培養的小心髒頗有些承受不住。
[我還是認為這是男人作案,?和其他人不同,嚴理格外認真地一張一張照片截圖下來研究半天後在直播間說,[一來女人很少用刀子這麼帶有攻擊性的武器,二來我看到死者手上、前臂有大量自衛性傷口,說明死者和兇手有過一番搏鬥,無論從體力還是心態來看,是男人的可能性大得多。?瞄到這裡,坐在司機位的雷諾斯突然咦了一聲,讓同車三人都將目光轉到他身上,副駕駛的萊特曼看到表盤臉色大變,左手擊在方向盤的鳴笛處,發出刺耳的汽笛聲,“停車,快停車。”
長長的一聲“嘎吱”剎車聲後,車內四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傾,還好大家遵守交通規則繫上安全帶,沒有誰在緊急剎車中受傷。
“發生什麼事了?”莫羨嚇了一跳,等車停穩後問道,萊特曼擦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剛纔看到水溫表指針快速上升,我懷疑––”
他話還沒說完,莫羨便看見車前蓋冒起一陣白色水蒸氣,雷諾斯亮起雙閃,推開車門下來查看,直播間的觀眾們跟著好奇地打量車子,吉莉安和莫羨也下車一臉迷茫地看著兩個男人敲打發動機艙蓋,懂車一族的觀眾恍然大悟,[防凍液蒸發?水箱開鍋!?[真的是啊,還好萊特曼注意得快。?[是啊,?一位駕校教練在直播間裡教學,[一個是水溫表指針,一個是水溫報警燈,這兩個都要注意,有不對勁的情況及時停車,不要急停,以防追尾。?[對,開車要分外小心。?[然而後面並沒有車。?
[擺三腳架啊播主,你車拋錨了。?車友們善意提醒,[車子是吉莉安的吧?難怪,女車主啊。?水箱開鍋?三腳架?這都是什麼鬼!莫羨一臉懵比地看著雷諾斯和萊特曼對著發動機艙蓋束手無策,在彈幕們的催促下從後備箱蓋內側取出三腳架,又在觀眾們的指引中將他們拼起來,放在車後五十米處擺正位置,他們的車在空曠的郊區拋錨––阿曼達的母親住在郊區,她今天有假特地去探訪母親––加上此刻正好是上班時間,很少有車經過,而萊特曼和雷諾斯看起來不像是會修車的人,這意味著他們需要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路中間等待救援,也意味著今天之行或許會泡湯。
[水箱開鍋我能認得出來,可是我不會修啊,?直播間的車主們束手無策,[這年頭直接呼叫救援拖去維修廠就行了。?[拖去維修廠耽擱的時間太長,能不能再搞輛車來,先把你們載過去??雷諾斯一下車就在路邊打電話,他語氣激烈,伴隨著大幅度的肢體動作,讓莫羨有種不好的猜想,果然,掛上電話後,雷諾斯不愉地走過來說,“前面發生一起追尾小車禍,救援隊過不來。”
他們從紐約市裡開了近一個小時,現在將近下午三點,就算馬上給市裡的人打電話,也要在路上等近一小時。
“看看有沒有經過的車吧,”萊特曼斜靠在車上無奈地說。
屏幕這頭的陳參謀也很無奈,他手下的參謀團和專家們,要是說從裡面挑一個機械人纔,那是不費吹灰之力,不管是機械設計還是制造,想要幾個要幾個,可是修汽車?這真不是他們的專業。
而直播間的車主們顯然也沒幾個修車專業的,老實說,要是他們干的汽修行業,哪還有時間看直播。不過人一多,總能想到辦法的。
[先打開水箱吧,?老司機們開始出主意,[看看散熱器。?[溫度如何?播主小心點,摸一下水管。?[不要讓播主去找死啊,莫莫你先等個十分鐘,現在水箱溫度很高,蒸汽的溫度更高,被燙到可不是開玩笑的。?莫羨隻得在發動機艙蓋前等候,一邊豎著耳朵聽吉莉安和萊特曼討論阿曼達的問題,據說阿曼達在埃裡克母親自殺前就和埃裡克父親眉來眼去,埃裡克母親死後,他們人前還是上司和下屬,但人後
“你有沒有阿曼達比較清晰的照片?”萊特曼問雷諾斯,“她和受害者長得像嗎?”
“不像,”雷諾斯搖搖頭,“一點也不像,阿曼達是金發女郎(blonde),受害者都是黑發,說起長相,受害者和埃裡克母親更像一些,這也是我們懷疑埃裡克的原因之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熬過十分鐘,等白煙散盡,莫羨在觀眾們的指導下用車內柔軟的白色毛巾包住右手掀開發動機艙蓋,見她動作,萊特曼奇怪地問,“你在干什麼?”
“我想看看裡面,”莫羨揮舞左手將剩下的一點水蒸氣和汽油味揮散,“萬一能開呢?”
“小心別弄壞了,”萊特曼叮囑了一句便不再阻止,莫羨來實習的時間不短,他明白她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莫羨“嗯”了一聲,對著發動機艙內的部件發獃,太多東西擠在一起,分不清哪個部件有什麼用處,她求助性地用意識問直播間的老司機們,“怎麼辦?”
[左邊那個白色小塑料箱是水箱,?有人辨認出來,[檢查一下有沒有漏水,小心燙。?檢查一番水箱和風扇,確認它們沒有漏水沒有故障,便在老司機的指點[左邊,?[右邊一點,?[再過去一點,?[扭它,?[扭下來,?[小心燙,?中成功將隱藏在角落的節溫器拆下,莫羨滿頭大汗,手上抱著毛巾拿一把黑乎乎熱乎乎的節溫器,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麼花來,老司機們也隻能幫到這裡,[可以開車了,但是要低速駕駛,低速低速,否則發動機會壞的。?“我從沒想過你居然能修好?”萊特曼聽完莫羨的轉速,用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番,因為勞力不足,米國的汽車修理工比其它行業如銀行業的普通員工收入要高,修車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專業技能,不是大街上隨隨便便拉個人來就會的。
“我沒修好,”莫羨本能地否定道,“這隻是一個應急措施,汽車有什麼問題還是得送專業的汽修店。”
盡管如此,她的應急措施也讓幾人免受在大路上坐等的困境,目送萊特曼四人上車以每小時二十千米的速度小心翼翼行駛,陳參謀在自己筆記本上又記上了一筆。
因為直播間本身面對的受眾便是接受過高等教育、對推理破案情節有興趣的知識分子,在遇到一些簡單的、類似汽車拋錨的問題便有心無力,而陳參謀本身的專家團層次更高,更不接地氣,這次還隻是汽車拋錨,萬一下次出現什麼爆胎的意外情況,他哪來得及去汽修廠找人幫忙?
如果為莫羨創建一個公司––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彈幕上,拿起電話。
辛辛苦苦小心翼翼地開了半小時,他們總算成功到達阿曼達母親的家,阿曼達母親居住在一座山間小別墅內,要經過一片小樹林,吧唧吧唧踩著泥土和落葉,陽光斜斜地照進樹林,輕風一吹影子亂竄,嗅到青翠樹木在太陽底下曬出的清95,莫羨難得地放下顧慮,專心致志地跟著雷諾斯的步伐。
七八分鐘後,一座三層樓高的斜頂鄉村小別墅出現在樹林背後,金色陽光透過白色柵欄落在青油油的草地上,一道石子路從綠草中間延伸到別墅門口,別墅門前留出一塊躲雨的地方,白色的柱子撐著,可以想像夏天來臨的時候,一家人在門廊前星空下彈著吉他喝著酒唱著歌,唱著七十年代鄉村歌曲的場景。
萊特曼張牙舞爪的背影打破了一切美好的遐想,他拉開柵欄門,徑直朝別墅門前走去,三步並作兩步踏上門廊樓梯,朝落在後面的三人招了招手,靠在門廊柱子上按下門鈴,清脆的門鈴聲劃破靜謐而悠然的氣氛。
“你們是誰?”沒過多久,一位五六十歲的婦人拉開裡面那扇門,露出半邊臉疑惑地看著門口的陌生人,“你們找誰?”
雷諾斯自動地往前一站,手握證件朝她臉上一揮,“FBI,我們想找阿曼達。”
“FBI?”眼前婦人將門縫又拉大了些,她的身份呼之欲出,“我女兒踫上什麼事了?”
“女士,”雷諾斯按捺自己不耐煩的心思,“能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阿曼達的母親遲疑地拉開大門,讓四人進屋,眼前的屋子鋪著實木地板,幾把鋪著碎花軟墊的木椅圍著一方小圓桌,莫羨一眼看到桌上喝剩的兩杯水,其中一杯杯子邊緣還殘留一枚紅色唇印。
婦人從屋裡端來一個小圓托盤,將其上的四杯水分發給客人們,又將兩隻喝剩的杯子收走,莫羨坐在有些咯人的軟墊上,打量著小客廳裡的擺設,電視機旁兩個書架,散落著一些名叫《論演說家》《尼克松回憶錄》《美國國父華盛頓的110條處世準則》的書籍,另一個書架上則擺放著幾個相框,應該是阿曼達和父母的合照。
“請問阿曼達女士在哪裡?”雷諾斯掃了一眼盤旋向上的樓梯,客氣地問,“我們想找她詢問一些情況。”
“她啊,本來坐的好好的,就在五六分鐘前吧,”她的母親立在桌子前,又忐忑又警惕地望著這群不速之客,“接到一個電話,被叫出去了。”
“誰的電話?”莫羨眉眼一動,竟比雷諾斯還問得快。
婦人踟躕地瞟了一眼莫羨,不清楚她是什麼身份,又瞄了一眼雷諾斯,纔回答,“我看,好像是她上司的電話。“她上司,莫羨幾乎掩飾不住自己嘴角的嘲笑,她上司不就是埃裡克的父親、那位市長候選人麼?也是醉了,自己兒子深陷連環殺人案的危機,他還有心情約會?
[渣男!?義憤填膺的韓江雪立馬給他蓋了個戳,靠這一句腦補了數十萬字的復仇小說,[我要是他妻子,管他什麼名譽什麼競選,直接曝光給媒體離婚!看他怎麼勾搭女人。?[沒錯!?還有的小姑娘想得更深一層,[埃裡克母親是不是自殺的還不知道呢!?[別太陰謀論了,?嚴理想阻止她們不著邊界的胡思亂想,[回頭想想,就算她真是自殺的,也是被埃裡克父親逼死的。?既然他們要找的阿曼達不在,那莫羨幾人似乎也到了該告辭的時候,但萊特曼歪在椅子上一點離意都沒有,雷諾斯和吉莉安看他臉色行事也沒動靜––低速開過那場追尾小車禍,救援隊及時趕到,將他們的車子拉去維修了,而收到萊特曼消息的托勒斯還開著車在路上,數一數要半小時纔能到,這半小時,難道他們要在外面吹著冷風等著嗎?
幾人不說話,氣氛頓時凝滯起來,吉莉安不得不打原場,她抽出筆記本和筆,向阿曼達的母親和藹一笑,“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婦人堆起笑點點頭。
開頭照樣是確定基線的常規問題,莫羨無所事事地數著時鐘秒針一格一格過去,她的餘光掃到電視,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大對勁,又仔仔細細地將關著的電視打量一番,沒發現什麼問題,纔疑惑地放下顧慮,專心聽阿曼達母親說她的故事。
“阿曼達她是耶魯大學畢業,研讀政治學,”說到自己女兒,她的驕傲掩都掩不住,“她從小就有進取心,班裡名列前茅 ”
這麼嘮著嗑,時間也飛快過去,莫羨注視那分針跳到六的位置,覺察時間已過去二十分鐘,便聽到萊特曼粗魯地打斷了吉莉安的問話,“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被阿曼達母親說得昏昏欲睡,觀眾們此時清醒過來,興奮地發送彈幕,[萊特曼又來了。?[我覺得他問的問題肯定特別欠打,?深知萊特曼根底的韓江雪小小的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在直播間回復,[你們看他那弔兒郎當的樣子。?果然,他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知道阿曼達和她的上司保持一段曖昧關繫嗎?”
莫羨格外注意阿曼達母親的臉,隻見她聽完問話顯露出驚訝的神色,“我不知道。”
拙劣的謊言,莫羨將目光收回,放在原木桌上的水杯,一個人真正驚訝的時候,驚訝這個表情在臉上的時間不超過一秒,她保持了一兩秒,說明她在偽裝。
知女莫若母,阿曼達的母親怎麼會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埃裡克的母親知道他們的關繫嗎?”萊特曼的第二個問題同樣尖銳,讓婦人難以維持基本的禮貌,她發出憤怒的低吼,“我不知道他們的關繫!阿曼達不會做這種事的!請你出去!”
“你知道,”重復問話是說謊的表現,萊特曼依然沒有動作,他翹著二郎腿,腳尖一點一點的,“最後一個問題,阿曼達有參與十二星座連環殺人案嗎?”
“我的阿曼達永遠不會殺人,”婦人生氣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她永遠,永遠不會殺人。”
萊特曼注意觀察著她的表情,點頭道,“這句話是真的。”
但是她到底不是阿曼達本人,阿曼達有事瞞著她的話,她也未必能看得出來。
“話問完了,你們可以走了,”阿曼達的母親深深嘆了口氣,仿佛一下子老了幾歲,她斜過身子指了指門口,“請你們離開。”
吉莉安瞪了萊特曼一眼,將自己印有名字地址和電話的白色名片留在木桌上,“很抱歉打擾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繫我。”
萊特曼第一個站起身來走出客廳,雷諾斯緊跟在他身後,莫羨的目光最後一次在電視上繞了一圈,跟上他們的步伐,吉莉安再次抱著歉意朝婦人點了點頭,離開了阿曼達母親的家。
按原路穿過樹林,托勒斯的車停在路邊,她雙臂抱胸靠著車,好像在想什麼心事。
其實托勒斯的長相不錯,在黑人妹紙中算是漂亮那一欄的,然而她眉毛凌厲,壓著皺著,一看就不好惹,給她的漂亮打了些折扣。
“你們來了,”聽到腳步踩在樹葉上的聲音,托勒斯從思緒中抽離出來,朝他們打了聲招呼,拉開車門。
莫羨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坐進後座,她的微博收到一封私信––主播莫羨的微博,開通微博後,有太多人給她發私信,統統讓繫統設置屏蔽了,然而這一封私信好像挺重要的樣子。
一位自稱官方派來接觸她的、姓陳的參謀––身份證件的確是他本人沒錯,但這又不是不能造假––希望能獲取她的授權,以她的名義在他們的世界創辦一間公司,盈利所得除了維護公司正常需要都會用來幫助她更好地在直播世界裡生活,很優越的條件,隻要她一點頭,那邊就能將所有事情辦得妥妥的,可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有所得必有所失,他們想求什麼呢?
[播主播主,?正思忖著陳參謀的用意,一條彈幕出現在她的視角下方,[你的直播視頻我已經剪好了,可以發到網上嗎??[剪好了??眼尖的觀眾一眼瞄到這條彈幕,[發在哪個網站??[B站啊,?獲得授權的導演愉快地回答,[有的部分不能涉及––你們懂的,還有維多利亞時代的視頻沒放出來,我就剪了米國的,算起來應該是第二季第一集hhhh,播主你給這個劇起個名字吧??我起名字?莫羨轉頭看向窗外的景色,又是茫然,又覺得好玩,她想了會兒,用意識在直播間裡慢慢說,“既然是從我的直播間裡剪的,又說的是推理破案的事。”
“就叫,直播破案現場吧?”

第45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8

一天緊張的復習後,曹格致歪在宿舍椅子上,葛優躺般刷新網頁,正巧看到關注列表中主播莫羨的微博有更新,戳進去一看,多了一個視頻鏈接。
《直播破案現場》第二季第一集?他啼笑皆非地點開視頻,在緩衝的時候用搜索引擎搜索第一季,理所當然的,搜索結果為無,好像這個足有四五十分鐘的劇集是憑空蹦出來的一樣。
莫羨微博的最新消息在說她的私人公司正在籌備中,這部劇是公司的第一部作品,另有鏈接直通公司官網,正在緊急招募人手中,讓曹格致不禁覺得有些兒戲,網紅會組建工作室、公司不足為奇,但是怎麼說也會在前期爆料新聞什麼的,像莫羨這樣說干就干一點風聲也聽不到,他還是第一次見。
靠不靠譜啊?他一邊搜索有關新聞––倒不是有心加入,隻是覺得這事不太對頭,想多找點證據佐證自己的猜想,一邊打量著公司官網,這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網頁,除卻招聘經紀人、公關、運營等普通網紅公司必招的部門和職位,還有其它五花八門的兼職,教師、醫生、律師、飯店經理、廚師、修車技師、藥劑師、模特、演員 凡是需要高度的理論和實踐知識纔能從事的專業職位他們都招,而所招聘的條件隻有一個:隨時隨地提供咨詢,每咨詢一次的費用按行業薪酬加五成另算。
看到這裡,幾天沒看莫羨直播的曹格致頗有些雲裡霧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暫停緩衝好的第一集視頻,翻一翻剛纔搜索的相關廣告新聞,沒有一條搜索結果,這就意味著沒有相關宣傳、公司所招聘的人選局限於觀看直播的二三十萬觀眾,最大限度地降低了公司的影響力,讓曹格致覺得越發奇怪,摸不清底細。
關閉網頁,他將莫羨的直播間打開,屏幕上迅速刷新一幅郊外兜風般的圖景––每次打開直播間都讓曹格致懷疑起校園網的網速,車內的莫羨低頭玩手機,其他幾名陌生人在說話,通過直播間彈幕的科普,他很快弄明白眼前幾人的身份,坐在駕駛位的是FBI雷諾斯––看到這裡,曹格致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觀眾列表,猜測那些離開的金光閃閃大V們的心理想法––副駕駛是萊特曼,後座的三人從左到右分別是莫羨、吉莉安和托勒斯,她們都是萊特曼集團的成員。
“凱莉和瑟琳娜,”托勒斯接著萊特曼關於出租車司機的問話回答,“一口咬定尼克的嫌疑,但是警方從監控中查到尼克那天晚上在相隔數十公裡的酒吧喝酒,當然,他也有可能喝完酒後去接客,但是 ”她瞟了一眼莫羨的方向,“後來我和洛克爾去詢問他的時候,他說自己沒有侵犯瑟琳娜的時候,說的是實話。”
瑟琳娜和尼克,兩個人必定有一方說謊,既然托勒斯認為尼克說的是實話,那說謊的必定是瑟琳娜了。
“所以,我想等會兒再去問問瑟琳娜,”托勒斯臉上有隱藏的怒氣,“希望她這次能如實相告。”
托勒斯對弱勢的女性懷有一種真誠的憐憫,或許是她小時候被父親虐待的緣故,所以當她發現自己所同情的對像居然在欺騙她,這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情讓她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
“抱歉,”托勒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望著窗外颯颯飛過的綠樹道了句歉,“為我因為你的年齡輕視你,對你的判斷有所懷疑。”
莫羨沒有放下手中和陳參謀私信溝通的手機,低頭說了句“沒事”。
見兩人說開,一時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曹格致將直播間最小化,打開緩衝好的第二季第一集饒有興致地看起來,剛點播放,屏幕便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包圍了,其中不乏[從直播間來的?、[想再對照看一遍?的言論,也有[萌新瑟瑟發抖?、[這劇什麼來歷??的純新人,一看彈幕數量,早已到達最大限制的三千條,曹格致又是新奇又是好笑,將彈幕屏蔽後,纔撕開藷片倒杯可樂翹著二郎腿看了起來。
他平時大多看一些英劇美劇,說起來也好笑,電視劇其實暗藏一條鄙視鏈,英劇鄙視美劇,美劇鄙視日劇,鄙視鏈的盡頭,便是甚少出精品的內地劇––甚至有偏激的觀眾認為國產劇根本排不上鄙視鏈,不過近年來好的國產劇越來越多,逐漸追上國外的步伐,所以不少觀眾覺得還是可以一提的––看多了國外的劇,英劇精致,美劇大氣,日劇切入點發人深省,韓劇也在慢慢走出車禍失憶的老梗,國產劇花花綠綠的配色和小鮮肉小花們僵硬的演技便凸顯出來,如果不是近年還有幾部好劇撐著,曹格致早就棄國產劇而去,看都不想看一眼,莫羨直播間流出的這部劇,他也沒抱多大期望,大有來都來了,那就瞟一眼的想法。
不過光看第一眼,他就挑起了眉毛,電視劇拆開來說還是那幾項,故事情節和主角演技是重中之重,場景、道具、燈光、鏡頭布局這些因素如地基一般,建得不好也能立著,但建得好便格外精彩,其實細數數這部新劇,故事情節自不必說,角色演技完全是本色演出,任誰來都挑不出不對,場景和道具––人家都親自去米國直播了,難道還會有漏洞嗎?燈光倒是一大弱項,不過又不是沒有不打光的電影,有些導演力求自然,有些畫面甚至還刻意不打光呢,至於鏡頭,雖然不知道站在攝像機後面的人是誰,但這鏡頭,也能勉強夠得上普通商業片的水準,即便達不到文藝片一個鏡頭一個隱喻的水平,拿到電視劇裡也足夠用了。
仔細數一數,曹格致幾乎驚訝地、用嶄新的目光打量起這部新劇來,導演的剪輯水平不愧是學院派教出來的,一部劇裡沒有任何無用的鏡頭,節奏緊湊,偶爾還來個小伏筆小高潮,前面的鋪墊足夠,看著這集片尾主播一無所知地被黑車司機帶走,曹格致的心當真揪了起來,幸好從主播現在活蹦亂跳的模樣得知她不會有事,他纔深吐了口氣,放下心來。
看完後他嚼著藷片覺得,咦挺新奇,這可是真正的隨拍隨剪,想一想,觀眾們的意見能影響到播主的看法,能影響到電視劇的走向,這該多有趣啊!從前看漫威電影《死侍》的時候,他便對死侍時不時對屏幕外面觀眾們說話的舉動感嘆不已,有種打破次元壁的feel,而這部劇更加深了這種感覺,如同從前玩單機遊戲,幾條不同的主線會讓他所操縱的人物進入不同的結局,而遊戲和這部劇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完全不知道主播的結局會走向何處,而他也可以真實地去幫助主播,這種感覺,這種感覺
他咽下藷片,一拍桌子,抓到那一絲絲靈感,就像《西遊記》裡的悟空轉過頭來問他們路該怎麼走,就像《紅樓夢》中的林黛玉在觀眾們的安慰中止住眼淚,就像他能近距離接觸《三國演義》所崇拜的諸葛孔明,甚至還能搭上幾句話般,這種亦真亦幻、虛擬和真實同步的感觸,實實在在地讓他熱血沸騰,腎上腺素飆升,恨不得下樓跑個三五十圈,仰天長嘯纔能發散自己的激動情緒。
就在他被自己臆想中的圖景刺激得連連揮拳,差點讓室友以為他神經有哪條不對勁的時候,因關閉劇集而顯得安靜如雞電腦突然傳來莫羨熟悉的聲音,“話說,BAU那群人不覺得奇怪嗎?”
那聲音讓頭腦發熱的曹格致冷靜下來,點開左下角最小化的圖標,屏幕裡,莫羨手機上的應用已從華國的微博換成米國的非死不可(facebook),她搜索著埃裡克的賬號,在觀眾們的提醒下一個一個排除掉頭像不對的人,“按理來說,連環殺手開始殺人都有一個觸發點的。”
[沒錯,?本來就是寫推理小說的嚴理在彈幕裡搭腔道,[以我查的眾多資料來看,除卻精神病發,連環殺手殺人不會無緣無故,一定會遭受刺激源,引發心底的殺意,比如像米國有名的綠河殺手,小時候父母的吵架和暴力埋下了伏筆,第一任妻子的背叛,與第二任妻子的分居,導致他對妓女的仇恨和殺害,換個方向說,兇手蟄伏了那麼多年,為什麼偏偏是這幾個月犯下兇案?一定是現實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他。?[對,以我看《犯罪心理》的經驗,?韓江雪也不甘示弱,[離婚、破產、失業 這些元素都有可能導致原本心理有漏洞的潛在連環殺手殺人。?[原來如此,【嚇得我抱住了胖胖的自己】?[所以觸發點是什麼??
[讓我來理一理,目前為止,嫌疑最大的埃裡克因看到尸體照片害怕排除,埃裡克父親對女大學生不感興趣排除,兩人都知道兇手是誰,指向阿曼達,接到埃裡克父親電話出門,打算明天繼續探查。?[前面的好厲害,不過大家不是認為兇手是男人嗎?BAU那邊有沒有其他嫌疑人啊?總感覺心理側寫不是很靠譜,其它線索呢?兇器上有指紋嗎?拋尸的地方有監控嗎?還有,那個失蹤的天文社妹紙還活著嗎?離她失蹤過去二十四小時了吧??“警方嚴密地監視埃裡克和他的父親,”莫羨用意識對直播間的觀眾解釋道,“如果他們要處理那個女孩,就能抓到他們的尾巴。”
然而觀眾們還是無法放心,[可是電視劇裡有不少在警方監視下還能出去殺人的情節啊,不是我說啊,他們真的靠譜??“盡人事聽天命吧,”莫羨無奈地說,“如果嚴密的監控下還能讓他們跑掉,那就真沒辦法了。”
說著,她手指一動,刷出埃裡克的社交賬號。
看著那張對她笑的埃裡克頭像,莫羨總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她搖搖頭似乎想揮散這個想法,纔點進他的賬號認真觀察他的動態。
從外表上看,埃裡克是一個相當內向的人,他的動態也顯示出這一點,所發的消息大多是好詞好句、名人名言、心靈雞湯、勸人向善,單從社交賬號和接觸過的、他本人的言行談吐來看,埃裡克的的確確是一個靦腆內向智商高的小伙子。
看不出什麼破綻,如果沒有BAU的側寫畫像,埃裡克將永遠不會被當成嫌疑人來看待,但是既然嫌疑落到他身上,就說明他還是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埃裡克最近收到一條處分,”萊特曼掛上不知何時接通的電話,轉頭向三人傳達,“因為曠課過多,學校給予的處分,側寫師們認為大概是這條處分激發了他的殺意。”
說不通,莫羨和吉莉安對視了一眼,看到她眼中相同的疑惑,“如果埃裡克為了一條處分殺人,那他針對的應該是學校方面而不是天文社的女生,再說,難道他以前沒有收到處分嗎?”
“這個真沒有,”托勒斯接道,“他從上高中起就時不時地曠課,不過大都踩在校規的線上,加上他父親是高官,所以正經的處分倒沒怎麼背上。”
“他們隻能想到這條原因了,”萊特曼將手機塞進兜裡,無所事事地說,“家庭方面還是老樣子,天文社也沒有什麼口角,不然還是為什麼呢?”
莫羨皺緊眉頭,越發懷疑埃裡克是兇手的推斷,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facebook,突然,在埃裡克的關注列表瞄到一個賬號,將她的心都提了起來。
這是一個黑發碧眼的美人兒,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張臉的主人屬於阿曼達。
雷諾斯的話:“阿曼達是金發碧眼兒”,電視機旁書架上擺著的相框,一頭黑發的阿曼達笑得格外開心,莫羨總算想起那股違和感來自何處,不是電視,而是電視旁的相框。
阿曼達染了黑發,莫羨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染了黑發。
不同人種對臉的認知不一樣,莫羨她就分不清白人和黑人不同的長相,一開始看到那相框的時候,她沒注意染成黑發的阿曼達,最後瞄的幾眼,她沒看清楚臉,還以為會是阿曼達的姐妹,如果阿曼達染了和埃裡克母親一樣的發色,那埃裡克的刺激源或許就應在這裡。
可是埃裡克身上沒有說謊的痕跡啊,如果他害怕尸體,為什麼還要去殺人?
被迫的?
“我想知道,”莫羨懊悔地敲著腦袋問,“阿曼達是什麼時候染的黑發?”
“阿曼達染了黑發?”雷諾斯驚訝地問,“她什麼時候染的?”
得了,這也是個靠不上的家伙。
還好吉莉安立刻撥打了電話問埃裡克的父親,這位市長候選人很清楚明白地告訴他們,阿曼達的黑發是三個月前染的,算一算,第一具尸體也是三個月前發現的。
“如果埃裡克是兇手,”吉莉安頓時注意到這條線索,“父親的情婦將發色染成她母親的樣子,對他來說會不會是一個刺激源呢?”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莫羨苦著臉提到,“而且阿曼達什麼時候不染,偏要到三個月前纔 等等,三個月前,染發,那個領結,”莫羨的眼前閃過一副又一幅畫面,“埃裡克父親從前的精選視頻從來沒有繫過那個顏色的領結。”
“他和阿曼達的關繫持續數十年之久,”吉莉安迅速跟上莫羨的思緒,“為什麼突然會幫他打理著裝?為什麼會突然繫上阿曼達送上的領結。”
莫羨一拍大腿,那聲音大得讓屏幕這頭的曹格致都“嘶”了一聲,頗有種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的感受,然而莫羨沉浸在自己的推測中,興奮地亮起雙眼,“他們結婚了!”
“沒錯!他們肯定結婚了!”莫羨越說越有信心,“阿曼達染黑發,估計是要搭配婚紗造型什麼的,他們結婚的消息在市長競選前絕對不能爆出––和一個情婦結婚會讓投票者懷疑埃裡克父親的人品,所以他們干脆私底下結婚,但是埃裡克和他父親住在一起,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消息。”
“逼死母親的父親和在母親生前就眉來眼去的情婦結婚,”吉莉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情婦代替了母親的身份,加上阿曼達染黑發,看起來越像他自殺的母親,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天文社被殺的幾個女孩子也是一頭黑發。”
一個天文社足有三四十人,總有一兩個人是同一星座,為什麼同一星座非要瞄上其中一人呢?這個問題或許有了解答。
“問問監視埃裡克的警察他在哪裡,”萊特曼當機立斷地用手肘捅了一下駕駛座上的雷諾斯,在他報電話號碼後撥出,拿著手機對準他的耳朵,讓他聽對面的動靜。
“埃裡克不見了,”雷諾斯的方向盤差點打歪,他又氣又急,“埃裡克開著他父親的車出門,他不知道。”
埃裡克的父親?
莫羨的背猛地往座椅靠背一靠,話語中充滿焦急,“吉莉安,”她的聲音大得險些破音,“剛纔你打電話的時候埃裡克的父親是不是在辦公室?”
“是,”吉莉安有些迷茫又好像猜到了什麼不敢確定一般,“我聽到他助理彙報的聲音了。”
“如果埃裡克的父親在辦公室,”莫羨的聲音幾乎顫抖起來,“那阿曼達接到後出門的電話,是誰的?

第46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19

莫羨那句話一出,車內幾人頓時明白事態的嚴重性,駕駛座上的雷諾斯讓萊特曼緊急撥通FBI專線告知這一情況,排查從市內到郊區的監控,尋找阿曼達天藍色雪弗蘭座駕和埃裡克父親的黑色林肯,一遍打電話,雷諾斯一邊猛踩油門,朝前奔馳。
[從阿曼達母親的房子到市內隻有一條路,就是你們所駕駛的這條路,?居住在華盛頓的米雅通過紐約同學的轉述在直播間發彈幕,[算算耽擱的半小時,估計追不上了。?[讓其它警察從市內出發去圍堵,?精通數字的觀眾緊急計算後得出結果,[你們以時速四十的速度開了一個半小時,時速二十開了半小時,由此得出這條路長七十公裡,你們在阿曼達母親家耽擱了半小時,在路上行駛半小時,假設阿曼達以每小時四十公裡的時速開了一小時,她現在應該在這條路的中段,埃裡克剛纔被你們發現不見,他或許還在市內,這樣算來,想保住阿曼達容易,抓捕埃裡克難。?[埃裡克手中還有一個女大學生。?觀眾們提醒著,[雖然我認為埃裡克敢對阿曼達下手,可能已經將這名人質處理掉了。?[不一定,?韓江雪不甘示弱,[我們要考慮到他用人質劫持的可能性。?[如果按連環殺手的性格,?嚴理斟酌詞句將自己的推測發上彈幕,[他的最終目標是阿曼達,他一定將最甜美的果實留在星座的最後一位,也就是在1928年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提出的黃道第十三個星座,蛇夫座。現在他被警方嚴密監視,無法湊齊十二星座,思維出現混亂,索性直奔主題。?莫羨將觀眾的推測轉告給車內四人,“我懷疑他手中還有人質。”
“shit,”雷諾斯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盤,發出刺耳的汽笛聲,但車內幾人都無暇抱怨,各自絞盡腦汁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萊特曼一改往常弔兒郎當的模樣,十分認真地提出,“就算保住阿曼達,但他手上的那名女大學生怎麼辦?”
“阿曼達是他最重要的復仇對像,”莫羨補充一句,“我們可以––我不知道––找到埃裡克之後提出換人質?在換人質的空隙將他擊斃?“說到擊斃這個詞的時候,莫羨的表情宛如喫飯喝水般正常,但在座各位都沒有關心她的異樣,開始考慮她所說的這種情況。
“太危險了,”吉莉安搖了搖頭。
“阿曼達是他最想要的,”萊特曼雙臂抱胸,靠在座椅上,望著前路,“如果實在不行,也隻有這個辦法了,往好一點想,沒準埃裡克沒時間去挾持那名女大學生做人質呢?”
車廂內沉默下來,莫羨望著窗外越來越快閃過的樹木,嘆了口氣。
好在除卻車裡的四人,外面還有FBI待命,他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沿著公路開了十來分鐘,有警察打電話過來通知他們和留守酒店的洛克爾已在路上找到阿曼達,聽說埃裡克要來殺她,阿曼達竟也不驚不怒,仿佛早就預料到此事一般,洛克爾特地向萊特曼申請連通視頻,吉莉安貢獻出她的平板,四個腦袋急切地圍著平板電腦,唯有坐在駕駛位上的雷諾斯想看又不敢開著車看,憋得黑臉都紅了。
“你知道埃裡克想來殺你?”洛克爾的聲音在屏幕外回蕩,平板的屏幕中,一頭黑色短發的阿曼達坐在後座兩個警察中間點了點頭,頗有些心如死灰般回答,“FBI找上他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他,肯定是他了。”
“我和他的父親十年前相愛,”阿曼達看著自己出現微些細紋的雙手,淡淡地敘述,“那時候他們夫妻都有默契,不會干涉對方的感情生活,可是他們忽視了埃裡克,想來也是,父母外面都有情人,他夾在中間,經常被父母忽視,長歪也是可以猜到的。”
埃裡克母親的外遇被爆出,不堪其擾自殺身亡,阿曼達和埃裡克的父親隻能分手避一避風頭,那時候應該是埃裡克童年中最幸福的時候,母親的死帶來父親的愛,這畸形的等式深深印入他的潛意識,或許也是導致他殺人的一個因素。
“他自己發現母親的尸體,”阿曼達抬頭深深吸了口氣,“也怪我和他父親,遲遲沒有預料到他母親居然會尋死,他在裡面獃了一下午,他在母親的尸體身邊玩遊戲,你肯定想像不到,當我和埃裡克的父親推開門,看到趴在桌上他母親的尸體和桌子旁邊堆積木的他,心裡有多驚恐。”
這次事件幾乎成為阿曼達揮之不去的噩夢,他們分手後,阿曼達整夜整夜睡不著,不僅是恐懼,她一直在譴責自己,如果她沒有和埃裡克的父親在一起,或許埃裡克的母親就不會死。
“那件事後,”阿曼達回憶道,“我們分手了,知道的情況也不是很多,埃裡克的心理出現問題,患上解離性人格疾患––多重人格,他告訴我們,看到母親尸體之後,他怕得要死,直接睡過去了,當他醒來的時候,便躺在醫院裡,其它什麼都不知道。”
果然是雙重人格,莫羨總算明白埃裡克對尸體照片的恐懼緣何而來,也明白埃裡克和他父親熟知兇手的原因,剩下的自不必說,連環殺手想必是那位在母親尸體旁邊堆積木的隱藏人格,遭受阿曼達與父親復合結婚的刺激後主導了身體,犯下殺人罪行。
“埃裡克的父親一直試圖治療他,那位隱藏人格,就叫他小埃吧,經過幾年的治療後,埃裡克和小埃的人格整合為一,小埃再也沒有出現,埃裡克考上大學,成績很好,還有朋友陪伴,甚至開始追求女生,我們也就放心下來,專心備孕。”說到這,阿曼達雙手撫上平整的肚皮,露出一個充滿母性光輝的笑。
備孕?莫羨和吉莉安對視一眼,掩飾不住自己眼中的詫異和恍然大悟,她推測阿曼達染黑發和打理埃裡克父親的著裝是因為結婚,現在纔明白為什麼他們會結婚,為什麼保持了那麼多年的情人關繫突然要結婚,原來,原來阿曼達已經懷孕了。
“因為當年的事,我們一直沒有告訴埃裡克我和他的父親復合,”阿曼達將雙手放下,又恢復到剛纔的沉重,“但是結婚無論如何也瞞不過他,我們本來想慢慢告訴他的,但是他從他父親的床頭櫃裡翻出了結婚證,當時的情形你們可以想像,埃裡克跟瘋了一樣差點和他父親扭打在一起,然後直接摔門而去,第二天,我們就看到了頭條新聞,一名天文社女大學生失蹤。”阿曼達本能地顫抖一下身體,“是埃裡克社團的成員。”
雷諾斯又是猛地一踩油門,轉盤顫顫巍巍地指向六十公裡,莫羨受衝力身體往後一仰倒在座椅上,摸了摸橫在胸前的安全帶,纔略放些心下來。
[事情就是這樣,?一名心理學家在直播間內說,[埃裡克受到阿曼達和父親結婚消息的刺激,原本治療成功的人格再次解離,埃裡克恐怕也明白兇案是小埃犯下的,纔想撒謊轉移你們的視線,也難怪埃裡克父親會心懷愧疚,畢竟這事完全是他惹出來的。?[愛情有那麼偉大嗎??韓江雪又氣又急,[連自己兒子的心理健康都可以不要??[渣男!?觀眾們再次給埃裡克父親蓋上渣男的標簽,[埃裡克也是個大寫的人渣,想報復就衝他父親去啊,殺情婦殺女人算什麼男人。?[連環殺手的心理不是我們可以揣測的。?嚴理說了句實話,[埃裡克的悲劇由他的家庭一手造成,真的又可憐又可悲。?“我們找到埃裡克了,”平板屏幕那頭,洛克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挾持一名人質。”
莫羨和觀眾們所想像的最差結局,明明白白地展露在他們面前。
“該死,”雷諾斯心焦氣燥,看那表情仿佛想插上翅膀飛到自己同僚身邊,可惜車子時速已經達到最高,再快一點出車禍的風險便要高一些,他也不可能不顧整車人的生命安全。
“通知埃裡克的父親了嗎?”萊特曼湊近平板,呼喚自己的實習員工,“洛克爾,你們有沒有通知埃裡克的父親?”
“通知了,”洛克爾將手機鏡頭轉向自己,對他們點了點頭,“追捕埃裡克的行動一開始我們就通知了,談判團隊也在路上,還有BAU的成員們,我們正要帶阿曼達過去,希望現在的埃裡克不是小埃。”
如今,也隻能這麼希望了,在飛快前行的車中,莫羨雙手交握,注視著平板上的畫面,他們到達紐約市,正朝埃裡克開去,而莫羨幾人還在通往郊區的路上,想要到達埃裡克的地點,恐怕還要半小時。
這一場最後的緝捕,他們隻能在車上看著了。

第47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20

當你盯著一名連環殺手的眼睛時,你會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fbi女特工帕特科比
車速依然風馳電掣,但雷諾斯的身體沒有剛纔那麼緊繃,顯然,他也明白緝捕埃裡克自己是趕不上了。
就在平板對面的洛克爾將鏡頭關閉,氣氛漸漸回歸寧靜的時候,托勒斯的手機鈴聲劃破沉默,她疑惑地掏出衣兜裡的手機,看到屏幕的名字“咦”了一聲,接通電話,“有什麼事麼?凱莉?”
凱莉是自稱被出租車司機尼克侵犯的瑟琳娜的好友,她這一通電話的來意讓車內幾人暫且放下趕不及的埃裡克案,將目光投向托勒斯。
托勒斯向對面說了幾句,便按下免提,將聲音公放給大家,凱莉語氣晦澀,“很抱歉,托勒斯,我很抱歉。”
凱莉和瑟琳娜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她們相處十幾年,對彼此都很熟悉,上回莫羨幾人去拜訪瑟琳娜之後,她便敏感地發覺瑟琳娜的不對,經常說著話做著事就走神了,她原以為瑟琳娜是回想起從前的陰暗記憶纔時不時地心神恍惚,但熟知瑟琳娜的她察覺出兩種情緒的不同。
“我知道她的小動作,”凱莉嘆了口氣,“我們還小的時候,她打碎了一個花瓶,和她父親說謊之後就是這個樣子,梳頭發的時候喜歡纏著頭發轉圈,沒事的時候玩填字遊戲,連她最喜歡的泰迪熊都不抱了,如果有一種情緒能壓制她被侵犯的回憶,那就是擔心和愧疚。”
擔心愧疚什麼?了解瑟琳娜的凱莉很快猜出來,擔心自己說謊被警察識破,愧疚是誣陷一名無辜––她以為無辜的出租車司機,經不起好友的再三詢問,瑟琳娜終究吐露了真相。
“她的確在華盛頓的東北區被侵犯過,”凱莉的語氣帶著點歉意,“但是她沒有看清車牌號,哦不,她根本沒注意到車牌號,當時的天氣不好,路燈和監控也壞了,她連那人的臉都看不清,怎麼會看見車牌號呢。因為看到新聞說這名出租車司機家裡有不明女性的衣物,還有企圖將客人拉到華盛頓東北區,她便認定尼克就是侵犯她的人。”
“本來就是,”從電話裡傳來一個帶著激烈情緒的尖利女聲,在不大的車內空間中回蕩,“如果他是無辜的,怎麼說不清家裡女性衣物是誰的!而且從大牌的維秘到廉價的primark都有,明顯不是一個女人的衣服,他又沒有姐妹,也沒有女性好友,肯定是個弓雖女干犯!像他這種不清白的人,我指控他有錯嗎!”
凱莉忙扔下手機去安慰歇斯底裡的瑟琳娜,然而聽到瑟琳娜那一番話,車內尚未對尼克案件完全了解的吉莉安和前排的萊特曼震驚地在車內後視鏡中交流一個眼神,“等等,”吉莉安朝托勒斯伸手要手機,按捺住急躁耐心地問,“你剛纔說,尼克家裡的女性衣物各個牌子都有?”
莫羨往後挪了一下,在不透風的車裡坐久了,加上吉莉安的95水味一直往鼻子裡鑽,她胸口發悶,隱隱有些暈車,右手貼上反胃的腹部,左手手指按下車窗控制按鈕,風從車窗頂部露出的一絲縫隙嘩啦啦追進來,吹走車內沉悶空氣的同時,也吹走了車內幾人心頭的一絲燥意。
[播主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直播間的觀眾擔憂地發送彈幕,[坐了那麼久的車,是不是暈車了??[那播主不要看彈幕了,?有暈車心得的韓江雪立刻在直播間裡建議,[不要看動的東西,看靜止的物品,不要閉眼睛,會更難受,轉移一下注意力。?“是啊,”莫羨聽話地將注意力轉移到她們的對話中去,凱莉似乎在奇怪對方不是托勒斯的聲音,但依然回答道,“很奇怪是不是?我們也覺得很奇怪,如果他侵犯了不止一個女人,為什麼要拿走她們的衣服?而且有內衣,有外套,有裙子,四五件衣物,看起來都不是一套,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他就是一個弓雖女干犯!”瑟琳娜的叫聲遠遠地傳來,她帶著些哭腔,還有菜刀剁肉的聲音,似乎在發洩自己的脆弱和憤怒。
吉莉安皺緊眉頭,陷入思考之中,也不忘問一句,“瑟琳娜沒事吧?”
“發洩出來就好了,”凱莉欣慰地說,“老實說,她悶在屋子裡纔會讓我更擔心。”
掛上電話,吉莉安在心裡將尼克的案子過了一遍,雙手交握在一起,萊特曼也是一副深思的樣子,莫羨望著他們倆和一臉迷茫的托勒斯,下意識地用目光去尋找彈幕求助。
[播主你不聽話,?眼尖的觀眾注意到她的動作,仿佛家長對不聽話的小孩一般打字道,[身體不舒服就不要看彈幕了,等會兒會更不舒服。?[沒錯,我們不要發彈幕了,讓播主好好休息。?看他們當真一句彈幕也不發,視野下方一片空白,莫羨無奈地移開視線,心裡暗暗吐槽他們的大驚小怪,不過她沒發現自己的唇角悄悄翹了起來,堵在胸口的感覺也稍稍疏通了些。
吉莉安半晌纔回過神來,她瞥一眼被莫羨悄悄開了條縫隙的車窗,示意雷諾斯開車慢一點,高速行駛開窗車子會飄,可能會導致翻車事故,雷諾斯也是老司機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之所以沒注意車窗吹來的風,大概是和他們一樣,被瑟琳娜話語中透出的信息震到了。
“如果尼克是弓雖女干犯,”吉莉安慢慢地說,“他根本不會留下被他侵犯過女孩的衣物。”
托勒斯擰緊眉毛,不解地看看吉莉安,又看看萊特曼。
“我所遇到的案子中,隻有一種情況符合這種狀況,”吉莉安看著攤在前排沉思的萊特曼,“連環殺手的‘紀念品’。”
莫羨似懂非懂,連環殺手的紀念品?從受害者身上取走衣物,用來回憶殺害她們的過程嗎?而聽懂了的雷諾斯握住方向盤的手差點不穩,他正要說話,便看到放在駕駛臺上的平板突然亮起來,一個視頻通話請求顯示在屏幕上。
看到這裡,嚴理喝了杯水,稍微緩解餓得咕咕叫的肚子,一看天色,他已經在電腦面前坐了一天,還好他是職業作者,不用上班,這一天直播的信息含量太多,他一刻也不敢錯過,連午飯都沒喫,隻拿了包藷片頂餓,屏幕裡的萊特曼伸手接通視頻,洛克爾的臉出現在平板上,朝他們打了聲招呼,便將自己的手機對準前方。
前方是開闊的黃土平地,大概是警察們選好地點特意將他在這裡逼停,幾輛車將他圍在一起,埃裡克背靠父親的林肯車,左前臂橫在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女孩胸前,一把長尖刀橫在女孩喉嚨處,壓出一條壓痕,嚴理將視線停留在埃裡克的臉上,隻見他平時靦腆內向的眼眸現在好像裝入深不見底的黑墨一般,如同在凝視深淵般可怕,其實埃裡克的眼睛顏色有些偏棕,本不該給嚴理帶來這種感覺。
難怪播主會那麼忌憚他,看到埃裡克,嚴理回憶起從前沒有注意的線索,當一個普通的連環殺手或許不需要很好的體力,但當一個用刀刺死別人、還和受害者搏鬥的連環殺手,一定需要充沛的體力,埃裡克肌肉發達、強壯有力,而以他內向怯弱的宅男性格,絕不會主動去健身房鍛煉身體。
莫羨或許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一點––她的基本演繹法果然還需要繼續加強––但以她與福爾摩斯這名頂尖偵探長期相處培育出來的直覺卻微妙地、潛意識般意識到埃裡克的危險性,當她看到埃裡克現在的模樣,想起k賬號上那讓她不寒而栗的照片,本能地認定,那張照片屬於眼前的小埃,而不是主人格埃裡克。
前方的談判團隊還在舉著喇叭交涉,然而埃裡克充耳不聞,直到西裝革履、看似直接從辦公室趕過來的埃裡克父親從fbi的車上下來,他纔挾持著手中的女大學生往後退一小步。
“埃裡克,”他的父親不顧警察們的勸說,在十餘名槍上膛警察的包圍看護中,一步一步地靠近他,面色沉重,“一切都結束了。”
他盡力去掩蓋、去幫助自己的兒子,但紙包不住火,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小埃冷靜地抓著人質往旁邊再退了一步,右手威脅般刺破人質的皮膚,一滴血滴在尖刀雪亮的刀片上,“你來了,她呢?”
他的父親被迫站定,抖著嘴唇,痛惜地看著他,“你果然是衝著她來的。”
平板屏幕動了一下,坐在車上看著這一幕的洛克爾將手機鏡頭轉向坐在後座的阿曼達,她被兩名警察保護在後座中間,可以確保安全無恙,然而此時她卻主動示意警察讓她出去,“我們總該有個了結。”
她一手貼在腹部,小心翼翼安安靜靜地下了車,一步一步,在警察們的圍繞中走近埃裡克的父親,她三十歲出頭,一顰一笑正是女性最富魅力的時候,站在發根花白的、近五十歲的埃裡克父親旁,如明珠暗投一般,讓人唏噓不已。
“話說,”莫羨看著這一幕,不由自主地說,“他們相愛的時候,阿曼達纔十來歲吧?”
“十七歲,”吉莉安似乎明白莫羨的話語,“埃裡克七歲。”
相差十歲,朝夕相處,埃裡克會不會對阿曼達產生––莫羨不知道––一種另類的情感呢?
“你們很好,”看到阿曼達挽著自己父親的手,埃裡克露出一個干淨的微笑,莫羨幾乎認不出眼前的埃裡克到底是本人格還是小埃,而緊接著的情況讓莫羨下意識地攥住了座椅套。
一切好像被慢鏡頭放慢一般,埃裡克推開人質,揮舞著匕首衝阿曼達而去,在後面響起來的三兩槍聲中,他以奔跑的姿勢立在原地一兩秒,隨後撲倒在黃土地上,驚起一片土黃色的塵埃。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莫羨依稀看到,當埃裡克被槍擊中定格的那一秒,他似乎在笑。

第48章 有種你來騙我啊21

韓江雪大早上起來洗漱完畢,坐到筆記本電腦面前,一邊熟練地打開微博和直播間,給電腦插上耳機,一邊匆匆往嘴裡塞個室友帶來的皮薄餡多大肉包子,被湯汁燙得嘶嘶地吸氣,好不容易拍著胸口吞著水把包子梗下去,累出一身汗,喫個早餐跟打仗似的。
她咬著吸管喝溫熱的豆漿,抬頭看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上課,這堂課是最無聊的思修,她的心在去上課和不上課之間來回蕩悠,朝斜後方一瞥,好家伙,昨天通宵下副本的室友還在床上呼呼大睡,她也就此歇下去上課的心思,戴上耳機輕輕點擊鼠標,將昨天一股腦更新到第五集的莫羨新劇刷新出來,等待緩衝的時候瞄一眼直播間,發現莫羨今天的主題依舊是“帶你遊紐約景點”,纔將直播間窗口關閉,這還不保險,擔心萬一錯過什麼重要事情,她又將企鵝群打開放在一邊,這樣有什麼突發事件便能第一時間知曉。
“你們看今天的新劇了嗎?”校園網的網速太慢,韓江雪等得不耐煩,索性去企鵝群裡和同好們聊天,跟上他們所討論的話題,她用聊天鍛煉出來的手速飛快地接話,“和直播有什麼不同呀?”
“看過了,”和他們有時差的李時在他們睡夢中的時候便將新集數全看了個遍,此時說到這個話題,他立刻來了興致,“沒什麼不同,情節走向什麼的都很一致,你們看過網絡小說吧?就是將注水的段落撿起來,把水份甩干,按順序放在一起,說是導演,干得更多的應該是剪輯的活計。”
“尊重原著嘛,”被他點名的新興導演冒頭道,“我倒是有一百一千個好點子啊,可是播主不干,她直播就圖個真實,我也就隻能往哪方面靠攏嘍。”
韓江雪往嘴裡又塞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那肉95味引得上鋪床熟睡的室友都差點在睡夢中流口水,“逮到原主了,”她用一隻手打字也絲毫不落下風,硬是從刷屏似的問好聲中擠出一條通道,“話說你們圈子裡看到這部劇有什麼反應啊?”
有什麼反應?路島無奈地嘆了口氣,注視著企鵝群外的各類剪輯軟件,斟酌著字眼、試圖想繪出一副喜大普奔的畫卷,落在鍵盤上卻也隻能輕描淡寫地一提,“還能有什麼反應,就那樣嘍。”
要說路島想借這部劇打出什麼名氣,那還不至於,他怎麼說也是北電導演繫的高材生,人脈不說很廣吧,也是有一點的,不管是學院老師教授,還是畢業後各自發展的師兄師姐,暑假的時候他還曾去一位大佬劇組中干過導演助理的活呢。
既然不圖名氣,那就隻有情懷兩字,他從小喜歡看電影,尤其是驚悚懸疑片,這種類型的電影能讓他生出一種和導演直接對話的感覺,當他猜中一個套路的時候,那成就感是幾個一百分都比不上的,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纔對莫羨的破案直播感興趣,甚至動下心思,想親手將這枚樸素的玉石打磨成精致的玉雕。
然而,劇是成了,推廣依然不行,別看莫羨的粉絲數足有八九十萬,直播間常駐觀眾二三十萬,但微博粉絲們都是衝著其他大v去而不是被莫羨本人吸引的,可以說是無根的浮萍,想要轉成真正的粉絲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而直播間常駐觀眾,拜托,他們每天花好幾個小時看直播,為什麼還要去看直播的衍生品。
這也就造成了這部劇每集的點擊隻有二三十萬的慘狀,其實跟普通網劇比起來已經不算慘淡,然而––
他看著直播間觀眾列表那一堆隱匿單位的名字,又是一聲苦笑。
這部劇,可以稱得上被官方冷藏,視頻網站首頁廣告欄不用想,微博轉發也不用想,一切推廣途徑對它都是封鎖的,如果不是害怕惹怒主播莫羨,官方甚至還想直接將其刪掉,以免擴大直播間的影響力。
此種舉動無異於掩耳盜鈴,畢竟直播間就在這裡,不能封不能關也不能刪––真被刪了該大驚失色的就是官方自己了––可以說它本身就是一塊肥肉,誘惑所有蒼蠅尋味而來,眼看他們正在就大肥肉進行談判交易,自然不能讓其它蒼蠅注意到,免得少了自己的份量。
“過段時間就好了,”路島看著企鵝群中滴滴不停的消息提示,呼了口氣說,“應該不久了。”
不管上頭怎麼想,老百姓的日子還得照樣過,他從莫羨的微博上下載維多利亞時期第三天的視頻––其實這部劇第一季已經剪好五集了,但路島心裡清楚,敏感時期第一季是過不了審核的,而他也不希望將第一季在這個時候放上去,它應該在萬眾矚目中登場。––將視頻放入剪輯軟件,拋開一切顧慮,細心琢磨這一集的劇情該怎麼剪。
眼看導演曇花一現,說幾個字後便消失不見,李時有些失落,剛纔還想跟他打好關繫,以後他紅了,把朋友圈一秀,那該多讓人羨慕嫉妒恨,不過李時很快將這小心思丟到一邊,在群裡還沒來得及看新一集的問話中飄飄然而又十足耐心地劇透,“很不錯,我看行。”
“豆瓣?”猛地看人提到豆瓣,他馬上開啟電腦搜索豆瓣評分,顯然沒有這部劇的頁面,他舒了口氣,假裝鎮定地在群裡說,“豆瓣怎麼可能有,你們也是直播間的老人了,怎麼會不知道內情。”
內情就是無論直播間還是直播間的衍生品都處在官方的監控中,如果不是害怕大v集體取消關注又將莫羨送上話題榜,他們早就這麼干了。
“說起來,真是四面楚歌啊,”韓江雪在群裡假惺惺地感嘆一句––她挺喜歡這種你們不知道的高高在上的逼格,情願大家都不知道直播間的能量,眼見劇集進度條緩衝完畢,便準備最小化企鵝群窗口去看劇。
“等等!”企鵝群裡一條加大加粗的字一閃而過,吸引了她的注意,“快看直播間,我覺得那個人有點面熟。”
莫羨倒不這麼認為,她頂著午後的烈日,站在樹蔭底下抬頭看前方那尊自由女神像,站在它的腳下往上看,真覺得它舉起的火炬幾乎觸及藍色天際,“這個雕像不是石質的吧?”她欣賞著這座巨大的雕像,問直播間的觀眾。
[外表是銅質,裡面是混凝土,?曾露過一面的畫家在直播間內指導道,[典型的新古典主義塑像,仿古希臘古羅馬風格,左手持楔形石板,右手舉火炬,看到她腳下斷裂的鐵鏈了嗎?那是推翻封建解放奴隸的像征,多麼冷硬又柔和的線條啊,看她手上的肌肉,栩栩如生。?[跟著播主漲姿勢繫列。?[帶上一個免費導遊的感覺哈哈哈哈。?
[播主帶我逛世界。?
埃裡克的案子告一段落,司機尼克的案子尚無轉機,萊特曼特地給她放了一天假好好在紐約遊玩,明天返回華盛頓,莫羨也要開始著手應對尼克的指控,好在她的身份在這個世界上還算有點錢,盡管父母不在米國,留給她的錢足夠請一名有名的律師,加上莫羨自認為她撞車的理由無懈可擊,不可能被尼克告倒,所以便放下負擔,在網友們的強烈要求下慢慢遊玩起來。
說起來,她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想起自己世界的一團亂麻,莫羨不知不覺地嘟起了唇,顯得不太樂意,不過她很快勸告自己,總有回家的一天,畢竟那裡纔是她的根。
[播主,那個人有點眼熟,?一名擅長記憶人臉的觀眾在直播間裡提醒,[左邊,左數第三個的印度小哥。?莫羨收起情緒,不動聲色地往左邊瞟了一眼,然而她的外國人臉盲癥完全看不出什麼不對,隻好在直播間裡用意識問,“他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總覺得臉熟,?那名觀眾在直播間裡迅速地回復,[讓我去翻翻從前的視頻。?[外國人在我眼裡長得都差不多啊,你們是怎麼看出來的??[其實還是有差異的,長得美的都是相似的,長得丑的各有各的丑。?[躺著也中槍,【微笑】?就在此時,莫羨的手機響了起來,她疑惑地接通電話,對面傳來一個熟悉而焦躁的女聲,“莫,你在哪裡?快回來。”
“怎麼了?”莫羨下意識地抬動腳步往外走,“有什麼事發生了?”
吉莉安深吸一口氣,“自由女神像附近,可能會有恐襲。”
[恐襲??觀眾們都慌亂起來,[恐怖襲擊??[天惹!!!?
[好好遊個自由女神像也能出事,我天。?
[炸彈嗎?還是病毒??
[播主你別方!?理智的嚴理第一時間站出來安撫播主,[不要太露聲色,不要東張西望,先問清楚。?“怎麼回事?”往後退一步,莫羨的目光謹慎地在周圍的遊客身上遊走一圈,“你們怎麼知道的?”
“今天早上fbi搜查一個嫌疑犯的住處,從中找到炸藥和地圖,我們抓到一個嫌犯,”吉莉安看著審訊室內的萊特曼,輕聲交代,“他們有同謀,其中一個在紐約飛機場企圖引爆炸彈沒有成功被抓,還有一個正在自由女神像附近,聽我說,如果你在附近的話,不要坐交通工具,保護好自己,我推測那個同謀估計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的伙伴被捕,你小心。”
[播主,?正當直播間裡噤若寒蟬的時候,那名人臉記憶特長的觀眾興衝衝地返回來說,[我找到那張熟悉的面孔了,你坐飛機到紐約的時候,坐在你旁邊的印度小哥,跟那人長得很像。?
第49章 如何洗清嫌疑3

“你在想什麼呢?”同桌的女孩推了推莫羨放在桌上的胳膊,“老師在看你。”
莫羨忙回過神來,在老師眼鏡片後的目光下抓住筆在本子上胡亂地寫了幾句板書,看著窗幾明淨的教室和埋頭苦寫的同學們,還有講臺後面抑揚頓挫講課的老師,回憶起與兇殘的殺人兇手們的各種鬥法,生出一縷不真實感。
下課的音樂聲響起,同學們碑碑睹睹地收拾桌上的東西,三三兩兩的出門活動休息,有的趴在桌上補眠,有的緊迫地往桌洞裡掏下節課的課本,有的和朋友說笑打鬧,高高扎兩條長馬尾的同桌收拾好課本轉過身來朝她笑道,“莫醬,你剛纔在想些什麼?那麼聚精會神?”
莫羨想到了什麼?她苦笑一聲,陷入回憶之中。
那天她在紐約自由女神像下接到吉莉安的電話,得知一名恐怖分子正伺機引爆炸彈,在觀眾們的辨認下認出一名眼熟的印度小哥,和當初她從華盛頓飛紐約的飛機上,坐在她身邊的另一位印度小哥很相像,當那名辨識人臉特長的觀眾將圖片發到公屏上的時候,葉雨時還特地用人臉相似度對比軟件識別兩張臉相似度為百分之七十五,大家一致認為他們之間有血緣關繫,換句話說,兩名印度小哥應該是兄弟。
再加上吉莉安說一名嫌犯在紐約機場試圖引爆炸彈未果被抓,她便意識到這名印度小哥或許有恐襲的嫌疑,炸彈爆開可不是開玩笑的,直播間的爆破專家––天知道為什麼一個普普通通的直播間會有爆破專家這種存在,聽起來也完全不像華國的產物––這麼告訴她,[他背著一個背包,還扛著一個包裹,如果這兩個都是炸彈的話,背包裡的炸彈目測一斤,包裹裡的更多,估計在20公斤左右,按照米國國土安全局的資料來看,你要離他至少五百五十五米纔安全。?[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六百米以上比較安全。?在專業人士的指導下,慌亂的直播間觀眾開始出主意,畢竟隔著一層屏幕,無法真正感同身受,這種坦然通過彈幕傳染給莫羨,讓第一次踫到這種事情的她也慢慢冷靜下來。
[人太多了,?嚴理也考慮起主播的生路,[周末景點的確很多人啊,不止是紐約市民,還有來自全世界的遊客,畢竟是米國最有名的景點之一,這下有點難辦了。?[最簡單的躲避方式就是跑,但是會引起他的注意,旁邊還有很多人,萬一他發現不對勁引爆炸彈 ?剩下的不用說大家都知道了,所以逃跑這一條路被大家否決。
莫羨看著彈幕往人群外走,因為不確定那名背著背包抱著包裹的印度小哥到底是不是嫌犯,她裝作自拍的樣子拿起手機,找了個能將他拍進去的角度 一聲,觀眾們為她捏了把汗,生怕被其他人發現不對。
“咦?”莫羨收回伸長的右臂,在手機上點一下,迅速地調整到自拍鏡頭,“原來沒拍進去啊?”
沒被吉莉安確認之前,在場所有人都有嫌疑,莫羨為了做戲連拍好幾張角度光線都不錯的、和自由女神像合照的照片,纔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將那張夾雜在自拍照裡的印度小哥照片發給吉莉安。
如普通遊客般往外走,松了莫羨口氣,當她走出在陽光下笑著聊著的人群,走到離那名印度小哥有兩三百米遠的距離時,手機鈴聲提醒她吉莉安來電,觀眾們的推斷果然不錯,那名印度小哥就是fbi要的人。
“聽著,”吉莉安的聲音急躁起來,“這邊萊特曼推測嫌犯之間或許有他們特有的傳遞信息的方式,”她看了一眼審訊室內臉色沉重的萊特曼,放低了聲音,“我懷疑,他或許快要收到自己同伴被我們抓捕的消息了。”
莫羨的心驀地往上一提,“這意味著,他可能會不顧一切地引爆炸彈?”
吉莉安那頭沒有說話,隻聽得到她的呼吸聲。
“我明白了,”莫羨深吸一口氣,反過來安慰她,“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她掛上電話,眼尖地看到不遠的綠蔭道拐彎處,幾輛fbi專用車正徑直朝自由女神像開來,明白現在已經是不得不做選擇的時候。
她離那名印度小哥距離三百米左右,如果現在不顧一切往外跑,一定能逃離爆炸圈。而且那幾輛fbi專用車太過亮眼,加上吉莉安說的特殊消息渠道,嫌犯可能下一秒就會引爆炸彈,到時候她也別想跑掉。不管從哪一個角度思考,此刻撥腿就跑是她最好的選擇,至於圍在自由女神像底下的人們,難道莫羨還能救得了嗎?
可是,萬一呢?
萬一嫌犯還有可以磋商的餘地,萬一那些無辜的遊客們可以保全––別忘了,他還有兄弟在警方手中。
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犯罪嫌疑人的手上不是莫羨的風格,可是她實在無法做出犧牲別人保全自己的事。
[又是一個兩難的題,?嚴理仔細一想便將莫羨的苦衷理解得八九不離十,[如果主播逃跑,可能會驚動嫌犯引爆炸彈,如果主播不跑,嫌犯可能下一秒就會看到fbi收到同伴落網的消息,照樣會引爆炸彈,前者播主可以保全自己,後者不死也會受傷,?字打到這裡,他嘆了口氣,[播主跑吧。?[播主,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連平常不說話的隱匿機構都出來了,[你對我們很重要。?[播主趕緊離開吧。?fbi的車越來越近,莫羨幾乎可以看到車頭上的fbi標志。
[往好一點想,既然fbi敢光明正大地過來,是不是篤定嫌犯不會引爆炸彈??[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人手上,?眼見莫羨走到離印度小哥三百五十米左右,嚴理眼睛突然瞪大,[播主,嫌犯看到fbi了!?莫羨看到這條彈幕的一瞬間閉上眼睛,關掉直播間,聯繫繫統,“送我離開。”
識謊術已經拿到,莫羨此行完成,可以直接回到自己的世界,盡管在大庭廣眾下消失似乎有些不妥,不過想來被恐襲案惹得焦頭爛額的警方不會在意這個細節,再說,她相信繫統可以搞定。
就這樣,盡管出租車司機尼克案件還未弄清楚,但她還是回來了,隻是她不知該怎麼對直播間的觀眾說,便一直耽擱下來。
“還是那件案子啊,松下桑,”莫羨拽回不知跑哪裡去的思緒,朝活潑的同桌遞去一個微笑,“一點頭緒都沒有呢。”
“這樣啊,水野的案子,”松下也很是苦惱,“都兩周過去了,警方都沒有什麼線索嗎?”
“因為沒有監控吧,”莫羨無奈地跟著搖了搖頭,“要是兇手能盡快找到就好了。”
水野的案子過去兩周,依然毫無轉機的樣子,同學們也漸漸淡忘了這件案子的存在,莫羨有基本演繹法和識謊術,本可以借此調查幾位同時被列入嫌犯列表的嫌疑人,然而––
她看著自己的樣子,又是一聲嘆。
她的年齡是硬傷,同樣的線索,姐姐往警局走一趟就能弄個清清楚楚,她呢?警察不將她趕出來就不錯了,還想幫忙查案?以為是在寫偵探小說呢?
一般來說,警察和偵探是兩個不同的圈子,警方再怎麼無能也不會請偵探做顧問––福爾摩斯暫且不提––因為這相當於告訴大眾他們有多麼無能,但是小打小鬧地刺探一些消息,想來也是可以接受的。
好在她和另外兩名嫌疑人是校友,可以用這個身份好好詢問一番,莫羨的目光掠過死者的閨蜜岩井,她扎一個馬尾辮,劉海又輕又薄,和一名男同學說話,眼睛時不時地往下一看,抿出一個小小的笑渦。
隻可惜,莫羨隻是往她身上一瞥,便看出她的淺色校服外套袖子比裡面白色襯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上受害者水野送的水晶手鏈,她的校裙洗得發白,穿在腿上松松垮垮,偶爾露出來的腰間,繫在腰上的也不是皮帶,而是不知從那件毛衣上抽出來的紅色毛線。
兇手會是她嗎?
莫羨持保留態度。
“話說,”喋喋不休的同桌松下雙手托腮,一臉夢幻地說,“櫻花節快到了呢。”
望著窗外茂盛的八重櫻,莫羨“嗯”了一聲,“是的呀。”
櫻花節在下周舉辦,從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持續整整一個月,還會舉辦許多好玩的活動,是島國居民最向往的節日之一。
“我們學校會舉辦什麼活動呢?”莫羨也隻是隨口一問,沒想過松下能回答,倒是後排的跡部君聽到後接道,“我們去輕井澤參加櫻花祭。”
“我們會去輕井澤?!”聽到這個消息,松下幾乎要蹦起來了,“真的嗎?!”
輕井澤。
念著這個名字,莫羨心中湧入一股不詳的預感。

第50章 如何洗清嫌疑4

葉雨時在值班室堆滿文件的工位上啜了口苦得掉渣的咖啡,揉揉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搖晃腦袋打起精神繼續翻看卷宗,他的下巴一點一點的,桌板愈來愈近,險些踫到桌板上的文件,一個激靈嚇醒來,他一手托著下巴,干脆拿過桌面上的手機刷起了微博。
凌晨四點,夜深人靜,微博動態遲遲刷不出新的,直播間企鵝群的時差黨們還在聊天,討論的也是“播主去哪兒”的問題,時不時的消息提示聲襯得辦公室越發安靜,葉雨時打了個哈欠,加入他們的聊天,“她應該是回去自己的世界了。”
“說的也對,”群裡的時差黨之一李時附和道,“不知道她過多久纔會回來啊。”
“太突然了,一聲招呼不打就消失了,”被李時拉進群的米國妹紙米雅接話,“她還會不會回來啊,公司怎麼辦。”
是啊,莫羨的消失對目前正在創建的小公司可謂一個沉重的打擊,連播主都不在了,他們這個公司還有什麼創建的必要?許多新加入的職工生出離意,不過葉雨時手上有那麼一點內幕消息:就算發工資的人不在,上頭也會幫忙將這個小公司維持下去,直到確認莫羨不會直播為止。
這話就不必跟群裡的人說了,聊了幾句,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纔發現時間過去得有多快,再等兩個多小時就可以交班,正準備關閉手機繼續看卷宗,他的手機突然一震,刷新出一條新動態。
誰會在凌晨五點發微博?葉雨時想起群裡程序員們“你見過凌晨五點多太陽嗎”的哀嚎,饒有興致地戳進去,想看看是哪一名程序員又偷偷摸魚了,萬萬沒想到,發布新動態的居然是莫羨。
居然是莫羨!!!
三個感嘆號實在無法闡述他此時的驚訝,莫羨不是回去了嗎?難道她沒有走?不對啊,沒走她會開直播的。還是說,還是說,莫羨在地球?他所在的這個地球?
葉雨時立刻打開微博界面,莫羨的主頁上除卻直播視頻,她的文字微博隻有孤零零的一條––也就是打招呼的第一條,但是就在三十秒前,她發布了一條自拍,“我很安全,大家放心吧[大笑?。”
葉雨時整個人都驚獃在座位上,清晨的冷風透過窗戶縫隙將頭發吹到他臉上,他卻渾然不覺,隻顧瞪大雙眼獃獃地望著照片裡剪刀手的莫羨,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方纔安靜的群裡倏地“滴滴滴滴”吵個不停,不知有多少人被吵醒,又有多少人從床上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接受這一不知是好是壞的消息,群眾的反應速度是飛快的,一分鐘內,她的這條微博下多了足足兩三百條評論,大多是問她在哪,是不是在地球,如果不是的話是在哪,換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微博用戶,早就被底下的評論弄得雲裡霧裡,以為他們在炒作什麼新劇呢。
實際上,上頭的確準備將“直播間是網劇拍攝地點”作為一個迷霧彈來操作,甚至連劇組都找好就位了,準備來幾個#遇見莎士比亞##遇見偉大領袖#的直播間,想將一滴水藏起來,最好的辦法是將它放入大海,沒有大海也要創造出大海。不過沒想到莫羨那麼快結束直播,一時間這個項目隻能暫時停擺,等待上頭的指示。
“現在纔五點啊!”被他打電話吵醒的陸帆玄自帶起床氣,“你特麼想干嘛?”
“莫羨發微博了,”葉雨時匆匆說完這句便掛斷電話,打開莫羨貼吧和“滴滴滴滴”個不停的企鵝群查看最新消息。
莫羨的貼吧也是剛剛建立,和私密的企鵝群、受不明力量保護的微博不同,貼吧幾經圍剿屏蔽,換了好幾個名字,導致目前貼吧裡不足千人,發帖的大多是進不了大群的水友,此刻首頁飄蕩著《播主發微博了!》、《播主怎麼會發微博這不科學!》、《播主到底去哪了?》語無倫次的隻言片語,葉雨時掃了一眼便將其關閉,還不如看企鵝群呢。
“發微博了?”還仿佛在睡夢中的網友們迷迷糊糊地在群裡問,“怎麼那麼激動?莫羨直播的時候也在發啊。”
“這不一樣,”同樣被吵醒的曹格致灌了一杯濃茶,纔略打起精神來科普,“我們知道萊特曼的存在後,播主所直播世界是平行宇宙的可能性大幅度降低,實際上更偏向於二維升成三維––盡管二維是從我們的世界脫胎出來,但維度理論還沒成熟到能解釋這一現像的程度,從播主的言辭上來看,她有極大可能生活在平行宇宙,而播主的這張照片也證明她應該是生活在地球––吧?”
“吧什麼啊!到底是不是給個準話啊!”
“其實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一名後綴科幻愛好者的群成員危言聳聽般猜測,“為什麼播主忽然出現,為什麼我們是被她或者被她身後人選中的觀眾?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外星人,”其他人立刻接上去,“我們懂,你不用猜了。”
“問題在於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科幻愛好者急了,“你看我們確認宇宙不止我們一類生命吧,不管播主背後是誰,肯定不是我們地球的產物,宇宙有很多生命,為什麼專門針對我們做這個直播呢?是想看我們的什麼反應呢?”
“現在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吧,”葉雨時看到滿屏的陰謀論忍不住插話,“莫羨發微博確認安全是安我們的心,所以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她還會不會繼續直播!”
莫羨會不會直播呢?這個問題她也不知道。
一早起來,她穿上一身淺白色短打,梳起高馬尾,在玄關處換一雙淺粉色跑鞋,戴上運動帽,往屋裡喊一聲,“我出門了,姐姐你快點。”便活動活動筋骨跑出屋門。
每天清晨鍛煉是她的習慣,直播的時候因為人生地不熟加上危險指數高,她纔暫時放棄這一好習慣,姐姐也被她逼著每天鍛煉,隻是姐姐平時工作忙,比她起的晚一點,通常她跑一半之後纔會出發。
沿著林蔭道一直往前跑,她一呼一吸清晨帶著雨露和泥土清新的空氣,陽光透過樹葉灑下金黃的光芒,落在空空蕩蕩的水泥路上,道路兩邊的小草仿佛被雨水洗過一般分外水靈,電線從樹葉穿過,小鳥立在上面嘰嘰喳喳。
跑著跑著,莫羨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想著事情,水野的案子遲遲沒有進展,她能感受到姐姐平時說話中的急躁,可能警方對岩井那邊確認了什麼,壓力又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真是討厭,如果不是自己拿不出不在場證明
誰能想到會有那麼巧呢。
她一抿下唇,從拐角處穿過,跑了近一小時,她來到一處公園,順著公園寬闊的大路跑進去,兩旁林蔭吹下些許落葉,她放慢腳步,喘著粗氣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一看時間七點半,公園裡散步的、練拳的、曬太陽的、呼吸新鮮空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走到林蔭大道盡頭是一片平坦寬闊的草坪,草坪被一顆顆高大的櫻花樹圍繞起來,粉色白色的櫻花樹配上藍天白雲綠草地猶如一副清淡日式畫卷般分外好看。
“你先到了,”莫羨眼尖地認出一個在草坪上做瑜伽的姐姐,上前向她打招呼,她所跑的路線比姐姐選的路線多半個小時,還要再跑十分鐘去健身房。
擺著蓮花坐姿勢的莫琳睜開雙眼,一怔,目光透過她露出復雜的神色,莫羨疑惑地順著她的視線往後一看,在不遠處看到了挽著一個女孩在陽光下散步的––“山島君?”
姐姐的男友,哦不,應該說是前男友,沒想到那麼巧,居然在公園裡踫到前任,不過說來莫琳和山島正是因為住得近纔順理成章走到一起,在世田谷區的公園踫到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能是莫羨的視線太過灼人,山島也遙遙望過來,姐姐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莫羨卻不甘示弱,帶著一絲輕蔑直直地看回去。
受此挑釁,山島挽著新女友便向莫羨兩人走來,帶著陌生的笑容寒暄道,“早上好啊,莫桑,小莫桑。”
不得不說,山島君家裡雖窮,長得卻人模人樣,衣服煥然一新,配上新發型,莫羨也不能說丑,她愈發氣氛,卻不動聲色地笑道,“姐夫。”
山島身子一僵,莫羨不顧姐姐拉動的衣角,甜美可人地笑道,“啊,我說錯了,前姐夫。”
“小莫桑,”山島很快反應過來,臉色陰沉下去,和懷中女友十指交叉,“不知道你身上謀殺的嫌疑洗清了沒有?”
莫羨右手猛地攥緊,莫琳聞言立刻從草地上站起來用身體將她擋在後面,“山島君,你這話過了吧。”
就在兩方對峙之時,莫羨從姐姐身後轉出來,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得他不自在地瞪眼後,纔“噗嗤”一聲笑道,“沒想到山島君居然會相信這種謠言,是我高看山島君了呢,不過山島君的女友知不知道你身上的新衣服都是清水蘸饅頭換來的呢?她知不知道你家中有一名生病的母親和輟學的妹妹?她知不知道你已經被前途光明的公司辭退了?”
莫羨打量著山島臉上的怒意和隱藏的心虛,微笑道,“她不知道。”
“我沒想到,”聽著妹妹的話,莫琳往後一退,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名煥然一新的前男友,“你居然會用欺騙的手段交女朋友,我真是看錯你了。”
“阿玲!”山島正要發脾氣,看清楚他反應的女友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憤然離去,山島忙追上解釋,兩人爭吵著離開了莫羨的視線。
“姐姐,”眼見這幕鬧劇演員下臺,消失在草坪邊緣的櫻花樹下,莫羨拉住莫琳的手撒嬌般揮來揮去,“你看我很厲害是不是?你就讓我去嘛,萬一拿到什麼線索呢?姐姐桑~~~”
莫琳的手被搖了半天,她想起剛纔山島的話,嘆了口氣,“唉,好吧好吧,我依你還不行嗎?”

第51章 如何洗清嫌疑5

在健身房私教的指導下,莫羨做了半小時力量和拳擊練習,渾身被汗沾濕得仿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洗三分鐘戰鬥澡,她在換衣室換上白襯衫、校服外套和校裙,從外頭兜裡掏出校徽端端正正地別在胳膊上,將胡亂挽成一個髻的頭發拆開吹干,瞄一眼掛在牆壁上的時間,一邊避開大汗淋漓的換衣服的女人們往外走,一邊背起書包撕開路上買的面包袋子,如果不是今早上姐姐前男友弄得那一出讓莫羨得趕時間去上課,她早在學校舒適的餐廳裡喫早餐了。
今天又是一個大晴天,溫暖的陽光曬得黑漆漆的柏油路閃閃發光,從健身房到校園隻需走不到十分鐘,加上小路人少,她便直接在太陽底下邊走邊喫,面包烘烤得很軟,裡面有好幾顆草莓,酸酸甜甜的。
今天是周五,姐姐答應明天帶她去警局打探一番,莫羨心裡有了底,便開始盤算怎麼從死者水野的閨蜜岩井桑口中問一問那封信的來歷。
直接問然後看她的反應?還是算了,一定會打草驚蛇的,萬一以後還有問題想問,提起警惕心的岩井或許就不能讓自己接近了。
她將包裝袋和擦過嘴的紙巾塞進回收垃圾箱裡,徑直向不遠處高大的校門走去。
“早上好,莫桑,”一進教室,和她平時相處不錯的同學便在課桌前笑著打招呼,“早上好,”莫羨也微笑著回應。
她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用兜裡的手帕習慣性地擦一遍課桌,莫羨推開窗戶,外面正是綠茵茵的足球場,教室在二樓,平視就能看到盛開的八重櫻,粉色花瓣飄落在白色磚塊的花壇上。
水野的尸體正是在花壇後面發現的,莫羨還依稀記得當時的情景,那天早上,她從司機的車上下來,在學校健身房洗了個澡,將浴室收拾干淨,換上整潔的衣服,扔掉垃圾,回教室打掃衛生,當她拿起黑板擦和尺子走到窗前的時候,漫不經心地往下一看,水野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卡其色的校服胸前一朵血花綻放,還有幾片粉色櫻花落在身上。
水野是個漂亮的人,和莫羨的艷不一樣,她的好看帶著點嬌氣,一看就是被父母放在手心寵愛的,當她倒在那裡,盡管毫無生機,卻依然是一幅美景,莫羨還拍了幾下黑板擦,纔後知後覺地打電話報警。
“莫桑,”扎雙馬尾的同桌松下湊過來說,“你看到告示了嗎?”
她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一路緊趕慢趕走過來生怕遲到,哪有心情看公告欄,“沒有,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遠足的日期已經貼出來了,”松下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在下個月呢!輕井澤的淺間山!足足三天!我已經迫不及待了呢!不知道能不能去滑雪,還有泡溫泉~”
“下個月?等等,我好像記得這個月有 ”莫羨從書包裡翻出日歷,手指在上面一一滑過,“這個月有校慶呢,你可以先期待這個。”
島國的校慶又被稱為學園祭,時間就在兩周後,學生們會以班級和社團為單位組織一些攤位或者節目,是大家難得的放松日子,如果不是水野的死亡太過震撼,他們班早該開始準備了,盡管莫羨對此一點興趣也沒有。
學校每個班隻有二十人,朝夕相處兩年,彼此都很熟識,水野的事過去兩周後大家纔慢慢從這件事中走出來,有時候說著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水野死前的座位上,便是一陣讓人窒息的沉默,而懷有謀殺嫌疑的莫羨和岩井,也被其他人有意無意地孤立起來,除了一向玩的好的松下,莫羨幾乎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所以當班主任老師走進教室宣布要著手準備校慶的時候,她也松了口氣。
“你們打算準備什麼攤位和節目呢?”班主任老師是名高挑的女士,她喜歡笑,笑起來很溫柔,但是發火的時候如同一名冷冰冰的戰士一般,上次因為幾人沒交作業,她大發雷霆,將他們的作業本摔到地上,嚇得全班安靜如雞,所以同學們都不敢惹毛了她,此後每次交作業都很準時。她在講臺後笑容可掬地問,“咖啡?蛋糕?還是鬼屋?手工制品?”
“不要鬼屋!”前排一名女孩立刻抗議道,“堅決不要!”
“嗨嗨,”老師笑道,“鬼屋出局。”
“女僕咖啡屋!”
“你來穿啊!同意男孩子穿女僕裝的舉手表決!”
莫羨一手托腮,一手舉起,看似很認真地聽大家討論,餘光不住地往岩井身上瞟,這幾天莫羨也不是做無用功的,岩井在下第一堂課後會去洗手間,因為還在被孤立中,沒人願意和她一同去––說來奇怪,好像一起上廁所是女生友誼的像征一般,非要挽個同學一起不可,所以想要和她搭話,隻需要裝作也去洗手間的樣子就行了。
再加上莫羨同樣被當作水野一案的嫌疑人,也算有共同經歷共同話題,搭個話應該不難。
“那麼我們的節目就是女僕咖啡館了?”老師忍住笑意問道,班裡女生比男生多三個,少數服從多數,哪怕男生們再怎麼哀嚎也無濟於事,“老師,這不公平!”
“不帶這樣的!”
“那我們女生也穿你們男生的侍者裝好啦,”剛纔活躍的前排女生大聲笑道,“我們一點意見也沒有!”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的時候,老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好了好了,那就這麼定了,你們也不用穿裙子,繫一個女僕圍兜就行,怎麼樣?”
“老師,”後排班長跡部的聲音在吵鬧的教室裡傳開,大家紛紛轉頭過去想知道他有沒有反對意見,“網球社團有活動,”莫羨注意到岩井轉過來後專注的目光,“班上的活動我就不參加了。”
“耍賴!”原以為看到希望的男同學們氣得大叫,“說好的同甘共苦呢!”
“我也有社團活動啊老師!”
“好了好了,”班主任老師瞥一眼手腕上的表,笑著制止吵鬧的大家,“如果你們是社團團長也可以向我請假好嗎?不是的話就專心留下來,現在我們開始上課,大家打開書本 ”
一節數學課上完,在悠揚的下課鈴聲中,莫羨合上書本,問同桌松下,“你去洗手間嗎?”
“不去了,”松下搖搖頭,“下節課要講解題目,我還沒做完。”
莫羨“嗯”了一聲笑道,“那我就自己去了喲。”
說話間,岩井已經站起身來朝教室門口走去,莫羨佯裝正常的跟在她後面,兩人一同出了教室門,在陽光照進來的明亮走廊中,莫羨加快腳步,朝岩井打招呼,“岩井桑。”
“莫醬,”岩井愣了一下,不自覺地扯了一下校服外套的袖子,似乎沒想到她會跟自己打招呼,“你也去廁所嗎?”
“是的呢,”一邊避過旁邊教室出門散心的同學,莫羨解釋道,“松下桑要預習,所以我就一個人過來了。”
說了幾句課堂上的話題,眼看洗手間就在前面,莫羨當機立斷地問到今天的主題,“話說,水野桑的兇手還沒有找到,真是苦惱呢。”
“是的呢,”提到水野的時候,她眼皮下垂,嘴角下拉,露出一個真切的悲傷表情,而後又趕忙補充道,“不過我從沒認為莫醬是兇手。”
“我的確不是,”莫羨說,兇手也有可能為被自己殺死的人感到悲傷,還不能完全撇開岩井的懷疑,“要是我們能快點抓到那個人就好了。”
說話間,兩人走進洗手間,分別占據兩個小格子,解決生理需要後,莫羨在洗手臺前扭開水龍頭,雙手接住溫熱的水,旁邊一暗,岩井在她旁邊洗手,在流水的聲音中,她輕輕說,“其實,那封信不是水野交給我的。”
莫羨盯著鏡子裡的岩井,她語氣動作都很正常,說的是真話,確認這一點後,莫羨揉搓指尖的動作一停,同樣小小聲地問,“那是誰?”
岩井又不吱聲了。
莫羨簡直想暴打她一頓,說話隻說上半句的人太討厭了,在鏡子底下的烘干機下烘干雙手,她注視鏡子裡的岩井匆匆離去,眼睛暗了下來。
一整天的課程中,莫羨再也找不到和岩井單獨說話的機會,她好像在刻意回避一樣。
她在回避些什麼?
如果直播間的觀眾在
莫羨剛提起這個念頭,又嘆了口氣,靠自己,還是要靠自己,她不能依賴繫統一輩子。
“跡部君,”就在放學鈴聲響起她收拾書包的時候,一個女聲帶著笑意問道,“校慶的時候,網球部真的有活動嗎?”
被她這一問,莫羨收拾書包的舉動略一暫停,餘光瞥到前排的岩井桑不自覺地轉頭往後,露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小笑渦。
“我說有就會有,”跡部的聲音傳來,而岩井桑的笑渦又加深幾許。
原來是這樣,莫羨若有所思地蓋上書包,在松下的催促中對她笑道,“快好了。”
我抓到了你的小辮子喲~岩井桑~。
你該拿什麼來換呢?

第52章 如何洗清嫌疑6

“freude,serg? ”
清晨,當第一縷金黃的陽光灑入陰暗的房間,主人穿著整齊,白皙的食指將唱針往黑色唱盤上溫柔地一撥,“沙沙”地轉動後,高昂而歡快的樂聲從金色小喇叭流出,在空氣中回蕩,合著陣陣剁肉般的“篤篤”聲,奇特而和諧。
而此時還在床上睡覺的莫羨往裡一翻,無意識地避開透過窗戶照到藍白條紋床單上的金色陽光,黑發亂亂地攤在枕頭上,反射淺淡的光芒,恍如披上一層霧一樣的輕紗。就在莫羨沉浸在周末美好的睡夢中時,她的姐姐推開房門,將淺藍色輕紗窗簾與裡面黑色不透光窗簾一並拉開,讓光線直接照在莫羨臉上,哪怕在夢裡,她也仿佛感覺到陽光的存在,不情願地睜開惺忪的雙眼,打一個小小的哈欠,尤帶著倦意懶懶地說,“姐,你怎麼那麼早起床。”
“還早?”莫琳將擺在床對面書桌上的銀色小鬧鐘往她軟軟的枕頭前一放,“仔細看看,這都九點了,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去警局嗎?”
莫羨定睛一看,“啊”了一聲,猛地擁著棉薄被坐起來,一邊找鞋子一邊撓撓頭無辜地說,“我忘了!”
迅速地洗漱後,莫羨穿上一條蝴蝶長裙披著風衣從房間裡出來,在客廳的榻榻米上坐下,將穿著黑色棉襪的腳塞進裙子裡,喫桌上簡單的面包、雞蛋、蔬菜沙拉和三文魚,接過莫琳遞過來的蜂蜜水過來,她一口氣喝完,期待地看著姐姐,“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啊?”
莫琳抬手看一眼腕表上的時間,無奈地白了她一眼,“這就走吧。”
目送姐姐去車庫將車開出來,莫羨套上白色球鞋,就在玄關處坐著等待,一時無聊,便無所事事地打開繫統買的手機,登陸微博,她的粉絲數依然是九十多萬,而在她昨天發的最新微博下,一條被頂得最高的評論說,“播主,一個叫憶兒的女主播山寨你!那個直播間叫什麼#遇見花滿樓#,明顯在幫下下周上映《陸小鳳》打廣告啊!”
“太猖狂了!”這條評論剛發出來一天便有數百人點贊,硬生生頂到評論最上端,凡是想給莫羨評論的人都能看到,還有《陸小鳳》的劇組成員們轉發點贊,一時間#陸小鳳#熱搜排名擠進二十四小時榜單,讓莫羨的粉絲們憤憤不平,“肯定是炒作!那個什麼憶兒,纔十幾萬的粉絲,直播間改名後就衝上二十萬了,買粉!絕對是買粉!”
“別方,”交稿日前埋頭苦寫的嚴理也被這事驚動得上了企鵝群,娛樂圈被人蹭熱度炒作宣傳不稀奇,他早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現在隻是想確認,“莫羨還沒有消息嗎?”
按理來說,十幾歲的小女孩踫到如此厚顏無恥之徒不說立刻發微博澄清吧,也會出面說一聲表示一個義正嚴辭的態度,粉絲們都躍躍欲試想幫她掐架了,但她始終沒有出現,讓嚴理有些擔憂她回去之後的情景。
是踫到什麼難題了嗎?
“那個什麼陸小鳳直播間,有沒有人去看過?”韓江雪倒是生出好奇心和一種微妙的、“我家愛豆你也敢模仿?”的心理問,“是去劇組探訪嗎?”
“不然還能怎樣?難道穿越到陸小鳳裡去給我們直播嗎?”群友們悻悻地說,“要是莫莫的直播間改成#遇見陸小鳳#我就相信,一個小小的女主播還能翻天了不成?”
“不過說實話,”那名後綴pr(公共關繫)的群友回復,“用直播來拉觀眾的吸引手段還挺新穎的,今天《陸小鳳》的話題度和評論數上升得很快,憶兒也收到不少打賞,我說啊,可能還會有其它劇組模仿。”
“不會吧。”
“如果有很多同類型主播的衝擊,加上莫羨遲遲不開直播,直播間的觀眾或許也會安靜地走開吧?”
“沒辦法啊,郁悶。”
“我們家莫莫是誰,那可是唯一一個能 ––的播主,不管其他人會不會取關,反正我是不會。”
“ ––也屏蔽?!還能不能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說什麼少兒不宜的話題呢!別這樣啊企鵝君!”
就在群裡笑得不行的時候,韓江雪和室友們逛街走累了在咖啡館喝熱可可,將喝了一半的熱可可放到桌上,她用手機連上wifi,戴上耳機,在室友們不滿的視線中訕訕地點開憶兒的直播間,早起的鳥兒有蟲喫,憶兒果然在直播,眼前是一幅青山綠水般的畫面,陽光下,她身穿一套淺綠色的衣裙,編兩條麻花辮,清新自然地對著鏡頭笑,她的長相也很好看,清水出芙蓉那一派的,和莫羨的美迥然不同。她在木筏邊緣坐著,白嫩的腳伸進清澈的湖水裡搖搖晃晃,在她面前,一位戴著鬥笠的艘公正在撐杆。
她的畫質沒有莫羨直播間那麼好,但和其他主播比起來要好得多,似乎是專業的直播設備,韓江雪甚至懷疑她身後有一名攝影師,就在進直播間的這幾分鐘,已有不少土豪給她打賞,叫她唱一首小調來聽聽應景,讓韓江雪十分感慨:這纔是咱普普通通的直播啊有木有!唱歌聊天做遊戲,多麼歡樂!哪像咱莫莫的直播間,各種高大上的科普,數理化文史哲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字是中文,然而連起來怎麼都看不懂,甚至還有直接在公屏貼公式貼數據的,交流最前沿科學技術的【我選擇死亡】,搞得整個直播間跟科學研究所似的,十個人裡九個是各行各業精英佼佼者,肚子裡沒有墨水的人還真不敢往上發彈幕【攤手】。
莫羨的直播間對廣大喫瓜群眾如此不友好,但韓江雪聽著憶兒開嗓唱歌,卻開始想念起她來。
“茉莉花呀茉莉花,”憶兒唱完這首,看到不斷刷屏的直播間,滿意地瞇起眼睛,開心地問,“你們還想聽什麼?”
憶兒本是一個小主播,拋進偌大的直播平臺裡濺不起一朵小水花,所以當直播平臺負責人管三找上她的時候,她還以為是什麼詐騙公司的偽裝,條約很簡單,讓她探訪劇組進行直播,當然,會提前和劇組打招呼,以此作為試水電影電視的一種新宣傳方式,她認識的主播姐妹們也有人收到這份合同,但是她是第一個答應的。
用這種直播的方式來宣傳新劇,她還是第一次見,從前也有明星直播宣傳新劇的,但大多隻是在直播的時候提一句,沒有深入到探訪劇組的程度,而且看劇組給的行程,會有劇本裡的角色和她打招呼,在館子裡喫飯會有小二之類的安排,似乎想要給直播間觀眾們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讓憶兒也十分期待。
可惜拍電影電視劇的過程大多幾臺攝像機對著,燈光在後面打著,演員們在劇組好幾十號人的圍觀下表演,如果沒有這些設備和人,那一定會更有感覺。
“啊,我們快到了,”憶兒從木筏上站起來,手搭在眉前眺望前方,興高采烈地對觀眾們說。
“我們到了,”莫琳踩住剎車,看著後視鏡小心翼翼地將車倒入停車位,前方那座高樓便是警視廳。
莫羨按下車窗控制按鈕,右手揮散刺鼻的汽車煙塵味,注視著這棟大樓,突然,她眉頭一皺,順手將車玻璃滑上去,叫住正要下車的姐姐。
“怎麼了?”莫琳湊過來問,她順著莫羨的視線看過去,隻看到一男孩一女孩從警署門口走出來,似乎在爭吵些什麼,雙眼浮現了然的神色,“你認識他們?”
“是死者水野的閨蜜岩井,”莫羨的手搭在車窗旁,緊緊盯著兩人的動作,“和水野暗戀的人北川。”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還一副正在爭吵的樣子?
“你要下去看看嗎?”莫琳也意識到這兩人的不對,“感覺很可疑的樣子。”
水野送一封信給北川,定下會面的日期––也就是她死前半小時,而這封信是岩井寫的。
現在,北川和岩井在警署前爭吵。
莫羨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麼線索。
她靜靜地獃在車子裡,隻留車窗最上方的一絲空隙透氣,等到岩井憤然離開,北川還留在原地的時候,她當機立斷地讓姐姐在車上獃著,自己下車朝北川走去。
“北川君,”她一路小跑––還好穿的球鞋,生怕他就此離開,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放慢腳步調整呼吸,裝作路過的樣子驚訝地打招呼,“你在這裡干什麼?”
北川是一名清秀的男孩子,在棒球社也應該是名受人追捧的選手,此時他獃獃地站在原地,直到莫羨叫他纔回過神來,“啊,莫醬。”
a班和h班不算遙遠,學校圈子就那麼大,他們算是點頭之交,水野的案子後走動也多了起來,路上踫到會打招呼也符合常理。
“怎麼了嗎?”她耐心地問,眼睛餘光盯著他臉上的表情。
“還是水野桑的事啊,”北川心情低落地垂下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可惡,警察現在還沒查出兇手。”
“難怪呢,”莫羨點頭贊同,“畢竟北川君你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人啊。”
北川嘆息著點一下腦袋。

第53章 如何洗清嫌疑7

“烏賊行動進行得怎麼樣?”陳參謀坐在辦公桌前,他身後的黑色窗簾嚴嚴實實地拉上,白熾燈散發柔和的光芒,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他示意對方坐下,“別緊張,我們就聊聊,向你了解一點情況。”
“是是是,”管三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但進入總參情報分析局的體驗還是第一次,他扶著椅子邊緣坐下,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膝蓋上,一幅正襟危坐的樣子,一開始說話聲線有些顫,不過後來便越來越流暢了,“是這樣的,我先在直播平臺挑選了三十名粉絲數在十到二十萬範圍的主播,男女占比五五開,憶兒的掩飾––哦不,烏賊行動第一步的效果不錯,據我們後臺數據顯示,從昨天到今天,直播探訪劇組的形式吸引了大概三十萬觀眾,大多為明星粉絲,具體數據嗯,在您手上,如果加上一些營銷手段,這個數字還能再度衝高。”
“目標的直播間狀況如何?”陳參謀沉吟道。
“啊,依然有十七萬人關注,關於降低關注數,我們考慮用網站大抽的理由清空這一批人的所有關注,具體方案在文件裡。”
看到辦公桌後的人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管三大著膽子問了句,“請問我們下一步?”
“不要急,等候我們下一步指令,”陳參謀將文件合上,“你們干得不錯。”
“都是領導教得好,”生疏地拍了個馬屁,管三松一口氣。
彙報完各項工作,他從局裡出來,險些忘記向前臺要回安檢時被拿走的公文包,一邊往外走,他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手心都是冷汗。
走進停車場,往自己車裡一坐,先不急著發動車子離開,他打開車內空調,冷氣呼呼地往身上吹,攤在駕駛座上,放空大腦,一動不動,過了好幾分鐘纔算緩過神來,一邊在心底笑話方纔的窘況,一邊又為自己開脫,任哪個普通人在一溜佩槍警察的注視下過安檢,搜身,和華國最神秘的情報機構人員打交道,也會這麼不知所措,他的表現已經算好了。
他們好像想趁莫羨不在的時候把她直播間的觀眾都清理掉?回想起適纔的對話,管三慢慢咂摸到一絲傾向,而微博的粉絲卻沒有動––似乎想把微博和直播間剝離開來,也是奇怪。
不過他隻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管三把手剎放下,離合器踩到底,將變速杆推到一檔,注視後視鏡,平穩地將車從停車位開出來,一溜煙地離開了停車場。
不遠處目送他離去的警察從腰間將對講機拿下,“目標離開停車場。”
“收到,”陳參謀的辦公室內,一名情報人員轉告道,“他走了。”
陳參謀“嗯”了一聲,從第二層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正要打開,遲疑片刻,又放了回去,這是莫羨的精神狀態評估報告,由上百名心理學家和精神科專家研究莫羨直播視頻後的報告結果彙總,事有輕重緩急,不知道莫羨還會不會繼續直播之前,這份文件看似也就沒有其他方案重要了。
“小李啊,那個,談判還在僵持嗎?”陳參謀問辦公室裡傳達消息的情報人員。
這位小李忙應了一聲,“是啊,眼看目標都走了,還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所以 ”說到這裡,他又不解地問了句,“既然她可能不會回來,為什麼還要布置這些行動呢?如果她不再出現,那我們做的這些有什麼意義啊?”
“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沒有意義的,”陳參謀捶了捶自己的肩膀,露出一絲疲色,一語雙關地說,“但我們不做,就沒有希望。”
盡管這麼說,但他看了幾份文件和報告後,還是忍不住抽出抽屜最上方的《論播主直播的可能性報告》,不知第幾次翻開,讀著那熟悉的文字: 播主的幫助來源有二,一是幫助她穿越的存在,二是直播間的受眾,其中包括固有觀眾(公司創建中)與其它機構,因此,本報告大膽地推測,當播主遇到自己無法克服的困難,有百分之七十概率會發起直播行為
隻是,“自己無法克服的困難”,會讓他們等多久呢?
在一批人在翹首以盼莫羨的回歸,一批人準備代替她的地位的時候,她正雙手握著島國警署熱氣騰騰的咖啡杯,心不在焉地坐在警署接待廳皮質的柔軟沙發上,時不時地往裡瞟一眼,她因為嫌疑未清加上年齡尚小,隻能安靜地坐在外面等候姐姐的消息,讓她十分氣餒,早知道警視廳方面半點也不通融,她纔不會大老遠的跑過來呢,再在床上睡一會兒多好。
不過不來的話,她就看不到北川和岩井的爭執,也不會知道原來北川在警方面前撒謊。他點頭承認自己是最後一個見過水野的人––當然莫羨沒有立刻戳穿,怕他惱羞成怒咬定自己看錯,還會打草驚蛇––也就是說,他七點五分離開棒球社,到a班和水野見過面,七點十五回去。
不對,盡管棒球社晨練的地方就在教學樓不遠處,但來回也要七八分鐘,就算他一路小跑,也不能在短短十分鐘內殺人移走尸體,除非他的不在場時間有問題。
而且,為什麼北川會和死者的閨蜜岩井爭吵呢?他們平時不熟吧,沒見過他兩除了北野之外有什麼交集啊。
莫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在安靜的接待廳內分外刺耳,她忙將手機掏出來,一看是同桌松下打來的,便接通電話,“松下桑,有什麼事啊?”
“是這樣的,”對方的環境有些吵鬧,還能聽到汽車鳴笛的聲音,“今天天氣很好,想問你要不要來逛街,我發現一家很好喫的壽司店,一起去喫吧!”
逛街?自從被卷入案件以來她就沒去逛過,不過現在出去放松放松心情也沒關繫,算算時間,她答應道,“好啊,我們在哪裡見?”
定下時間和地點,莫羨收起手機,正好看到年輕的淺田刑警殷勤地送姐姐出來,從他們的身體距離,淺田腳尖的方向,他微笑著眨眼的真情流露,莫羨在心底會意地“哦~”了一聲,頓時明白姐姐關於水野案件的資料是從哪裡來的。
說起來,能在二十多歲進入東京警視廳––盡管莫羨不了解島國這邊的升遷方式,但用華國的經驗想一想––淺田刑警的後臺一定很深厚啊,盡管他的模樣稱不上帥氣,不過濃眉大眼,一看正氣凜然,和雖然帥氣行為卻畏畏縮縮的莫琳前男友山島君比起來簡直高一個臺階。
再看一頭及肩微卷黑發、身穿黑裙白外套顯得格外優雅知性的姐姐,莫羨翹起唇角,站起來迎上去,“姐姐,淺田君。”
“你好,莫桑,”大概是剛纔的念頭影響了她,莫羨總覺得淺田對她的態度格外友好,她便問了原本不打算問的話,“淺田君,我來的時候看到北川君和岩井桑在外面爭吵,能問問他們來干嘛嗎?”
“這個啊,”淺田遲疑了一會兒,站在接待廳門口往後張望兩眼,低低地說,“其實我有和莫說––”莫?莫羨馬上捕捉到這個稱呼。
在島國,叫姓不加敬稱桑”“君”“醬”是十分不禮貌的,隻有熟悉的好友纔能直接稱呼姓而不加後綴,而家人、夫妻和關繫特別特別好的朋友就可以叫名字,如果姐姐和淺田不是很熟悉的話,他本該稱呼姐姐為莫桑纔對,但他現在直接叫“莫”。
“––北川君來是因為,”聽到這裡,莫羨聚精會神地聽下去,“他承認自己在北野桑死前見過她,因為害怕被懷疑成殺人犯一直沒有說,後來見警方遲遲沒有破案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過來坦白,還提供了一條重要的線索。至於岩井桑,她或許是半路踫到北川君的吧,不過你說的情況我們會注意的。”
“什麼線索?”莫羨急忙問,被姐姐瞪了一眼,訕訕地低頭沒有說話,淺田向她這個嫌疑犯之一透露線索應該冒著很大的風險,還是不為難他了,反正有姐姐在遲早能弄清楚的。
“也不是什麼需要守口如瓶的事,”見莫羨耷拉著腦袋,淺田笑著安慰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這個刑警的態度不錯嘛,莫羨善解人意地鞠一躬,“謝謝你淺田君,”又朝莫琳說,“松下桑約我去逛街,就在不遠的地方,現在十點半,快到飯點了,回去還要自己動手,你要不要在附近隨便喫點什麼?”
餘光注意到淺田的眼睛一亮,莫羨功成身退乖乖走人,和松下約好的地點的確就在警署附近,她一個人頂著烈日走了五六分鐘,便看到松下在一家飲品店內透過玻璃窗向她招手,手上還拿著手機,莫羨走進這家簡簡單單的和風飲品店,要了一杯抹茶拿鐵,坐到松下對面的榻榻米上等候自己的飲品。
“莫桑,”松下雙臂往矮桌上一撐,興奮地從聊天軟件line裡調出聊天記錄,將手機往莫羨前遞,“b班,c班和d班聯合起來,要在學園祭上準備密室逃脫遊戲,還特地申請了一棟廢棄的小樓布置場地,好想去玩呢!”

第54章 如何洗清嫌疑8

晚上,莫羨雙腿盤坐靠在客廳白色皮質沙發上,心不在焉地從茶幾上拿一串水靈靈的紫葡萄,一邊喫一邊看電視,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她喫葡萄的動作也越來越慢,直到聽見汽車引擎的發動聲,她纔眼睛一亮,穿著棉襪就往玄關跑,在門口討好地向從車庫裡出來的莫琳遞一個笑容,“姐姐!”
“哎,你等了很久嗎?”莫琳扶著玄關處的小格子換下高跟鞋,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穿上毛絨拖鞋,有些疲憊地將外套掛在玄關掛鉤處,示意莫羨往裡走,“今晚喫了什麼?”
“蛋炒飯,”莫羨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後面,如數家珍般說,“加了兩個雞蛋,青菜,火腿,蘑菇,”數到這,她又不耐煩地坐在姐姐旁邊的沙發上,“淺田說的那個重要線索是什麼啊?”
莫琳笑了起來,往白色沙發上一攤,黑發亂糟糟地蓋在臉上,懶懶地說,“我就知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呢。”
笑了一會兒,她纔將目前警方得到的線索告訴莫羨。
大概是和淺田的關繫有了進步––莫羨猜的––這次姐姐的線索詳細得多,從忐忑的北川君走進警署那刻開始講起,像說故事一般娓娓道來,“吶,淺田就將他帶進審訊室,好好盤問了半天,他終於吐露曾在死者死亡那天見過她,收到水野的死訊他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是最後一個見過死者的人,而且他們還爆發出激烈的爭吵,大概吵了兩分鐘吧,他就走了,水野還哭了。”
“為什麼會吵呢?”莫羨下意識認為這個問題是本案的關鍵。
姐姐用一種好像知道莫羨在私下調查的了然語氣,饒有興致地反問道,“你覺得他們為什麼會吵呢?”
莫羨白了她一眼,從茶幾果盤中摘下一顆個大汁多的紫葡萄,往嘴裡一塞,潔白的牙齒咬開,葡萄的甜95味瞬間彌漫整個口腔,在水果甜蜜的慰問中,莫羨慢慢消彌等了半天的浮躁,靜下心來思考,淺川收到水野的信,指定日期見面,水野打扮得很精致,仿佛要去見心上人,而關鍵的那封信筆跡鋻定是水野的閨蜜岩井,“不會是岩井的鍋吧?”莫羨不自覺地用上了直播間觀眾的網絡用語,不抱希望地這麼一猜,“其實水野沒寫那封信?”
“不錯嘛羨羨,”莫琳驚訝得從沙發上坐起來,好好地誇獎了她一頓,“看來你很有做偵探的潛力啊。”
廢話,我可是在名偵探福爾摩斯和測謊專家萊特曼手下工作過的人,盡管在心裡翹起了尾巴,她還是為自己的猜測喫了一驚,“不會吧?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這麼說,警方以為是岩井殺的人嗎?”
“沒有證據呢,”莫琳苦惱地說,“沒有證據,隻憑北川的話定不了罪,而且時間過去那麼久,申請搜查令估計也找不到線索,不過淺田說就算找不到也要搜查科去找找看 ”
“結果呢?”莫羨急切地問,看到莫琳聳聳肩膀,便明白了,“真的沒找到啊。”而後她又苦惱地問,“所以現在就算知道警方在懷疑自己,岩井也沒有說實話嗎?”
“是啊,今天下午搜查的時候我打聽到消息後,租了一間正對著岩井家的客房,”莫琳從 包裡掏出一架小巧的望遠鏡,和一臺攝像機,“想到或許岩井會見過我,所以沒有一起去,在街對面的客房用望遠鏡觀察,害怕遺漏什麼,特意用攝影機錄下來。”
好機智!莫羨由衷地給姐姐送上一個大拇指。
“但是岩井一點也不慌亂的樣子,”她將望遠鏡放在茶幾上,打開攝像機,示意莫羨湊過來看,按下播放按鈕,隻見在四四方方的小巧屏幕上,警車停在一棟老式日式房屋面前,有如莫羨居住的別墅一般,也是雙層建築,一堵矮矮的圍牆將屋子圈起來,電線杆的影子爬上庭院內鵝卵石小路上,攝像機的視角比這座日式房屋高兩層,可以清楚地跨過庭院圍牆看到對方的院子。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從車上下來,按下圍牆門旁的電鈴,由於距離太遠,攝像機錄不到電鈴的聲音,但屋內的人明顯聽見了,一名穿著白色和服、繫黑色腰帶的婦人雙手拉開房屋木門,低著頭順著鵝卵石小道打開庭院的門,看畫面似乎和他們交談了幾句,見警察拿出一張紙––是搜查證吧?便往旁邊讓道,此時岩井熟悉的身影也出現在房屋門口,攝像機特意拉近了一點,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臉。
姐姐說的沒錯,她果然十分坦然,眉眼舒展,就算看到警察,表情依然沒有變化。就算莫羨有觀察碎片也無法看出什麼不對勁。
等等,莫羨一拍腦袋,沒有變化就是最大的破綻啊,換做隨便什麼人,看到警察前來搜查,就算自己是無辜的也會有點小忐忑––暴力機關、執法部門前來搜查自己房間,換位思考成莫羨也會在心裡打鼓,回憶自己是垃圾分類出錯了?撿到錢沒交?總得想一遍自己沒做什麼壞事纔敢放松下來,還得擔心屋子裡放的女性物品會不會被警察看到––岩井怎麼那麼淡定,宛如一幅早料到警察會上門的樣子?
有古怪,就算岩井不是兇手,她也應該知道些什麼。
到這裡,莫羨按下快進按鈕,看到岩井乖乖往旁邊一讓,幾名警察走進屋裡,還有幾人在庭院裡找些什麼,當然,攝像機沒有透視功能,無法看到他們在屋子內部的情形,而岩井與可能是她母親的和服女人在屋子外面交談幾句,便依次進入屋子,然後畫面一直沒有變化,庭院的警察拿著不知是什麼設備的棍狀物在草叢裡探了一陣,也陸續進入屋裡,莫羨將進度條往後拖,半小時後,警察們兩手空空地出門,坐上警車,婦人和岩井在屋外目送他們離去,就此結束。
“果然一點線索都沒有啊,”莫羨嘆了口氣,將攝像機放到茶幾上望遠鏡的旁邊,往沙發上一靠,“這個案子怎麼會那麼難破。”
主要還是動機和線索不充分的原因,通過和島國警察們打的交道,莫羨基本上弄清他們的偵查方式,首先通過現場的線索確定方向,可惜線索太少,一把普普通通水果刀,任憑哪個商店都能買到,沒有指紋殘留,現場沒有監控,足跡無法提取,通過線索來破案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於是警方轉向動機,首先是她這個沒有不在場證明的報案人,其次是和死者有感情糾葛的北川君,還有與死者有金錢糾葛的岩井桑。除了莫羨確定自己沒有殺人,其他兩人都有嫌疑,而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岩井。
“對啊,明明不是什麼大案子,”莫琳也為自己的妹妹苦惱,她揉了揉莫羨的頭發說,“不過淺田告訴我,他們組已經兵分兩路,一路順著北川的線索調查岩井,也會繼續盯著你,”說到這,她惱怒地喝了一大杯水,纔繼續說,“另一路開始調查校門上的兩個監視器,擴大嫌疑人範圍,從早上六點到發現尸體的八點十分,據說足足有四五百人進入校園,排查太困難,但線索不夠,也隻能這麼查了。”
四五百人,這個數字的確很大,但也在情理之中,學校九點上課,最晚到校時間是八點五十五,加上當天周一有不少班級開班會,而班會通常安排在上課前半小時,加上一批提早到學校參加晨練的社團成員
“大海撈針嘛,”莫羨不由得搖了搖頭,“用這種方法要查到哪年哪月啊。”
話是這麼說,但她突然眉眼一動,想到了萊特曼提供的那些微表情視頻。
盡管她從萊特曼和吉莉安手中學到了識謊術,但她到底不是偵探,也沒有做刑警的計劃,日常生活中甚少去主動識別陌生人的微表情,也不會每天使用基本演繹法,和萊特曼、福爾摩斯比起來,缺乏一份主動調查的主觀能動性,所以莫琳不提她還沒想起來,自己有能力用識謊術幫助警方排查監控視頻的嫌疑人啊。
她在腦海中回憶萊特曼所說的表情,攻擊傾向、憤怒、恐懼 進入校園的大部分是學生,隻有一小部分老師,想從一大批未成年人中篩選出帶有這些表情的人,想必會很簡單。
“姐,”莫羨第一次發覺自己所學的東西是有用的,她雙眼亮晶晶地注視著姐姐,“你能幫我弄到監控視頻嗎?”
“監控視頻?”莫琳奇怪地問道,“你要這個干嘛?”
“萬一我能回憶出什麼不對勁呢?”莫羨隨便找了個理由,“我也想幫忙嘛。”
熬不過妹妹的軟磨硬泡,莫琳還是答應明天去找淺田問問監控視頻能不能拷貝,莫羨也準備第二手計劃,如果淺田刑警不願洩露視頻的話,她就後天上課前去監控室找找有沒有備份。
作為有名的私立學院,想必監控視頻備份應該是有的。莫羨看到了擺脫嫌疑身份的曙光一般,將果盤裡的葡萄全都喫完了。

第55章 如何洗清嫌疑9

周日下午,莫羨一從姐姐手上拿到監控視頻拷貝,就立刻鑽進自己屋子,直到喫晚飯的時候纔一臉疲憊地出現在客廳。
“沒事吧?”繫著哆啦a夢圍裙的莫琳將最後一盤黃橙橙的玉米炒肉端上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摸上妹妹的額頭,“沒發燒啊?”
“沒事啦,”莫羨拿起筷子對著姐姐笑著說。
雖然兩個監控視頻從六點到八點十分加起來四個小時二十分鐘,但莫羨顯然不能順著進度條直接看下去,有的畫面足有二來二十人出現,她需要反復地回放,定格,回放,有的畫面呢,學生又被其他人遮住了臉,她需要把另一個監控視頻的角度撥到相同進度條的位置查看,這不但是一場腦力活,更是體力活。
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三個多小時,莫羨腰酸腿疼,時不時得在房間裡走一走拉拉筋放松放松,這樣又耽擱不少時間,所以一下午下來,她隻看到從六點到七點二十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視頻,而北野正好七點進入校園,她穿著校服,一蹦一跳,和倒在花壇裡的那具尸體比起來如此生機勃勃,看著她消失在校門口,莫羨嘆了口氣,明白這將是她最後的影像資料,從這刻起,水野美加這個名字指的便不是她本人,而是一串深藏記憶中的、帶著血色的回憶。
在這短短一個小時的視頻,目測有一百多人進入校門,大部分都是不同年級、需要晨練的社團成員,網球社、羽毛球社、排球社、棒球社、合唱團 ,他們有的是一個人進校門,有的三三兩兩組團進入,看得多了,莫羨發現通常單獨一個人進校都是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而和朋友一起走的,大多高高興興滿面笑容––哪怕是偽裝的,這個發現讓她的排查速度加快不少。
一個多小時的視頻中,她找出來兩個學生和一名老師,這名老師打扮的男人與另一名男老師打過招呼後,一瞬間眉毛下沉,嘴唇緊縮,明顯的憤怒,恐怕恩怨不小––還好學校資金充沛,連監控器都是高清的,能清楚看到進出人群臉上的表情––看似與水野的案子無關,不過為以防萬一,莫羨還是將他截圖下來,放進加密文件夾,截圖文件名字寫上進入校門時間為七點十五。
還有兩名高中生年齡的學生,其中一個表現正常,也沒露出什麼不適當的表情,但莫羨的直覺告訴她這名女學生有問題,或許是走路姿勢?也有可能是和人打招呼時的眼神,總之,她還是將女學生截圖下來,文件命名為七點零五。
另一名學生的嫌疑更重,他和水野幾乎是前後腳進的校門,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戴著帽子,始終低著頭,監控器拍不到他的臉,而且他沒有穿校服,似乎不是學校的學生。注意到他的不同,莫羨眼睛一亮,將他截圖下來,打上時間“七點”。
有了這三張截圖,莫羨便覺得今天的任務圓滿完成,喫完晚飯後便放松地攤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再也不想回自己屋裡反復琢磨監控視頻,姐姐去書房處理公司事務,聽著電視裡傳來的吵鬧人聲,突然想起了直播間的觀眾們。
直起身來,刷開微博,她正好看到被頂到最高的、關於“憶兒”的評論,第一眼看到先是一陣惱怒,又生出些許悵然若失,索性將手機關屏,繼續往沙發靠背一倒,閉上眼睛假寐。
什麼嘛,居然有人試圖取代我,她委屈地嘟起唇,也覺得無可奈何,如果她不繼續直播,隨著時間的推移,肯定會有越來越多人忘記她,這位“憶兒”的出現,隻是將這種情況提前了許久展現在她面前罷了。
有機會的話,她用指紋刷開手機,一字一句閱讀自己粉絲和“憶兒”的唇槍舌戰,有機會的話,她一定要告訴這位“憶兒”,冒牌貨就是冒牌貨,永遠比不上正版,哼!
至於什麼時候纔“有機會”,她拒絕去想這個問題。
刷著微博,睡意慢慢襲來,她靠在沙發上,握著手機的手搭在沙發邊緣,一呼一吸間,漸漸進入夢鄉。
而在微博所屬的那一片宇宙,一天過去,莫羨的粉絲們在群裡各種哀嚎,“又過去一天,她還沒回來。”
“感覺直播平臺那邊也捉急了,”那名不願透露姓名的疑似官員隱晦地說了一句,“一開始‘憶兒’的直播間還是以莫羨替代品的身份來運作,現在眼看憶兒的直播觀眾超過莫羨歷史最高紀錄,還特地跑去莫羨微博炫耀,我懷疑他們是在用激將法。”
“切,”時差黨李時不屑地在群裡說,“正品不出來,替代品有什麼用。”
“有用啊!很有用啊!”頂著公關頭銜的群成員反駁道,“《陸小鳳》的熱度上升很快,足以證明直播探訪劇組的宣傳行動是卓爾有效的,怎麼能說沒用呢?”
“你到底是站哪邊的【裝逼也要有個限度】!”李時氣憤地甩來一個表情。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手動乖巧】。”
“別鬥圖了,”沒有莫羨的直播可以看,嚴理寫推理小說的效率蹭蹭蹭上升,按時交稿後還有時間在群裡聊天,“上次她離開差不多一個禮拜呢,這次要是超過一個禮拜再說不遲。”
“問題在於,”百忙之中的葉雨時插話說,“我們清楚她穿越和直播的目的是為了洗清身上的謀殺案,萬一她身上的嫌疑沒有了,你覺得她還會回來嗎?”
群裡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等吧【微笑】,”久不上群的陸帆玄也出現道,“按我國法律,一樁刑事案件兩個月還破不了,會終結偵察,除非有特殊情況,如果兩個月內播主不出現,她大概再也不會直播了。“第二天,被蓋章論定兩個月不直播就再也不會直播的莫羨在床上醒來,她先愣了一下,纔想起昨天在沙發上睡著,一定是姐姐把她挪到房間裡的,洗漱完畢她換上校服帶上書包蹬蹬蹬蹬跑下樓梯朝正在做早餐的姐姐喊了一聲,“早上好!”
“早上好,”莫琳給她端了一杯豆漿,放在她的餐盤裡,雙臂環胸問,“你老老實實告訴我,昨天在房裡到底做了什麼?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倒在沙發上嚇了一跳,還以為你生病了呢。”
“別擔心嘛,我沒問題的!身體棒棒噠!”莫羨無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將早餐一口氣喫完,提著書包就往外走,“我去上學啦。”
“剛喫完飯別跑,小心肚子疼!”莫琳趕到玄關門口喊道,而莫羨早已走到庭院大門,轉身往後笑著揮了揮手,便將庭院門合上了。
這孩子,莫琳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被警察懷疑成殺人兇手的感覺不好受,莫羨最近的心情很糟糕,難得看她開笑臉的樣子,莫琳一直緊繃的心情也略放松下來,她右手握著手機,想起昨天和母親的對話。
她和莫羨的爺爺奶奶大伯二伯都在華國,父母經常兩地飛,上周母親就說要回來聚一聚,偏巧被一樁合作拖慢了腳步,能將莫羨的案子瞞到今天,莫琳已經很僥幸了,昨天媽媽又打電話說這周周末一定要讓她兩回去黑木區那邊的家,她不敢說當面能瞞得住媽媽。
而另一邊,完全不知道莫琳和媽媽約定回家日期的莫羨將拖鞋從教學樓一層的鞋櫃拿出來換上,正好看到同樣在鞋櫃前換鞋子的岩井桑,她眼睛一亮,裝作剛注意到的樣子打招呼道,“岩井桑,早上好。”
想著心事的岩井差點被嚇一跳,她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早上好,莫桑。”
好時機,莫羨自來熟地走到岩井面前,指著她貼在鞋櫃門內的明星貼紙微笑著說,“啊,岩井桑原來喜歡倉木sama呀,我也很喜歡她的歌呢。”
“是嗎?”盡管心事重重,岩井還是禮貌地搭了句話,“我從小就很喜歡她。”
莫羨牢牢抓住這次機會,和她有說有笑地走出教學樓一層,眼看快要走到樓梯,她餘光看到四周沒人,方湊過去小小聲地問,“啊諾,岩井桑,你上次說的那封信不是水野交給你的,是什麼意思呀?”
“啊?”岩井怔了一下,尷尬地摸摸後腦勺,“沒有什麼意思啊。”
謊話,說起來,說話同時摸後腦勺,算得上最簡單的識別說謊的方式了。
“別這樣嘛,岩井桑,我真的很想知道啊,”岩井上次既然漏了口風,就代表她其實也不是很想保守秘密,莫羨自然得發揮纏人大功,“岩井桑~”
“真的沒有,”岩井切斷眼神交流,將視線放在樓梯扶手上,明顯不想讓談話繼續下去。
莫羨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眼神一暗,扯出一個微笑,“一個秘密換一個秘密吧,岩井桑。”
“我用岩井桑的秘密,換那封信的秘密。”
雖然這種威脅手段很低級,但莫羨也不得不用上了,“我相信岩井桑不會殺害水野桑。”
“但是你覺得跡部君相信嗎?”

第56章 如何洗清嫌疑10

聽到莫羨的話,岩井在樓梯上退後一步,唇角下抿,目光飄忽不定,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可真是一個拙劣的說謊者,莫羨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將她臉上所有表情收入眼中,幾乎憐憫起她欲蓋彌彰的表現。嘴唇緊抿,迅速眨眼,表示所有隱瞞,她在說謊。看到這樣子的岩井,莫羨突然有了自信,就算身邊沒有萊特曼和吉莉安,她照樣能識破謊言,“還要我說得再清楚一點嗎?岩井桑。”
“不要!”岩井叫道,細小的聲音在樓梯間回蕩,反過來嚇了她自己一跳,她祈求般望著莫羨說,“我的事和跡部君一點關繫也沒有。”
“那就告訴我你所隱瞞的事實,”莫羨冷酷地說,她感覺自己如同影視劇中的壞人一樣,正在對“無辜”的女孩威逼利誘,“別試圖說謊,我看得出來。”
岩井又開始飛快地眨眼睛,莫羨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要準備說謊蒙騙,便改了主意,“我問,你隻要回答是和不是就夠了,不要說廢話。”
岩井一臉懵比,無奈有把柄捏在人家手上,隻得點了點頭。
她們這棟教學樓安裝有四部電梯,除非教室設在二樓,平時很少有人走樓梯,所以即便現在是上課前進入教室的高峰期,樓梯間並沒有多少人,就算有人匆匆經過,推開樓道門看到這幅“校園欺凌”的畫面,也不敢往上走,倒是給她們提供一個相對安靜無人打擾的環境。
莫羨回憶起當初萊特曼和吉莉安教導的詢問方法,先從基線問題問起,“你住在世田谷區對嗎?”
一瞬間,岩井眉毛上揚,聚攏在一起,雙唇張開,“是的。”
恐懼,莫羨立刻識別了她此刻的表情,她在害怕什麼?怕莫羨找上她家嗎?奇怪了,警察上門都不怕,怎麼怕一個普普通通的同學?
“你今年十八歲,是嗎?”莫羨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岩井下意識地微微搖頭,“十九,你記錯了。”
連問五個和水野案子毫無關繫的問題,岩井的表情慢慢和緩下來,盡管還提心弔膽,卻沒有剛纔那麼緊繃。她的確不是一個好的說謊者,五個問題足夠莫羨定位她地表情,加上上課時間快到了,索性直接進入正題,“水野桑的信不是她讓你寫的,對嗎?”
“對,”岩井認命一般承認道,“我上次在洗手間已經跟你說過了。”
莫羨無視了她的話,順著自己的節奏問,“水野桑知道你寫這封信嗎?”
在走廊冰冷的白熾燈光照耀下,岩井目光向下,看著樓梯,抿起嘴唇,“她不知道。”
愧疚,是發自內心的愧疚,莫羨沒想到岩井那麼配合,驚訝之中,她問出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這封信是誰讓你寫的?”
這封將水野約出來,讓她走上死亡之路的信,會是誰寫的呢?
“我不能說,”岩井反倒跟下定決心了一般,堅定地搖搖頭,“我發過誓,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寫這封信的人未必是殺死水野桑的人,”莫羨試圖勸說了一句,她依然神色不改,挺直腰背,破罐子破摔般說,“如果你要告訴跡部君我隱瞞了兇手的身份,你就去說吧,我不在乎。”
你還真以為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呢?莫羨差點被她氣笑,總算知道那些警察為什麼始終不能從岩井身上打開突破口了,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人實在太讓人討厭。
但莫羨今天既然來了,就沒打算抱著一無所獲的心回去,她集中注意力,從岩井剛洗過的頭發看到她胸口的襯衫領子,從她短一截的校服外套看到手腕上舊的、表盤很大的手表,回想今天在一樓鞋櫃處注意到的岩井沾滿灰塵的外出皮鞋,莫羨轉動腦筋將這些線索拼在一起,漸漸得出一條明晰的結論,“岩井桑那麼維護的人,”沒過一分鐘,莫羨微笑著說,“要麼是親人,要麼是喜歡的人,而我想,跡部君做不出這種事的吧?”
跡部可以說是校草級的人物––好像low了一點,但先這麼簡單粗暴地說吧––而女孩子的嫉妒是很可怕的,不管是在華國還是島國,暗戀這種甚至有後援團存在的人,絕對會被其他女孩子孤立起來的,會發生什麼欺凌事件也不一定,這就是“純真”的校園。
而岩井敢冒著暗戀的心情被莫羨捅破––雖然莫羨不會做這種事,但岩井不知道啊––冒著被其他女孩子孤立甚至欺凌的危險也要維護讓她寫信的人,除了親人她實在找不到其它理由了。
“讓我猜猜,”莫羨一秒也不敢放松地盯著岩井的臉,“你的襯衫大了一碼,看質量不是什麼不入流的小品牌,而你的校服外套袖子短了卻還不去買新的,這件襯衫不是你的,對嗎?”
“那會是誰的呢?”在岩井驚訝的目光中,莫羨勾起一抹笑容,“你的表,表盤差不多和你的手腕那麼大,看樣子似乎是男式腕表呢,岩井桑,你家裡沒有兄弟,那會是誰呢?表兄?表弟?堂兄?堂弟?”見岩井咬起嘴唇,拉拉耳朵––緊張的標志––莫羨肯定地說,“堂弟。”
岩井兩眼瞪大,眉毛上揚,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瞳孔放大,驚訝和恐懼,莫羨猜對了。
“你和你堂弟的關繫有那麼好嗎?”莫羨依舊不太明白,她疑惑地問,“好到你要––我不知道––犧牲自己?”
岩井的表情一變。
“喲喲喲,這是什麼表情?”莫羨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無意識地翹起一邊唇角,“輕蔑?你看不起他,奇怪了,你看不起他怎麼 ”
莫羨地話猛地一頓,她想起了一開始問到家庭住址時岩井的害怕,想起姐姐攝像機裡那名穿和服地日式傳統女性,想起島國重男輕女地優良傳統,“這樣啊,”莫羨完全懂了,“是因為你母親吧,你害怕你的母親?”
望著她一閃而過的恐懼,莫羨了然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的配合。”
“等等,”岩井站在原地叫住了正往樓梯上走的莫羨,“我的堂弟他,不是兇手,不可能是兇手。”
“這個要警察調查後纔知道,”莫羨嘆了口氣,扔下這句話,便徑直往上走。
當莫羨步入教室,和同學們友善地打過招呼後,“早上好,莫桑,”同桌松下桑笑瞇瞇地轉過身來問好,“今天莫桑很高興的樣子呢。”
“是的呀,”莫羨將椅子拉出來坐下,從書包裡拿出課本,將書包塞進書洞,“終於弄清楚了一件事。但是 ”
“但是什麼?”松下好奇地問,兩個馬尾辮甩來甩去。
岩井說她的堂弟不是兇手的時候,說的是真話。
“沒什麼,”莫羨遞上一個笑臉,岩井相信她的弟弟,並不意味著她的弟弟不會辜負她的信任,一切等警察的調查結果出來吧。
“莫桑說話隻說半截好討厭的呢!”松下嘟著嘴埋怨道,她看向正走進教室的、紅著眼眶的岩井桑,“她怎麼了?”
“誰知道呢,”再清楚不過的莫羨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便將話題轉開,“你認識岩井桑的堂弟嗎?”
“聽說過呢,”松下點點頭說,“岩井君在d班,我的朋友和他一個班級,據說他是個很內向的男孩子,不管什麼班級活動都不參加,怎麼了?”
“沒事,”莫羨微笑著說,“你朋友有班級照片嗎?”
松下一臉不解地將d班的班級照片找給她看,莫羨看到這位岩井君的一瞬間挑起了眉毛,她以為監控視頻中那名戴著帽子的男學生會是岩井君,但身高不對,岩井君的身高比視頻裡戴帽子的男學生高一點。
“謝謝,”莫羨將手機還回去,兩手托腮,回憶起她曾看過的那一個小時監控視頻。
她想起來了,就在水野進門後不久的七點五六分,他和岩井桑––注意到岩井桑莫羨多看了幾眼纔有些印像––一起到的學校,隻是他的表情很高興,莫羨也就將他排除嫌疑之外。
“不對啊,”莫羨喃喃道,從找不到指紋的水果刀可以推斷出水野是被蓄意謀殺的,一個前五分鐘高高興興進入學校的男孩子,會在後五分鐘撥出刀子蓄意殺害一個女孩嗎?
不會,莫羨敢肯定,就算岩井君想動手,也需要至少半個小時來策劃和做好心理準備,而水野的死亡地點是信中約定的櫻花樹下,就說明她是在送走北川君––如果北川君不是兇手––之後沒多久被殺的,死亡時間一定是在七點十分左右,上下浮動不超過五分鐘。
所以,除非岩井君是變態或者反社會人格或者精神分裂,否則他很大可能不是兇手。
我得去見見這位岩井同學,聽著上課鈴的敲響,莫羨翻開書本,下定了決心。

第57章 如何洗清嫌疑11

就在莫羨打算下課後去D班親眼看看這位岩井君的時候,上課前幾分鐘,等人都到齊,班長跡部君突然從後排站起來,同學們不知不覺停下交談扭頭目送他走上講臺,原本有些吵鬧的班級安靜下來,他站在講臺上說,“大家,下周三是學園祭。”
他話音未落,班上的男生們便哀嚎起來,一個個生無可戀地趴在桌上,像足了將頭埋在沙底的鴕鳥,望著這一幕,跡部君也帶了些微笑意,“因為我們班級選擇女僕咖啡館為主題,所以從這周我們需要開始準備。”
“嗨!”班裡響起了興奮的女聲和有氣無力的男聲。
“計劃分三部分,前期準備,學園祭當天,與後期打掃清潔,我要求班上每位同學都參與到這次盛會中去 ”
聽完班長大人的要求,松下拉了拉莫羨的袖子,低聲說,“莫桑,好高興呢!你要報名上午的還是下午的?”
班上原本二十人,因為水野桑的死亡,現在是十九人,按照班長的說法,“女僕咖啡屋”上午九個人參與,其中有收銀員、服務員和咖啡師,下午十個人,這樣沒有輪到的同學就可以去逛逛其他班級的攤子,特別是松下說過的、三個班級聯合起來打造的密室逃脫遊戲。等學園祭結束後,全班同學都要回到班上打掃衛生,將教室恢復到從前的樣子。
“下午的吧,”莫羨考慮了一會兒說,“你說的那個遊戲應該有很多人想去,上午的話人會少一點。”
“是的是的,”松下如一隻小松鼠般點頭道,“那我也下午,”說著她轉頭朝後排的班長喊,“跡部君,我和莫桑報名下午的。”
跡部的筆尖一路向下,告訴她們一個壞消息,“下午的名額隻有一個了。”
“啊咧?不會吧?那麼快?”松下一臉不信,她特地跑過去順著跡部手上的紀錄看下來,“納尼?真的啊。就那麼一會兒功夫,你們就報完了?隻有我和莫桑沒有報名了嗎?”
“是的喲,學園祭已經舉辦過兩次,流程什麼的大家都很清楚,”坐在她前面的秋元桑笑著轉過頭來,手搭在椅背上說,“我早就想好要報下午的了。”
周圍的同學深以為同地點點頭,“我報上午,人要少一些!”
“上午不能睡懶覺啊笨蛋!”
“那我就上午好啦,”莫羨知道松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擔心她去問別人要下午的名額,索性直接說道,“吶,松下桑,你上午可以和秋元桑一起去玩那個遊戲,秋元桑也很喜歡密室逃脫遊戲,是吧秋元桑?”
秋元笑瞇瞇地點點頭,“我經驗很豐富的喲。”
“好可惜,”松下低落地點點頭,挪到自己座位上,“莫桑最近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我還想著一起玩遊戲的話,莫桑的心情說不定會好起來呢。”
莫羨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微笑,“會有機會的喲,謝謝你,松下桑。”
報完名後,任課老師走進班裡,開始又一輪新的折磨。
課間,莫羨餘光瞄見岩井桑站起身來走出教室,眉毛一抬,便也若無其事地將書合上,輕巧地從後門跟上,而這一番行動正好被坐在後排的跡部君收入眼中。
走廊上放松的人很多,岩井桑也沒想過回頭瞧瞧有沒有人跟蹤,就這樣,莫羨跟著她來到三年D班,見她停下,便身子一閃在拐角處躲起來,從兜裡掏出鏡子,找好角度,正好能看清岩井兩人的臉。
“弟弟,抱歉,姐姐我,我洩露了你的消息。”岩井桑的聲音很低,莫羨幾乎聽不清她的話,隻能將注意力放在鏡子裡的臉上,她眉頭抬起,眉尾下壓,唇角向下,眼睛望著地板,這個熟悉的表情一閃即逝,就在上課前,莫羨在岩井桑臉上看過,是悲傷和愧疚,但程度明顯比之前水野桑那裡輕了許多。
看樣子,岩井桑雖然不相信自己堂弟會殺水野,對他的感情卻沒有和水野的友情來的深。
“沒事的,姐姐,”岩井君的表情眉眼舒展,比起剛剛反而放松了些,沒有任何承受壓力的痕跡,“本來我就想去警局說的,盡管那封信是我寫的,但我沒有殺水野桑,永遠都不會。”
岩井君的話音要比他堂姐高一點,所以莫羨能清清楚楚地聽到最後那句話,而他的表情和剛纔的一樣,如果他不是面部神經麻痺患者,那隻能證明他說的是實話。
“早知道我就不該幫你寫那封信,也不該告訴水野北川君想見她的事,”岩井桑的語速變快,顯然有些生氣,“說什麼讓北川君當面拒絕水野,能讓她斬斷不切實際的妄想,搞得現在 ”說到這裡,她猛地抬頭,語氣焦急地問,“你真的沒有看到什麼嗎?”
“我都告訴過你了,”這次,愧疚和悲傷的人變成了岩井君,他的話音抬得更高,“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死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我感覺好像是我把她害死了一樣,我––”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話語稍微放低了些,“倒是你,查出來了什麼?”
岩井桑抿唇搖了搖頭,她的聲音比她的堂弟更低,莫羨往外挪了一點點,纔能聽清她的話,”她是有跟我提過幾次好像被人跟蹤的經歷,可惜因為我瞞下了那封信的事,警察不是很相信我的話,但是我上周六在警局前聽北川君說警察正在調查監控錄像,我覺得他們遲早能找到––誰在那?”
聚精會神聽他們談話的莫羨心下一驚,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綻,而岩井兩人離她隻有三五步距離,隻要兩三秒就能將她就揪出來,正在她心下急轉準備托詞想辦法應對的時候,手腕突然一緊,她連手帶人被拉到旁邊的樓梯間,撞上一副溫熱的軀體,這一番意外讓她差點叫出聲來,好在她迅速捂住嘴巴,加上聞到對方一股玫瑰花味,纔從驚險中放下心來。
就在她被跡部抓著手腕悄無聲息地帶上一段樓梯後,隔著一層樓道門,莫羨聽到門外岩井君熟悉的聲音,“姐姐你看錯了吧,這哪有人?”
緊接著,樓道門便被推開,好在他們此時上了第二段樓梯,沒有被警惕的岩井桑發現。
“啊諾,謝謝你,跡部君,”聽到二樓樓道門被關上後,莫羨在三樓樓梯間捂著自己嚇得砰砰跳的小心髒,心有餘悸地道謝。
“是水野的案子吧,”跡部雙臂抱胸靠著樓道門旁邊的雪白牆壁,了然地低聲說,“下次小心點,我可不是每次都能出現。”
“早點回去,”他拉開樓道門說,“岩井桑看到你不在,會懷疑的。”
他說的沒錯,莫羨再次感謝地聚了一躬,一路小跑說著“不好意思”穿過三樓走廊上的學生們,從另一段樓梯跑下二樓,到班上的時候發現岩井還沒回來,頓時松了口氣。
趴在位子上掩飾自己疾跑的喘氣,莫羨回過神來,其實說起來她沒有必要跑,做錯事的是岩井姐弟又不是她,就算被發現了又怎樣?難道他們還會把她殺掉不成?
可是偷聽被發現的感受還是挺不好的,老實說,岩井桑說“誰在那”的時候,莫羨真的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偷看電視被媽媽發現的那一刻,整個人都繃緊了。而且岩井姐弟為了保守信的秘密連警察都敢騙,她實在說不準他們會怎麼對待她這個知道他們全部秘密的人,殺掉應該不會,但他們有兩個人,其中還有一個青少年––
莫羨拒絕想下去,並在心裡牢牢記住這次教訓。
說起來,跡部君怎麼會出現在那裡?難道作為班長的他也在關心水野案子的進度?
“啊,莫桑,快上課了,”松下這纔發現趴在桌上的莫羨,搖了她兩下,“別睡了莫桑。”
莫羨用上了她所有的演技,裝出一副睡眼朦矓的樣子,餘光瞟過回頭看過來的岩井桑,帶著困意嘟囔道,“啊?上課了嗎?”
見岩井桑轉過頭去,她唇角彎了彎。
這一天雖然很驚險,卻也收獲頗豐,所有的線索都集中到一個曾經跟蹤過水野桑的人,隻要將水野上學路上的監控視頻都調出來,一個一個查看,或許不需要太久就能找出兇手。
還有,她在監控視頻找到的那三張截圖,符合“跟蹤”這個人設的,隻有第三張了吧,可惜這個人似乎對監控器很警覺的樣子,也不知道監控視頻能不能將他的身份找出來。
不過,她總算獲得此案最重要的線索,洗清嫌疑之路已能見到一絲曙光,想到這裡,她終於能拋開一直籠罩在她頭上的陰影,投入到學園祭的準備中去。
“裝飾成粉色和白色吧?”放學後,班裡人被留下來討論“女僕咖啡館”的裝潢,“和女僕比較配。”
“是的呢~~”秋元桑促狹地笑道,“粉白色的咖啡屋,繫著女僕圍裙的男士,真是太美好了呢~~~”
“哈哈哈哈,”在笑成一團的女生中,莫羨也淺淺笑了。

美好的校園生活,似乎又重新拉開了序幕。
第58章 如何洗清嫌疑12

“跟蹤?”
晚上放學後,莫羨一回家就告訴姐姐她所獲得的線索,“是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今天我放學回家的路上,也總覺得有人在後面跟著我。”
“不會吧?”莫琳被嚇了一跳,抓著妹妹的手上下打量片刻,又仿佛勸告自己一般,“可能是你多心了,但為保險起見,從明天開始,我親自接送你上學。”
“沒事啦,”莫羨搖搖頭說,“我想了一下,的確覺得是被新線索嚇到,不自覺地將自己代入到水野桑的角色裡了,總之,姐姐早點告訴將這件事淺田刑警,讓他把人抓住,我也就放心啦。”
奇怪,坐在白色沙發上的莫羨雙手握著白瓷茶杯,抿了口茶水掩飾住自己臉上的詫異,說到淺田刑警的時候,莫琳的身體下意識地往後傾了一下,典型的抗拒動作,她和淺田發生什麼事了嗎?
莫羨十分自然地掃了一眼姐姐的耳飾,粉色珍珠耳環,身為長期同居的妹妹,莫羨熟知她的著裝搭配習慣,盡管這對耳環常年放在她的包裡,但為了避免流言蜚語,上班期間她是不會戴的。
今天放學之前淅淅瀝瀝下了一場小雨,而警局外面的路還在施工,莫羨的視線移到姐姐尚未來得及換衣服的通勤套裝褲腳,沒有泥點,莫琳是下班後直接坐車回家。
既然不是下午下班,那麼中午午休呢?莫羨立刻換了個方向,姐姐工作的公司離警局的距離,坐車半小時,加上中午絕對會堵車,午休時間隻有兩個小時,以莫琳每天午睡的習慣來看,她一定不會在午休的時候去警局。
兩者都被否定,那就是––
“淺田刑警來找你了?”莫羨試探性地問。
莫琳心事重重地抿出個微笑來,“沒有。”
不需要觀察微表情,以莫羨對姐姐的了解,閉著眼睛都知道她在說謊。
莫羨直起身子正準備繼續追問,餘光瞟過桌上果盤裡姐姐剛買的新鮮葡萄,猛地頓在原地。
她在干什麼啊?
將基本演繹法和識謊術用在自己的親人上,隻為了滿足自己那一點點窺私欲,莫羨,你簡直走火入魔了!
她深深吸了口氣,慢慢靠在沙發上,握著茶杯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良久,她纔露出一個微笑,“那姐姐,這個消息還要告訴他嗎?”
“當然要說!”這句問話仿佛驚醒了莫琳一般,她第一時間斬釘截鐵般說著,一邊風風火火地竄出了客廳,留下一句尚未消失在空氣中的餘音,“我這就去告訴他。”
莫羨目送她離去,從果盤中的葡萄籐上揪下一顆又大又紫水靈靈的葡萄,往嘴裡一塞。
收到莫羨的線索後,據莫琳的說法,警局再次將岩井姐弟請去喝茶,從兩人口中獲得與莫羨聽到一致的說法後,便將所有警力投入到監控視頻小組去,志村警部立誓要在三天內將疑兇捉拿歸案,岩井姐弟也因隱瞞消息阻礙案情被口頭警告––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年齡太小,或許會被拘留個好幾天也說不一定。
在警方的集體努力下,他們認定跟蹤者居住在水野家附近,挨個調查過水野家的鄰居,可惜一無所獲,這條線索斷後,他們推測疑兇可能先搭乘公交車或地鐵到達水野家附近,順著這條線,他們從公交站臺和水野家附近的咖啡屋裡的監控查到了相同身形的戴帽子男生,據咖啡屋的服務員回憶,那人經常清晨就到店裡來,點一杯咖啡,也不說話,也不做事,安靜地看著窗外,而他離開的時間點,正好和水野離家的時間相符。
至於學校方面,因為出入都是刷卡,加上沒有監控,盡管警察正在努力排查學校學生和職工,以及水野刷卡後十分鐘內進入校園的男生名單,但顯然,這需要不止一天的時間。
“兇手幾乎已經確定是他了,”莫琳高興地回家向妹妹傳達這個好消息。
然而聽到這個好消息,莫羨依然愁眉不展。
沒錯,莫羨早就認定監控視頻裡的戴帽子男生是兇手,但現在問題是那人依然沒有被找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岩井兩人無意中將莫羨的存在洩露給兇手,還是嫌犯從某個消息渠道得知她在水野案件中的作用,她覺得上學放學那股被跟蹤的感覺越發強烈。
“我叫淺田來接你,”莫琳當機立斷地決定,“或者你干脆請假吧。”
莫羨搖了搖頭,請假還是算了,在學校人多還不怕,而在家裡就兩個柔弱女性,顯然更危險一些。
至於讓淺田刑警來接,也不是什麼好主意,一來警局正是忙碌的時候,警局離學校又太遠,麻煩別人很不好意思,二來,莫羨擔心警察的出現會更加刺激那位沒有露頭的疑犯,讓他做出什麼不好的事。
“讓媽媽找幾個保鏢跟著你?”莫琳又想出一個好主意。
莫羨瞪了她一眼,“都快結束了,眼看就能平平安安把他們瞞過去,你要在這最後關頭全捅出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第二天也就是周三莫羨去上課的時候,走在校園裡雖然不說驚弓之鳥吧,卻也是提心弔膽,生怕拐角或者身後竄出個人來給她一刀。如果是一對一光明正大的那種,莫羨自信就算對襲擊者造成不了傷害也能跑掉––健身房可不是白跑的,但是這種兇手隱藏在黑暗中的感覺,實在讓她無可適從,連同桌松下都覺察到不對勁,笑她,“你怎麼到個教室跟跑八百米一樣。”
莫羨無奈地笑笑,可不是嗎。學園祭馬上快到了,那時候校園對其它學校開放,校內魚龍混雜,如果不能在這之前從校園裡揪出兇手,恐怕莫羨真的不敢參加校慶。
莫琳也懷疑妹妹是不是神經敏感,是不是因為她提供了重要線索而兇手藏匿於校園讓她產生被跟蹤的錯覺,可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兩姐妹不敢用她的安全打賭,“要是警察這周還找不到兇手的話,”姐姐沉思著說,“無論如何我都要告訴媽媽。”
莫羨隻得點頭。
“繫統繫統,”上課前,莫羨難得地主動聯繫了一次繫統,“你有沒有可以提高武力值的方法?”她不想將自己的生命繫於殺人犯手中。
“武力值?”繫統熟悉的電子音在她腦中響起,“我記得有個破案與武俠並存的世界。”
“武俠?”莫羨的眼前出現一幅幅衣衫飄飄凌空漂行的畫面,趕忙拒絕道,“別,這畫風太美我不敢看,有沒有正常一點的?”
繫統正要回答,上課鈴聲便已敲響,她隻得集中精神聽課。
這一上課便是一天,她被繁重的學習任務引走了注意力,沒顧上和繫統繼續討論武力值的問題。放學後,莫羨將筆袋和書本放入書包,和松下桑道別––從前她們都是一起走,這幾天莫羨擔心會連累她,便找了個借口讓她先行離開。
剛放學人太多,兇手容易混進去,人太少她也不敢一個人在校園裡晃,索性等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纔背起書包準備離開。
此時已近黃昏,紅橙色的光線將校園鋪上一地斜陽,湛藍的天空顏色愈發深沉,圓圓的太陽仿佛掛在櫻花樹上一般,將粉色白色的櫻花染成鮮艷的紅色,綠茵茵的足球場上散落著穿著白色黃色球服的學生們,正追逐著白色小球跑來跑去。
莫羨將椅子推進桌下,轉頭環視一圈,詫異地發現,“跡部君?”
“你不是要去網球部訓練嗎?”
“啊嗯,”斜陽下,跡部將手上那本厚厚的書合上,完全沒接莫羨的話題,“我送你。”
“不用了,”莫羨搖了搖頭。
跡部一笑,手指點了點自己的眼角,“你以為我不知道東京警署那群人在學校調查什麼嗎?我隻是不想冰帝發生第二起謀殺案件而已。”
的確很有道理的樣子,莫羨輕而易舉地被說服了,再加上看他的體格似乎也不像沒有自保能力的樣子,“那就拜托了,跡部君,姐姐會在校園門口等我。”
披著一身斜陽,莫羨跟在跡部後面往校園大門走去,一路上還有些許同學朝他打招呼,走了一段,跡部突然問道,“那個嫌犯,還沒有消息嗎?”
“是的,”莫羨嘆了一聲說,這件案子實在拖得太久了,如果不是自己被卷進去,她纔不會答應繫統的要求。
“這種事件不會再發生了,”跡部仿佛明白莫羨的郁悶心情,他略放慢一些速度,“現在監控裝在校園的每個角落,就算 ”
“監控?”莫羨腳步一頓,靈光一閃,“你是說監控已經裝上了?”
她一邊問,一邊環顧四周,果然在屋檐下看到了黑色的監控器,“什麼時候裝上的?已經投入使用了嗎?”
“你不知道嗎?周末的時候,”跡部也疑惑地停下來看她,“投入使用的話,應該是周一。”
“我居然一點也不清楚,”莫羨喃喃道,這不科學,換做其他女生或許不會關心監控器什麼時候裝上的,但是警方不可能不知道,因為她被“跟蹤者”嚇到,姐姐還特意去警局詢問案件進度,如果警方知道學校新安裝了監控器,就可以直接從現在的監控視頻找出誰在跟蹤自己,也可以就現在的監控錄像用人面識別繫統識別出兇手。
為什麼警方不知道呢?
因為,沒有人告訴他們。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們?
因為有的人如同跡部,不了解它的重要性。
而有的人,則是故意將消息瞞下來,能瞞幾天瞞幾天。
“裝監控的人是誰?”莫羨冷靜地問道,“誰在監控室裡工作?”

第59章 如何洗清嫌疑13

“監控室?”電話那端,姐姐驚訝地問,“和監控室有什麼關繫?”
“是這樣的,”在彌漫著一股紙張經過常年放置後產生沉悶氣息的檔案室內,莫羨在隻有一扇小窗、略有些陰暗的房間裡研究了一會兒貼在各個櫃子上的紙條,準確地抽出一方大抽屜,左手握著手機,右手食指點過一份又一份檔案文件,將她的發現訴說一遍,“就是這樣,所以我懷疑監控室的職工有問題,啊,找到了。”
她指尖一挑,抽出一份檔案,直接在層層疊疊的文件上打開,“姓名,宮本正人,年齡,四十三,這個年紀不對啊。”
“五分鐘,”檔案室門外,跡部靠在門邊,手指轉著鑰匙圈喊了一聲。
“知道了,”失望的莫羨怏怏不樂地回道,但當她翻開手中檔案的第二頁時,眼睛一亮,對電話那端的姐姐說,“他有一個兒子,現在就讀同樣位於世田谷區的都市學園高中三年級,搭乘公交隻需要十五分鐘,家庭住址,在我們學校另一端,這樣算來,他搭乘的公交會經過水野桑的家,其實想一想的話,水野因為住的比較近,加上住址附近小路不容易停車,大多數時候也是搭乘公交或者直接走路上課的,這樣一來,他們見面的機會便會大大增加。”
“我這就將這條線索告訴警方,”莫琳當機立斷地決定道,“你也不要在學校逗留了,別忘了我還在門口等你。”
“三分鐘。”跡部再次提醒。
“知道啦知道啦,”莫羨手忙腳亂地將電話掛掉,在微弱的光線下擺正文件,開啟閃光燈 幾聲,將這份檔案裡裡外外拍了數十張照片發給姐姐後,纔小心翼翼地將檔案插回原來的地方,將抽屜推進去,拍了拍滿是灰塵的雙手,一路小跑跑出檔案室,“我弄完了,謝謝你,跡部君。”
跡部“嗯”了一聲,直起身來,嫌棄地看著她落在肩膀上的灰塵,嘟囔了句––莫羨聽不太清楚,不過發音好像是––“不華麗”?他用手上的鑰匙將檔案室鎖上,鑰匙收進口袋,“還愣著干什麼,我們走吧。”
“嗨,”莫羨應了一聲便要往外走,被他叫住,“等等,你肩上的灰塵還沒拍干淨。”
“跡部君,”莫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在校服外套上胡亂拍了幾下,“你是不是有潔癖?一定是有潔癖吧?”
似乎看不過眼她的效果,跡部嫌棄著幫她將肩上的灰塵拍散,不過他的手勁倒是很輕,莫羨本以為運動神經好的男生手上都會不知輕重,“本大––我的學校除了檔案室什麼地方都是干干淨淨的,你這麼走出去,會讓其他同學質疑冰帝的潔淨程度,好了。”
莫羨的白眼幾乎翻到天上去了,“嗨嗨。”這種不知該說什麼好的、被奇怪的榮譽感和責任心驅使的舉動 嗯,也隻有跡部做得出來了。
平平安安地將鑰匙送回管理處的抽屜,兩人在天暗下來之前走出了校門,門口除了停著姐姐的車,還有一部莫羨認不出牌子的、看似低調的黑色座駕––比起車子品牌,她更關心包包化妝品衣服首飾,而姐姐正靠著她自己的車心不在焉地盯著校門,見到莫羨後松了口氣,趕忙迎上去,“妹妹,你總算出來了。咦?這位是?”
“我的同學,”莫羨介紹道,“跡部君,多虧了他我纔能拿到那份檔案。”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跡部頷首問好,“你們有很多話想說吧,我就不打擾了,明天見。”
“明天見,”莫羨兩人目送跡部坐進那輛黑色車子離開,姐姐忙將她拽進車裡,“我們也走。”
“去哪?”看莫琳這幅陣仗,貌似不是單純的回家。
姐姐勾起一個有殺氣的笑容,“我將你給我的檔案照片發給淺田刑警了,關於安裝的新監控器也一並告訴他,現在他們正在準備追捕計劃,我們去警局,親自見見這個敢給我家妹妹栽贓陷害的罪魁禍首。”說著,她腳尖用力將油門踩到底,火紅的車輛如離弦的箭一般劃過天色微暗的路邊。
到達警局後,警方果然十分迅速地將還在家裡惶恐不安的宮本兒子捉拿歸案,盡管證據鏈還不足夠,但宮本兒子對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我喜歡她,”冰冷的口供室裡,面對志村警部和淺田刑警,他低著頭,仿佛要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胸膛,“但是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
站在口供室單層玻璃這邊的姐妹兩人靜靜看著這位縮成一團的年輕少年,就是他將無辜的莫羨帶入嫌疑人名單,讓她的生命在這一刻拐彎,拐向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方向。
“我聽說她要向別人表白的時候,就想殺了她好了,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他抬起頭來,眼中閃現一簇小火苗,“本來我還不信,沒想到,她居然當著我的面向一個陌生男人投懷送抱,不可原諒!”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的,被岩井桑––實際為她的弟弟岩井君一手操控––的信吸引而來的北川君,和被岩井桑“當面表白”之類的話帶過來的水野桑,在櫻花樹下因這個誤會而爭吵,卻也將水野桑的暗戀心事透露給一旁跟蹤她進入校園的宮本君知道,北川君離開後,宮本便早有預謀地殺害了她,並將她的尸體拖拽至花壇邊掩人耳目,而宮本離開後不久,岩井君便出現在犯罪現場,稱自己沒來得及阻止。
但是,將這一案件梳理清楚的莫羨本能地發現不對,其實整件事情可以說是由岩井君在幕後指導出來的,是他利用自己的堂姐給北川那封信,而最後,他為什麼要出現在犯罪現場?確認水野桑的死亡嗎?
“聽說?”淺田刑警也明顯覺察出不對,“你聽誰說水野要跟別人表白的?”
“誰還記得那麼清楚,”宮本不耐煩地說,“大概是在咖啡館喝咖啡的時候,坐在我後面的那兩人說的吧,沙發靠背全擋住了,我怎麼知道。”
淺田刑警立刻就要去重新查看咖啡館監控視頻,被志村警部攔下,“沒有證據,”他搖頭道,“光是憑他一兩句說辭,沒法定罪。”
沒錯,盡管莫羨和警方都意識到岩井君在這一案件中的作用––知道水野要表白的除了岩井姐弟再沒有其他人,但是,沒有證據,就算在咖啡館透露水野表白的是岩井姐弟,也無法就他們的談話定罪。
“我怎麼知道後面坐著一個潛在的殺人犯啊?”莫羨幾乎能想像出岩井君無辜的說法。
“可惡,”想清楚後,淺田刑警一拳錘到桌上,將桌子後面的宮本嚇了一跳,“明明他纔是本案的罪魁禍首。”
“先將宮本看押起來吧,以他的性格,就算沒有別人引誘,遲早也會犯下謀殺案件,”見過太多世面的志村警部要淡定一些,“至於岩井君那裡,密切觀察他的一切行動,不要讓下一起案件重演。”
塵埃落定,在處理善後工作的百忙之中,淺田刑警特地過來見了莫羨兩人一面,他讓其他警察離開後,深深地朝莫羨鞠了一躬,足有九十度,“對不起,我們給你造成了困擾。”
“沒事沒事,”莫羨不知所措地連連擺手,“請趕快起來吧,你們也是盡自己的責任,我可以理解的,吶,姐姐?”
姐姐“哼”了一聲,纔說,“好啦好啦,我們原諒你了。”
淺田刑警這纔直起身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朝莫琳傻乎乎地直笑,而姐姐也右手捂額一副受不了的樣子,然而莫羨注意到,她的唇角卻翹得老高。
吶,這個時候,莫羨想的卻是毫不相干的事情,如果淺田刑警成為她的姐夫,想要幫忙破案、收集情報和線索,想必該容易得多吧。
等等!為什麼我會這麼想!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當警察啊。
總之,這件案件就這麼過去,岩井姐弟和莫羨依然回到學校上課,隻是路上踫到也不會打招呼,班上緊鑼密鼓地準備學園祭,“據說網球部也會出節目!”上課前,松下興奮地告訴她。
“網球部出節目?”莫羨語氣古怪地反問道,“出什麼節目?在舞臺上打網球嗎?”
“哈哈哈哈哈,”耳尖的秋元頓時笑開了,在水野案子結束後,班上同學好似重新接納了莫羨一般,慢慢恢復到平常的狀態,此時秋元便轉身面朝她們大笑道,“跡部君,莫桑問你們出的節目是不是在舞臺上打網球,我也想問,舞臺上有那麼大嗎?夠你們打網球嗎?哈哈哈哈。”
莫羨: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喂!
“看來莫桑對我們網球部似乎有什麼誤解呢,”在秋元笑完,教室內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中時,跡部露出一個很有威脅力的微笑,慢悠悠地將一張學園祭表演會的票遞給莫羨,“那你就去親眼看看吧。”

第60章 黑暗中的密室1

清晨的朝陽像一隻蜜橘般掛在東方,將校園裡的粉色櫻花和青綠樹葉鍍上一層金色浮光,晨風吹過,掀起如同輕紗般清淡的薄霧,新鮮的空氣夾雜些許櫻花的清95和樹葉的澀味,原本干淨冰冷的水泥地豎起幾朵蘑菇似的帳篷,幾張桌椅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仿佛已被人遺忘。
此時,莫羨正背著裝了經典黑白女僕裝的皮質書包,匆匆朝班上走去,一進教學樓,原本空曠而安靜的校園忽地被說話與叫喊聲劃破,她用冷冰冰的鐵鑰匙轉開鞋櫃換上干淨拖鞋的時候,還能聽到隔著幾排鞋櫃的爭吵,一個說你弄髒了我的緞帶,一個說你拿走了我的頭飾,就連她將鞋櫃關好上鎖後趕到樓梯間,還能聽到落在身後嘰嘰喳喳的吵架聲。
爬上樓梯,穿過走廊,推開教室門,眼前的教室仿佛換了個模樣,桌椅被三三兩兩拼起來,鋪上潔白的桌布,桌子中間還放著一束束鮮艷欲滴的紅色玫瑰,花瓣上晶瑩的露水閃閃發光,窗戶貼著女僕咖啡館的字眼,而原本是講臺的地方被同樣鋪著紅色桌布的桌椅隔開,上面井然有序地擺放著咖啡機、咖啡豆、烤箱、小冰箱、微波爐甚至還有面粉和奶油等材料,莫羨猛地一看還以為自己進入了某間餐館的廚房。
“早上好,”她站在門口,語氣疑惑地對教室裡忙碌的幾人打招呼,“我以為會直接買做好的點心,原來不是啊。”
“早上好!班上有烹飪社的成員,”用一塊白布擦拭著咖啡機的男生笑瞇瞇地回答,“嘗過之後覺得很不錯,所以就先試試啦,反正早上人少,不會有多少客人的。”
“忙不過來的話,冰箱裡有做好的材料,隻要放進烤箱設定時間就好了,”穿著女僕裝仔細端詳桌椅位置的女生認真地將桌子角移了一點點,盡管在莫羨看來和剛纔完全沒有差別,“吶,早上還請多多指教啦,莫桑。”
在更衣室換上書包裡的女僕裝,莫羨攏了攏黑色頭發,照著鏡子小心翼翼地將白色女僕頭箍帶上,她拿著背包趕回教室,將書包往後面的儲物櫃一放,便去講臺處領一個餐盤開始辛勤的服務。
早上的客人的確少一些,大多是隔壁班級的學生無聊過來客串的,莫羨隻需要將咖啡和茶點放上餐盤、端上客人的餐桌、禮貌地說一句“請慢用”,嗯,有的時候還需要配合客人們合影,誰讓她長得好呢。
“吶,莫桑,我上次聽到你們在說密室逃脫的事,”剛纔移動桌椅的女生在空閑的時候湊過來找她說話,“我對這個也很感興趣喲!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當然可以,中谷桑,”莫羨微笑著接過她伸出的橄欖枝,“等我們到十二點換班了就一起去吧。”
“這裡有蛋糕的氣味喵!”就在她們悠閑地站在一旁聊天的時候,門外不遠處突然響起響亮的喊聲,緊接著,懸掛在教室門口的深藍色門簾被掀開,一群穿著其它學校校服的學生們湧入這個小小的女僕咖啡館,莫羨和中谷無奈地對視一眼,掛上微笑,“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經過一上午的辛苦服務,莫羨終於盼來了下午組的松下桑和其他幾人,據松下說,“那個密室遊戲真的太好玩了!但是也很難!就連秋元都叫了好幾次援助呢!你們也要努力喲!加油!”
換下女僕裝,莫羨和中谷便一起順著校園內的宣傳招牌朝那棟廢棄的小樓走去,一路上的各大攤位都在拼命招攬客人,“投籃!隻要能在籃球隊選手的圍攻下投入籃筐,就可以帶走一個玩偶!”“占卜占卜,水晶球、塔羅牌、星座,占星協會幫你預見未來。”“請來我們攤位看一看吧,有很多好喫的壽司和95噴噴的章魚丸!”
“好熱鬧啊,”莫羨兩人在人群中幾乎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中午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了吧。”
“到了,”中谷興奮地叫道,拉了拉莫羨的袖子便指向一處排著隊伍的小樓,這棟小樓的確很破舊,四層樓高,牆衣都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紅磚,風一吹來便能聽到掛在牆上的牆衣拍打牆壁的聲音,小樓一角充斥著墨綠的爬山虎,在這棟樓旁邊,一顆枯樹張牙舞爪。
“冰帝居然也會有這種地方,”望著這棟恍如鬼屋般的廢棄小樓,不管看了多少遍莫羨都心生感慨,“實在看不出來呢。”
“別看它外面破破爛爛的樣子,其實裡面很干淨,”中谷馬上科普道,“從前它是員工宿舍,因為曾有劇組在這裡拍過電影,所以就算整個學校都翻新了,學校還是決定將它保留下來作為紀念,其實是個很溫馨很有回憶的地方喲。”
莫羨:溫馨?你一定是在逗我。
中谷拉著莫羨排在隊尾,大概是中午大家都要去喫午餐的緣故,前面也就十來個人,沒排多久就到了,付過票價,兩人一腳踏入陰森森的小樓內部。
“請往這邊走,”一位身穿統一“密室逃脫”字樣t恤的女生在前面帶隊,她們穿過安安靜靜的走廊,走廊兩邊都是房間,期間還踫到一個同樣穿著統一t恤的短發女生正在扭轉角落裡一扇門的把手,好像怎麼都打不開的樣子,還跺了幾腳。
“就是這裡,”帶隊的女孩將她們帶到一扇房門前,伸手將門推開。
注視著這一幕,莫羨若有所思,她問,“你們沒有鑰匙嗎?”
“鑰匙統一保管在樓下收銀臺的小池良手中,”帶隊女孩微笑著回答,“如果您被困在密室裡不想繼續玩了,可以按下門後的紅色按鈕,就會有工作人員帶著鑰匙幫你開門,按下橘色按鈕的話,就會有工作人員前來提示你接下來一步。”
“關上門後就出不去了啊?”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中谷已進入密室前後打量了一番,裡面是一間普普通通的、帶有衛生間的房間,窗戶被木板釘死,蓋上密不透風的黑色窗簾,屋子裡僅有一盞橘色燈光,顯得十分陰暗。
“是這樣的呢,關上門後,除非找出密室裡的線索,不然是出不去的,”帶隊女孩點點頭說。
“謝謝你的解說。”
“不客氣,有需要盡管聯繫我。”
進入密室,莫羨將門關上,轉頭一看,中谷已經如同一隻小倉鼠般在房間裡嗅來嗅去,她試探著扭動門把手,果然兩端都扭不開,中谷還在沙發上笑道,“要是那麼簡單就能打開,他們的密室逃脫也不用開下去了。”
莫羨聳聳肩膀,加入到中谷的探索中去。
就在她們從沙發縫隙找到一個提示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莫羨和中谷面面相覷,“好像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了?”
“要不要出去看看?”
莫羨按下門後的紅色按鈕,兩人焦急地等著工作人員前來開門,但是他們好像將密室裡的人忘了一般,遲遲不見有人來,莫羨從桌上拿一個茶杯蓋在門上側耳傾聽,隱約能聽到細碎腳步聲中夾雜的話語,“怎 聯 死了 ”
“死了?”莫羨心下嘟囔開了,她連按幾次紅色按鈕,又等了三五分鐘,纔有穿著統一t恤的女孩面色蒼白地前來開門。
莫羨將門一把推開,往人多的地方一看,從七八個人中一眼看到跡部熟悉的身影,他們呈半圓狀圍在角落的房門口,小聲交談些什麼,莫羨皺著眉頭便向那邊走去。
“客 客人 ”幫忙開門的女孩聲音顫抖地喚道,“請,請不要過去。”
“發生什麼事了?”見莫羨朝角落走,中谷也在原地躊躇不知要不要跟上,她環顧一周,還是遲疑地朝莫羨走去。
莫羨擠開人群,角落的房間房門虛掩,跡部正背對房門冷靜地下達一個又一個指令,“我會將這件事通知警察,你們先將密室逃脫這個遊戲停下,將其他人送走,就說發現了危險物品什麼的,隨便編造一個借口,這間房間的鑰匙給我,房門我現在關上,誰都不準進入,明白了嗎?”
“嗨。”圍在旁邊的幾人有氣無力地應道。
“那還等什麼?”
“嗨!”
聽到這一番話,莫羨心中驀然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莫羨,見幾名工作人員散去,她靠近一臉沉思的跡部,“發生什麼事了?”
跡部搖搖頭,“沒事。”
說謊。
“有人死了?”莫羨盯著他一閃而過驚訝的臉,聲音輕得幾步開外的中谷都聽不到的地步,“嗯,有人死了。”
“是誰?”莫羨往後一看,除了一臉茫然的中谷和那個幫忙開門的女孩再沒有其他人,便直接推開房門,往裡一看,跡部擋都擋不住。
“居然是ta?!”

第61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

中午,在大學城好評最多的餐館好不容易預訂到一個位置,韓江雪的室友劉寄容在餐館略有些陰暗的光線下往沙發裡面坐,給其它幾人讓出一個位置,“好難得啊,今天江雪你居然有空出來聚餐,我還以為你會守著電腦不出門呢,我也在說你喲茵茵,那遊戲有什麼好玩的,一直抱著手機不放,別玩啦。”
陳茵茵百忙之中朝她一笑,可以從她的手機裡隱約聽到喝哈的聲音,劉寄容無奈地聳了聳肩,朝落在最後的一位室友笑,“你也別站著,快坐啊。”
點完餐館的招牌菜,四人一邊等待上菜一邊聊天,過了五分鐘,陳茵茵終於舍得將手機放下,無辜而討好地笑道,“不好意思,我剛纔在 和別人打架!”為了讓兩名從未接觸過遊戲的室友聽懂,陳茵茵隻得這麼說,隨即將話題轉開,“江雪,最近都沒看到你看直播啊。”
韓江雪聞言將手機刷開給坐在旁邊的她看,“你看,我關注的好幾個直播間最近都沒有直播,小遊、花花、 ”她一個一個戳進去,讓陳茵茵看到裡面一片空白的直播屏幕,“ 戰、莫莫。”
戳完最後一個,她順手將尚未來得及關屏的手機放在桌上,從包裡翻出一包紙巾,卻聽見旁邊陳茵茵的詫異聲,“咦,這不是開直播了嗎?”
韓江雪手一松,紙巾啪一聲落地,“你說啥?!”
再有趣的直播,兩周未聞音訊也不會有多少人在直播間等候。注視著裡面三五千在線觀眾,莫羨的心反而放了下來,有觀眾就好,畢竟她還想在這個世界多獃幾天。
今天密室逃脫突然發生謀殺案件,死者竟是水野事件的隱形幕後操控者岩井君,這讓莫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盡管學校方面盡力封鎖消息,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岩井君橫死之事還是傳遍了整個校園,兩個月發生兩起謀殺案,弄得學生們人心惶惶,家長們要求校方盡快查出兇手。因為監控器從上周末纔開始安裝,早被廢棄的小樓暫時還沒有,所以這次警方還是得在沒有監控錄像的條件下調查這件兇案。
盡管莫羨當時在兇案現場,可惜作為一名高中生,她無法進入室內觀察,就算淺田刑警和她姐姐關繫非凡也一樣,她站在黃線外面看著警察和法醫們小心翼翼地現場取證,從房門門鎖到窗戶下沿,從臥室到衛生間,有的不住地往房間裡拍照,有的拿著指紋刷在窗戶、門鎖處掃啊掃,有的戴著手套將室內小到花瓶大到藥盒一個一個裝進密封袋裡,有的將室內的抽屜、櫃子、隱藏的暗格全都打開查驗,甚至從衛生間裡的馬桶舀一杯水密封起來裝進一個公文包大小的箱子裡。
因為房間是供密室逃脫遊戲來擺設的,所以小件東西非常多,莫羨看到裝密封袋那名警察的臉色都不好看了,可以想像他們回去以後的工作量。
沒過多久,蹲在地上檢查尸體的法醫站起來,嚴肅地說,“是謀殺沒錯,腹部三處刺傷,正中脾髒,和上次我驗過的那名女孩死法一樣。”
和水野的死法一樣?岩井君和水野桑的死法一樣?!
莫羨瞪大雙眼,志村和淺田的神色也十分驚訝,“您確定嗎?”
“錯不了,”他肯定地說,“你們可以等驗尸結果出來自己判斷。”
“死亡時間呢?”志村兩人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眼底裡的凝重。
“尸體尚未僵硬,可以確定在一個小時之內。”
莫羨下意識地看了看表,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也就是說岩井君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
“請問接待他的工作人員在哪裡?”淺田躬身穿過黃線,示意讓圍在旁邊的人群讓讓,“請過來一下。”
莫羨踫到過的那名短發工作服女孩怯怯地靠過來,“是我。”
“死者是什麼時候來的?”淺田刑警握著根筆,將自己的聲音放輕柔一點問。
莫羨趁此機會注視著短發女孩的臉,她說,“兩個小時前左右,他在裡面獃了很久,我們這個遊戲因為空間小的緣故,隻需要一個小時就可以破解,最多不超過一個半小時,他卻獃了差不多兩小時,所以我記得比較清楚。”
“是你發現的尸體?”
“是,因為他在裡面太久,還有很多人在排隊,所以我想問問他是不是踫到什麼難題了,但是敲了好幾下門都沒人回應,我就直接下去向小池良拿鑰匙開門,一開門,他,他就,”說到這裡,短發女孩一把捂住嘴,臉色蒼白。
接下來淺田刑警叫保管鑰匙的小池良過來錄口供,據他所說,整棟樓隻有他有鑰匙,“因為都是同學,大家互相都認識,”他沮喪地說,“所以鑰匙各自保管的話會提供玩家們走後門的機會,那既破壞了規則又不好玩,所以統一保存在我這裡,”他從口袋裡摸出串在一起的一大把鑰匙,“要的話就來拿,每個人拿的房間鑰匙我都有登記在本子裡,鑰匙還回來的時候劃掉。”
“也就是說,他是沒有鑰匙的?”淺田刑警扭頭看了一眼尸體,“你確定他沒有要過鑰匙?”
“沒有,”短發女孩和小池良點點頭。
“門鎖是完好的,”另一名鋻察科的警察向志村警部報告道,“我試過,從裡面打不開,窗戶也是上鎖的,這間房間的確是一間密室。”
“密室啊,”淺田摸摸下巴說,“看來,這是一間密室殺人案。”
密室殺人案?
不管什麼殺人案,莫羨都不關心,她最關心的是岩井君的死會不會給水野的案子造成什麼變數,雖然宮本承認他殺害了水野,但是,但是怎麼會出現另一樁和水野案一模一樣殺人手法的案子呢?
到底是不是宮本殺的水野?
警察們會不會懷疑這一點?
水野案會不會有什麼變數?
最要緊的是,自己會不會被重新扯進去?
總之,先弄清楚什麼是密室殺人吧,莫羨這麼想著,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警察身上,自己也要有所了解纔行,萬一能幫的上什麼忙呢。
這就是她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警察們前腳剛撤走,她後腳便聯繫繫統,將她送來這個據說能讓她了解密室謀殺案的世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前的一切恍如幾十年前的東京,而此時的她正處於一個叫米花町的地方,奇怪的事,莫羨在東京住了好幾年,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名叫毛利小五郎的父親的姑姑的女兒的兒子的女兒,新學期從神奈川轉學到帝丹高中讀三年級,聽說自己的親戚毛利小五郎是偵探非常感興趣,於是母親便提出暑假期間在其偵探事務所見識見識的請求,毛利也答應了。
“東京都米花市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推著沉重行李箱的莫羨將寫在小紙條上的地址念了一遍,米花?beika?怎麼和她曾居住過的貝克街讀音如此相似?難道其中有什麼聯繫?
就在這附近了吧?頂著金色陽光的莫羨左右張望,附近都是三四層高的小矮樓,一棟接一棟連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擁擠,她左手邊是名為波羅的咖啡館,紅磚在玻璃窗外砌成一小段短短矮矮的小花壇,裡面種著三顆茂盛的盆栽樹,小花壇旁邊便是咖啡館窄窄的門,門邊粉刷成橘色,右邊是筆直的公路,對面一排辦公樓,前方壽司店外擺著招牌,雨檐上一塊塊磚瓦很有日式風格,後邊,咦,後邊好像是一棟公寓。
難道是那棟公寓?
“開直播啊親,”就在莫羨轉身準備朝公寓邁開步子的時候,繫統的電子音在她腦中回蕩,“別忘了喲。”
它不說莫羨差點忘了,她抓著行李箱杆,打開直播間,向隱形的直播球方向露出一個笑容,“大家好,”她用意識打招呼,“又見面啦,我是莫羨。”
“她居然真的開直播了,”一把握住手機,韓江雪幾乎要激動得熱淚盈眶,“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她飯也不顧上喫了,直接登上企鵝群向大家報上這個好消息,直播間觀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直線上升,等莫羨拖著行李箱到達公寓門前的時候,觀眾人數重新回到十五六萬,撒花打賞絡繹不絕,[主播你終於回來啦!?[我每天都在等你,沒有你的直播我連飯都喫不下了。?[前面的,難道你是用尸體下飯的??[隻要你回來,什麼話都好說!?
[正主駕到,我看那群花裡胡哨的跟風盜版小妖精還敢不敢䱇瑟。?[主播,你還知道回來啊!說!是不是外面的野草野花把你給迷住了!?[親愛的播主,我想死你啦!?[播主你這次回來多久啊??嚴理居安思危,[還有,上次自由女神像那事你沒事吧??當然,因為彈幕牆太厚,莫羨什麼都看不清楚,她在公寓門前躊躇了一會兒,抓到一名路人便問紙條上的地址怎麼走,老實說,韓江雪覺得這地址很耳熟。
“啊,這個地址就在前面啊!”路人熱心地指向前方。
隨著他手指而動的鏡頭,慢慢向上移動,將掛在波羅咖啡館二樓招牌上的幾個大字拍得一清二楚。








第62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

屏幕裡,毛利偵探事務所的廣告招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彈幕出現短暫的空白,好像是誰將直播摁下暫停鍵似的,緊接著,密密麻麻的彈幕將屏幕擠得嚴嚴實實,這些彈幕都非常短,顯然,觀眾們因受驚過度而語無倫次,除卻稍微長一點的[臥槽!毛利偵探事務所?!?[我的天啦!?[我一定是看到了假的直播。?
[我是誰?我在哪?我現在在干什麼??
[厲害了我的主播。?
[讓我冷靜一下 怎麼冷靜啊啊啊啊啊!!!!?[福爾摩斯就算了,萊特曼就算了,尼瑪連毛利小五郎都冒出來了!你這是要逆天啊播主!?[我還沒醒,我肯定還沒醒。?剩下的,都隻是簡單幾個字連在一起的[啊啊啊啊啊啊?與華國人在驚駭中脫口而出的經典國罵,彈幕多得好像能湧出屏幕,紅的白的綠的藍的,如果不是知道直播間的網速非同尋常,在宿舍看直播的李時簡直要以為電腦已經被太多的彈幕卡得司機。
“有意思,”沒想太多的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就下意識地將根本看不到直播畫面的屏幕截圖,發到微博朋友圈,等待點贊數兩三秒內累積到五個,纔回過神來,瞪大眼睛猛地往背後一靠,連人帶椅栽倒在地,一邊在地上“哎喲哎喲”呼痛一邊不可置信地大叫,“什麼?柯南?!”
“柯南?!”與此同時,在餐館裡等待上餐的韓江雪嚇得手機都掉了,那一聲大得整個餐館客人服務員都向她投來異樣的眼光,她卻毫不猶豫地彎腰伸進桌子底下將手機撿起,如獲至寶般重新打開方纔不小心關掉的直播間,確認後連平常注重淑女形像的她都忍不住爆了粗口,“我靠不是吧?”
“我不是在做夢吧?”坐在電腦前,思維仿佛停滯似的,他下意識地掐了一下自己––這個舉動對他來說已算是十分罕見,感受到皮膚上停留的痛意,他纔從因震驚而顯得如夢似幻般的幻覺中回過神來,木然地握住鼠標將彈幕屏蔽,再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那塊招牌,就算有兩個字是繁體他也絕對不會認錯,就是毛利偵探事務所沒有錯,“這怎麼可能呢!”
“不可能吧?”圖書館內努力學習英語的曹格致壓抑住差點衝出口的驚叫,暫時性地將重要的考試丟到一邊,捧起手機小聲碎碎念,“我記得柯南是動漫啊,怎麼會,難道福爾摩斯和萊特曼不是所謂平行空間出現的人而是與柯南一樣的英美劇?解釋不通啊,平行宇宙理論解釋不通啊,難道真的是ads/cft對偶理論?還是所謂的物理學計算主義?天啊,要是證實了,那影響的不僅是物理學還有天文學生物學心理學人工智能研究甚至波及整個社會,這個發現太驚人了。”
“誰說不是呢?”情報局地下研究所,陳參謀緊急召喚了一批物理學教授、《名偵探柯南》研究專家聚集在研究室裡開會,他早在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上報,沒有接到指令之前按從前的方案封鎖一批流入社交媒體的消息後,纔抽出時間聽專家教授們的結論,“如果播主真的位於《名偵探柯南》,這對整個科學界都是一場大動蕩,老實說,我現在開始懷疑這個直播間是不是一個惡作劇了。”
“我們調查這個直播間的時候,上千名學者聯名證實這個直播間的真實存在,”陳參謀疲憊地按著額角說,“不過,他們現在可能不確定了吧。”
“你問我確定不確定真假?”結束一次演講的楊教授急忙忙往研究所裡趕,在的士上,他中氣十足地對自己的老朋友說,“我當然確定!什麼?動漫?我說你沒在開玩笑吧?這可不能開玩笑!”
“當然沒有開玩笑,總之你趕緊過來,”在研究室內,他的朋友低聲說,在一片安靜裡不好意思地將電話掛上,聽站在前方操控投影的陳參謀說,“上級要求我們第三次確定這個直播間的存在,並且也有人前往國外進行調查,看播主是不是在地球的某個角落裡耍我們玩,總之,我們要以嚴謹的態度和慎重的方法投入到對直播室的研究中去,柯南研究小組,你們有什麼發現嗎?”
這個研究小組或許是整個研究所中最年輕的五人,平均年齡三十歲左右,小組長邁著不驕不躁的步子帶上平板走上講臺,指著中間投影白板上正往毛利偵探事務所樓梯走的莫羨說,“據我們研究,毛利偵探事務所位於這棟樓第二層,”他將柯南中出現事務所的圖片放映到左邊那塊白板上做對比,語速極快地指著圖片介紹,“這是平面圖,裡面是這樣,莫羨從臺階上來,身側左邊是一扇門,進去是背靠門面對茶水間,茶水間左邊是一對磚紅色沙發和木質茶幾,往左看是白色辦公桌,桌上一盞護眼臺燈和一臺老式電視,後面是七扇玻璃窗,值得注意的是,漫畫版是六扇,動畫版是七扇,根據播主所到的福爾摩斯世界為原著世界,因此我推測莫羨見到的玻璃窗應該是漫畫版的六扇。”
見莫羨即將走到樓梯盡頭,小組長飛快地將毛利偵探事務所內部圖片走馬觀花地放了一遍讓大家有個印像,“辦公桌對面是廁所,好,她上來了。”
在萬眾矚目中,莫羨敲了敲事務所的門。
“請進!”
她推開了門。
“嘶––”饒是有所心理準備的陳參謀及在場的專家教授們都免不了倒抽一口涼氣,“一模一樣,”他震驚地站起來瞪著直播間的屏幕,冷氣打心底裡泛出來,“就像,造物主照著這張圖制造出來的世界。”
“就像一段嚴密的程序,”剛剛趕過來正好聽全套的楊教授也眉毛打結若有所思地接道,“每個字符都在它所在的位置上。”
“說起來,莫羨在貝克街221b的時候,”另一名教授說,“房間也是完全按照原著來的。”
幾名教授彼此對視一眼,凝重地交換一個眼神。
“你好,”屏幕裡,莫羨一眼看到辦公桌後面,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正將兩腿擱在桌上看電視的大叔,桌上還放著一罐啤酒,她微笑著出聲打招呼,“我是莫羨,您一定是毛利先生吧?”
“啊!莫啊,”毛利若無其事地將腿放下,撓著後腦勺哈哈一笑,“我聽你母親說過,你好你好,坐,坐,”讓莫羨坐在一張磚紅色沙發上,他走到門前扯著嗓子往上喊,“小蘭!小蘭!柯南!快下來!有客人!”
[看來的確是毛利小五郎,?看到活生生的毛利小五郎,李時還是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抓著頭發“啊啊啊啊”幾聲,發洩後在鍵盤上打字,[也是的確是毛利偵探事務所。?[我真傻,真的,?韓江雪不自覺地學起了祥林嫂的口吻,[我單知道莫羨會穿越,我不知道她不單會穿越到福爾摩斯和萊特曼,居然會穿越到柯南,我早該知道的,萊特曼就算了,福爾摩斯其實和柯南一樣啊。?[我已經不想去考慮什麼物理原理了,?曹格致想得腦袋疼,[我就想靜靜地當個看直播的美少年。?盡管喫瓜觀眾們嚇得瓜都掉了,但是畢竟隔著一層屏幕,“為什麼會出現毛利?”的疑問不知不覺被“馬上就要見到活生生柯南”的興奮所取代,他們翹首以待地等著小蘭和柯南的出現,同時也向親朋好友們打電話宣傳這一消息,畢竟,誰沒看過柯南呢?就算沒看過,總會聽說過吧?所以當坐在沙發上的莫羨將直播間名字改為#遇見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之後,直播間人氣又慢慢漲起來了。
說起來,以#遇見 #開頭的、探訪劇組的直播間除了第一個喫螃蟹模仿的憶兒,最近也有越來越多的主播加入,這些主播在莫羨開直播後幾分鐘內接到直播平臺管理者的電話讓他們立即開始直播,借此分流莫羨的直播間觀眾,隻不過––
[冒牌就是冒牌,?生活在米國崇尚自由的米亞十分討厭華國對直播間的封鎖政策,[看到正主,誰還會去給冒牌捧場呢??這條彈幕剛從屏幕上劃過,離毛利不遠的門外便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莫羨轉頭一看,一名穿著淺白色泡泡短袖和淺藍色牛仔褲的少女推開門,見她看過來露出一個落落大方的微笑,“你好!我是毛利蘭,他是江戶川柯南,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你好,”莫羨從沙發裡站起來走過去笑著打招呼,“我是莫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還請多多指教啦,我可以叫你們小蘭和柯南嗎?你們也可以叫我莫或者莫羨。”
她注意到門前小蘭腿邊戴著黑框眼鏡、穿著藍色t恤灰色短褲的小男孩,忍不住蹲下伸出雙手捏捏他故作成熟但手感超好的小臉蛋,“好可愛啊!柯南君!”
[播,播主 ?注視著這一幕,喫瓜觀眾有點方,[那個,那個不是普通的小男孩啊播主。?
第63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3〔據說標題加防盜不會盜〕

夏天的中午陽光暴曬,熱得幾乎能將葉子烤焦,除卻一兩個必須在烈日下取景的劇組,影視基地中拍攝的其他劇組們紛紛叫了盒飯,讓演員和劇組工作人員們稍作休息,憶兒也結束了上午的直播,前往有空調的星巴克喝杯冰咖啡好好犒勞自己。
“什麼?現在就開始直播?”拿到咖啡後還沒來得及喝,她便接到經紀人的電話,“搞什麼啊!現在不是中午休息時間嗎?劇組都沒準備好,我這邊攝影師出去上洗手間,器材還放在我旁邊呢,讓我怎麼開始啊!”
原本以為電話對面會勸她幾句,沒想到對方一言不合就掛斷了電話,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她的直播一般,讓憶兒心裡咯 一聲,不自覺地看著手機壁紙憂心忡忡,她登上微信群,刷幾發表情包後問,“發生什麼事了?全哥叫你們直播了嗎?”
良久都沒有人回,憶兒越發擔憂,她忙將手上咖啡擱在桌上,手機刷開直播間,好家伙,以#遇見#開頭最近紅起來的五六個主播都在直播––要知道,為了避免惡性競爭,平時他們都會默契地錯開直播時間,哪怕同時段也會刻意將直播內容區分開,有的主打演員互動,有的強調影視基地,但她連續戳進好幾個直播間,主播們仿佛亂了章法一般打破了桌子底下不成文的默契,急匆匆地帶上人和器材就上陣了。
“怎麼會這樣?”憶兒嘟囔一聲,看到從洗手間出來的攝影師小哥,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熱切地問道,“小金,全哥剛纔打電話叫我直播,我說你不在他就掛斷了,中午是休息時間這我已經報備過了啊,你是直播平臺的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穿著耐髒牛仔服的小金一屁股坐在她對面,一邊檢查腳邊的攝影器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的確挺奇怪的,其他主播呢?”
“他們都開始直播了,”這種所有人都有事瞞著自己的心情讓她很不好受,雖然她也知道自己作為第一個喫螃蟹的人,在一堆#遇見 #直播間裡算得上資源最好的,其他人聯合起來排擠她也不是說不通,“所以我纔那麼擔心啊。”
聽了這話,小金仔細擦拭鏡頭的舉動驀地停下動作,他皺緊眉頭,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隻手機,指紋刷開界面,徑直戳開直播平臺app,搜索一個熟記於心的直播間頻道,戳開一看,他瞪大雙眼,“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肯定是她開直播了。”
“誰?”憶兒伸手拿過他的手機,定睛一看,噗嗤一聲笑出來,“什麼啊,纔不到二十萬觀眾,就連我們群裡觀眾最少的主播都有三十萬,你的意思是直播平臺為了狙擊這個直播間纔會召集我們現在開直播?未免太大驚小怪了吧。”
小金憐憫地看著她這個胸大無腦的女人,低頭繼續小心翼翼地擦拭自己的鏡頭,“你再仔細看看。”
除了畫質好一點,也沒有其它值得注意的啊,憶兒耐心地看了幾分鐘,略有些不耐煩起來,搞什麼,一直坐在又老又舊的沙發上說一些家庭瑣事,代我向你母親問好啊,請放心地住在這裡啊之類的,播主更是沉浸在對話裡,一秒鐘都沒有跟觀眾互動過,她能有近二十萬觀眾,還真讓憶兒覺得奇怪。
該不會是買的吧?
“對了,”小金將鏡頭蓋蓋好,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說,“我將屏蔽彈幕作為默認設置,你打開彈幕就知道了。”
彈幕?憶兒將彈幕打開,眼前的畫面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彈幕遮住,厚得一個字都看不清––要知道,就連她直播間的彈幕都沒有那麼多,這個直播間的觀眾還真熱情啊––選擇將大部分彈幕屏蔽後,她纔能勉強看清屏幕上的彈幕 ,[莫莫跟小蘭睡啊?我也想跟小蘭睡!?[前面的,新一會打死你的。?[毛利家連客房都沒有嗎?好窮啊,毛利應該是名偵探了吧,為什麼不換個好一點的房子??[毛利有錢,這棟房子都是他的,光是一樓的租金就夠他用了。?[自己人睡什麼客房啊!?這 這是 憶兒目瞪狗獃地盯著彈幕,後知後覺地想起方纔直播的畫面。
名偵探柯南?!
決定了莫羨接下來的房間後,“吶,我帶你參觀一下吧,”小蘭站起身來,“爸爸,你也來幫莫搬行李嘛。”
“行啊行啊,”毛利將快要喝空的啤酒罐放在茶幾上,對柯南說,“你在這好好地看著,別亂跑,有客人就叫我。”
“嗨!”
沿著樓梯從二樓上到三樓,進門後在玄關處換上毛利蘭特地為她買的新毛絨拖鞋,莫羨跟著毛利小五郎從玄關進入客廳,客廳的擺設很簡單,地板鋪著淡紫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中間有一臺榻榻米和三個小墊子,大概是喫飯時坐的地方,進門左邊靠牆處是一個帶櫥窗的書櫃,右邊則是廚房,用門簾隔開,從中隱約能嗅到一股咖喱的95味,“莫是不是還沒有喫午飯?”小蘭笑道,“我做了咖喱飯喲,等會兒一起來喫吧!”
“好,”莫羨的確肚子餓了,“我也來幫忙!”
廚房旁邊是毛利小五郎的臥室,門口是一個大的軍綠色衣櫃,衣櫃旁邊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在床邊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啤酒瓶,“爸爸!”看到這一幕小蘭生氣地叫道,“你又在房間裡喝酒!”在啤酒瓶另一邊的空地上,折疊著一張四四方方的白色床榻,其上還有套著藍色被套的被子和藍色枕套的枕頭,“柯南也在這裡睡嗎?”莫羨禮貌地瞄了一眼房間便收回目光。
“是的,柯南和爸爸一起睡。”毛利蘭將房門關上,往客廳門對面的房門走去,“這裡就是我的臥室了,爸爸,你把莫的行李放裡面就好,我會幫她收拾的。”
“這樣啊,”毛利將行李箱推入小蘭的房間,“那我就先下去嘍!”
“好,我做好飯後會叫你的,別忘了丟你的啤酒瓶。”
小蘭房間牆壁的顏色是淺淡的櫻花粉,門口直對一個書櫃和它裡面的一張書桌,木質書桌上除了一排擺得滿滿的書,還有一個相框,莫羨也就掃了一眼沒有細看,正對房門的牆壁嵌著六扇透明窗戶,金色陽光透過櫥窗灑在粉色被套上,“是櫻花的95味,”莫羨動了動鼻子說。
“是喲,”蘭將淺紫色窗簾拉上一半,將照在床上的陽光擋去一些,“是櫻花味的空氣清新劑,我很喜歡這個95味。”
她轉頭對莫羨說,“我們先去做飯吧,等會兒再來收拾行李。”
“好,”莫羨點點頭。
當她們在廚房將午飯做好後叫毛利和柯南上來喫飯時,莫羨略有些驚訝地看到毛利小五郎高興得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倒是旁邊的柯南道出實情,“叔叔他接受了一位管家先生的委托,後天去岡山縣拜訪一名叫‘佐伯’的伯伯,因為先付了定金所以叔叔很高興呢!”
“說什麼呢小鬼!”被看透心事的毛利小五郎狠狠地敲了一下柯南的腦袋,小蘭忙將手上的牛肉濃湯放下,埋怨地叫了一聲“爸爸!”,查看柯南的情況,“你沒事吧?柯南?”
而專注擺放碗筷的莫羨絲毫沒注意到驚恐的彈幕內容,[毛利小五郎要出門?那柯南肯定會跟上,他們兩個一出馬,完了,不知道該誰死於非命了。【笑著活下去】?[為那什麼岡山縣的佐伯先生掬一把心酸淚。?[我敢打賭死的不是佐伯就是佐伯的先生或者是佐伯的管家。?[這個世界太危險了,還好有主角不死定律,跟在柯南和毛利小五郎身邊,播主大概不會有事。?[人行殺器一出動,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思考者雕像】?[這不是在拍戲嗎??一直以為他們在拍戲、研究劇組攝像機在哪的憶兒這纔覺察出不對,[怎麼你們一個個搞得跟真的似的??顯然,有這個疑問的不止她一個,見有人第一個跳出來發問,其他意外戳進來的觀眾們也紛紛跟上,[對啊,這個直播間不是跟那些#遇見#直播間一個性質?不是去劇組探訪的嗎?我都看了一個小時了,這些演員演得跟真的一樣,差點就信了。?[你們不說我還沒注意到呢哈哈哈【冷汗】?[講真,他們到底是不是在演啊?沒有導演沒有燈光沒有攝像機,看起來並不像劇組啊。?本來就不是,嚴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播主穿越到了名偵探柯南?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老實說,哪怕是他這個從一開始就追更新的老觀眾都有點懷疑這個直播間到底是不是真的了,[你們就當是演的吧,?最後,他隻好泛泛地掩飾過去。
“對了!”呼嚕呼嚕喝著牛肉湯,毛利小五郎一拍大腿,“今天莫來了,我們晚上出去喫點好喫的吧?”
[我們?出去??嚴理一聽這話馬上將剛纔的疑惑拋開九霄雲外,[別啊!人家餐館是無辜的!?
第64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4〔據說標題寫防盜不會盜〕

然而,與彈幕們的憂心忡忡不同,聽到晚上會喫大餐,柯南和小蘭都歡呼起來,“好啊!”
“那就這麼定了,”毛利放下喫干淨的碗筷高興地說,“還好今晚沒有洋子小姐的連續劇。”
“爸爸,”小蘭無奈地埋怨了一聲。
[完蛋了,?觀眾們見他們已經決定,整個屏幕的彈幕散發出絕望的氣息,[我會為你們祈禱的,島國人民們。?[別方啊,就喫頓飯而已,不會發生什麼殺人案件的 ?曹格致剛將這句彈幕發送,便又猶豫地加了個[吧??[總之,我們作為主播堅強的後盾,要仔細觀察,任何接觸過柯南的人都不要放過!因為他或者她很可能會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死掉!干巴爹!就算我們阻止不了他們的狗帶,也可以為播主提供點線索,讓我們行動起來!?[前面的,你辣麼中二你家裡人知道嗎??[話糙理不糙,跟以前一樣,有重要信息的彈幕都加大字號上顏色,其它灌水的一律用白色標準彈幕,我們怎麼說也有十來萬人,總有幾個觀察力分析力好的吧。?“你們不用那麼緊張,”莫羨瞄到神經過敏的彈幕忍不住想笑,她用意識在直播間裡說,“不就是喫頓飯嗎?”
[你不懂,?仿佛屏幕前的觀眾點上一根煙,吐出幾個煙圈,滿懷滄桑地對莫羨說,[這不是普通的晚飯。?[這是死神的晚餐。?莫羨:
“莫姐姐,”正在此時,坐在莫羨榻榻米對面的柯南天真可愛地仰著頭問,“你在笑什麼呢?”
“因為我很高興能看到卡哇伊的柯南啊,”莫羨笑瞇瞇地說。
柯南搖了搖頭,“不對呢,莫姐姐不像是因為開心而笑的,反而有點像看到什麼東西哭笑不得的樣子。”
莫羨心裡咯 一聲,剛纔瞟到那群對一個小學生如臨大敵的彈幕,她的確覺得很好笑,懷疑他們是不是神經過敏,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觀眾們說得很有道理,這個小孩子觀察力的確十分強悍,至少她自己是不會在喫飯的時候還在注意觀察別人,不過––
“小孩子就要專心喫飯,”莫羨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不然會長不高,一輩子當小學生的喲!”
在柯南“啊呀”的驚呼聲中,小蘭和毛利都忍不住笑出聲來,房間裡充滿快活的空氣。
喫完午餐,莫羨幫忙將碗筷送回廚房清洗干淨,給客廳開窗讓清新的空氣將滿屋子的咖喱味衝散,洗好的碟子碗筷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道白色亮眼的光芒,小蘭將圍裙脫下疊好放進櫥櫃,洗好雙手用抹布擦干淨,元氣十足地對莫羨說,“讓我們去收拾行李吧!”
莫羨的粉色二十寸行李箱帶著繫統配置的幾套衣服、身份證件、學校錄取通知書等文件,都好好地收進小蘭的衣櫥,趁她們忙得正歡,嚴理閉上眼睛往椅背一倒,好好休息幾分鐘。
“吶,我們還需要買條浴巾、95波和梳子,”小蘭一邊在黃色便條紙上記下需要買的物品,一邊對莫羨說,“我帶你去超市吧,也好幫你拿東西。”
“好,”莫羨笑著說,“謝謝。”
整理好後,莫羨和小蘭換上外出的衣服,她們在玄關處換好鞋子往樓梯下走,到二樓的時候小蘭在門口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看電視的毛利報備道,“爸爸,我們出去買點東西,馬上回來。”
“我也去,”一旁心不在焉看電視的柯南一聽到出門就立刻啪嗒啪嗒跑過來,“我也要去。”
買個東西應該不會踫到什麼事吧?嚴理耳朵一動,往屏幕上一看,顯然,大家雖然開玩笑似的將柯南稱為死神小學生,但也不認為他隨便出門買件東西就會踫到謀殺案件,開玩笑呢,要是這樣都能行他還用不用上學了。
等柯南換好鞋子,三人一起往最近的超市走去,陽光暖意融融,偶爾汽車經過,帶來一股汽油和灰塵的氣味,一路上果然平平安安地到達附近的小超市,“浴巾浴巾,”對超市還不是很熟悉的莫羨和柯南小蘭分散開來,一排一排地掃視著架子上的商品,當她從貨架上取出一塊毛巾的時候,突然聽到隔壁貨架傳來一聲踫撞的響聲,伴隨著柯南的喫痛聲和女子的道歉聲,“不好意思,小弟弟,你沒事吧?”
莫羨忙朝隔壁貨架走去,隻見一名短發及肩、穿著藍白運動衣的女人彎腰查看身邊捂著額頭的柯南,而小蘭也朝這邊走來,“發生什麼事了?柯南。”
“沒事沒事,”他按著自己有些泛紅的額角搖搖頭說,“剛纔我和這位姐姐都沒有注意看對方,不小心撞到一起了。”
[和柯南撞在一起??韓江雪感覺有點不妙,[這個妹紙不會正好卷入到什麼案件裡去吧??“沒事就好,”正當短發女人松一口氣的時候,她身上突然響起了手機鈴聲,從兜裡掏出行動電話,她對電話那頭說,“你好,我是河原麻衣子,你是 目暮警官?”
警官?莫羨疑惑地看了一眼這名自稱河原麻衣子的女人,柯南也顧不得額角的疼痛,仰頭努力傾聽對方的談話。
“什麼?他死了?好的,我現在在五丁目,馬上就趕過來。”掛上電話,她不好意思地再次說了句,“不好意思,”便匆匆離開,連采買好食物的購物車也不要了。
[我就知道,?一下課就回宿舍跑到電腦前坐著看直播的李時馬後炮般地來一句,[和柯南出門一準沒好事。?“小蘭姐,莫姐姐,我們也回去,”柯南也扯了扯小蘭的衣服下擺就想往外走,“目暮警官可能會去找毛利叔叔,我們趕緊回去吧。”
既然好像發生了死亡案件,小蘭和莫羨也顧不得還未買齊的東西,她們將手上選好的物品結賬後,便往家裡趕,剛上樓梯,便正好踫到準備下樓的毛利小五郎,看到他們回來他喫了一驚,“你們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
“毛利叔叔,是不是目暮警官找你啊?”柯南仰著頭眨巴眨巴眼鏡問,“我們在超市聽到目暮警官給一個叫做河原麻衣子的姐姐打電話,說是有人死了,叔叔,我們能跟著你一起去嗎?”
“你們去干嘛?”毛利小五郎不滿地搖搖頭,“我又不是去玩的,你們好好獃在家裡等我回來。”
然而,纏不過柯南的軟磨硬泡,加上一旁小蘭和莫羨的幫腔,毛利小五郎隻好答應帶上他們,但是不準到處亂走亂踫,否則就沒有下次了,三人自是乖乖應好,將買來的東西往三樓玄關處一放,鎖好門便往樓下毛利小五郎的車子走。
鎖門之前,莫羨若有所思地回看了一眼亂七八糟放在玄關處的東西,纔跟上小蘭和柯南的步伐。
“我們要去下野那邊,大概要一個小時左右,”開著車子,毛利將車窗滑下通風,“目暮警官告訴我,死者是一個叫土屋的男人,他死在自己房間的浴室裡,房門和窗戶從裡面反鎖,沒有撬開的痕跡,還不確定是自殺還是謀殺。”
“吶,”和莫羨坐在車子後排的柯南問道,“他是怎麼死的呀?”
“小孩子不要關心這些事情,”雖然這麼說,毛利還是回答道,“是被廚房的刀刺死的,刀就在尸體旁邊,死亡時間是半個小時之前。”
“半個小時之前啊,”柯南沉吟著說,“這麼說,就算是謀殺,我們在超市裡見到的那位河原麻衣子小姐大概不會是兇手了,畢竟從米花到下野都要近一個小時時間。”
當然,這些隻是推測而已,在沒親眼看到尸體之前,做出任何推斷都是危險的。
一個小時的車程後,四人順利到達了下野市的某個小區,在一棟公寓的二樓,高木警官正在將涉案的嫌疑人分開錄口供,而目暮警官在現場進行觀察。
“毛利老弟,”見毛利幾人過來,目暮警官迎上來說,“你總算到了。”
接著,目暮警官將現場得到的線索向幾人道來。
死者土屋是個沒有職業、遊手好閑的人,今天下午三點半被他的妻子發現尸體,因為浴缸裡的水合著血漫出來流到浴室門外,土屋夫人在敲門無人應聲後報警,隨後警察趕到,將門撞開,發現他在浴缸裡死去多時。
“我都說了我是來取錢的!”土屋的妻子長發盤成發髻,靠在浴室門的牆邊一臉不耐煩地說,“我和他分居一年,彼此互不關心,誰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我弟弟不會自殺的,”土屋的哥哥眼圈泛紅搖頭道,“他連那件事後都沒有自殺,怎麼可能會現在尋死呢。”
“那件事?”毛利好奇地問,“哪件事?”
土屋的哥哥猶豫了一下,見目暮警官朝他點頭纔說,“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我弟弟開車不小心撞上一個人,盡管對方隻是崴到了腳,但她有嚴重的心髒病,送到醫院後因為驚嚇過重當天晚上就死了,我弟弟非常懊悔,因為,因為那個人是他的初戀情人,唉,當時他意志消沉,整天喝酒,也是從那以後,幸子就和他分居了。”
“沒錯,”土屋幸子雙手抱胸點頭道,“這樣的男人,我要來干什麼。”
幸子?莫羨的目光在土屋哥哥和土屋幸子身上打轉,那麼親密的稱呼?

第65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5(據說標題寫防盜不會被盜)

聽完目暮警官的話,站在客廳的毛利摸著下巴點頭道,“原來如此,我能到陳尸現場去看看吧?”
“當然可以,”目暮警官往裡面讓,“請進。”
一行人來到隻擺著一座沙發和茶幾的客廳,茶幾上幾個相框照片裡是土屋、土屋妻子和土屋哥哥三人,莫羨“咦”了一聲,毛利也順著她的視線向那相框看了一眼,他們從通往臥室的走廊朝最裡面那間套房走去,這是一間主臥,臥室中間是一臺舊得看不清被套顏色的大床,床上床下擺滿了雜七雜八的舊衣服臭襪子,床腿邊緣還倒著幾個酒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臭味和酒味,床對面的角落便是浴室,外面則是陽臺。
趁毛利和目暮警官去浴室檢查尸體的時候,莫羨繞過大床,拉開通往陽臺落地窗的鎖,眼前的陽臺空空蕩蕩,正對一座居民樓的牆壁,她走到陽臺最左邊,努力抬抬手就可以勾到浴室的百葉窗。
[對面是牆壁啊,?觀眾們有人來了興趣,[這樣就算想做些什麼也不會被人看到。?[是謀殺還是自殺還需要法醫鋻定,?嚴理下意識地勸了一句,不過緊接著也同意道,[不過如果是謀殺的話,的確是個不引人注目的好地方。?進展到這裡,憶兒在自己直播的空隙間也不忘拿起手機看看莫羨的直播,主要是看觀眾們那麼逼真仿佛身臨其境般分析的樣子,讓她好像意識到這個直播間彈幕會那麼多的原因,而且她也想看看莫羨會用什麼手段來避過陳尸現場。
無論是什麼直播,出現尸體都是違反國家法律法規的,她倒想看看莫羨該怎麼圓。
莫羨在陽臺上觀察了一會兒便轉回房間,來到浴室門口,在觀眾們屏氣凝神的氣氛中,不大的浴室裡,目暮警官和毛利正對著浴缸說話,柯南這個小孩子趁著他們說話的當頭在地上找來找去,莫羨穿著柔軟的布鞋,從兩個大人身後伸頭一看。
“啊!!!”憶兒尖叫著猛地將手機甩開,哪怕有彈幕附體,她依然沒想到直播間居然會出現尸體,窗戶下,那具啤酒肚的中年男尸在滿是水的浴缸裡漂浮,哪怕是假的––老實說,看起來不像,那種斷了生機,如同破布娃娃一樣的感覺,是影視劇裡的那些真人假尸偽裝不來的––就算是假的,也不能就這麼出現在屏幕裡啊!播主到底在想什麼!
“你怎麼了?”攝影師小金從地上撿起她的手機正要遞給她,她連連擺手,“你放在旁邊吧,別拿給我。”
小金好奇地往屏幕上一瞄,剛纔出現的恐怖死尸現在隻有短短的頭發入鏡,饒是如此,新來的觀眾也嚇得不清,盡管在老觀眾們極力勸說,[這是正常的,放心吧,我們都習慣了,?還是有些人打電話報警要求查封,當然,他們等了很久都沒等到直播間的關閉。
[不想看就別看,?李時看見滿屏幕的新人彈幕將老觀眾們的彈幕擠下去,一時火起,[我們求著你看了?愛看看不看滾!?“吶,目暮警官,”就在莫羨研究浸到浴缸水裡的浴簾時,柯南天真稚嫩的嗓音突然在浴室內響起,“這個叔叔是自殺的嗎?”
“浴室門和窗戶都被從裡面反鎖,門鎖沒有被撬開的痕跡,”目暮警官吞吞吐吐,“我想應該是自殺吧。”
“如果認定是自殺,”毛利小五郎不解地問,“那為什麼你要去找那位河原麻衣子小姐呢?”
目暮警官為難地搖搖頭,“這就是問題所在,她實在是有點可疑。”
他說過死者土屋曾不小心撞到初戀情人,導致其心髒病發而死,而這位河原麻衣子小姐便是初戀情人的妹妹,半年前搬到土屋樓上住,所以在還未確認死者是謀殺或自殺之前,請河原麻衣子過來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柯南拉著毛利的袖子讓他看浴缸一邊地板上的半點血跡,沒錯,是半點,仿佛這點血跡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殘留在地上隻剩下一半,“叔叔你看,如果這位叔叔躺在浴缸裡刺自己,血濺出來應該是像這樣子的纔對,”他指了一下旁邊完整的血跡,“我想這位叔叔應該不會在這裡刺自己一刀之後,又爬進浴缸裡吧?”
這個假設放在平常或許會很好笑,但毛利和目暮警官都沒有被柯南的異想天開逗得發笑,他們板著臉嚴肅地檢查這已經干涸的半點血跡,“是的,”目暮警官說,“我們趕來的時候,死者死了半個多小時,血跡早就凝固了,不可能是我們踫到的,所以這隻能說明––”
“沒錯,”毛利點頭道,“死者死的時候,現場還有另一個人在場,這是一起謀殺案件!”
“而且,”莫羨也同意道,指向浸入浴缸水中的浴簾,“正常人洗澡的時候,浴簾會落到浴缸外面吧,但是你們看,它現在有一小部分浸在浴缸的水裡。”
[果然是謀殺,?看到這一幕,觀眾們唏噓著發送彈幕,[有死神小學生在,那肯定是謀殺,就算是自殺,也是偽裝成謀殺。?[柯南未免也太厲害了吧,?看到以往的童年回憶真人版呈現在屏幕上,解剖完一具尸體的警隊法醫陸帆玄喫了一鯨,[這是警方痕跡檢驗的專門知識啊,能從現場那麼多血跡中找出特殊的半點血跡,他是不是裝了放大鏡??真相是裝了放大鏡版觀察碎片的莫羨:我是不是該微微羞愧以示尊重?
既然確定是謀殺案件,目暮警官便去叫高木警官查看監控確定嫌疑人,土屋夫人第一個站出來,“我是發現尸體的人,我到過現場。”
因為隻有小區門口有攝像頭,“而且,還不排除有人繞過小區門口的可能性,”目暮警官和高木商量,“因為小區後門沒有監控。”確定在尸體死亡時間三點左右進出小區的隻有土屋夫人和土屋哥哥,河原麻衣子倒是動機充足,可是她兩點四十左右便出門去米花看望朋友。
“很可惜呢,”趕來的河原麻衣子安靜地坐在客廳的灰色沙發上對警方說,“想給朋友一個驚喜,所以匆匆忙忙就過去了,可惜等我到的時候纔發現她出門了。”
“我們可以證明,”小蘭點頭說,“我們大概在三點半也就是目暮警官你打電話給河原桑的時候撞到了她。”
太巧合了,莫羨緊盯著這位有充分不在場證明的河原麻衣子,簡直就像設計好了的一樣,可是,就算是她殺的,她又是怎麼獲得不在場證明,又是怎麼從密室逃出來的呢?
[密室殺人有好幾種方法,?涉及過密室謀殺案資料的嚴理提供場外援助,[就這種情況,一個可能是兇手殺人後用某種手段將門窗鎖上,還有一個可能假裝是密室其實不是,如果是後一種可能,發現尸體的土屋妻子會很可疑。?假裝是密室?不可能,房門是被土屋妻子叫來的警察撞開的,這應該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密室。
“我知道兇手是誰了!”莫羨還在和柯南獃在浴室裡查看的時候,客廳傳來毛利激昂的聲音,“就是你!土屋夫人,因為你和土屋哥哥的愛情!”
“啥?”屋子裡一片驚叫聲。
毛利得意洋洋地說,“沒錯!你們看茶幾上的照片,都是土屋,你,和土屋夫人三人的合影吧,”他拿起相框給目暮警官。
“那又怎樣?”土屋幸子不屑地挑起眉頭,“這能證明什麼?”
“難道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土屋夫人你們結婚那麼多年,連一張單獨的合影都擺不出來?”毛利推測道,“這隻能證明土屋哥哥你無論去哪裡都跟著土屋夫妻,我想你如果真的關心弟弟,也不可能趕著去人家夫妻生活裡插一手吧。”
“沒錯,”土屋哥哥沉默半晌承認道,“我和幸子是真心相愛的,當年我們三人玩得很好,土屋跟幸子求婚的時候,幸子正在跟我賭氣,便答應了,後來我們也很後悔,土屋他,他應該是有所察覺,纔同意和幸子分居,但死活不同意離婚 ”
“這就是了!”毛利粗魯地打斷了他的話,“因為他不願意離婚,所以你們就將他殺死了!”
“我們沒有殺他!”土屋夫人怒氣衝衝地說,“你說我們殺人,證據呢!”
“整個小區當時隻有你們進來,”毛利更大聲地宣布說,“你問我證據,監控的攝像就是證據!”
“毛利老弟,”聽到這裡,目暮警官坐不住了,“監控錄像這個證據不足以證明他們殺人啊。”
聽到這裡,莫羨又將心思轉回眼前的兇案現場,她在查看窗戶的情況,從百葉窗上發現幾道新的折痕,柯南正在仔細檢查門鎖,這是一道門栓,上面似乎粘上了什麼黏黏的東西。
她又將手伸入浴室的水中,涼涼的,哪怕是熱水過了那麼長時間也冷下來了––等等,熱水?
莫羨立刻小心翼翼地檢查淋浴的水龍頭,它轉向的不是熱水,而是冷水。
冷水?
“姐姐,你在看什麼呢?”柯南好奇地歪著腦袋問。
莫羨指了指冷熱水開關,“你看,是不是很奇怪?我從一開始聽到毛利叔叔的轉述就覺得奇怪,為什麼要在浴缸裡放水呢?除非 ”
“沒錯,隻有那個可能了,”柯南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可是時間過了那麼久,證據都沒有了吧。”
“這不一定喲,”莫羨在浴缸裡的血水中撈了一會兒,良久方纔微笑著朝柯南攤開手,“你看。”
柯南略有些詫異地看向莫羨,“姐姐好厲害。”
“柯南也好厲害!”莫羨笑瞇瞇地說,“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破掉河原麻衣子的不在場證明了!”

第66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6

盡管找到了破解不在場證明的線索,但還沒有證據,無法證明兇手就是河原麻衣子,莫羨和柯南對視了一眼,笑瞇瞇地對他說,“吶,我可能知道證據會藏在哪。”
“我知道兇手是怎麼出去密室的,”柯南也小大人似的回答說。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莫羨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身後不知什麼時候鑽出來的小蘭打斷,“莫,柯南,你們在干什麼?”
“啊,哈哈哈,”莫羨兩人條件反射似的裝作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在小蘭堅定的目光中堅持了好幾秒,柯南頂不住了乖巧地說,“我在幫莫姐姐破案呢,是不是啊莫姐姐?”
莫羨如小雞啄米般點頭,“對啊對啊,柯南很有用的。”
“是嗎?”似乎因為莫羨的關繫,小蘭暫且接受了這個解釋,“那你不要給莫添亂喲,柯南。”
小蘭回到客廳去後,兩人松了口氣,在浴室裡嘰裡咕嚕說了一陣,把案件全部捋清楚後,開始埋頭苦想該怎樣將推理告訴外面的大人們。
“你去說就行了呀,”柯南語氣疑惑。
莫羨瞪大眼鏡,手指指向自己,“我?我隻是一個高中生啊,他們會信嗎?”
“不要怕啦姐姐,”柯南一本正經地說,“米花這邊就有一個很有名的名偵探也是高中生,叫工籐新一,所以姐姐你去說一定不會讓大人們覺得奇怪的。”
[這麼自己誇自己真的好嗎??觀眾們忍不住吐槽,[我早就想說了,片頭那個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卻超於常人到底是不是他自己說的?太自戀了吧!?[其實,?嚴理思忖著在鍵盤上打字,[我大概也知道這個密室是怎麼弄出來的,唔,這其實是一個特別簡單的密室殺人案件,推理我是可以做的,可惜沒有證據。?[不要劇透!?像看電影一樣,看直播的觀眾對劇透這件事也是拒絕的,和福爾摩斯那會兒的鬥智鬥勇不同,柯南再怎麼聰明現在也隻是個小學生,加上觀眾知曉他變身的秘密,兩者相互牽制,反而是最好的盟友,[反正莫莫破不了還有柯南在,用不著我們。?[我們就靜靜看著播主和柯南裝逼。【手動乖巧】?“可是,”莫羨還在遲疑,“我們畢竟是毛利叔叔帶過來的,案子如果是被我破了,對叔叔不太好吧?”
“安啦安啦,”柯南拉著她的手想把她拽出去,“你不是隻在毛利事務所獃一個暑假嗎?能有什麼影響啊?”
莫羨正要說什麼話推辭,便聽到客廳裡目暮警官的話,“不好意思,兩位,我們還是得請你們去警局坐一坐了。”
“等一下,”聽到這裡,莫羨不再遲疑,她和柯南的推理都建立在證據尚未被毀掉的基礎上,如果將河原麻衣子放回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到證據了。
在幾位警官、嫌疑人和毛利叔叔、小蘭的目光中,莫羨走出浴室,伸出冰涼的右手,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不好意思,但是我好像在浴缸裡發現了這個。”
她手上的是一塊不大的、還帶著血色的冰塊。
將冰塊放在尸體冷凍起來,再加上冷水,在警察檢測死者尸體的溫度和僵硬情況時,便會判斷錯死亡時間,當然,專業的法醫還會解剖胃部查看其胃容物的消化程度以及肝髒的溫度,不會出現時間出錯的情況,但是別忘了,警方原本將其定義為自殺,而且尸體運到停尸房解剖的這段時間,兇手便可以早早將證據毀滅。
“原來如此,”在場之人一看冰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兇手想借用冰水來推遲死亡時間,這就證明了兇手是擁有不在場證明的那個人,”毛利對河原麻衣子說,“兇手就是你!”
“其實,在超市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莫羨把手上的冰塊遞給采證的警察,“你大老遠的跑去米花買一堆食物,未免也太怪了吧,就算肚子實在餓的不行,也不用往購物車裡放那麼多。當我聽到你說要去米花見一位朋友的時候,我便知道,因為那名朋友臨時出門,你無法擁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據證明你當時在米花,情急之下,隻好隨便找個超市,希望監控器能拍下你的身影,為此,你不僅在超市轉了一會兒,還故意撞上了柯南,這樣人證物證都齊全了。”
[難怪我怎麼覺得怪怪的,?喫瓜觀眾恍然大悟,[原來莫羨出門前格外注意買的那堆東西,是想起了河原麻衣子購物車裡的食物啊。?[這個推測我給滿分,接下來可以上證據了!?[我也可以買了不喫啊,?嘴硬的彈幕硬要抬杠,[這也不能證明什麼。?[前面的,我就問你,哪裡買食物不行非要跑去車程一個多小時的米花買,而且還一買就買那麼多??就在彈幕爭吵個不休的時候,目暮警官撓了撓後腦勺問道,“可是,她是怎麼從密室出去的呢?”
莫羨勾起一個惡作劇般的笑,“柯南,你來跟目暮警官解釋一下。”
柯南無奈地站了出來,招牌式的天真地說,“姐姐剛纔是這麼跟我說的。”
沒錯,這個密室手法大概是所有的密室殺人手法中最簡單的一種,單純地利用工具從外面將門反鎖,隻要看過幾集柯南的人都會有印像,用膠帶把線粘在門閂,將線穿過門縫,在外面拉動線條,就可以使門閂反鎖,再用力一拉,膠帶隨之被拉下,除了門鎖上黏黏的觸覺,不會殘留任何線索。
“當然,這的確不能證明什麼,”在河原麻衣子開口之前,莫羨便堵住了她的話,“任何人都可以做到,但是,有一件事他們不能,那就是你的鞋子,河原小姐。”
在場人都看向她的黑色平底鞋。
“在浴室裡,柯南發現了被什麼東西擋住的半點血跡,”莫羨平鋪直敘地說,“我猜想,或許是血跡濺落在兇手的鞋子上,事後你用水衝洗後便匆匆忙忙地趕往米花,想來還來不及回房間換雙新鞋,目暮警官,如果給她的鞋子做血跡檢驗,一定能有所反應,而且,如果覺得血跡檢驗太麻煩的話,也可以搜一搜樓下的垃圾桶,我注意到浴缸一頭放置在百葉窗下,而百葉窗有被折過的新痕跡,是不是血跡濺在百葉窗的葉片上,你將窗戶放下來的時候纔發現?擔心血跡會讓別人提前注意到這個房間的不對,所以用隨身攜帶的手帕或者紙巾擦拭?沾上血的東西,你一定想立刻處理掉,我想樓下的垃圾桶可能會有。”
高木警官和目暮警官眼神交流了一番,這就要帶人下去,被河原麻衣子阻止了,她低低地笑道,“沒想到,尸體那麼早就被發現了,我還以為冰塊裝得不夠多呢,現在看來,是太多了。”
“不必去了,”她說,“因為,等你們把那個垃圾桶翻過來的時候,就會發現我扔在裡面的手帕,還沾著土屋先生的血。”
一聲短短的驚促,土屋夫人掩住自己的嘴,目暮警官嘆了口氣,“何必呢,河原小姐,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年了。”
“原本我也是這麼想的,”河原麻衣子坐在灰色沙發上,她低著頭,雙手交握,“姐姐她一向有嚴重的心髒病,發生這樣的事情,除了一句太巧,我也無法多說什麼,可是,”她猛地抬起頭來,“如果這一切並不是巧合呢!”她目光轉向土屋夫人,“您應該也知情吧,土屋夫人。”
土屋夫人捂著嘴,避過河原尖銳的視線,默默點了點頭,“是的,”她深吸一口氣,立足不穩地靠在土屋哥哥身上說,“早在分居之前,我們就對彼此的狀態有所認知,他在那件事前,其實一直和一名女性過往甚密,而車禍事件後,那名女性如同消失了一樣,我就知道,她就是你的姐姐,河原千佳子。”
原來,在土屋撞上河原的姐姐之前,他們早已舊情復燃一段時間,因為土屋想與痴纏的河原千佳子分開,卻被她威脅說要告訴他的夫人,纔起殺心,故意假裝撞上她將她嚇死。在姐姐在老屋裡的日記本中得知一切,河原麻衣子纔會想給她報仇。
這起密室謀殺案便這樣落下帷幕,結局讓人唏噓不已,搶了毛利小五郎的風頭,莫羨覺得很不好意思,還好目暮警官以為她是毛利訓練出來的,反而對毛利小五郎另眼相看,讓莫羨和柯南哭笑不得。
這也好,她畢竟隻是一個過客,而毛利叔叔還要繼續生活。
“爸爸,”目暮警官把河原麻衣子押走後,小蘭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期待地問,“說好今晚會去喫大餐的,爸爸!”
[不會吧!?破完案子剛松一口氣的觀眾們心又提了起來,[又來??
第67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7

“奇了怪了,”一天的直播結束後,晚上憶兒回到自己的公寓,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扶著牆壁走進臥室,整個人像張大餅一般攤在床上一動不動,良久纔打開自己手裡的手機,往莫羨的直播間裡一看,“怎麼還在直播?”
直播間出現尸體都不管的嗎?憶兒又驚訝又憤怒,她從直播平臺的論壇進去,發現自己發的幾個關於莫羨直播間的帖子被秒刪,論壇首頁風平浪靜,十分和諧。
憶兒不信邪地繼續發帖,結果照樣是秒刪,甚至因為發帖數量太多,論壇號直接被封了,她一邊打電話給經紀人要求解封,一邊貨真價實地委屈上了,什麼啊,暴力性虐內容不是堅決不能出現在直播間裡的嗎?這個莫羨的直播間連尸體的畫面都明目張膽地出現,卻說都不讓說?
作為直播平臺力推的#遇見#播主,她和莫羨有天然的敵對關繫,憶兒也不是故意想要搞事或怎樣,隻是好像班級中最不學無術的人因為交白卷受到老師表揚一樣,“好學生”憶兒自然想知道莫羨何能何德能讓直播平臺如此偏心,連句不好的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國家規定的法律法規都不顧。既然直播論壇沒有用,那其它論壇呢?
憶兒拿到解封的直播論壇賬號後,又跑去天涯、微博、貼吧等地以“莫羨”“直播”為關鍵詞搜索,跳出來的頁面無一例外,都是404、找不到服務器、檢測不到搜索結果,這下,她終於察覺到不對的地方,要說直播平臺影響力大到能影響所有貼吧和論壇,憶兒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那便隻有一個可能––
“沒錯,一定是這樣!”她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披頭散發地坐在柔軟的被子上,“她後邊有人!”
懷疑莫羨有後臺的新晉粉絲們不在少數,看不慣她的黑子們也不少,任蘭便是其中之一,當她發現自己十六歲的兒子在直播間中流連忘返,已經心有微詞,明明都是高中生了還不知道努力學習,而當直播間裡出現尸體之後,好家伙,任蘭整個人都氣爆了,一邊氣自己忙著做菜沒看好兒子,一邊氣直播間播主居然給小孩子看這種東西,這不是污染她家孩子幼小而稚嫩的心靈嗎?把兒子趕到書房看書,她親自坐到電腦面前,兩根食指一個鍵一個鍵地打字,打了整整五百字的長篇控訴,然而並沒有什麼用,超出所限制的字數太多,壓根發送不出去。
就算刪刪減減過後,她的抗議也被層層疊疊的彈幕壓在下面,絲毫看不出原來的輪廓和顏色,這下她更生氣了,捋起袖子就要懟播主,廚房裡的魚都蹦出鍋來,晚飯即將泡湯,她也渾然不覺,勢必要將這個違法亂紀的直播間趕出網絡,還她兒子一個美好潔淨的互聯網環境。
面對憶兒這種知曉網絡潛規則的網民,直播平臺管理員隻需將一座座高牆擺出來,她們便會自動知難而退,但是像任蘭這樣的、活在網絡真空地帶、全憑自己一腔慈母心一定要討個說法的母親,管理員們的確開始頭疼了,問題是這樣的父母還真不少,他們對網絡有根深蒂固的偏見,對不了解的世界蓋章判定“全都是騙子”、“全都是害人的東西”,也不想去了解去管束自家孩子。還好他們人數在直播間二十幾萬人中不算太起眼,翻不出多大水花,饒是如此,管理員們也得提起警惕,將這不好的苗頭上報官方。
處在漩渦中央,卻風平浪靜的莫羨依然悠哉悠哉地––如小蘭所提議的––去喫大餐慶祝自己的到來和又一件案子的解決,他們在路上預約了一個做三文魚生魚片很有名的日料館,到達地點後將車子停在露天停車場,小蘭和柯南帶著莫羨先去點餐,毛利叔叔在停車場繳納停車費用。
如和屋一般拉開日料館糊著層白紙的大門,在服務員一致而甜美的招待聲“歡迎光臨”中,他們選擇靠裡邊一點的榻榻米式餐桌,莫羨往裡坐,旁邊就是竹質的牆,此時正是日料館客人最多的時候,餐館裡坐滿了人,還有幾個在排隊。
“你們好,歡迎光臨,”他們坐定後,一名頭發在腦後挽成發髻,看起來嬌小柔弱的女服務員微笑著詢問,“請問你們需要點什麼?”
莫羨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名牌,安籐晴奈,小蘭坐在莫羨的對面,兩手持菜單,一邊咨詢著柯南和莫羨的意見一邊點菜,大概點了四五個菜後,餐館大門一響,毛利小五郎環顧一圈準確地找到了他們,在他後面,是一對關繫不太好的情侶,盡管戴著同款手表,舉止卻很生疏僵硬。
“小蘭啊,你們點了什麼?”毛利小五郎一屁股坐到小蘭旁邊的圓墊子上,右手不耐煩地松了松領帶,聽小蘭報菜名,他時不時地添一點自己的意見,“那就這樣吧,”小蘭把菜單本合起來遞給服務員,“麻煩你了。”
“安籐桑,”就在莫羨後面,剛剛隨著毛利小五郎一起進店的小情侶叫住了服務員,情侶中的女性詫異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已經回家了嗎?”
日料館一向很安靜,大家說話的聲音都放得很低,所以當她大聲說話的時候,整個餐館隻有她一個人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讓被叫住的服務員略有些尷尬,低聲問,“你們需要點什麼嗎?”
[怎麼餐館突然鬧這麼一出啊,?喫著外賣看直播,韓江雪敏銳地嗅到不對,[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別大驚小怪,?嚴理喝了口牛奶,保守地發送彈幕,[這種事餐館裡每天都會發生,別搞得跟死亡預告似的。?[這情況放別的餐館很正常,?許久不出現的池昊一現身便是一長串例行打賞,完了纔跟上彈幕的話題,[但是放柯南裡,那就是一集的開頭,接下來的區別,就是死一個還是死兩個。?[嚇得我喫個瓜子壓壓驚。?[我竟無言以對。?
和小蘭柯南有一搭沒一搭說話的莫羨瞄了一眼彈幕,不禁用意識在直播間裡問,“一集?什麼一集?”
說漏嘴的池昊:[捂嘴?
[是這樣的,?嚴理飛快地解釋,[在我們這裡,柯南的名聲很大,因為他所到之處都會有命案發生,被大家稱作“死亡小學生”“行走的死神”,於是我們將他的事跡拍成動漫,從他小學一年級開始拍起,拍了近六百集吧,他終於升入了第二學期,算算半年平均每天會踫上兩到三個案子,所以我們很擔心啊。?這樣說來,莫羨在餐館踫到案子的幾率又大大上升了。
[是啊是啊,?李時立馬接上,[連我這個倫敦留學生都聽過柯南的大名呢,對吧米亞??連載二十多年還在一年級的漫畫《名偵探柯南》特別有名。
[沒錯,我在米國也很尊重柯南呢,?米亞抹了一把汗,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因為他的事跡很感人,大家都很敬佩他。?從高中生變成小學生還能堅持不懈地幫忙破案實在太令人感動了。
[是這樣的沒錯,連我家五歲的小姪子都知道柯南的名字。?少兒頻道正在放呢。
[對啊,柯南可以說是一個聞名全世界的人物了。?因為動漫本身就很有名啊。
[雖然,?嚴理一看貌似要走偏,強行將畫風扭轉回來,[雖然破案的是他的叔叔名偵探毛利小五郎,但是一年級的柯南也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如果沒有他,毛利小五郎就會很難找出線索破案,也大概不會有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的存在了吧。?廢話,沉睡的小五郎是被柯南麻醉的,他的聲音是柯南用變聲期模仿的、名偵探毛利小五郎身後是一年級學生柯南這種事嚴理會說嗎?
[總之,?韓江雪總結以上彈幕,[柯南走到哪人死到哪的規律已經被大部分研究學者證實了,播主還是小心一點吧。?可不是嘛足足九百多集幾乎每集都有人死。
[前面的把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你們的動作太迅速有關部門都還沒反應過來呢【攤手】。
“拍成動漫還那麼尊重史實啊,”莫羨感慨了一句,便繼續投入到和柯南小蘭的對話中去,自然地忽視了其它剛出現的彈幕,[什麼鬼,柯南不就是動漫嗎??[你們在唱什麼戲??[一臉懵比,我懷疑我進了異次元的直播間。?[我小時候看的一定是假的柯南。?
[靠!管理員在哪裡!封號!?池昊見大家好不容易將話圓回去,一看又有人要搞事情,立刻打直播平臺管理員管三的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是正在通話中,急得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走完回來一看,彈幕一片和諧,關於動漫什麼的討論早就不知道被刪到哪裡去了。
在這麼一片和諧中,莫羨幾人安安全全地喫完了大餐,當他們正準備結賬走人的時候,在餐館的某個角落,一聲尖叫劃破夜空。
“啊––––”

第68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8

“沒錯,她好像不知道誰是柯南,”在研究室裡坐了一天的柯南研究小組輪流起來活動身體,其他上了年紀的專家學者們都被送回家去,偌大的研究室內隻剩幾個研究員和做主力的柯南研究小組,總領全局的陳參謀忙過之後便過來聽聽他們的進展,小組長灌一大口濃茶,因為投影上還在小聲地播放著莫羨的直播,他便在辦公桌上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給他回放剛纔莫羨的反應,“正確的說,她不知道柯南這個名字代表什麼,她甚至還以為柯南是歷史上存在的角色。”
陳參謀點點頭,“是啊,在她直播福爾摩斯的時候,我們不也照樣以為福爾摩斯是真實存在的嗎?但是,在弄清楚這個直播間之前,任何對威脅到播主直播可能性的我們都會采取強硬有力的措施,光是觀眾說漏嘴的這一刻,我們就緊急刪除了近八百條彈幕,封了近百個賬號,務必要讓直播平穩安全地進行下去。”
“對對,就是這個道理,”小組長附和道,“換位思考一下,換成是我在直播,觀眾說,哦你這旁邊這人我見過,是我電視裡放的動漫角色。播主說不定會對觀眾產生懷疑、不信賴的情緒,畢竟身邊的人是真實的、可以觸踫的,我們這些觀眾、彈幕,纔是虛幻的,在博取播主信任的關口,一點簍子都不能出。”
表明自己的立場後,小組長繼續就自己的研究推了一把眼鏡說,“在研究柯南的時候,時間線是一個避免不了的話題,這部動漫分為兩條時間線,一條是柯南的時間線,到最新集過去半年多時間,一條是漫畫作者青山剛昌根據我們的現實時間畫的,從94年到目前為止,已有二十四年,所以會出現柯南在動漫裡經歷二十多個春夏秋鼕卻隻長大半年的情節設定,如果說播主直播的這個柯南世界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很好奇它應該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剛纔一些物理、心理、哲學方面的研究學者也曾討論過,”坐在角落記錄的白大褂研究員看著自己的筆記回答說,“時間是一個非常大的命題,很難描述,我們也很難聽懂,就我聽懂的那些,物理方面,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提到,時間並不是絕對的,觀察者在不同的測量點上所測量到時間的流速不同,哲學方面,康德及萊布尼茨提到,時間並不存在,隻是我們人類的規定,心理學方面,時間是主觀的,是一種感覺,趙教授舉了一個生動有趣的例子,比如說專家學者們在交流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我們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所以,”他合上筆記本,謹慎地說,“柯南的這種情況,是有可能實現的。”
陳參謀默默地翻看著白大褂遞過來的會議記錄,半晌纔說,“聯繫全國著名的專家學者,以#柯南真實存在#的前提,提供一份論述其可能性的報道,在得到確切證據面前,絕不能輕易下結論。”
正在陳參謀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時,一聲尖利的叫聲劃破了研究室的啪嗒啪嗒的鍵盤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研究室內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大屏幕投影,莫羨在屏幕裡面怔了一下,朝餐館角落轉過頭去,她腳邊的柯南一扭小身子早就往那角落跑去,讓喝酒喝多有些微醺的毛利氣急敗壞地一邊追一邊吼道,“小子!你給我停下!”
柯南研究小組: 看來要加班了。
莫羨幾人來到日料館的時候晚上六點多,加上喫飯喝酒,現在已經快要七點半,餐館裡隻有三桌人還在,莫羨和小蘭對視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疑惑,便也朝那邊走去,那個角落,正是衛生間所在的位置,此刻門口圍著三五個人,兩人走到門口,正好聽到衛生間裡面毛利的大吼,“別亂動!我是偵探,你們都出去。”
“爸爸,怎麼了?”小蘭擠過門口圍著的人,朝裡面一邊走一邊問,莫羨也跟著她走進衛生間裡,除了毛利和柯南,裡面還有兩位女性,他們圍在最裡面的一個小隔間外,神色凝重。
“這位女性,”毛利沉著臉指了指隔壁的隔間說,“用完洗手間後,發現隔壁燈光倒映的影子一動不動,心生好奇,低頭看了一眼,發現––”
那兩個女人年紀稍小一點的女孩仿佛剛回過神來似的,“哇”地一聲靠著另一個女人哭出來,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要厥過去,“她,她,那個女人,在看我。”
聽到她的話,莫羨腦中立刻浮現一副場景,好奇的女孩在衛生間裡發現隔壁的人一動不動,彎腰低頭透過隔間下面的縫隙往隔壁偷偷一看,正好隔壁的女人也在透過縫隙看過來,還有可能是一雙死後瞳孔被放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莫羨打了個寒顫,朝旁邊的小蘭挪了一小步。
[港真,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整個人僵在座位上,生怕我後面有個女人對著我耳朵吹氣,?看多了恐怖片的觀眾有如身臨其境般打了個哆嗦,[這不是恐怖片裡的情節嗎?我是不是走錯了片場??[對啊,?彈幕們紛紛展開自己想像的翅膀,[我記得某個恐怖片就是男主逃到衛生間,然後小心翼翼地抬頭一看,嘿,女鬼就在隔間上面看著他笑呢【笑】?[嘿你妹的嘿!滾!我一個大老爺們都差點被嚇尿,你們居然還在這裡火上澆油!叔叔可忍嬸嬸不能忍!管理員呢!封號封ip啊!?[是這樣的,?剪片子的新人導演路島也興致勃勃地發送一條彈幕,[因為衛生間啊、衣櫃啊、被窩啊這些地方可以稱得上我們的安全區,就是各大鬼片約定成俗的、鬼不會在這些地方發起攻擊的區域,但是有的導演他不走尋常路啊,他就要設定你被一隻鬼追得慌不擇路,好不容易甩開,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比如衛生間,鎖上門好好休息喘口氣的時候,好家伙,鬼正在這裡等著你呢。?[別人嚇得快shi了你們還在笑,氣哭。?[還說彈幕護體呢,這特麼是彈幕附體吧。?[彈幕附體嚇cry。?
當然,所謂鬼怪都是無稽之談,莫羨當然不會相信。聽了女孩的話後,毛利沉吟著,將滿是酒味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遞給小蘭,走入隔壁的隔間,將馬桶蓋放下來,腿往上一用力,踩在上面,伸頭往裡面那個隔間一看。
“她死了,”毛利看了一眼下結論道,“小蘭,叫警察。”
“啊?”小蘭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哦!好,好的。”她抱著外套便慌慌張張地朝門外跑。
在警察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毛利與店長說了一聲,讓他將餐館裡的三桌人留下待警察詢問。因為死者倒在衛生間裡,隔間又被鎖上,毛利擔心撞門會撞到尸體,便沒有強行進入。所以臨時將衛生間門關上以保護現場的室內,隻有莫羨、柯南、毛利和另兩位女性在場,那位目擊者還在朋友身上小聲抽噎,而此時,一個看似焦灼不安的男人一把衝進來,環顧一圈後找上毛利,“您就是那位名偵探先生吧?餐館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女朋友二十分鐘前到衛生間後就沒回來。”
二十分鐘前?
衛生間裡靠著洗手臺的莫羨直起身來,上下打量這位據說女朋友去廁所的男人,彈幕也隨著鏡頭認出了他,[他就是毛利小五郎走進餐館的時候跟在後面的男人!?[原來跟在毛利後面進餐館也有風險了?【嚇得我抱住了胖胖的自己】?[我也記得他!?被彈幕一提示,李時想起了那場小騷動,[你們還記得嗎?他們跟那個女服務員起過衝突,不對,不是起衝突。?[他女朋友問那個服務員怎麼會在這裡,?記憶好的觀眾早已將來龍去脈抖了個清清楚楚,[如果死者真的是他女朋友,那麼那個女服務員也是有嫌疑的。?[對,我還記得女服務員的名字,?對記人臉和人名特別擅長的觀眾補充了一句,[安籐晴奈,就是這個名字沒錯。?莫羨還在心裡回憶呢,便看到彈幕各抒己見攔都攔不住,很為能幫她的忙高興一般,便也微笑著在直播間裡道過謝後,豎著耳朵聽毛利的答話,“我想,如果店裡沒有其他人去洗手間的話,死在裡面的,大概就是你的女朋友了。”
聽到毛利話的那一瞬間,他的眉毛緊繃上揚,眼皮緊收,嘴唇微微張開又合攏,沒錯,盡管這個表情在他臉上持續的時間不超過一秒,但緊盯著他的莫羨還是認出來了,絕對不會錯,這個表情就是––
“就是這裡,”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臉上猶帶疲憊的目暮警官帶著一隊警察出現在衛生間門口,趁此時機,莫羨戳了戳正在一心一意打量隔間門鎖的柯南,跟他輕聲說了幾句話,盡管柯南還滿臉疑惑,卻也點了點可愛的小腦袋,小聲說,“放心吧莫姐姐。”
莫羨笑瞇瞇地揉了揉他的頭發,“那就拜托你了柯南君。”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白熾燈光下的衛生間裡,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目暮警官,隻聽他開口第一句話便是,“毛利老弟,怎麼又是你!”

第69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9

[哈哈哈哈哈哈?,在這緊繃得仿佛隨時都能觸底反彈的氣氛中,觀眾們卻被目暮警官的話逗得哈哈大笑,他們模仿著他的語氣發送彈幕調侃,[毛利老弟,howareyou?howoldareyou?怎麼是你?怎麼老是你??[目暮警官的心情想必是日樂購了。?[目暮警官:我早上纔跟你告別,晚上又在案發現場看到你,寶寶心裡苦。?[毛利:寶寶心裡更苦。?還好莫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名可疑男子身上,不然她或許會被彈幕的話逗得笑出聲來,那可就太糟糕了。
目暮警官來之後,試探性地推了推最裡邊隔間的門,裡面果然被反鎖住,他向一名隊裡的警察招招手,那位警察手持一個圓盤狀的器械,插上衛生間牆壁上的插頭後,上面砂輪飛快地轉動起來,速度快得隱隱有火花閃現,就在此時,柯南向那可疑的男子跑過去,拉拉對方的袖子抬頭問,“大哥哥,我能看看你的手表嗎?好漂亮!”
戴著情侶表的男子有些詫異,但還是將表摘下遞給柯南,“當然可以。”
接過表帶的時候,柯南佯裝無意般觸踫對方的手指,“大哥哥,你的手指好冰喲!”說這句話時,莫羨有意無意地往他們的方向瞟了一眼。
此時,砂輪片擠進門縫,靠近門鎖,火光四射,發出刺耳的噪音,柯南假裝看了一會兒表,便將這隻手表還給他,禮貌地道謝後,蹬蹬蹬蹬跑回莫羨腿邊,因為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舉著砂輪片的警察身上,這個小插曲便如海面上的一朵小水花,被大家忽略掉了。
果然如此,莫羨雙手捂住耳朵抿著唇,努力抑制自己勾起來的唇角,她所觀察到的表情就是恐懼沒錯。
時令即將步入夏日,餐館裡喫飽喝足,手腳皆會慢慢暖和起來。遠古時期的原始人類踫到危險心生恐懼,腎上腺素激升,血液會從四肢回流到腳部,隨時準備逃跑,手部則是最先冰涼的。哪怕到了現代,相同的應激反應仍然會產生。
代表恐懼的微表情,冰涼的手指,這一切都說明了這位男士的可疑程度高到破表,莫羨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觀察這位死者的“男朋友”先生。
“啪嗒”,門鎖掉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目暮警官上前一步,試探性地一點一點推開門,踫到阻礙後立刻停下,示意警察前去拍照,此時隔間門已半開,莫羨披著一溜[彈幕護體?朝那隔間門瞄了一眼,一具女尸僵硬地倒在門後,她面朝隔壁隔間的縫隙,從莫羨的角度,隻能看到她的後腦勺和半邊身子。
[其實,這麼看,也不是很可怕嘛。?逐漸習慣直播間風格的新老觀眾們略放下心,[比前幾個要好太多。?[我記得第一個是被掐死的,?資深老觀眾池昊興致勃勃(並不)地數了起來,[第二個當著我們的面被火車撞死,第三個在巴士上被槍打死,第四個是連環殺手被警察擊斃,第五個在浴室裡被刀捅死,第六個就是現在這個,死因未知,我還漏掉哪個了沒??[沒有了吧,?見池昊如數家珍般論起死在這個直播間裡的人數,各位新老觀眾們都有點莫名地尷尬,仿佛家丑被眾人所知一樣,正當他們想要轉移話題的時候,警察取證經得目暮警官同意,將尸體翻轉過來,女子死不瞑目般的死相頓時撞入鏡頭,這猝不及防的一刻讓一些將注意力放在彈幕言論上的觀眾受到驚嚇,他們甚至連聲彈幕護體都來不及喊。
盡管莫羨意識到鏡頭的限制級特地將其轉開,還是有許多觀眾在彈幕裡爆粗口,被管理員封了數十條上百條,而莫羨的視線早已從彈幕轉移到尸體上,那名可疑男子一看到尸體就撲過去喊著她的名字,“小百合!”被守在隔間門邊的警察迅速地攔住了。
奇怪,莫羨注視著他掩面抽泣的樣子,他的恐懼不是假的,悲傷也不是偽裝的,如果他是兇手,到底會出於什麼動機纔會殺害自己的女朋友?
“死者死因是中毒,”目暮警官將尸體的頭左右擺動,捏了捏她的指尖,“臉上開始僵硬,預計死亡時間為一小時左右。”
可疑男子說的二十分鐘,與等候警察到來的半個小時,加起來五十分鐘的確和目暮警官所說的一樣,幾名警察為尸體做毒性檢測,在她的嘴裡和手上檢測出高精度的毒藥,別名□□。
“這種毒物的發作時間與量的大小和純度以及胃內充盈程度相關,快的十五到三十分鐘,慢的話四到五小時,”柯南嫩聲嫩氣地說,“因為這位姐姐死前在餐館喫飯,我想她應該是在餐館中毒死掉的。”
“沒錯,”毛利也摸著下巴補充道,“這種毒物會對胃部產生破壞,讓人腹疼嘔吐,所以小百合小姐一定是喫東西的時候突然腹疼,急著上廁所,自己將隔間門關閉後死在裡面,所以說,這個密室是她死後纔形成的。”
目暮警官立刻派人去給小百合就餐的桌子做毒性檢測,警察從她的一杯杏仁牛奶中檢測出三氧化二坤的反應,與她同坐一桌的男朋友––那名可疑男人––角田航介成為最大嫌疑人。
“這位姐姐也很可疑,”從衛生間移到餐館裡,柯南適時地冒出來,指著女服務員安籐晴奈說,“我們喫飯的時候,她好像認識死者小百合姐姐和角田先生,小百合姐姐看到她很驚訝的樣子,而且,”柯南加重聲音,“是她為小百合姐姐服務,端盤子過來的時候加點東西也是有可能的喲。”
“這麼說的確有可能,”目暮警官點點頭說,“請這位服務員過來一下配合我們的工作。”
莫羨仍在衛生間檢查尸體的包包,兩名警察守在旁邊,見她是毛利偵探帶過來的,就沒有多說什麼,換成莫羨自己的世界,非警務人員想觸踫尸體絕對不可能,她找警察要了一副手套,將死者粉紅色手包倒轉出來,裡面有身份證件,寫著她的名字,一隻口紅,她旋轉出來對比著死者塗上的唇色,的確是一樣的色號,紙巾一包,一小瓶水,水裡沒有異樣的味道,但莫羨還是將它單獨放在旁邊,一張合照,照片裡有死者小百合、男友角田、服務員安籐、另一名女孩和一張熟悉的男性面孔,他們笑得很開心,看時間是不久之前拍的。
照片裡那張眼熟的臉,到底是誰的來著?她一點都想不起來,轉而看向彈幕尋找觀眾們的幫助,而觀眾們也不讓她失望,經過剛纔的驚嚇鎮定下來後,那名擅長記憶人名與臉孔的觀眾直截了當地揭示了那張臉孔的身份,[我記得莫羨去洗手間經過廚房的時候踫到一個穿廚師服的男人,就是他。?[他出現的鏡頭不超過兩秒鐘吧??連嚴理都有些驚訝於對方的記憶力,[看來你不僅是擅長記憶人名和人臉,短時記憶力也很不錯啊。?[說到這裡我也不瞞你們了,?陳憶 裡啪啦打了一條彈幕,[其實我有超憶癥,不管什麼畫面,隻要被我看到,就絕對忘不了,想忘也忘不了。?[超憶癥全世界也隻有八十多個人,?善於算數的觀眾報上一串數字,[這病十分罕見,沒想到直播間裡居然會有一個。?於是觀眾們開始詢問“身為超憶癥患者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看得出陳憶不是很樂意回答這個問題,莫羨便用意識在直播間裡打斷了他們的追問,將話題重新拉回來,“廚師?廚師也能接觸到死者的食物喲。”
[對啊,這樣嫌疑人又多了一個,?彈幕馬上跟上莫羨的話頭,[廚師和服務員都認識死者和她男朋友,這個案子越來越復雜了。?[簡單啊,毒藥總得包起來吧,去垃圾桶找一找做一下毒性檢測不就行啦??[毒性檢測是很簡單,但是你知道是誰丟進垃圾桶的嗎??[監控呢??觀眾後知後覺地想起這個問題,[店裡有監控對不對?直接查監控吧!?[查監控也好,但是你們不要抱太大希望,?陳憶忍不住發了條彈幕,[我注意到監控的角度,死者所坐的餐桌正好被沙發盆栽擋住,後廚想必是沒有監控的,就算有,熟悉店裡的人想要避開監控做些什麼簡直不要太簡單。?“咦?”莫羨從包裡翻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這個是 ”
莫羨小心翼翼地將瓶子放回包裡,蹲在地上埋頭苦想起來。
這,不太合理,解釋不通啊。
是不是還漏掉了什麼?
莫羨朝衛生間門外看了一眼,是時候找柯南了。

第70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0

“你是說,餐館裡的廚師?”餐廳靠衛生間的角落裡,聽完莫羨的最新情報,柯南皺緊眉頭,向她伸出小手,“照片能給我看一下嗎?”
莫羨將照片遞給他,轉頭看向毛利幾人,他們正在詢問安籐晴奈和小百合的男友角田,據兩人所說,他們三人都是化學社團的成員,平時也會一起出來玩,小百合之所以見到安籐會那麼驚訝,是因為服務員安籐撒謊說回家,沒有參加上次也就是昨天的聚會,但實際上她是來這個餐館打工沒時間過去。
“我看到她也很尷尬,”安籐依然穿著服務員制服,她站在目暮警官和毛利面前,低著頭諾諾地說,“不過她聽我解釋完之後就不在意了,還邀請我去她家玩,當然,我沒有時間嘛,很可惜,但是我真的沒有殺人。”說到最後那句的時候,她單肩微微抖動,如果不是莫羨特別留意,幾乎要將這個小動作忽略過去。
角田也在附和她的話,他站在安籐身邊,直視警官,眼神明亮堅定地說,“沒錯,她不會給小百合下毒的。”
謊話,謊話,謊話連篇。單肩抖動,是對自己話語的不信任,直視警官,是說了謊話想試探警官的反應。他們兩個人,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要不去問問那個廚師??觀眾們踊躍地出主意,[照片上的幾個人都聚在了一起,事有蹊蹺啊。?[不對,還有一個女孩不在,?陳憶回想那張照片,打字道,[那個女孩不在餐館裡。?[如果找出那個女孩不在的原因,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吧,?韓江雪以自己追柯南更新多年的經歷打包票,[這裡面肯定藏著一個悲劇][柯南:套路都被你們看穿了讓我怎麼找真相!?“那個玻璃瓶呢?”似乎是與莫羨共同破過一個案子的關繫,柯南和她說起話來也熟悉了許多,“我去讓警察做一次毒性檢測。”
“在死者的包裡,對了,還有那瓶水,”莫羨忙接道,“它可能是關鍵所在。”
柯南道了聲“好”後便往衛生間跑,小蘭這時抱著毛利的外套走過來,埋怨道,“柯南又跑到哪去了?”
“他在幫忙破案呢,”莫羨笑瞇瞇地回答,“他很聰明也很有干勁,以後一定能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偵探。”
[其實他已經是了,?嚴理隱晦地提了一句,轉而提醒莫羨,[警察那邊好像發現了什麼。?聞言,莫羨跟小蘭說一聲,便穿過通道,來到目暮警官和毛利身邊,他們圍著死者小百合曾坐過的餐桌,餐桌上還擺著幾盤壽司,和沒有喫完的烏鼕面,在小百合坐過的餐桌前,那杯乳白色的杏仁牛奶喝得隻剩淺淺的底。
毒藥是苦杏仁味,加在杏仁牛奶中能掩飾毒物本身的味道,隻是,這杯杏仁牛奶是死者自己點的呢,還是誰幫她點的?
“這杯杏仁牛奶是小百合小姐自己點的嗎?”毛利也想到這一點,先莫羨一步問向角田。
“是的,”服務員安籐低眉順眼地回答,“因為餐館隻有杏仁牛奶和抹茶牛奶,而小百合最討厭抹茶的味道。”
餐館隻剩杏仁和抹茶牛奶?未免也太巧了吧?
“報告警官!”一名刑警上前說道,“我們在餐館服務臺旁的垃圾桶裡檢測出一張紙裡有毒藥的痕跡,調查監控後,發現在死者死前十分鐘內,除了死者小百合本人,其男友角田,服務員安籐以外,還有四人經過垃圾桶,就是毛利先生,店長也是廚師 口先生,還有小蘭小姐和柯南同學,在紙上沒有發現任何人的指紋。”
變成嫌疑犯猝不及防的毛利趕忙撇清自己的嫌疑,“我經過垃圾桶是要去服務臺要一瓶清酒,而且我和小蘭又不認識死者,怎麼可能會殺她呢?倒是這兩名嫌犯很可疑啊,我早就注意到了,警察問安籐小姐的時候,角田先生就在一邊附和,問角田先生的時候,倒是安籐小姐急切地回答,我說,你們兩個會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繫吧?”
“怎麼可能?”角田往前踏一步,情緒異常激烈地反駁說,“我和安籐哪裡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繫,你不要亂猜。”
莫羨實在看不過去了,她冷笑一聲,說,“剛纔你女朋友死的時候倒是沒見你情緒那麼激烈,而且我想告訴你,當回答的話語完全復制問話的時候,當一個人避重就輕反問別人的問話時,就是說謊,剛纔毛利偵探問,你們會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繫,你回答,我們哪裡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繫,你在說謊。”
“沒錯!”得到莫羨支援的毛利小五郎昂頭挺胸,“兇手就是你們兩個!因為你們勾搭在一起,看小百合不順眼,所以就一起殺害了她,”毛利越說越肯定,“事情就是這樣的,角田先生約小百合小姐到這個餐館喫飯,正好卡在餐館將牛奶賣完到隻剩杏仁和抹茶的時候,安籐小姐就偷偷往小百合小姐的杏仁牛奶裡下毒,讓她喝下三氧化二坤,她喫完飯覺得腹痛,便跑去廁所方便,沒想到剛將隔間的門鎖上就毒發身亡,尸體倒在隔間裡,殺害小百合的人,就是你!”
是的,毛利叔叔的推斷基本上將所有的線索都連接起來,垃圾桶的毒物有七個人經過,毛利柯南和小蘭絕對不可能是兇手,剩下的也就隻有角田和安籐最為可疑,可是依然存在好幾個疑點,比如說,那位照片裡出現過的廚師 口先生,在這場事件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死者小百合的包裡,為什麼會有玻璃瓶?小百合與其他幾人均為化學社團成員,除非他們所放的毒藥含量不多,不然怎麼會嘗不出杏仁牛奶裡的毒藥苦味?如果是謀殺,那動機又是什麼?會不會與照片裡的那陌生女孩有關?
想到這裡,莫羨四處張望了一番,柯南人呢?
經歷上午的謀殺案件後,莫羨覺得觀眾們的話還是有道理的,毛利叔叔的確是一名合格的偵探,擁有見微知著的聯想與推理能力,可惜他對證據和線索不是很重視,常常需要觀察力強悍的柯南提醒,所以,當莫羨找不到線索摸不清頭緒的時候,咨詢毛利這個容易將她看扁的大人,還不如問問柯南的意見。
問過守在衛生間門邊的警察,莫羨朝後邊廚房走去,餐館發生這事後暫停營業,故而廚房也是冷清蕭條,其他廚師似乎全回家去了,還有一名身穿廚師制服的胖哥在水盆裡仔仔細細地摘菜,柯南在旁邊問他,“大哥哥,你就是小百合姐姐說過的 口哥哥嗎?”
口手上的動作一頓,呵呵笑道,“小弟弟,你是誰啊?怎麼會在這裡?”對他的問話閉口不談。
“柯南,”莫羨適時地出現在廚房門口,她有禮貌地朝 口點點頭,“不好意思,小孩子就喜歡到處亂跑,柯南,我們該回去了。案子結束了,毛利偵探找到兇手就是安籐小姐,現在目暮警官要將她押回警局,我們在這裡也沒什麼事,趕緊回家吧。”
柯南背著 口偷偷在背後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天真可愛地揚著臉問,“是那位服務員姐姐啊?好可惜,為什麼她要殺掉小百合姐姐呢?”
“誰知道呢?”棋逢對手一般,莫羨的演技直線飆升,她聳了聳肩,勾起一邊唇角輕蔑地一笑––就是她對著鏡子練過好多次,居高臨下仿佛看螻蟻一般的不屑微笑,每次對水野這麼笑都會讓對方憤怒不已––帶上一點點與身俱來般的優越感做戲道,“大概是為了那位叫角田的先生吧。”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池昊感慨萬千地發送一條彈幕,[我記得莫羨剛直播的時候,好像就是這個樣子。?[播主這演技碾壓一眾小花小草啊,你們看 口那憤怒的小眼神,好像要把播主生吞了一樣。?[連柯南都獃住了哈哈哈哈哈,就你這時不時被小蘭看出破綻的演技,還敢在我們莫莫面前混??[建議讓柯南跟播主學習一下演員的自我修養。?廚師、服務員、杏仁和抹茶牛奶、照片裡緊挨著開懷大笑的幾人,這三件事物聯繫在一起,莫羨心中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於是她就付諸實踐了,當然,也有可能賭錯,但不過是秀一次演技,賭錯也沒什麼。
但事實證明,她賭對了, 口和安籐的友情––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友情呢––的確十分深厚,得知安籐被當作嫌疑人抓起來,而角田先生安然無事後,他深深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不,不是她。”
“是我。” 口將手上的菜往盆裡一扔,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劃拉兩下,從上衣兜裡翻出一個空的玻璃瓶,“拿去做毒性檢測吧,是我下的毒。”

第71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1

這個走向,莫羨、柯南和直播間裡的觀眾們萬萬沒想到。
莫羨以為 口隻是同謀,幫忙將其它牛奶從菜單上撤下,畢竟他是店長,這種事很容易做到,但是 口居然承認毒是他下的?讓莫羨有種一腳踏空的感覺,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接過 口遞過來的玻璃瓶,放在廚房裡的白熾燈光下觀察,這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扭蓋式小玻璃瓶,瓶子裡空空蕩蕩,干干淨淨。
干干淨淨?
莫羨仿佛抓到什麼線索似的,小燈泡 地亮了起來,她裝作不在意地問 口,“這個瓶子你洗過?”
“沒有,” 口似乎放棄了一切希望,低落地隨口應答,“你們應該能從裡面檢測出三氧化二坤。”
莫羨點點頭,右手拿瓶子,左手牽著還想繼續問問題的柯南,向廚房門口的警察說明 口的話與玻璃瓶的來源後,警察將 口先生帶到打著橘色燈光的餐廳去交給餐桌前的目暮警官,獲得新的線索和口供後,高木警官便帶著瓶子去檢測清楚。
聽說 口、交代了自己的罪行,靠牆低頭站著的服務員安籐抬頭不可置信地叫道,“怎麼會!兇手不可能是他!”
“他已經全部承認了,”目暮警官讓兩個警察將他嚴密地看管起來,“隻要那個玻璃瓶裡能檢測出砒、霜的痕跡,那兇手就是他沒錯了。”
坐在餐桌旁邊榻榻米上的毛利小五郎撓了撓腦袋,“不對啊,警官,垃圾桶裡的紙張不是也沾有毒物嗎?”
“這個倒也是,”目暮警官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是不是他用紙將毒物包起來,放進玻璃瓶裡?”
毛利哭笑不得,“解釋不通啊目暮警官,有玻璃瓶還要在裡面放紙干嘛?反而礙手礙腳的嘛。”
“是我放的,”在兩個警察監視下,原本一聲不吭的 口此時說話了,“就是我用紙包好放進瓶子裡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這謊話說得,一點都不走心,?連直播間裡的喫瓜觀眾都看出了 口的不對勁,[腦門上明明白白寫著五個大字,我是背鍋俠。?[急於背鍋連邏輯都不顧,這樣的背鍋俠不是一個好的背鍋俠,不是一個有用的背鍋俠,不是一個有利於人民的背鍋俠!看來 口先生還需要進修一下背鍋技巧。?[前面的,查水表。?[以柯南一貫的尿性,我敢打包票,兇手一定不是他!?而被他們提到的柯南,早被莫羨拖走交流了。
“柯南,”莫羨帶他來到衛生間旁放著掃帚和拖把的陰暗角落,低聲問,“我記得砒、霜是白色霜狀,對吧?”
柯南點頭說,“沒錯,所以就是這點特別奇怪啊,那個叔叔的玻璃瓶裡一點白色粉末都沒有,他又確定能檢測出三氧化二坤,就說明瓶子裡的毒物隻能是用膠囊裝的,可是如果是他下的毒,不會蠢到直接在牛奶裡放膠囊啊。”
日料館裡的飲料有冷飲、熱飲和常溫三個選擇,就算是溫度最高的熱飲,膠囊溶化時間也需要至少十五分鐘,這期間,小百合一喝就能喝出膠囊來,所以, 口不可能在牛奶裡放入膠囊的。
“那麼,將膠囊扭開,將裡面的粉末放進去呢?”此路不通,莫羨又想了一條。
柯南搖搖頭,“不可能,廚房裡是有監控錄像的,偷偷把砒、霜粉末當成調料放進牛奶裡或許還能背著監控器瞞過警察,但是將膠囊從瓶子裡掏出來,把膠囊扭開,粉末倒進去,這舉動太過異常啦,就算背對監控器,也會被廚房裡的其他人發現不對的。”
廚房三個灶臺為一排, 口的灶臺在一排中間,他若是投毒動作太大,肯定會被兩旁的師傅看見。
“而且,”偷偷看過監控錄像的柯南說,“杏仁牛奶也不是 口先生做的,他根本沒踫過牛奶,這就是為什麼警察叔叔會把他忽略掉的原因,所以我想他沒有投毒。”
如果他沒投過毒的話,為什麼準備了一個裝有毒物的玻璃瓶?又是為什麼那麼肯定瓶子裡一定能檢測出砒、霜來呢?
“我想,”莫羨將腦中一團亂麻般的線索慢慢捋清楚,“他是在玻璃瓶裡裝了砒、霜膠囊,但不知是什麼原因,卻沒有投毒,”莫羨回憶起方纔在廚房裡看到的水池,“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那顆膠囊可能被他扔進水池裡衝走了。”
[對啊!?觀眾們看到這裡恍然大悟,[我就想嘛,客人都走光了怎麼還在摘菜,他是擔心膠囊衝不走,所以要多放點水是嗎??[別說起風就是雨啊,?嚴理抱有謹慎的觀點,[雖然莫羨的推測是最符合現在的線索,但是沒有證據啊。?“現在去叫警察叔叔檢查水池管道也來不及了,”柯南同樣想到了這一點,“隻是,外面的那兩人,到底是誰投的毒呢?”
外面的角田先生和安籐小姐,以及急於背鍋的廚師 口先生,這三個人與廁所裡死掉的小百合小姐都是化學社團的成員,這個化學社團到底隱藏了一個什麼秘密,讓其他人都那麼迫切地希望小百合死掉呢?
[對了,播主,?很久沒冒泡的葉雨時突然上線,他的彈幕顏色調整為加大號的金色,在諸多白色彈幕中,分外醒目,莫羨一下子就注意到這條彈幕,他提供了一個強而有力的線索,[剛纔鏡頭照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我順便截了個圖,然後用人臉識別繫統對比了一下,你猜我發現了什麼??莫羨的眼睛刷地亮了起來,她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急切,將頭轉到一邊避過柯南的視線假裝盯著掃帚冥思苦想,略有些激動地用意識在直播間裡問,“發現了什麼?那個陌生女孩的身份?”
[沒錯!?葉雨時明白現在不是賣關子的時候,爽快地揭曉了答案,[分析骨骼和肌肉的分布後,我發現那個陌生的女孩臉孔,和死者小百合的臉相似度足有百分之七十五,因為發型和笑容的關繫看不大出來,但是電腦是不會騙人的,如果這不是一個巧合,那我想那個陌生女孩的身份,應該是小百合的妹妹或者姐姐。?[這個線索很有用,?嚴理沉吟著在鍵盤上打字,[我猜得不錯的話,那名陌生的女孩已經死了,她的死因,和小百合的身亡密切相關。?[意思就是,那女孩就是被小百合害死的,小百合卻沒有得到懲罰,所以化學社團的幾名成員纔會都想讓她死,?韓江雪簡單粗暴地解釋了一遍,[話說,這個案子應該是合謀吧。?[ 口故意賣空其它飲料,隻給小百合抹茶和杏仁兩個選擇,角田將她約到餐館,安籐再在她的飲料裡下毒,這樣一來,就可以合力完成對小百合的謀殺。?喫瓜觀眾們把幾個線索串到一起得出這個結論,[本推測純屬巧合,如有雷同,請勿模仿。?“不止是合謀那麼簡單,”莫羨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推測說出了口,“我心裡已經有個大致的推測了,現在所要做的,就是去找警察叔叔詢問一下死者包裡的東西。”
說著,她就朝餐廳另一邊的高木警官跑去,還不忘告訴柯南,“你去叫目暮警官等一下,我確認一件事再過來揭曉答案。”留他一個人叫喚,“莫姐姐,莫姐姐,你到底發現了什麼啊?”
她繞過日料館中間的木質榻榻米和深色蒲團,跑到高木警官所在的、粗陋的檢測小隊,喘著氣找上那張眼熟的臉孔問,“高木警官,我想問一下,死者包裡的玻璃瓶有檢測到三氧化二坤的痕跡嗎?”
“沒錯,”高木警官點點頭,“大概是誰塞進小百合包裡的吧,瓶子上隻有她一個人的指紋。”
“那瓶水呢?”莫羨急切地問,“死者應該有喝過這瓶水吧?”
“當然啦,”高木警官有些疑惑,似乎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問起這件事,“瓶口還有她的唇印呢。”
原來如此,一切答案都揭曉了。莫羨長嘆一口氣,叫高木警官帶著證物,兩人默默地朝餐廳中間的目暮警官幾人走去。
還沒走近,莫羨便聽見安籐鼓起勇氣般的聲音,“是我投的毒,”她聲線顫抖,卻依然堅持地說,“殺害小百合的人是我纔對, 口是為了我纔自首的,十分抱歉,但是我不能讓一個無辜的人代我入獄。”
“安籐,”角田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抱歉,角田,”安籐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哭一樣的笑,“我之所以要殺她,是為了給一美報仇!”
一美?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在場的警察們包括目暮警官和毛利小蘭同時露出困惑的神色,但角田和 口似乎預料了什麼似的,嘆惋般搖了搖頭。
“一美是小百合的妹妹,”安籐說,“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半個月前,我們化學社團聚會,五個人聚在一起租了一個化學實驗室,試驗氧化三硫化二砷––也就是到處都能買到的雄黃––來配置三氧化二坤,小百合開玩笑說要用它去做殺鼠劑,我們就把各自配好的砒、霜用膠囊保存下來放進玻璃瓶裡,可是沒想到,不久後一美就死掉了,死因就是砒、霜中毒,據警察說,她因為感冒要喫感冒膠囊,卻把自己配好的三氧化二坤當作感冒膠囊喫下去,急性中毒死在去醫院的救護車上,可是,這怎麼可能呢?裝感冒膠囊的瓶子,怎麼可能和裝三氧化二坤的玻璃瓶一樣?我這麼去問小百合的時候,她卻遺憾地告訴我,是她把玻璃瓶裡的膠囊倒出來放進裝感冒膠囊的空瓶子裡忘記告訴一美,因為玻璃瓶是她所喜歡的角田送給大家的,她想好好保存起來。”
一口氣說到這裡,她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是她害死了一美,可是她卻一點也沒有向警察說明的意思,我也知道,就算警察知道,也不會把她怎麼樣,隻要她咬口不說,誰也不會知道,她甚至還說,會向一美道歉的,可是,”說到這裡,她幾乎帶著哭腔吼道,“一美都死了!誰稀罕她的道歉!”
“你錯了,安籐,”莫羨嘆了口氣,插話道,“你真以為垃圾桶內那張紙裡的砒、霜含量能讓小百合死掉嗎?”
安籐抽了一下鼻子,茫然地看向 口, 口卻在她看過來的時候轉開了目光,蠕動著嘴唇惴惴地說,“抱歉,安籐,我,我做不到。”
看到這幅情形,莫羨已完全知曉了他們的計劃,角田將小百合引來,安籐和 口計劃在牛奶裡下手, 口卻因為不知什麼原因沒有投毒,所以杏仁牛奶中的砒、霜苦味纔能騙過小百合的舌頭,但也因為如此,三氧化二坤的含量不足以讓小百合死掉。
那她是怎麼死的呢?
“她,其實是自殺的,”莫羨示意高木警官拿出那瓶水和玻璃瓶,“我從小百合包裡發現這兩樣東西的時候,就隱約覺得不對,看到 口先生一模一樣、裝著砒、霜的玻璃瓶,纔恍然大悟,我想小百合也是帶著死意走進這家餐館,當她看到安籐的時候,便愈發確定這一點。”她看向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的安籐,輕嘆一聲,“小百合說,會向一美道歉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打算去天堂找她了吧,因為自己的疏忽造成妹妹的不幸,這種愧疚實在太折磨人了,很抱歉,目暮警官,讓你白跑一趟,但她應該是自殺沒有錯了。”
“原來竟然是這樣嗎,”目暮警官咨詢似的看向高木警官,得到他的肯定後,語氣沉重地說,“這真是一個悲劇,但是,安籐小姐,角田先生, 口先生,我以謀殺未遂的罪名逮捕你們,希望你們能在法庭上好好悔過,毒物,不是可以隨便制出來玩的物品,如果小百合小姐早知道這一點,大概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又一場謀殺案滑下帷幕,毛利小五郎、小蘭和柯南、莫羨走出這家滿含故事的日料館,外面下起細雨,街上行人大都打著花花綠綠的傘,在陰暗的街道上也算別有一番風景。目送目暮警官押著三人坐進警車離開,他們正準備招一輛出租車回家的時候,風中突然傳來刺耳的尖嘯聲,莫羨和柯南猛地抬頭,對面大樓一個黑色人影直直掉下,重重地摔在地上,過往行人尖叫不停,在那具匍匐在地的軀體身邊,血水混合雨水,順著路上磚塊的縫隙,涓涓流入路邊肮髒的下水井蓋中去。

第72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2

#實在無法忍耐下去,直播平臺你夠了沒有!直播間一天死三個人能不能管了!#“這是我發的第十四個帖子,管理員你有本事就刪,你有本事抓我啊!我就放話在這裡,你刪多少,我發多少!我就不信,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公理了!”發洩完自己的怒火後,飄在直播平臺首頁的帖子這樣寫著,“當我進入那個直播間,看到觀眾人數近三十萬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無意中進了一個神秘而又了不起的直播間,但是我沒想到,這個直播間在直播中死了三個人!一天死了三個人主播還在繼續直播!一點也不避諱死尸的圖像![圖片?[圖片?[圖片?,這是我截的圖片,你們可以看到主播用的設備清晰度之高,簡直栩栩如生,港真,我看到這幅場景的時候,直奔廁所差點吐出來,但是主播呢?她調轉鏡頭,繼續直播!繼續直播啊!這名播主為了博出位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程度!”
“然而,當我打電話報警,舉報直播間後,直播依然沒有停!甚至你現在點開[直播間鏈接?進去,還可以看到她在直播,我真就不信邪了,在貼吧、天涯、微博、直播論壇發了數十個帖子,全被秒刪!秒刪!這主播的個人信息也全是隱藏,連名字都不是真的,她的後臺大到什麼地步你們可以猜想一下,但是,我們能放任這種直播間繼續在網上吸引其它無知的觀眾,吸引你們年幼的孩子,讓這些血腥的圖片[圖片?[圖片?影響他們純真無暇的心靈,甚至引誘他們殺人嗎?我沒有說大話,1993年,英國就有兩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在看了鬼娃回魂這部電影後殘忍地殺害了一名隻有兩歲的幼童,連電影都能對孩子造成那麼嚴重的影響,更何況比它真實一百倍的直播!如果我不說,你不說,誰來為我們的孩子著想!如果你願意加入抵制這個直播間的隊伍中來,請加我的企鵝[企鵝號?,還網絡一片淨土!”
一派胡言,這個帖子的邏輯就有問題,但是––,嚴理轉頭望著夜幕下燈光璀璨的城市,皺緊了眉頭。
近三十萬直播觀眾,放在十三億中國人裡濺不出一朵小水花,然而在網絡上,一點小事便能放大百倍,這個帖子能出現,便昭示著直播平臺甚至上頭在這場輿論封鎖戰略處下風,已經不能像從前那樣將直播間捂得死死的,加上人們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恐怕情形不太樂觀啊。
他視線挪回直播平臺論壇首頁,再一刷新,原本幾乎占領首頁的數十個帖子繼續被刪掉,但類似的帖子越來越多,也會有越來越多的喫瓜觀眾加入進來煽風點火,畢竟直播間的觀眾裡並不都是如憶兒般會看眼色,容易被輿論誘導的普通人依然占絕大多數,如果說媒體是個金字塔,最頂尖的一小撮可以確定是站在莫羨這邊的,可是除了最上面的那層,中間和底層那些見風使舵的媒體便難以掌控得多,法不責眾嘛,換個ip換個號,人一多,再有力的後臺,也難以一個一個去追究。
而且,嚴理戳進莫羨的直播間,原本有理有據的彈幕被抗議、咒罵、埋怨擾亂,觀眾們就彈幕和公屏產生激烈的爭吵,戰成一團,管理員在不停地封號封ip,也不停有人建好換ip,沒錯,一天死了三個人,實在有些太過了,就連嚴理這樣的資深粉絲都開始懷疑莫羨是真的穿越還是炒作,更何況新來的,連福爾摩斯和萊特曼都沒看過的觀眾呢?換做自己,想一想身邊一天死掉三個人,這個治安,實在讓人分外憂心。至於“播主是在島國”的反駁,也沒有從前那麼有力,“我們又沒見過米花市,誰知道是不是新建的影視基地。”實際上,在看到柯南後,就連老粉絲都有些懷疑起自己的判斷,新觀眾的強烈攻勢隻不過是一個引子,將他們從前深埋心底的懷疑勾出來。
在外界亂成一團的時候,屏幕裡的莫羨看到一個重物從對面高樓上掉下來,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能不能讓人休息一會兒了!從早上開始就在破案、破案、破案,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命案全部集中在米花市一樣,這不科學!
因為一個人從天而降,人行道上打著傘的行人們都被嚇得不清,好在大家聽到聲音及時躲開沒被砸到,饒是如此,也有人在那具尸體旁邊罵娘,行人零零散散地圍成一個圈,黑夜裡,一朵朵五顏六色的圓傘將尸體圍在中間,公路上的車主見到這幅場景紛紛停車走出來觀看,一束束車燈將漆黑的夜色照亮,惹得後面的車輛們紛紛鳴笛催促,車子們橫七豎八地擺在濕滑的車道中間,好奇的行人們越聚越多,柯南就是在此刻仗著小小的身子穿過停下來的白色藍色車輛,跨過沾滿雨水的黑色瀝青車道,擠進穿著各色服裝的人群。
“柯南!柯南!”小蘭兩手放在嘴邊如一個喇叭般張開喊道,“快回來!柯南!”
在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周邊刺耳的汽笛聲中,莫羨捋了把雨中濕漉漉的頭發––還好自己的化妝品有防水功能,瞇著眼睛防止水滴入眼中,一手擋在額前,在周圍的吵鬧聲中大聲對用西服外套擋著頭的毛利小五郎說,“要不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被雨從頭淋下來,喝再多酒也醒了,毛利不舍地回望一眼停在路邊的出租車,不高興地大聲回應,“好吧好吧!”
三人便淋著雨朝街對面走,啪嗒啪嗒穿過馬路,莫羨叫小蘭去旁邊飲料店的屋檐下避雨,自己陪同毛利叔叔“我是偵探!”擠進人群,冰涼的雨水順著頭發流入衣領,仍未褪去寒意的春風一吹,衣服貼在身上,冷冰冰的,莫羨抑制不住地打了個哈欠。
[播主小心別感冒了,?互相爭吵撕逼的觀眾們抽出時間關心著發送彈幕,[天氣冷,淋了雨回去趕緊衝個熱水澡在被窩裡暖一暖,感冒不是開玩笑的。?[對啊對啊,熬點姜湯喝。?[那麼大的雨還在直播,播主也是很有職業精神啊。?[可不是嘛,人家看到死人都要湊上去直播,淋個雨怕什麼。?[陰陽怪氣地做什麼!你不想看可以不看啊!麻煩你滾好不好!?彈幕又戰成一團。
莫羨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毛利叔叔把蹲在尸體旁邊的柯南拎到一邊,向旁觀者借用相機將這名死者拍下來,雨下那麼大,什麼線索都被雨水衝走了,在不確定這是一樁自殺還是謀殺案件的時候,理應在警方還沒到達之前盡快保存證據。
她朝後掃了一眼擠在一起張望的人群,自殺者會在鬧市中跳樓嗎?人行道上行走的人很多,如果今天不是雨天,行人減少許多,很有可能會砸到人,而且,雨天,大家就算沒打傘也不會向天空張望,推個人下來想必沒有人看見。
在一片嘈雜聲中,莫羨聽到逐漸變得大的警笛聲,她踮著腳尖朝人群外張望,一群眼熟的、穿著制服的警察打著大黑傘跑過來,為首的正是剛說再見的目暮警官,他小胖的身軀跑到人群外圍,組織警察們疏散圍觀群眾,拉起黃色警告線,為尸體搭一個小帳篷,抹著汗鑽進帳篷,對毛利叔叔嘆了口氣,“毛利老弟,怎麼每次看到你,你總會踫到案子呢?”
“啊哈哈,”毛利撓著後腦勺打個哈哈,“是啊,太巧合了,你們纔離開呢,就看到他掉下來,我們也是剛好踫到,剛好,剛好。”
目暮警官嫌棄地皺著鼻子,“那還真是很巧啊。”他轉向獃在帳篷裡的高木警官,“死者是自殺還是謀殺?”
“是謀殺喲,目暮警官,”蹲著的柯南從地上站起來揚著臉說,“因為他是面朝地的,所以還能看到死者鼻孔周圍蘑菇一樣的白色泡沫,在他的後頸也有淤青,死者應該是被溺死後推下樓的。”
毛利活動著手指,上前給了柯南一個暴栗,“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痛痛痛!”柯南捂著腦袋眼淚汪汪地蹲下。
[又是謀殺,?莫羨的anti觀眾看到這裡忍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事!一天死三個人,兩個謀殺,一個謀殺未遂,我們國家的治安有那麼差嗎!大聲告訴我!像爾康告訴紫薇那樣告訴我!?[我敢確定是真的死人,一個人從高樓掉下來不是真的死人我直播喫鍵盤!如果這是演戲片場的話,也算是演出事故了吧。?[前面你是真沒看過#遇見#直播間啊,劇組都會有攝影機啊燈光啊之類的,你看看周圍有沒有,而且,群眾演員的演技有那麼好??[如果這是真的,?這條彈幕忍著怒火,委屈而又悲憤地抗議,[為什麼還在直播!國家呢!為什麼不管管!難道你們真要等到直播間傳遍網絡纔肯有所動作!?
第73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3

“管管管,我們也想管啊!”眼見莫羨直播間的動靜越鬧越大,直播平臺管理員管三坐不住了,他從快空的煙盒裡取出最後一根煙點上,往滿是煙蒂的煙灰缸抖落一點煙灰,噙在嘴裡,揉了揉看顯示屏熬得通紅的雙眼,兩手在鍵盤上飛舞,因為抗議人數太多,直播間常駐的三名管理員忙不過來,連接抽調好幾名工作人員加入依然不夠,管三最後都親自上陣,但一人難敵四手,被煽動的群眾越來越多,彈幕和公屏的內容越來越偏激,他甚至看到好幾條約“線下見”的彈幕和公屏評論,“見見見,見你妹啊。”
與他同樣在控制言論的,還有貼吧吧主、企鵝群管理員、天涯版主等等,現在晚上九點,正是夜生活剛開啟的時候,管三目測此種騷亂估計還要持續四五個小時,頓時覺得生無可戀,盡管接到電話說警隊會派人來幫忙,可術業有專攻,人家又不是專業干這行的,能出多少力得打一個問號。
就連當法醫的陸帆玄都收到短信要幫助直播平臺,更不用提黑客洗白上岸的葉雨時,兩人正好聚在陸帆玄家中喫飯,他們獲得直播平臺後臺管理員的權限後,便一人一臺電腦開始刪評封id,要說管三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他寫了一個簡單的小程序,自動將帶有罵人髒話的彈幕全數刪除封ip,當然,這樣也誤傷不少人,隻是緊急情況顧不上那麼多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眼見莫羨等來警察,幾人向死者跳樓的那棟樓走去,葉雨時往椅子裡一靠,略帶些埋怨,數著指頭,“群眾要求什麼?關閉直播間!可是呢,人家莫羨是堅決不肯的,我們從外面也關不掉,這問題就來了,我們能告訴群眾我們關不掉嗎?他們絕壁不信,哪有國家關不掉的直播間,如果有人信呢,他們就會想問為什麼關不掉,然後這個直播間暴露,吸引更多的人來,暴露的範圍更大,”數到這裡,他嘆了聲氣,“有什麼辦法呢?”
“有什麼辦法呢?”陳參謀也在這麼問自己,他反復問過心理學專家和心理咨詢師等人,確認播主上次說不能關直播間是板上釘釘的話後––這是個美好的誤會,莫羨今天直播的八小時已經足夠,她之所以還開著直播,是因為觀眾對案情潛在的幫助,比如剛纔葉雨時的人臉識別繫統,若真要她關,她其實還是能關的––對莫羨主動關閉直播間已不抱希望,而且現在破案也是最需要盯著的時候,外面的輿論重要度怎麼會比得上對#柯南#的資料采集和身份確認?一旦確定柯南的世界真實存在,極有可能顛覆現代社會的天文學、物理學、生物學、計算機學甚至神學,比起外界的風風雨雨,當然是莫羨的堅持直播更重要。
首先跟播主商議一下不要有尸體出現吧,然後制造個什麼新聞熱點轉移輿論,盡管播主再次開啟直播後幾個大國的談判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但畢竟還沒到簽字的時候,封鎖輿論還是有必要的。
“不要有尸體的出現?”跟在警察後面走入死者所跳樓層電梯間的莫羨手機震動一下,收到有關部門的私信,先是疑惑地皺了皺眉,沉思一會兒後恍然大悟,在腦海裡叫,“繫統繫統,你給我出來,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說!是不是你故意拍到尸體的!”
莫羨還在奇怪呢,她上上上次踫到火車跳臺案後特意叮囑過繫統避開尸體,上上次公交車發生的槍殺案太過突然沒注意到,上次埃裡克被槍斃也是因為警察在場莫羨再次將其忽略,這次上午浴室殺人,中午衛生間自殺,兩次都有尸體入境頭,加上觀眾有關部門發來的私信,她還有什麼鬧不明白的!
“我這也是幫你擴散影響力啊,”繫統的電子聲比起從前要弱一點,仿佛一個無辜的小男孩般怯怯地在她腦海中說,“你也知道,觀眾更多纔能有更多打賞。”
“我的打賞還不夠我穿越的嗎?”莫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繫統的語氣焦急了些,“可是,穿越次數越多,需要的打賞就越多,而且,而且我也好想升級。”
“好吧,”繫統怎麼說也陪了她十八年,比起剛認識沒幾個星期還隔著一個屏幕的喫瓜觀眾,盡管有些小心思卻一定不會害她的繫統自然更親近一些,她沒好聲氣地在腦海裡埋怨,“以後做這種事提前跟我說一聲,下次不許再做了。”
耳邊“叮”的一聲,莫羨跟著警察走出到達指定樓層的電梯,走廊裡一排房間門,毛利小五郎疑惑地問,“目暮警官,你們確定死者住在這裡嗎?”
目暮警官從兜裡掏出小本本確認道,“沒錯,死者大橋周平,住在八層,從屋子的方位來看,是對面這一排的某個房間。”
正說著話,旁邊電梯又“叮”一聲,一位挽著發髻的婦人並幾名警察走出電梯,看到目暮警官幾人的時候愣了一下,上前問道,“幾位警官,我是這裡的房東,請問你們找誰?”
房東?原來這一排房間是出租公寓?
目暮警官跟房東說了大橋周平的名字,房東思忖一會兒後恍然大悟,“大橋君啊,他住在808,樓下跳樓死的人就是他嘍?可憐啊,”她一邊感慨一邊將警察領到大橋周平的房門前,這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質房門,上面掛著808的牌子。
目暮警官戴上手套,握住門把手轉動,卻怎麼也轉不開門,房東見狀從包裡摸出一串鑰匙,仔細翻撿出一把鑰匙從鑰匙串裡摘下來遞給警官,“這是他那間屋子裡的鑰匙。”
毛利小五郎拎著濕淋淋的外套問,“他房間的鑰匙在你這裡?有沒有可能別人偷走配了一把?”
“每個租客有一把房間鑰匙,備用鑰匙在我這裡,至於他們私底下會不會配,我就不知道了,”房東搖了搖頭說。
目暮警官接過鑰匙插入門鎖轉動一圈,成功將門打開,眼前是一間隻容得下一張床的房間,角落裡有一間更狹窄的浴室,浴室對面是開著落地窗的陽臺,潔白的大床上凌亂的被子旁有一把鑰匙,目暮警官拿起來一看,與手上開門的鑰匙一模一樣,如果沒有其他人配過鑰匙,這應該就是一樁––
“密室殺人案件,”毛利小五郎擲地有聲地說出自己的判斷,“一把鑰匙在出門剛回來的房東手上,一把在房間裡,房東,你晚上八點的時候在哪裡?”
房東被唬了一跳,連連擺手,“我可沒殺人啊,我八點的時候在樓下不遠的麻將館打麻將,聽到有人說死人了纔出來,一看是從我家在的那棟樓跳下來的,趕忙回來看看情況。麻將館有監控,你們盡管去查。”
目暮警官跟一名警察說了一聲,讓他去查看房東的不在場證明,柯南則打量著床邊從浴室通往陽臺的濕漉漉拖痕,趁大家不注意就往浴室裡鑽,盡管莫羨也很想進去看看情況,但她可沒有柯南的身高,貿然進去肯定會被警官和毛利看到趕出來的,也隻好等他們全部勘查完畢後悄悄查看,隻有那時候警察纔會讓她看一眼。
“現場很亂啊,”目暮警官環顧四周感嘆道,“看得出發生一場激烈的打鬥,連床和床頭櫃都被打歪了,櫃子上的燈也掉下來,燈泡碎了,大橋先生是一名青年,能和他搏鬥的,隻有男人了吧。”
“還有學過空手道的女人,”小蘭在後面脆聲提醒道,“大橋先生雖然是男人,但是身體很單薄,下盤不穩,練過空手道、柔道的女人可以忽視男女力量上的差距,比如我就可以將他擊暈。”
但是,莫羨靠著牆壁陷入沉思,檢查尸體的時候,沒有發現他臉上身上手臂上有防衛性傷痕啊,一般和人搏鬥的時候,手臂上或多或少都會有傷痕,死亡後傷痕會浮出皮膚,難道是大橋先生死亡的時間不夠長,傷痕還出不來?真糟糕,她不是法醫,根本判斷不出來。
至於直播間外的法醫之一陸帆玄,就算莫羨將尸體錄入直播間,他也沒空幫忙鋻定––那麼多ip和賬號要封呢。
“小子!你怎麼在這裡!”目暮警官和毛利進到浴室,立刻發現蹲在地上的柯南,毛利扯著柯南的領子將他扔出去,把浴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莫羨和小蘭忙過去查看柯南的情況,柯南搖搖手說沒事,等小蘭不注意的時候,便悄悄告訴莫羨說,“我進去的時候,洗手臺的水龍頭還開著,水漫出洗手臺流到地下去了,浴缸裡很干,沒有放過水的痕跡,我覺得兇手是把死者按在洗手臺裡溺死的。”
“洗手臺有多大?”莫羨看向浴室門,想像著洗手臺的大小。
“沒有多大,但是足夠讓大橋哥哥把臉伸進去。”柯南聽到莫羨的話後,也沉思道,“這麼一說,是有點不對勁。”

第74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4

的確,如果洗手臺隻夠死者將頭伸入,那將他溺死的時候,臉上一定會有掙扎造成的傷痕,可他臉上卻什麼痕跡也沒有。
“會不會是喫了安眠藥?”莫羨思忖著看向床前的床頭櫃,兩名警察正蹲在這個小櫃子面前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拉開,戴著手套將裡面的東西用密封袋裝好,她不露聲色地朝那邊挪了幾步,想從那些雜物中辨認出安眠藥的藥盒。柯南更大膽些,他直接走到警察身邊,如一個真正的小學生般稚聲問,“警察哥哥,毛利叔叔想要我來問你有沒有在櫃子裡找到安眠藥。”
這也行?莫羨目瞪狗獃。
大概以為像柯南那麼小的小學生不會騙人,警察們數了數放在地上被密封起來的物品,遲疑地搖搖頭,“沒有喲,小弟弟。”
[這就奇怪了,?在彈幕兩方混戰中,嚴理依然保持著冷靜的態度試圖幫上莫羨的忙,[一個人被溺死,不可能一點掙扎的痕跡都沒有。?[播主的推斷是正確的,?百忙之中踫到播主的疑難問題,陸帆玄還是抽空飛快打了幾句話,[服食大量安眠藥後,盡管大腦能感受到溺水和嗆水,但身體卻無法反應過來,自然不會在臉上留下傷痕,但是現場卻沒有找到安眠藥,這時候我想隻有解剖腹部纔能確定死者死前有沒有喫過。?[法醫驗尸得拖到停尸房吧,?嚴理搖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而且需要走解剖程序,趕不及。?他們這幾條彈幕用了天藍色和綠色,在一片來不及改的白色撕逼彈幕中格外鮮艷,莫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她的目光定在床頭櫃前的一個地方,讓屏幕外的陳參謀等人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那是––
隻可惜,莫羨現在並沒有上前查看的意思,她將目光轉開,落在凌亂的床上。
被子揉成一團,床單床墊也七倒八歪,她回想起剛進門時所看到的場景,不知不覺又皺起了眉頭。柯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小大人般摸著下巴思考起來,“床上那麼亂,鑰匙卻好好地放在上面,不合常理。”
對,莫羨深以為是地點點頭,假設死者和兇手在床上經過一番搏鬥後落下鑰匙,那應該會被床單被子遮住或者掉到床下,好端端地落在床上讓進門的警察們一眼能看見?雖然有這個可能,但是可能性太低啊。
而且,死者若是在兇手下手前喫安眠藥,受藥力影響不可能搏鬥得如此激烈,若是在兇手制服死者後喫的藥,更不可能,畢竟都已經制服了,直接綁起來溺死不就行了?為什麼非要多此一舉喂藥呢?
這個案子,處處透著奇怪。
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從浴室裡出來後,高木警官便向他們報告道,“目暮警官,毛利先生,房東的不在場證據的確十分充分,監控器拍到他晚上六點到八點在麻將館打麻將,查看過電梯裡的監控器後,我們找到晚上七點到八點到過八層和在八層居住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三名嫌疑人––樓道裡的監控器前幾天壞掉了還沒有拿去修,一位是住在809號房的小笠原裕二先生,據說在兩天前和死者大橋先生就倒垃圾的問題發生爭執,平時互相看不順眼,晚上七點到八點說是在看書。一位是住在810號房的西野望先生,借了死者的錢後一直沒有還,死者死亡時間據說在睡覺。還有住在908號房的三浦美加女士,上個月剛與死者離婚,晚上七八點在做夜宵。”
趁目暮警官幾人在交談的時候,莫羨走路悄無聲息地溜進浴室,和柯南所說的一樣,洗手臺裡裝滿了水,浴缸干干淨淨,她低頭試著測量洗手臺與頭的寬度,可以將頭伸進去,但是掙扎起來絕對會踫到臉和腦袋。而且這個洗手臺高度不高,以莫羨這個身高,站著想把頭伸入得扶著洗手臺兩邊,蹲著又夠不到洗手臺裡,死者比她高一點,但情況大概都差不多。
“柯南,”莫羨小聲地問,“你檢查尸體的時候,他的袖子是干的還是濕的?如果他的袖子是濕的,證明他曾經掙扎過,如果干的話,那他就是垂著雙臂被溺死的。”
柯南搖搖頭說,”雨下的太大,地上全是濕的,他又是臉朝地,袖子很快就濕掉了,根本看不出來嘛。”
莫羨沉凝地點了一下腦袋,“是啊,下雨真是太討厭了。”
“而且我們也沒有找到水,”柯南面露棘手之色,“喫足夠的安眠藥,必須用水送服纔行,但是床頭櫃連杯子都沒有,浴室裡也沒有什麼有用的線索。”
莫羨嘆了口氣,悄悄和柯南溜出浴室。
在死者大橋先生房間外面的走廊裡,目暮警官正在詢問三名嫌疑人,小笠原先生高高瘦瘦,淺藍色襯衫不見一點褶皺,內裡空空蕩蕩,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胳膊下夾著一本厚厚的書,說起大橋先生,他嘆惋而又略帶嘲諷地說,“我當然沒有殺他,警察先生,我今天根本沒有找過他。”
“你說謊,”西野望先生染著一頭淺棕發,發尾挑染成紫色,看上去十分非主流,他弔兒郎當地搭在小笠原肩膀上笑說,“昨天我聽到你們說今晚找個時間把話說開,怎麼?你還說沒找他?”
小笠原嫌棄向後一步避開西野望的手,將自己的肩膀解救出來,仔仔細細擺正領口,確認兩邊領子都對稱後方正色道,“我是有說過今晚找他談談門口垃圾袋的問題,”提到這個,他皺了皺眉頭,“我告訴過他很多遍,要將垃圾拿下去,可是每次他都放在門外等房東女士幫他拿,十分影響走廊的環境,我昨天告訴他再不主動扔垃圾我就幫他雇傭一個人扔下去,他同意了,今天晚上七點五十分的時候我去敲他家的門,找他要雇傭用人的錢,他的房間裡卻一絲動靜也沒有,我以為他出門了就沒多想,回房間繼續看書。”他指向自己胳膊下夾的書,“直到警察先生敲響我的門,纔發現他已經跳樓自殺。”
“他是被殺的,”目暮警官習慣性地糾正道,“這麼說,從你回家的七點半到死者死亡的八點你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嘍?”
“我沒有殺人,”小笠原言簡意賅地回答,說完他站到一邊,保持沉默。
這位小笠原先生,似乎有潔癖的樣子,還有點強迫癥,莫羨注意到他那熨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還有坐立不安的樣子,他時不時地看向被西野望先生踫過的肩膀,恨不得馬上回屋洗澡。莫羨心裡不禁搖了搖頭,一個有潔癖和強迫癥的人,怎麼會放任床上那一團糟?心下將他的嫌疑減輕了些,當然,還得繼續觀察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潔癖,想著,莫羨拉了拉柯南的領子。
柯南見她給自己使眼色,心領神會地跑過小笠原附近,驚呼一聲便朝對方倒去,小笠原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一步,臉上帶一絲驚慌,避之猶恐不及,好在柯南隻是假裝摔倒,沒有真的摔在地上,踉蹌幾步便穩住身形。
被他這一動作,目暮警官和毛利先生都將目光轉過來,見柯南沒事纔繼續問西野望先生,“那麼,晚上七點到八點,你又在哪裡呢?西野望先生。”
“我在房間裡睡覺啊,”西野望理直氣壯地說,“不然你去我房間裡看看,被窩裡還是暖和的呢!”
毛利小五郎搖頭說,“你也可以殺完人後去被子裡捂著嘛,這不能構成不在場證明。”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沒殺人!”西野望攤攤手說。
目暮警官轉向三浦美加女士,“那麼,三浦小姐,你呢?”
“這位警官已經問過一次了,我在做夜宵,”三浦美加壓抑著眉眼間的不耐煩,“不信你可以去我房間裡看看,我還沒喫完,做巧克力布丁要花費至少半個小時。”
“你也可以先做好再去殺人。”目暮警官說,“抱歉,你的不在場證明也不能成立。”
“你想調查盡管調查好了,”三浦美加昂著頭說。
莫羨垂下眼簾,據她的識謊術加成,三位嫌疑人的話都是真的。莫羨心中已有確認的嫌疑人,可是兇手有沒有備用鑰匙呢?如果沒有,又是如何制造密室的?
想著想著,莫羨走進大橋先生的房間,看到柯南蹲在床頭櫃邊,手中正拿著剛纔她注意到的東西––
莫羨的心極速跳動起來。
那是––
[臥槽!?看清柯南手上東西的嚴理忍不住站起來,一手捂住狂跳不已的心髒,“那是,那居然是。”
[不會吧!?正陷入撕逼大戰的韓江雪不由得停下手上動作,她臉色通紅仿佛全身血液都在往臉上湧一般,[我滴神啊!?[天!惹!我沒看錯吧!?下午在宿舍休息的李時猛地看見企鵝群裡刷屏般刷出近千條語無倫次的消息,趕忙往直播間屏幕裡一看,立刻頓在原地,險些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這是真的??“給我接我能接的最高領導,”陳參謀手握電話,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語氣焦灼,“要快!”
[靠!?資深粉絲們紛紛從彈幕大戰中脫身而出,葉雨時顫抖地雙手幾乎打不出字,[要變天了。?
第75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5

如果給你一個機會,讓你穿越回二十年前,你會做什麼?
換成一個普通人,他有可能會說,努力學習,珍惜和親人在一起的時光,運用先見之明讓自己先富起來,諸如此類。可是,有關部門想做的不止這些。
陳參謀的目光緊緊盯著電腦屏幕中那本小小的、柯南拿在手上的手賬,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筆記本,封面印著燙金字印,正是這本手賬所使用的年份––1996。
自從“毛利偵探事務所”出現在鏡頭裡,觀眾們和其他專家學者對直播間的真實性產生了或大或小的懷疑,畢竟《名偵探柯南》在他們所處的世界,不過是一部動漫而已,於是,他們也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這部動漫可是從1996年便開始播出,按照柯南那剛過半年的時間線,莫羨目前所處的時間,自然也是1996。
“難怪街上的建築好像幾十年前的一樣,”這個念頭隻在葉雨時心中一閃而過,他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潮澎湃,1996,阻止汶川地震絕對來得及,還有,還有
[如果播主所在的時間果真是1996,?嚴理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別說汶川地震了,SARS是2002纔出現的吧??[伊拉克戰爭還沒打,?對國際局勢了如指掌的觀眾也不由得激動起來,[石油啊!稀土啊!資源啊!?[金融危機。?他們熱血沸騰,[去華爾街撈頓大的!?[貪、污、腐、敗可以從現在重視起來了【微笑】?[哥哥!2003年4月1日下午6點43分,95港文華東方酒店,請務必要阻止他【淚】?畫風轉變,猝不及防。看到資深粉絲們從撕逼大戰中脫出身來,爆發十足的熱情將彈幕變成“如果穿越到二十年前”大戲片場,一臉懵比的圍觀群眾憶兒險些以為這些粉絲們被洗腦了,什麼鬼!這不是拍戲嗎?這不是宣傳嗎?怎麼搞得好像播主真的穿回去了一樣?你們的腦補要不要那麼多啊?
莫羨的anti們明顯跟不上資深粉絲的腦回路,被他們帶了一波節奏後,竟也參與到“幫助祖國發展建設避免歷史遺憾”的大會中去,一個個指點江山,暢所欲言,恨不得以身替之,稍微有點立場的好些anti依然孜孜不倦地刷著[查封直播間,救救孩子們?,在一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新華國畫風中分外顯眼,於是被封掉一個個ip帳號禁止發送彈幕,眼見抗議的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少了,剩下的一小部分anti也不敢多說話,畢竟直播間是實名制,剛纔人多,法不責眾,加上重名的人也多,不怕查水表,但是此刻,大部分人跑去參與改變歷史進程的談話中去,沒有大部隊的掩蓋,小股隊伍也不敢渾水摸魚,隻好偃旗息鼓,以期來日再戰。
“我知道了知道了,”莫羨自認為自己也是愛國守法的良好公民一個,見彈幕們興奮得不行,便用意識在直播間裡說,“面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問題是,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不可能直接跑到華國去說,啊我能預知未來什麼的,你們得提供一個可行的方案啊。而且,事有輕重緩急,求幫忙把高考試卷彩票號碼帶給誰誰誰是不可能的。就醬,我會在這裡獃至少一周,你們可以計劃起來了。”
此話一出,彈幕頓時少了許多,好像大家都把莫羨的話當真去開動腦筋想辦法一樣,讓憶兒百思不得其解,逐漸偏向另一個可能––
[難道這真是一個異次元的直播間??終於有不那麼偏激的新晉粉絲發問,[不然無法解釋你們如此激動的原因。?[吶,?本來堅信而後又被柯南弄得半信半疑的李時好心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就算隻有一絲希望也不要放棄嘛,如果這是真的,我們就能挽救成千上萬甚至十萬百萬的普通人民,甚至幫助華國少走一點彎路,而我們所要付出的隻是九牛一毛的資料情報,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去做呢??[還要確保播主的安全,?陸帆玄一手托腮一手打字,[要想一個絕對隱秘的辦法。?成功將鍋甩給直播間觀眾們的莫羨一身輕松,她走近蹲在地上翻閱手賬的柯南,彎腰就他的手看了一眼,柯南正戴著一副寬大的一次性手套快速地翻閱手上的本子,他翻到2月10日也就是上周六的記錄時,紙上有幾滴淚痕,“可憐的由子,在去北海道的路上,經過豐 隧道時出現岩崩,她纔十四歲,我可憐的女兒,你去了,爸爸媽媽怎麼辦!”
北海道豐 隧道岩崩?葉雨時飛快地刷開網頁查閱這個關鍵詞,1996年2月10日,網頁搜出北海道豐 隧道岩崩的消息,果然,就算播主所在的世界有柯南和毛利等人存在,也是建立在我們這個世界的基礎上。
“原來是這樣,”柯南將手賬合上,“大橋夫妻離婚後,孩子也就是大橋由子判給了大橋先生,但是由子在上周六因為岩崩去世,這可能會是一個殺人動機––如果孩子判給我的話,她還活得好好的。”
“你也覺得是死者大橋先生的離婚妻子,三浦美加女士?”莫羨坐在床邊,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眼睛沒有焦距一般回憶起方纔聽到的證詞,沒錯,三人都說了實話,但是隻有兩個人––西野望和小笠原先生說自己沒有殺人,三浦美加女士呢?她沒有回答自己有沒有殺人的問題。
等等,這是什麼?莫羨遊離的視線定在床邊一個角落,那是一根細細的長發,被壓在亂糟糟的枕頭底下,莫羨小心翼翼地從柯南旁邊的工具箱裡取出鑷子,又找了一個密封袋,將這根頭發放入袋子密封起來,“三浦美加女士和大橋先生離婚快一年了吧。”
“嗯,”見莫羨找到證物,柯南的眼睛一亮,蹬蹬蹬蹬朝門外跑去,和外面的婦人聲音小聲問了些什麼,又蹬蹬蹬蹬跑回來,喘著氣說,“每周房東太太會叫清潔工幫忙整理房間,清潔工都戴著帽子,不可能將頭發落在被子上。”
莫羨點點頭,在天花板白熾燈光下仔細打量這根棕色長發,“從發色和頭發長度來看,應該是三浦女士的沒有錯。”
“她是不是配了大橋先生的鑰匙?”柯南靈機一動,“有證物加上對方沒有不在場證明,可以請目暮警官搜身檢查。”
“但是,三浦女士會傻到將鑰匙隨身帶著嗎?”莫羨反問道。
不管她有沒有那麼傻,為保險起見,目暮警官收到柯南的消息後還是請三位嫌疑人到房間裡進行搜身檢查,然而,三浦女士身上沒有搜出鑰匙,有808號房鑰匙的反而是––
欠死者一大筆錢的西野望先生?
這個反轉讓莫羨和柯南都預料不到。
“西野望先生,能解釋一下你身上的鑰匙來源嗎?”目暮警官板起臉問,“你為什麼要配大橋先生房間的鑰匙?”
搜身前忐忑不安,搜到鑰匙後反而鎮定下來的西野望往牆壁上一靠,懶懶地說,“還能有什麼,我欠他的錢一時間還不起,他又催得急,就想了個昏招,趁他喫飯喝醉酒的時候偷拿了他的鑰匙配了一把,想著什麼時候他不在的時候潛進他房裡找找有沒有把柄能要挾他,隻要給我推遲一個月就好,沒想到還沒動手,他就出事了。”
三浦女士右邊唇角翹了起來,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一般。
目暮警官與高木警官嘀咕了一陣,便對三名嫌疑人說,“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需要搜查一下你們的房間,當然這是一個非正式的要求,你們可以拒絕。”
“我們要是拒絕的話,豈不是說明自己心裡有鬼?”三浦女士微笑著說,“你們盡管去搜好了。”
三浦女士未免太過自信,難道她真的沒有配過鑰匙?莫羨見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將裝有頭發的密封袋塞進自己的衣服兜裡,靜觀其變。
毛利小五郎也疑惑地問向三浦,“你和大橋先生還是夫妻的時候,難道沒有備用的鑰匙嗎?”
“他們離婚後,”房東在走廊旁邊插了句話,“大橋先生就讓我去找鎖匠重新配了一把鎖,所以,三浦女士是沒有新鎖鑰匙的。”
高木警官搜查回來,告訴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三人的房間裡沒有搜出大橋先生的鑰匙,所有的嫌疑似乎都集中在西野望先生身上。
“沒錯,兇手隻能是你了!西野望先生!”毛利叔叔右手瀟灑地一揮,指向西野望,“是不是你進入大橋先生的房間後,正好踫到他回來,一番搏鬥,便將他溺死在洗手臺裡,還想趁雨天將他推下陽臺毀尸滅跡,沒錯了,兇手就是你!”
而在另一頭,柯南和莫羨則在小聲嘀咕,“我們的調查方向,是不是出錯了?”

第76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6

“調查方向出錯?”柯南低聲問蹲在旁邊的莫羨,“你是說––”
“對,你不覺得奇怪嗎?”莫羨掃視一眼擠在門口的警察們,悄悄地說,“我們都認為兇手是拿到鑰匙故意制作出密室的樣子擾亂警方視線,但萬一反過來了呢?兇手沒有鑰匙,這裡面的的確確是一間密室?”
“沒錯,”柯南很快反應過來,“如果按照拿到鑰匙故意制作密室的思路,嫌疑就會指向在場唯一私下配過鑰匙的西野望先生,但我們都清楚他不是兇手,”他隱秘地瞄了一眼莫羨的衣服口袋,“可惜一根頭發無法充當證據,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將房間變成密室的。”
是啊,莫羨相信三浦女士肯定不會有大橋先生房間的鑰匙––不然就是自己給自己挖坑跳,可是,沒有鑰匙的她是怎麼把大橋先生殺害的呢?
正在屏幕裡莫羨和柯南冥思苦想的時候,屏幕外的觀眾們也在冥思苦想,褪去一開始的激動和興奮,資深觀眾們的頭腦冷靜下來,纔發覺就算莫羨處於1996年的島國,他們也沒有什麼好主意能改變歷史。
直播間的企鵝群裡,葉雨時看到好些人提出了異議,那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官員一語中的,揭開許多人內心深處的隱憂,“首先,我們知道直播間有外國機構在場,他們對這件事的態度如何?會不會想要阻礙我們?”
有這個隱憂的不止直播間普通觀眾,此時,在帝都地下的某個機密研究所裡,一行人陸陸續續進入一個小小的會議室,陳參謀也位列其中,他們簡短地說了幾句開場白,迅速進入到本次會議的正題,“這個日期一出現,連形勢正好的談判都陷入了僵局,”坐在第二位的中年男子嘆了口氣,他發絲烏黑油亮,發根卻顯露出點點斑白,“得盡快確立我們的立場,到底干還是不干,干的話應該怎麼干。”
“不干不行,”陳參謀第一時間表明態度,他一邊快速地翻開手邊的文件,一邊陳述自己的觀點,“百分之七十五的物理學家認為這是一個大好機會,觀測人物行為介入對歷史進程所產生的影響,可以確定直播間的真實性,對現今的物理學將是一個迎來突破的機會,百分之六十三的地外生命研究學者表示,通過播主對她所處世界的改變,能試探出她身後不明文明對宇宙的看法,也就是說,他們對我們想要改變歷史的行為到底持有一個什麼樣的態度。維多利亞時期限於年代和播主信任問題,我們對直播的參與度較少,米國時期由於年代太近,地理位置較遠,我們確認直播間真實存在於2009年後便沒有采取其它動作,但是現在,島國,1996,既沒有遠到幾百年前,也沒有近到最近幾年,播主對我們態度不錯,是最好的時機 ”
“等等,”他對面的一名坐如鐘般的男人強勢地插入他的話題,“為什麼這種行為能確定直播間的真實性?”
“是這樣的,一直以來,播主的活動空間局限於東京米花市,而米花市是我們歷史上不存在的,”陳參謀舔了舔干燥的唇角,緊張而快速地說,“但是通過播主的行為,比如說,1996年我新買了一輛車,1997年把車賣了,播主在我家直播看到這輛車,便能說明她是真實存在於1996年,即使這個時代有柯南的存在。”
說著,陳參謀將手上的資料分發給在座各位,“這是我們提出的二十三個方案,每一個都具有獨一無二的無可復制性和保密性,確認直播間真實存在後的第二步,就是確認這個世界的情況,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到底是青山作者機緣巧合得知這個世界情況後畫出了柯南,還是柯南這個世界由青山筆下的漫畫構成。這點得到確認後,將會給學術界帶來大地震一樣的震動,所以我認為,這個計劃應該上報為最高機密。”
他旁邊的短發女人搖了搖頭,“就算是最高機密也沒用,直播間是開放的,我們無法限制入口,有心的人多想想就能想到結果。”
“我知道了,”對面的男人看了一眼腕表,“確定直播世界的真實存在而不是某個組織機構的惡作劇後,就能通過想要改變世界的舉動試探播主背後不明文明對我們的看法,不錯,我同意這個方案,但是你們要小心謹慎,多做幾個預備方案,我還有一個重要會議,先走一步。”
“既然大家都表示同意要干,”黑發男人手按著額角說,“那我就繼續同那群人扯皮去了,小陳啊,你給我一份其它國家的報告,什麼911啊之類的,先準備著。”
小小的會議隻過了不到十分鐘便匆匆結束,拿到幾位大佬意見的陳參謀回到自己辦公室,打開莫羨的直播間,又嘆了口氣。
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封鎖還有用嗎?
“而且,”企鵝群裡還在探討這個問題,“該怎麼將信息傳達給對方那個世界呢?”
葉雨時看到這裡笑了,他難得地冒泡道,“難道你們忘記我了?”
“黑客大神!”全群都如滾水般沸騰起來,“我怎麼給忘了!1996年年啊!”
“計算機要從娃娃抓起!我想起來了!”
“居然那麼簡單?我怎麼沒想到呢!”
“大神請受我一拜!”
“果然是術業有專攻!”
從1995年,華國便已接入國際網絡,以2017年的計算機技術,想要入侵二十年前的華國網絡留下隻言片語不露痕跡,簡直不要太簡單。
“但是,”眼見前方出現一絲曙光,企鵝群裡的人卻躊躇不前,“剛纔沒說是因為沒有可行的辦法,現在問題來了,咱們國家怎麼看呢。”
上頭怎麼看?這個問題當然要問陳參謀,他撥通了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部門辦公室電話,就如何透露未來的信息得到一致意見,“上次播主說汶川地震預警那事要幫忙的時候,她答應沒反悔,說明她背後的文明沒有阻攔關於天災的預測,我想做個名單,一步步提高改變的程度,從報紙上的天災人禍,到二十年的國際局勢,乃至目前的最新科技,具體的我等會兒會叫小李發給你,你先叫你們的人從輕到重給我編個代碼什麼的,有備無患。”
原來在汶川地震被提到的時候,陳參謀便和他的參謀團未雨綢繆著手準備這一項計劃,觀眾們還在激動高興呢,他早就將單子列好了。
這單子,陳參謀思考著又撥打了帝都警局張隊的電話,親切地問好,“小張啊,我記得你手下有個計算機高手,監控莫羨直播間的是吧,對對對,我呢,想給他加一加擔子 ”
近三十萬觀眾看著,國家還真不好出面,等單子代碼編程什麼的擬好了,就交給觀眾來做吧。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莫羨和柯南在大橋先生的房間裡翻了個遍,甚至連陽臺他們都打著手電筒跑過去查看,這時雨停,外面陽臺盡管有雨篷遮擋,欄杆和地面卻濕漉漉的,若是有什麼拖拽的痕跡,也被雨水打濕得看不出來,莫羨和柯南悻悻地回到屋裡,跨過陽臺落地窗的一瞬間,莫羨頓住了腳。
她拿過柯南的手電筒,明亮的燈光打向落地窗,房間裡鋪著一層淺灰色地毯,靠近落地窗的地方被雨水打濕了一塊,顏色浸成深灰色,她彎腰摸了摸,的確是濕的沒錯。
“柯南,”莫羨轉頭,不確定地問,“你知道雨是什麼時候停的嗎?”
“我記得,我們進房門後就變小了,大概在高木警官進來後停的,也就是十分鐘左右,”柯南果然不負所望,一人頂直播間的各種彈幕。
莫羨揚起笑容,示意他往自己腳下看,“那你覺得,這塊地毯是什麼時候濕的呢?”
柯南面露沉思之色,又打量幾眼雨篷,沒過多久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我想,我們得去三浦女士的房間裡看一看,”莫羨摸著下巴思索道,“沒準會找出證據來。”
說干就干,兩人順著樓道,偷偷溜上三浦女士的房間,她的房間908門口有兩位警察守著,一聽柯南說是毛利先生派來找證據的,半信半疑地讓開了房門,還在玄關處注視著兩人的一舉一動,三浦女士的房間構造與大橋先生的十分相似,隻在床邊多了個小圓玻璃桌和一把木頭椅子,柯南徑直走入浴室,莫羨則是按開床頭燈,一眼看見放在床頭櫃上喝剩下的半杯水,如獲至寶般將它拿起來打量了片刻。
三浦女士,莫羨回憶著方纔看到她的情景,是塗著口紅的呀。
這杯水的杯子邊緣沒有紅色的唇印,也沒有唇印被擦拭的痕跡。
“警察先生,”莫羨揚起一個無辜的笑容,“能請你幫我檢查一下這杯水的成分嗎?”

第77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7

“成分?”門口的警察叔叔愣了一下,以一種商議的語氣問,“什麼成分?”
“安眠藥的成分啊,”莫羨眨了眨眼睛,將手上的杯子遞給對方,“小心一點喲。”
這名警察端著半杯水戰戰兢兢地往外走,這邊柯南從浴室裡竄出來,一身藍色小西裝配上他那看似深謀遠慮般的表情,還真有種小大人的感覺,“浴室裡,浴缸、洗手臺和地板都是濕的,很不尋常不是嗎?可惜不能充當證據。”
莫羨點點頭,“看來,我們隻有把希望寄托在那半杯水上了。”
“水?”柯南回過神來,“你是說,剛剛警察叔叔拿走的那半杯水?三浦女士會那麼傻還保留著這麼重要的證據?”
小弟弟,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莫羨微微一笑道,“你喝水的時候嘴巴會踫到杯子吧?這時候檢測杯口的dna就可以知道大橋先生有沒有喝過水了,就算短時間檢測不出來,我們也可以 ”她俯身在柯南耳邊嘀咕一陣,柯南連連點頭。
[dna檢測??注意力集中在莫羨的破案細節上,嚴理疑惑地提出問題,[那時候已經有dna檢測了嗎??[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就有了,?韓江雪迅速地搜索答案貼上彈幕,[不過能不能發展到播主說的那麼成熟還很難說。?[瞧莫莫說的,跟真的一樣。?[我剛纔居然相信了呢。?
[哈哈哈哈看莫莫一本正經的樣子,連柯南都信了。?[又到了播主發揮演技的時刻了嗎?激動!?莫羨:其實我是真的這麼以為的。
方纔那場騷亂後,anti們被突如其來的拯救世界的重任打斷,一時間回不到原來的話題上去,資深粉絲們也紛紛聚到一起談論直播間的未來,直播間裡隻剩下些許還算冷靜、能夠為莫羨提供助力的老粉們,倒讓她自己放松許多。
莫羨和柯南議定,便順著樓道往下走,此時,樓下大橋先生的房間門外,目暮警官和毛利偵探正對西野望先生追問他在房間睡覺的細節,直問得西野望不耐煩地冷笑道,“單憑一把鑰匙就能判斷我殺人?證據呢!拿出證據來啊!”
“目暮警官!”柯南一路小跑跑到目暮警官面前,仰著頭天真地問,“樓上的警察叔叔說三浦女士的房間裡發現了很重要的證據喲!好像從她床頭櫃上的半杯水裡檢測出大橋先生的dna了!”
三浦女士?咬定兇手是西野望的毛利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他看看三浦,又看看西野望,打了個哈哈問,“從三浦女士的房間發現證據?你的意思是,大橋先生是三浦女士殺害的?”
“怎麼會?”聽到自己桌上的水杯檢測出證據,三浦女士原本鎮定的臉頓時陰雲密布,她不可置信地反問道,“我明明把水倒了重新接了一杯啊。”
三浦女士,的確是個氣上頭來不管不顧的性子,她這句話一出,目暮警官的臉色深沉下來,“哦?那三浦女士你為什麼要將原來的那杯水倒掉呢?”
“大概是因為那杯水裡放了太多安眠藥的緣故吧,”莫羨帶著微笑慢慢從樓道走過來說,本來以為還要自己出馬確認柯南的話纔能給三浦施加壓力讓她不打自招,沒想到三浦那麼容易就露餡,柯南隻是隨便一問便露了馬腳,讓莫羨絲毫沒有破獲案件的成就感,“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案發現場應該是在三浦女士你的房間,而不是大橋先生的這個房間纔對。”
事情大概是這樣的,因為女兒的死對自己前夫心懷恨意,特地找一個雨天也就是今天晚上七點半左右,約大橋先生去她的房間詳談,所以七點五十小笠原先生敲大橋先生房門的時候無人回答,“你預先在杯子裡放置足夠的安眠藥,讓大橋先生在自己房裡睡過去,然後從他身上拿著鑰匙將大橋先生的房間弄得跟打鬥過一樣,但是你沒有注意,”說到這裡,莫羨往大橋先生房間裡走,讓跟在後面的目暮警官看到落地窗前的那一小塊雨水打濕的痕跡,“雨七點半之後下得很大,八點十分變小,八點二十停雨,假設大橋先生七點半在房間裡,一定會將窗戶關上,不讓雨淋進屋子裡來,但是這裡被雨水打濕了,隻能說明七點半的時候大橋先生已經不在房間裡,而你,三浦女士,為了偽造大橋先生在房間陽臺上被殺害的現場,必須要將落地窗拉開,否則大家進入房間看到關上的落地窗,就會懷疑大橋先生到底是不是在這裡摔死的。”
三浦女士在浴室洗手臺放滿水,把床上被子床單床頭櫃翻得一團糟,卻忘記給大橋先生身上加些傷痕––這也是破綻之一,她偽造好殺人現場後,便將鑰匙放在床上顯眼的地方,接著關上房門,順著監控器壞掉的樓道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浴缸或者洗手臺溺死大橋先生,推下陽臺,“這樣,嫌疑便順理成章地被引到擁有大橋先生鑰匙的西野望先生身上,”莫羨一臉鎮靜地從衣兜裡掏出一個密封袋,“這根頭發,就是從大橋先生的床上找到的,從發色和長度可以確認是你的頭發,三浦女士,你能否解釋一下,為什麼自己的頭發會落在大橋先生的床單上?”
三浦女士定定地盯著莫羨手中的那個密封袋,良久之後,纔一手捂著臉發出嗚咽的哭泣聲,身體隨牆壁滑落坐在髒兮兮的走廊地毯上,從她右手的縫隙裡,依稀可以看到晶瑩的淚珠滑落,莫羨身邊一暗,小蘭抱著不知何時毛利小五郎脫下來的西裝外套擔憂地注視著三浦女士,的確,從三浦女士美麗的外表上來看,的確不像會殺害自己前夫的女人。
“沒錯,”三浦哭夠之後,站起身來,抹干淨眼淚,雙手抱胸,仿佛又回到尚未揭穿真相前的狀態,依然帶著些許鼻音,她說,“是我邀請大橋來我的房間,是我在他的水裡放了安眠藥,也是我將他溺死後扔下天臺,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三浦和大橋的女兒從小喜愛排球,她去北海道也是為了參加排球社團的集訓,三浦原就不同意女兒參加那見鬼的訓練項目,是大橋一力支持,說什麼“要讓孩子培養愛好興趣”纔勉強同意,沒想到她這一點頭卻將自己的女兒送上一條不歸路,滿心愧疚的同時,更是將女兒的死遷怒到大橋頭上,“盡管我知道這不是他的錯,”三浦靠著牆壁,深深地吸了口氣,“但是,不能怪他的話,我又能怪誰呢?他那麼愧疚,我也是在幫他解脫啊,不是嗎?”她拿眼睛去瞟其他人,似乎想從他們身上尋求一絲肯定的安慰,但在場沒有人對上她求助般的目光。
“抱歉,三浦女士,”莫羨淡淡地說,“不管是現場的布置,還是大橋先生死後你的無動於衷,都表示這並不是一場由憤怒引發的激情殺人,而是你精心策劃還想嫁禍於人的蓄意謀殺,你不必狡辯了。”
目暮警官示意高木警官和其他警察們將三浦女士銬上手銬帶走,待一行人踏踏踏踏地進入電梯,他自己走到毛利小五郎面前,先嘆了口氣,嫌棄地說,“毛利老弟,你們等會兒直接搭計程車回家吧,別在外面晃悠了。”
在大橋先生的房間裡獃了差不多兩個小時,莫羨跟著毛利幾人走出這棟高樓,呼吸著雨後的新鮮空氣,春夏之際,她僅穿著一件t恤和一件外套,裡面的t恤早已被體溫烘干,倒是外套被雨淋後還濕乎乎的,一行人站在路邊等待了十幾分鐘,清涼的晚風吹得直打哆嗦,直到十一點半左右,纔順利搭上了一輛計程車。
“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毛利坐上副駕駛,先聲報上地址,計程車司機應和一聲,便打卡上路。
莫羨和柯南小蘭坐在後面,柯南年紀小,褪去剛纔在謀殺現場的興奮激動,靠著車內座椅昏昏欲睡,莫羨精力消耗太大,也一副要睡不睡的模樣,倒是養精蓄銳的小蘭絲毫沒有困意,十分精神地瞪大眼睛看著窗外橘色的燈光和穿行而過的電線杆。
“小蘭,你在看什麼呢?”莫羨瞄到趴著窗戶往外看的毛利蘭,揉著眼睛問,“外面有什麼好看的風景嗎?”
小蘭搖了搖頭,略帶些羞澀地說,“沒有啦,路過的是我的高中學校,也是你暑假後要讀的高中喲。”
“這樣啊,”知道自己不會在這裡讀高中的莫羨懨懨地打了個哈欠,“什麼時候我們去看看好了 ”一個“了”字還沒說完,一聲尖利的叫聲劃過夜空從前方合著晚風灌進計程車內,刺得柯南和毛利一個激靈叫道,“司機,停一停!”
[別去!別下車!等等!不要急!?觀眾們猛聽到這一聲,嚇得立刻發送彈幕,[求你了柯南!你不去人說不定沒事呢!?然而柯南看不到他們的彈幕,車停穩後他便急匆匆地朝那聲尖叫的地方跑去,而唯一看得到彈幕的莫羨此刻下意識地刷開手機看一眼時間,0點01分。
[好吧,這樣子就算沒事也變有事了。?彈幕們無可奈何地這麼說。

第78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8

“又發生什麼事了?”毛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等司機停穩後拉開車門朝外追去,“柯南!柯南!你給我停下!”
小蘭也困惑地扭頭看向仍在車裡注視毛利和柯南離去方向的莫羨,一手就要去解安全帶,“爸爸和柯南去哪了?”
莫羨連著處理三個案子,實在是不想動,她攤在車後座,遙遙望向黑夜中橘色路燈下逐漸跑遠的兩個黑影,打了個哈欠,“我們先等一等吧,萬一要是沒發生什麼事呢。”
陪她一起苦等的不止小蘭,坐在屏幕面前的嚴理灌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刺激味腺和大腦,讓他的腦袋從疲憊中脫離出來,真誠地發送彈幕,[播主辛苦了。?[我睡覺前莫莫在破案,睡起來莫莫在破案,現在喫完午飯快要喫晚飯了莫莫還在破案。?時差黨李時正是精神抖擻的時候,[有莫莫在,島國的破案率肯定能提升好幾個百分點。?[嗯,謀殺率也上升了好幾個百分點,?同屬時差黨的米亞說了個冷笑話,[話說,柯南和毛利還沒回來,播主要不要去看看??[還是算了吧,感覺播主也感染了柯南大大的死神體質,她留在車上沒準那邊沒事呢。?其實,若說莫羨對提升島國的破案率有多執著,那一定是假話,隻是她穿過來一連踫到好幾個案子都是密室殺人––正是她所想要了解的,所以纔會自告奮勇,但勇氣總會發揮完,這次莫羨隻想靜靜地獃在車上,就算又是一樁密室殺人也不想去管了。
心累。
反正有柯南和毛利小五郎在,無論什麼案子都會能處理好,她也懶得去操這份閑心。
在小蘭依舊擔心地拉開車門下車後,莫羨跟計程車司機說了幾句便下車陪她,如今正是春夏之交,依稀能聽見路邊草叢裡的蟬鳴,一聲接一聲,襯托得夜空下的路邊橘色燈光分外美好靜謐。
小蘭倚著電線杆,長長的黑影倒映在橘色的路面上,她抱著自己的外套,彎腰看著自己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似乎在想心事。
計程車經過高中學校後,她便一直這幅樣子。
“你在想什麼呢?”莫羨從衣兜裡翻出個塑料袋鋪在人行道邊的瓷磚上,小心地不坐到袋子外面去,雙手托腮仰頭問,“小蘭?”
[想她的青梅竹馬唄,?剛泡一壺濃濃的花果茶準備打起精神再戰的韓江雪動作輕巧地回到自己桌前,握著暖暖的瓷杯騰出一隻手打字,宿舍燈光已然關上,桌上臺燈散發淺淡的白光,凌晨時分,萬籟俱寂,就連遊戲狂室友也早已爬上床刷手機。生怕自己的按鍵聲吵醒室友,韓江雪輕輕地按鍵打字,[她暗戀的對像,工籐新一啊。?說起來,大概是直播中柯南的形像太過深入人心,在莫羨的身影籠罩下,觀眾們幾乎要以為柯南隻是一個觀察力過人的小學生,忘記他其實是一名“高中生名偵探”,這立場的倒轉,讓韓江雪難得地生出感慨之色。
遙想當初莫羨和福爾摩斯先生搭檔的時候,一直是福爾摩斯領著她尋找證據做推理,萊特曼也是,盡管她進步迅速,卻也無法充當萊特曼集團的正式成員,還時不時地需要演繹法證明自己的能力,到了柯南這,莫羨的行事開始讓觀眾們看不懂了,不管是基本演繹法還是識謊術,基本上用得毫無痕跡,不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她發現了什麼,就連推理小說家嚴理也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莫羨獲得一個線索,身於局外的他很難跟上對方的思維,逐漸從參與者退為旁觀者,他不能說一點也不失落。
“說明莫羨是個可塑之纔吧,”嚴理又灌了一大口咖啡,苦得眼睛眉毛全皺到一起,“金手指是金手指,終究是外物,還是得將金手指轉化為自己的實力纔行。”
提到金手指,聽到小蘭說“沒什麼沒什麼”之後,莫羨便想起了繫統商城,按理說,她應該是毛利偵探所認可的人了吧?繫統會給她什麼樣的技能呢?想到這裡,她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在腦海裡呼喚繫統,讓它告訴自己此趟所行的收獲。
“對,其實下午那個案子之後,你就是柯––毛利小五郎認可的具有名偵探天賦的人了,”繫統的電子音照常響起,“我推薦你要他專門破解‘密室’的技能,反正你就是衝這個來的。”
“那你幫我買下來吧,”莫羨直截了當地說,“我和小蘭住在一起,很難避人耳目。”
按理說,拿到技能之後,莫羨便該著手準備回去,但‘密室’和其它基本的推理、測謊技能不一樣,這更多的是一項技巧而非基礎技能,所以她想在這裡多學習觀摩,積累經驗,反正以島國的案發率,基本上每天都能踫到案子。
島國的案發率––莫羨這纔有時間嘀咕起來––有那麼高嗎?照這個速度,不用過多久,米花市就會空的吧。
正一站一坐想著各自的心事,從旁邊小路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小蘭和莫羨同時朝矮矮的磚質圍牆外邊看去,毛利小五郎正拎著柯南的衣領往回走。
“怎麼了?爸爸?”小蘭焦急地迎上去,打量兩人的神色,“發生什麼事了?”
“前面有座山莊裡死人了,”柯南被毛利放在地上,他整理自己的紅色領結說,“但是山莊的主人說現在太晚,他們會保留好現場等明天再報警,所以我們兩個就灰溜溜地被趕出來了呢!”
“明天,”小蘭琢磨了一會兒,跟著毛利兩人坐上等待已久的計程車,“對啊爸爸!明天你不是要去岡山縣的佐伯先生家接受委托嗎?”
莫羨繫好安全帶,又打了個哈欠,往車裡座椅後背一靠,猶帶著困意回答道,“是啊,不是說好明天一早要出門嗎?現在都幾點了。”
“可是,”柯南乖乖坐在莫羨和小蘭中間,忍不住要說話,“那位女士死得很可疑啊,而且她的家人態度也十分可疑,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想的居然不是報警,太奇怪了。”
[柯南都這麼說了,?韓江雪來了興趣,[看來這次案子死得不會隻是一個啊。?[放動漫裡,或許會是兩集喲。?[比起這個無頭無尾的案子,你們不覺得岡山縣的佐伯先生家更值得讓人警惕嗎?看他們都鋪墊多久了!?[說的也是,大家早點睡覺,明天養精蓄銳,柯南和毛利一出發,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於非命。?[怎麼還有那麼多夜貓子,?晚上復習回宿舍的曹格致習慣性地刷一發直播間,驚訝地看到莫羨還在直播,又看到右下角的觀眾人數為21萬,錯過了一天直播完全跟不上直播的他有點懵比,[你們不睡覺嗎?死什麼?誰死了??觀眾們自去睡覺的睡覺,解釋的解釋,倒是莫羨,當她終於安安全全地回到毛利偵探事務所,沿著窄窄的樓梯爬上三樓,在玄關處脫下鞋子洗漱完畢,趿拉著拖鞋倒在床上準備好好睡一覺的時候,繫統商城購買的手機忽然一震,她見小蘭還在洗澡沒回來,便刷開手機看微博私信,正是那名接觸過的有關部門人員,他列了一個足有上百項的清單,從天災人禍到最新醫療科技應有盡有,最後附上十幾行代碼以及詳細步驟和方法,並說明如果有任何困難可以隨時聯繫他們。
喂,你們這順竿子爬也太過了吧!莫羨握著這手機如燙手山芋一般,飛快地在腦海中呼喚繫統,“這可以?這真的可以?”
她原以為所謂的預警隻是她自己在網絡上散發一些如同瑪雅2012的言論,反正她又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完全可以干一票就走,但是她萬萬沒想到,直播間的觀眾可謂藏龍臥虎,甚至有幾分國家的身影,讓原本以為簡單預警就可以的莫羨都驚獃了,按照這上面的方法,的確能利用互聯網絡將上書所有信息準確無誤地傳遞給這個世界的華國政府,一旦上面有哪怕一條消息確認真實,那真的是要上天和太陽肩並肩改變歷史的節奏啊!
“改變歷史?”繫統的電子音此刻聽來有些冷酷無情的味道,“當然可以改變,但改變的是這個世界的歷史,和觀眾所在位面一點關繫也沒有。”
“我以為他們是平行宇宙?”莫羨躺在軟軟的床上,疑惑地問,“難道不是嗎?”
“這很難解釋,”繫統的電子音過了半晌纔響起,“涉及到一些非常復雜的理論,我簡單地說一下好了,首先,每個宇宙空間的歷史細節都可以改變,蝴蝶效應––你們是管它叫這個吧?––沒有你們所想像中的那麼強大,它們會自動修正,就像修復bug一樣,但不能改變歷史節點,比如說地球的誕生時間,這會在時間線上產生混亂,然後,有些改變會融入歷史,成為歷史中的一部分,隻是你們看不出來罷了,不然你以為恐龍是怎麼滅絕的?最後,還會有一些重要的改變––沒有重要到擾亂時間,也沒有輕到毫無影響––會衍生出多重平行宇宙,每一個重要的選擇,都會引向不同的結局。““但這個世界不是,”聽到這裡,莫羨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似乎在期待一個答案,“這個有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存在的世界不屬於這三種情況。”
半晌,繫統都沒有回應。
這是它第一次沒有回應。

第79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19

早晨,莫羨還未睜開雙眼,便嗅到一股面條和雞蛋的95味,隨著隔壁翻炒鍋鏟的聲音一起從天臺並清晨清淡的光線順著拉開一邊的窗戶飄入房間,她揉揉雙眼躺在伸了個懶腰,昨晚她做了好幾個噩夢,醒來卻一個也記不得,殘夢的片段支零破碎,根本無法拼湊出當時的驚慌害怕,莫羨手一撐,從柔軟的床上坐起來,一邊打量小蘭書桌上的時鐘一邊拉開衣櫃選擇衣服,據毛利叔叔說他們要去一處島上的山莊,讓她們帶好換洗的衣物。
她帶來的衣服早在昨天就被她和小蘭規規整整地裝進衣櫥,在裡面選了兩套深色運動服打包裝進書包,穿上配套的t恤和黑色跑鞋,披上運動外套,從衣兜裡掏出發繩扎一個高馬尾,清清爽爽地走出房間穿過客廳去洗漱。路過廚房的時候,還和小蘭打了聲招呼,“小蘭,早上好,你那麼早就起來做早餐了呀。”
“早上好,莫,”小蘭繫著淺白y的圍裙,在煮著面條冒著白汽的灶臺前用鍋鏟朝她揮了揮,笑道,“昨天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所以我起床的時候沒有叫醒你,怎麼樣,睡得還好嗎?”
莫羨言不由衷地擠出一個微笑,“還好啦。”
小蘭一愣,放下鍋鏟走到她面前,帶著些許擔憂而不唐突地注視著她,“如果身體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們喲。”
“嗯呢,”莫羨心裡一暖,應聲道。
莫羨洗漱的這段時間,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也從房間裡醒來,大概是昨天回來太晚的緣故,兩人的精神都不是很好,尤其是想到要開車去岡山縣,坐在客廳等著早餐的毛利一手撐著榻榻米怨聲載道,“這位佐伯先生也真是,必須要我們中午之前到達,路程兩個小時呢。本來可以好好睡個懶覺的。”
“爸爸,”小蘭將青菜雞蛋面端上,青蔥的青菜配著金黃的雞蛋和米白的面條分外好看,“既然委托金都收下了,那就按照佐伯先生的囑咐過去吧,反正平時你也在家裡睡懶覺呀。”
“這怎麼能一樣,”毛利嘟囔幾句,還是拿起筷子戳幾下面條開喫,莫羨幫忙將其他三人的早餐端上,安靜地喫完後,九點便坐上了毛利提前租的車,一行人往岡山縣開去。
岡山縣面向瀨戶內海,內海中有大大小小差不多九十個島嶼,有名的湯鄉溫泉也在岡山境內,莫羨和柯南照例坐在後排,她按下車窗按鈕滑開窗玻璃,風呼啦啦地湧進來,打在臉上冰涼涼的,沿路一派青山綠水,此時莫羨纔想起開直播的事,她開啟直播間,在裡面久等的觀眾迫不及待地冒出來,新人導演路島立刻給她報告了一個好消息,[柯南的三個案子我都剪好啦!?莫羨:你還記得啊。
[《直播破案現場》又有更新了??顯然,記得這部源自直播間劇集的人不止他一個,老粉絲們聽說莫羨還要在路上耽擱兩三個小時,便順著路島給的鏈接去看新劇更新,不管莫羨的觀眾有多少人,網絡劇的受眾遠比看直播的觀眾要多得多,加上路島剪的華語劇集在一眾新劇裡能拿到豆瓣8以上,連從不看直播的人也聽說了。
韓江雪的室友劉寄容便是其中一個,她對什麼直播一點興趣都沒有,但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劇迷,平時關注好幾個微信公眾號和微博推薦,一聽有新出劇集口碑不錯,忙不迭地要去看,第二季米國專集出來的時候沒多少大v敢推,但這次anti事件後,因為anti們鬧得太大,顯得莫羨支持者太少,擔心莫羨會受到anti言論的影響導致她心情不好不直播,上頭也逐漸放寬限制,隻要不提到直播間,就允許大v們稍微推一推這部劇。
不得不說,在一眾小花小草的流量作品裡,路島這部兢兢業業的推理劇算得上質量上層,盡管畫面沒有打光,卻也因其真實的背景、道具、服裝獲得一致好評,刷滿第三部前五集的劉寄容毫不滿足,一看抬頭是第三部,馬上搜索前兩部劇集要追,奇怪的是,第一部作品卻怎麼也搜不到。
“難道被禁播了?”在劉寄容加的某個豆瓣影視愛好小組裡,時不時有人發帖問這事,“怎麼搜不到第一部?”
“據說第一部發生在維多利亞時代,好期待的,然而並沒有什麼鬼用。”
“不合常理啊,”劉寄容忍不住跟帖,“被禁播的片子海了去了,也沒見過這種情況,別的不說,那部男穿女經費不足口碑劇刪了刪還能重新上,那部被下架的同性題材網絡劇還能在油管找到資源,網絡上也到處都是說它們被禁的新聞,哪像這部,好像從來沒有出現在網絡上一樣。”
可不是從沒出現在網絡上嘛,路島忍不住給自己躺在u盤裡的第一部維多利亞時代抱屈,他也曾在微博艾特某官方大v隱晦地詢問這部能不能上,當天私信就到了,語重心長地說什麼,第二部米國和第三部島國離我們時代較近,服裝道具沒問題可以推說劇組做得好,但是第一部就不行了,人家豆瓣9.5的八七版紅樓夢在諸位紅學家的研究下還不敢說服裝道具背景尊崇原著毫無破綻呢,你一個網絡劇讓別人歷史學家都挑不出錯來真的好嗎?
路島忍不住覺得委屈,服裝道具做得好的劇組很多,也不會有歷史學家專門看劇糾錯,退一萬步,就算真的揪不出錯來,也不會想到本尊穿越上去吧,這得有多大腦洞?可上頭自然得考慮更全面一些,畢竟,偌大一個直播間放著呢,光看劇觀眾們是不會想到女主角穿越時空去拍劇,直播不同啊!
[播主,這兩部劇的同人版權我們都拿到了,?路島還得跟莫羨報備一聲,[是由你授權的公司辦下來的,不用擔心侵權的問題。?[播主還有公司呢??[播主有公司?怎麼可能!?
[公司叫什麼名字?還收人嗎??
莫羨是授權給有關部門關於那什麼公司的,不過反正不在她這個世界和她無關,也就沒怎麼在意後續,但是沒想到這公司居然不是個皮包公司,的確在為她做事,便覺得喫人嘴短拿人手短,一時有些不安。
“毛利叔叔,”因為剛纔一個顛簸睡醒的柯南揉了揉臉上被壓出來的紅印,無聊地趴著小蘭的座椅靠背問,“那位佐伯先生要委托你什麼呀?”
莫羨的注意力順勢集中在接下來毛利的話語裡,“我也覺得很奇怪啊,”他雙手握著方向盤說,“他說自己收到一封便條,上面寫了一些隱語一樣的東西,懷疑今天會出什麼事。”
“那也不至於叫偵探去家裡吧?”小蘭疑惑地問,有錢人收到警告便條不是常有的事嗎?怎麼會一收到便條就請偵探呢?
“這還是其次啦,”毛利叔叔一打方向盤,拐彎朝另一方向駛去,莫羨依稀能從刮來的風中嗅到一絲海鹽的味道,“主要是,他懷疑自己的兒子不是他的。”
原來如此,莫羨三人頓時心領神會,所謂便條隻是一個幌子罷了,是為了不讓兒子懷疑自己的想法而故作認真。一聽不是什麼大案子,柯南便有些意興闌珊,他怏怏地說,“原來是這樣啊。”
“這樣的話,為什麼一定要毛利叔叔上門去說呢?在電話裡或者讓管家轉告不好嗎?還要跑一趟,多麻煩啊。”莫羨不解地問。
毛利叔叔聳了聳肩說,“誰知道那些有錢人怎麼想的,照我看來啊,他是兩者皆有,既擔心那張便條的不詳留言,又懷疑自己的骨肉血脈,所以想讓叔叔我親自上門解答,畢竟我可是東京有名的名偵探啊,哈哈哈哈哈,”說到這,他便誇張地大笑起來,讓柯南和莫羨一陣無語。
“那麼,那張便條到底寫了什麼,要讓叔叔你中午之前到達他家呢?”柯南沉默半晌後,又仰著小臉天真地問,“如果中午不到的話會怎樣啊?”
毛利撓了撓後腦勺,“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困惑地回憶著管家的話,“好像是說,下午某個時間會有血光落在島嶼上,好像還涉及某個島國傳說吧。”
“島國傳說?”莫羨轉向觀眾尋求幫助,用意識問道,“你們知道類似的傳說故事嗎?”
[懷疑自己的兒子不是親生的,有血光落在島嶼上,?嚴理推敲著這幾句話,[難道是姑獲鳥的傳說??[姑獲鳥?傘劍??[據說姑獲鳥最喜歡抱人家的孩子,還會在嬰兒的衣服上留兩滴血。?嚴理喜愛島國推理小說,對這方面也知曉一點,不過他還是提醒道,[一個猜測而已,不要當真。?“啊,我們到了,”方向一轉,前方豁然開朗,在天藍色天空的映襯下,淺藍的海水泛著 波光,不遠處便是一座小碼頭,一艘不大的船停靠在岸邊,“就是那艘船了吧。”

第80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0

一行人找了個停車場停好車,向海邊碼頭走去,天空藍得如同一顆晶瑩剔透的藍寶石,金色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海風呼呼地往岸上吹,小蘭的頭發亂得不像樣,還是莫羨借給她一根頭繩將長發胡亂扎起來,他們踩著軟軟的沙灘往碼頭長堤走,留下一個個腳印。
“好大的海風啊!”小蘭牽著柯南跟在毛利後面,生怕一陣風把柯南刮跑了,她的話語被吹得支離破碎,很難聽清。
沿著木質長堤走到盡頭,一艘小船停在長堤旁邊,隨海風飄飄蕩蕩,船上一名戴著墨鏡的船工見他們走來迎上去大聲問好,“你們好,請問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嗎?我是來接你們的人,這艘船的船長,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是,”毛利一手擋風用同樣的音量回答,“麻煩請送我們去佐伯先生的島嶼。”
“不好意思!”船長把墨鏡拉到頭頂,抱歉地搓了搓手,“船出了點問題,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您要不先去附近的酒吧等一等?一小時後就能走了!”
一小時?莫羨和柯南動作一致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與此同時,屏幕外的嚴理也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筆記本右上方的時間欄,心裡咯 一聲,大叫不好。
莫羨現在的時間,是十一點十分。
修船要一小時,那就是要到十二點十分纔能離開,等到達佐伯先生的島嶼,恐怕也遠遠超過了中午的時限。配上那張不詳的便條,總有種要出事的預感。
[天時地利人和啊,?不止嚴理一人注意到時間,蹲守在直播間的觀眾們立馬想到了毛利在車上透露的信息,[一開始我還不信,一看毛利都上不了船,我敢打保票,島上一定會出事。?[這個中午的flag立得太6,好擔心莫莫。?[別怕,有柯南在,這麼想是不是好多了??[抗議直播間直播違禁畫面!?[前面又來,好煩人,繼續無視。?[說一聲吧,後面肯定會出事,未成年人別看了,免得你們家長又給直播間找麻煩。?而屏幕裡,毛利不死心地頂著海風再次高聲問,“真的不能走嗎?我們有緊急的事情!”
“不行不行!”船長連連擺手,“那座島嶼位於內海偏外的位置,時常會有風浪,如果在海上出事,那就完蛋了!”
本來莫羨躍躍欲試,想著問問直播間的觀眾有沒有會修船的,但是見毛利掉頭就走,她也不好留在這裡,和邁開小步子的柯南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毛利和柯南,幾人飛快地離開碼頭長堤,直走到沙灘上,纔從呼啦啦的海風中脫身出來。
沙灘上不遠處正好有幾個不大的酒吧,他們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沙子走進空空蕩蕩隻有個酒保的酒吧裡,向酒保借了個電話撥打佐伯管家提供的電話號碼。
“你好,我是毛利小五郎,”毛利靠著吧臺對著電話說,“不知道船長那邊聯繫過你沒有,他說船壞了要修一個小時,抱歉啊,我中午前應該是趕不過來了,什麼?又收到一張便條?”
聽到這,柯南手腳並用爬上吧臺,湊到毛利耳朵旁邊聽電話裡的聲音,毛利小五郎絲毫未覺,繼續重復電話那邊的話語,“信裡有血跡和羽毛?姑獲鳥的傳說?最後一次警告?什麼?不幸的預告?好!我會盡快趕到的!”
掛上電話,毛利點了一杯啤酒,就坐在吧臺上皺著眉頭思考,柯南莫羨和小蘭坐在門邊的圓桌前,面面相覷,看到彼此眼底的擔憂。
一個小時,對酒吧裡的四人來說可謂度秒如年,恨不得長雙翅膀飛奔到佐伯先生的島嶼上,好不容易看著時針指向十二,毛利再次給佐伯先生的管家打個電話確認一切安好後,便心事重重地再次向碼頭走去。
長堤盡頭,船長說可以出發,大家迫不及待地跳上船,一陣馬達發動的聲音過後,他們慢慢離開了碼頭長堤,往海的那頭行駛。
一路上碧藍的海水波光 ,來往船隻扯著白帆,湛藍天空襯著海水,景色迷人,然而船上的人絲毫沒有欣賞風景的意思,毛利在船艙裡瞪著表仿佛這樣就能走快一些,柯南和小蘭到甲板上吹風,莫羨坐在窗戶旁邊,獃獃地看著外面的風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放在動漫裡,全劇都是flag啊,?看著莫羨一行人揪心的表現,觀眾們也替他們著急,[這船怎麼開那麼慢呢!?[船開過半小時了,?注意時間的觀眾提醒道,[快到了。?[我有點不敢往下看,講真,感覺這是一艘通往地獄的船。?[別中二了,還地獄呢,怕啥!咱柯南就是死神!地獄就是咱老家!?在一干圍觀群眾的插科打諢下,時間也不是那麼難捱了,沒過多久,柯南和小蘭興奮地跑進船艙,“從甲板上可以望見一座島嶼的樣子,是不是佐伯先生的島嶼?”
莫羨和毛利趕忙跟著兩人走上甲板,果然,不遠處隱隱可見一座島嶼的模樣,除了馬達劃破波濤的水聲,莫羨依稀聽到鴿子的叫喚,“咕咕!咕!咕!”
等船隻行駛越近,她果然看到那座島嶼上飛著一群潔白的鴿子,足有三四百隻的樣子,在礁石群中或停或飛,咕咕叫喚。
船長將船隻在一片沙灘上停泊好,莫羨從穿上跳到沙灘上,鞋底陷進沙裡,她不禁慶幸自己準備了一雙運動跑鞋,手擋著太陽光線左右仔細一打量,這是一座不大的島嶼,他們位於一片被礁石包圍的金色沙灘上,往裡走是一片杉木林,一部越野車停在杉木林與沙灘的交界處,島上地勢中間高四周低,一座別墅佇立在島中間,從莫羨這個角度可以看到被杉木半掩住的白牆紅磚。
就在莫羨打量的這會兒功夫,那部越野車早走下一男一女兩個人向他們迎來,女人梳著發髻,一身休閑服飾,戴著一副眼鏡,仿佛剛從家裡出來還未來得及換衣服,男人人高馬大,小平頭,肌肉發達,身上隻穿一件紅色t恤和運動短褲,兩人都不太熱情,似乎對毛利小五郎的身份有敵意一樣。
“您就是毛利先生了吧,”男人自我介紹道,“我是佐伯先生的小兒子,我叫佐伯大地,這位是我的妻子,佐伯春苗。我們來接您過去。”
“很高興見到您,”春苗向他們有禮貌地一點頭。
毛利幾人跟他們打過招呼後坐上他們的車,路面不太平整,一路顛簸,毛利小五郎還有興致問道,“您是佐伯先生的小兒子,請問你們家有多少人啊?”
專心開車的佐伯大地沒有回答,倒是坐在副駕駛的佐伯春苗說,“我公公佐伯先生有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留下一對雙胞胎後去世,第二任妻子也就是我的婆婆,她有三個孩子,我的丈夫排最末,因為那封恐嚇便條的事,大家都聚在一起商討,所以等會兒你就會看到我們所有人了。”
在島上駕駛十多分鐘後,越野車成功停在別墅前的空地上,這是一座很大的別墅,四周被杉木包圍,他們下車後,一名管家打扮的先生等在門口,他朝毛利走來,“毛利先生,我們已經見過一面了,歡迎您來佐伯島。”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讓,剛踏入別墅門口,便聽到一個尖細的女聲嘲諷般笑道,“管家,他就是你說的那位名偵探啊。”莫羨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名穿著波西米亞風長裙的女人,披一條厚實的白色毛絨披肩,短發卷卷的,手上頸間都戴著各色飾品,隻見她打量毛利一眼,嗤笑一聲,“他看起來可不像什麼名偵探。”
“佑子,可別這麼說,”她身後轉出一名長相相似,眉眼略帶些憂愁的男士,“爸爸還等著見他呢。”說完他朝毛利點頭打招呼,“您好,毛利偵探,我是佐伯先生的大兒子,佐伯憐央,父親正在書房等你。”
管家低眉順眼地抬手示意,“請往這邊走,毛利先生,我帶您去書房。”
兩人走上旋轉樓梯上到二層走廊,莫羨和柯南、小蘭不好跟上去,便隨著憐央先生走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佑子小姐“哼”了一聲,嘟囔著,“還帶三個小孩,”便往外走,正好踫到大地先生和他的妻子春苗小姐,三人在門口火花 裡啪啦瞪了幾眼,纔轉開頭各行各路。
然而沒等佑子小姐走出別墅,管家便大汗淋漓地從二樓跑下來,驚慌地叫道,“老爺房門是鎖著的,怎麼叫都沒有人回應!”
毛利緊隨其後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他沉著臉問,“請問你們有沒有備用鑰匙?”
“老爺的房間鑰匙是特制的,要本人從廠家定制,”坐在沙發上的幾人都站起來,憐央先生憂心忡忡地就想往樓上衝,“隻有他自己手上有。”
“那就破開門闖進去吧。”毛利冷靜地說,“隻有這個辦法了。”

第81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1(作收過千加更)

聽說佐伯先生的書房門打不開後,幾對男女從二樓房間裡出來,三三兩兩地聚在書房門口,或擔憂或緊張地注視著毛利小五郎和管家喊著一二三撞門,柯南仗著自己年齡小身材低,在書房門邊占了個視野好的位置,莫羨和小蘭被佐伯先生的家屬擋在外面,什麼也看不到,隻聽“砰”地一聲,兩人踉蹌著撞入書房,其他人正要進門,卻被毛利小五郎喝止住了,“等一下!”
房門一開,便是一股刺鼻的惡臭和血腥味飄來,好像房間裡灑滿了血一般濃重,“啊!––”正好站在門口的春苗尖叫一聲,靠著自己丈夫暈過去,給後面的莫羨騰了個身位,伸直腦袋一看,饒是見聞多遠的她也是一陣干嘔,其他人更是捂著嘴直奔走廊盡頭最近的洗手間,小蘭正要上前看看,被莫羨攔住了,“蘭,不要看,”她拉著小蘭的手走到一邊,壓抑著胃裡的泛酸,深呼吸好幾次,纔將那反胃的感覺壓下去。
因為繫統聽話地沒有將尸體畫面錄入,直播間的觀眾們隻得從莫羨的反應觀察房間裡的狀況,一個個心都揪起來了,[我家莫莫見多識廣,到底是怎樣一副血腥的畫面能讓她都惡心壞了。?[我進直播間以來見過最慘的,就是火車撞人案的尸體,難不成這次還要慘??[絕對更慘,?韓江雪確信地按下回車鍵,[播主看火車撞人案的尸體都不在意呢!?[我好奇心都勾起來了,想看又不敢看。?[放米國電影,那必須是r級了吧。?
“我隻說他是怎麼死的,你們就知道了,”看著彈幕好奇的樣子,受到驚嚇想讓他們也嘗一嘗的莫羨用意識在直播間說,“兇器是錘子,而且是那種大鐵錘。”
[靠!錘子錘死的?!?李時一發揮想像,整個人被自己嚇到了,[腦花都出來了吧??[沒錯,在大鐵錘面前,腦袋就跟個核桃一樣,啪啦一聲就碎了,紅的白的,像個染料鋪。?[我忍不住了,我要去吐一吐。?[前面的,你能不能別那麼惡心!?
[很好,人家播主不拍死亡現場,你們就開始得瑟了,播主!來!讓他們瞧瞧什麼是真的死亡現場!光想算什麼!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說歸說,莫羨知道真讓他們看到,估計又要抗議了,而且就連她都覺得太過慘烈,更別提抵抗力不如她的直播間觀眾,兩三天不聞肉味算好的,擔心的是會給他們留下一生的陰影,這話絕不誇大。
倒是柯南,他隻在門口站了一下就進去了,讓莫羨很是擔心,一個小學生看到這幅死亡畫面真的好嗎?
“小鬼!”毛利怒火朝天地將柯南扔出房門,皺著鼻子看著一臉擔憂的小蘭和莫羨,“你們去打電話叫警察過來,快。”
小蘭應一聲忙不迭地跑下樓,莫羨正要跟上去,便被柯南拉了拉袖子,她回頭看到柯南仿佛有話要說,便蹲下身來用手摸摸他的額頭量量體溫關切地問,“怎麼了?柯南,你身體不舒服嗎?是不是被嚇到了?”
“沒有啊莫姐姐,”柯南搖搖頭,他伸出一直藏在背後、沾上些許鮮血的右手,在他的手心,躺著一顆米粒大小、被獻血染紅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東西,“你看,這是我在佐伯叔叔書桌上發現的。”
佐伯先生是坐在書桌前的椅子倒在書桌上死的,莫羨回憶剛纔所看到的場景,他的腦袋––不,不能稱之為腦袋––已經全部碎了,扁扁地壓在書桌上,鮮血和腦漿流得滿桌都是,文件、文具全被鮮血浸透,而柯南居然能在書桌上發現這米粒大小被鮮血染紅的線索,實在讓她不得不心生敬佩,“柯南,”她正色道,“我明白你長大後想當一名偵探的心,但是你現在隻是一個小孩子,要注意保護自己,知道嗎?”說著莫羨從他手上撚起這顆米粒大小的東西,朝走廊上方的白熾燈照著看了一下,看不出是什麼東西,摸起來硬度也如同米粒一般,便掏出一張紙巾,將它包好,放進柯南的藍色西裝口袋,“這東西你好好保存,沒準是很重要的線索。”
“嗯!我會好好保管的!”柯南乖巧地應聲道。
莫羨點點頭,揉揉他的頭發,“我帶你去洗手吧,可不能讓別人看到你膽子那麼大。”
當他們走進走廊盡頭最近的洗手間,剛纔跑進來的幾人已經有氣無力地挪出來,為首的憐央先生滿臉淚痕,其他人也是面露哀戚之色,倒是跟在最後的佑子小姐毫不傷心,也不高興,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洗完手,莫羨帶著柯南順著旋轉樓梯走到一樓客廳,等毛利小五郎檢查完尸體下來後,小蘭率先走上前去忐忑地說,“爸爸,我打了電話,但是電話線被人剪掉了。”
“手機呢?”毛利突逢這事,整個人都不好了,“手機能打得出去嗎?”
“這是在島上,”一張陌生的面孔冷冷地說,“手機沒有信號。”
“島上有船嗎?”毛利又生一計,“我們可以叫人開船出去報警。”
“沒用的,”那位陌生臉孔搖搖頭解釋說,“因為收到那張便條的緣故,爸爸懷疑是僕人們做的,給他們放了三天假,船也被他們開走了,我們又聯繫不到船長,想要出去,得明天去采購食物的船回來纔行。”
注意到對方困惑的眼神,她主動自我介紹道,“我是佐伯先生的二女兒,我叫佐伯千慧,”她指了指自己身邊戴著棒球帽的男人說,“他是我的男朋友福井朝陽。”
“你們好,”福井友好地一笑,他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不過因為女朋友的父親剛去世,他隻一笑便恢復到方纔嚴肅的模樣。
其他人也紛紛上前介紹自己,佐伯先生第一任妻子有兩個孩子,分別是大女兒佑子和大兒子憐央,第二任妻子美樹有三個孩子,除了在場的二女兒千慧,和小兒子大地,二兒子佐伯敦陪著他的妻子真純和兩個孩子出去海釣還沒回來。
“我去叫母親起來,”一頭短發顯得干淨利落的千慧向毛利微微頷首,“她身體不好,喫藥睡著了,我們鬧那麼大的動靜她還沒醒,我有點擔心。”
這位千慧小姐,隱隱是在座各位的主導者,莫羨留意著客廳裡各人的表現,在心裡的小本本裡記上一筆,大兒子憐央先生柔弱又哀愁的樣子,此刻還坐在沙發裡低聲哭泣,他的妻子川季子在旁邊巧言安慰,大女兒看誰都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恨不得撥腿就走,父親死了也跟什麼事沒有一樣,小兒子大地手足無措,抱著暈倒的妻子獃獃地站在原地,還是二女兒千慧提醒後將她抱到客廳沙發上。這位佐伯先生雖然身家富裕,可惜孩子卻沒多少隨他的。
毛利想著等千慧叫她的母親美樹回來後再宣布關於尸體的驗尸結果,管家自去廚房準備下午茶給客人們墊墊肚子,隻是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見,毛利不耐煩了正要上樓去叫,卻看見千慧臉色煞白地出現在旋轉樓梯口。
“母親她,她,”二女兒千慧腿一軟,坐倒在走廊的地毯上,讓在場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大地不顧昏睡在沙發上的妻子著急地問,“她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千慧胸口起伏不定,她擔憂地看向毛利小五郎,“我敲門後她沒有回應,繞到後面從窗戶往裡看時,發現她躺在床上,好像睡著了,但我怎麼喊都沒反應,我好擔心。”說著,她將頭埋進男友福井的懷裡低聲啜泣。
毛利這次是真的臉色不好看了,他沉重地問,“你們有沒有她臥室的鑰匙?”
“有!備用鑰匙保留在管家那裡!”佐伯大地急忙忙地跑向廚房,“管家!管家!夫人房間的鑰匙在哪裡!”
很快,在後廚做下午茶的管家端著一盤茶和點心走進客廳,他速度很快地將托盤放在客廳矮桌上,朝自己房間走去,沒過多久就捧著鑰匙出來,毛利小五郎怕人多出什麼事擾亂現場,讓大家留在客廳,他和管家上樓查看。
這一番意外又是讓大家心神不寧,小蘭往莫羨身邊靠了靠,莫羨一手攬著柯南一手握住小蘭,看著落地窗外發獃,外面本來艷陽似火的天氣不知何時被烏雲掩蓋,陰沉沉的雲絮幾乎蓋在海面上,鴿子亂飛,咕咕咕咕直叫,海風呼嘯,發出有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佑子小姐趿拉著拖鞋走到牆邊“啪嗒”一聲,點亮客廳的白熾燈光。
就在大家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客廳的門突然一響,一位爽朗大方的男人帶著妻兒興高采烈地出現在門口,“下午好!各位今天有口福了!等等,你們怎麼了?”海釣歸來的三兒子佐伯敦疑惑地掃視著客廳裡沉默的眾人,“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樓上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管家擦著冷汗走到樓梯口,深深地鞠了一躬,“各位,請節哀,夫人她,去世了。”

第82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2

一天之內連死兩人,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海風呼嘯宛如尖哨般的聲音。
“你們在說什麼?”良久,剛得知父母相繼離世的消息而一臉慘白的佐伯敦“砰”一聲,放開提在手上的水桶,水桶中一條小魚順勢跳出,翻著白肚皮在客廳油光可鋻的木質地板上啪啪作響,合著二女兒千慧的啜泣聲,悲傷的氣氛蔓延至整個客廳。
莫羨見毛利尚未回轉,捏了捏小蘭的手給她遞一個眼神,站起身來往鋪著猩紅地毯的旋轉樓梯走,“我去幫叔叔的忙。”在場人沉浸在哀傷之中緩不過來似的,也沒出聲阻止,柯南一聽莫羨的話,便光明正大地跟上去,小蘭躊躇一番,跟著兩人一起離開了客廳。
踏上二樓走廊的時候,莫羨還能隱約聽到佐伯大地的追問聲,“母親是怎麼死的? ”
佐伯先生的第二任妻子––佐伯美樹,到底是怎麼死的呢?
[是不是被毒死的。?
在美樹夫人的臥室裡,毛利 擦 擦給死在床上的美樹和臥室拍了幾十張照片,臥室裝潢簡潔,中間一張米色雙人大床,床兩邊的紅木床頭櫃各擺著一盞橘色臺燈,一杯純淨水在燈光下折射出美麗的光線,水杯旁,玻璃瓶裝的白色藥片隻剩三五顆。
[我記得,千慧小姐上來喊她母親的時候,?嚴理斟酌著語句,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了又刪,[說她喫完藥後就沒有動靜,我想,兇手會不會把毒物放在她的藥瓶裡??[這個猜測很靠譜啊,?雙休日,葉雨時難得地冒泡了,[艾特一下法醫大人,你怎麼看??[我能怎麼看,?陸帆玄沒好聲氣地發送彈幕,[我又看不到尸體。?不過,就算現場沒有專業的法醫,曾當過一段時間刑警的毛利小五郎也足以勝任簡單的現場勘查,“是毒藥中毒,”鏡頭外面,毛利仔細地檢查了美樹夫人抽搐扭曲的死狀,做出這樣的判斷,他拍好照片回頭一看,柯南正在橘色燈光下將藥瓶裡的藥片倒出來查看,惹得毛利大發雷霆,一個箭步砸他一個暴栗,“小鬼!那是你能動的嗎?”
說完他擠開抱著頭喫痛的柯南,手指包著床單小心翼翼捻起藥丸一個個嗅過去,“杏仁的苦味,嗯,這五顆藥丸裡有三顆是毒藥,”說完他將藥丸裝入藥瓶,扭好蓋子,裝進自己的口袋。
知曉美樹夫人用藥情況,能掉包她所喫的藥,“兇手應該是熟知她的人,”莫羨思忖著說,“千慧小姐說僕人們坐船離開,島上隻有他們家裡人和管家先生,如果島上沒有隱匿其他人的話,恐怕兇手就是外面十二人中的一個。”
所以,在不知道兇手的意圖之前,小蘭單獨留在客廳絕對是危險的行為,她也意識到莫羨話語中的含義,沉著地點了點頭。
“叔叔,”柯南拽了拽毛利的衣角,揚著小臉問,“你在佐伯先生的房間裡有沒有發現什麼線索呀?”
佐伯先生嘛,毛利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柯南一見有戲,立刻指向莫羨,“莫姐姐也很想知道,對吧,莫姐姐?”
莫羨佯裝羞澀地笑笑,背地裡狠狠地瞪了一臉無辜的柯南一眼,不過,說起來,昨天的三個案子差不多都是莫羨破的,加上沒有警察在場,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嘛,毛利也就半掩半露地道出了自己的發現。
“佐伯先生是被鐵錘錘死的,”毛利在美樹小姐床邊席地而坐,柯南和莫羨、小蘭也跟著坐下傾聽毛利的話,“現場沒有找到兇器,管家先生說,雜物間是有一把錘子,為了不打草驚蛇,他趁做下午茶的時候去雜物間看過,大鐵錘不見了,所以,這大鐵錘應該就是兇器。”
“死亡時間嘛,是在發現尸體的半小時到一小時,”毛利說,“介於十二點的時候管家先生確認過佐伯先生的安全,那麼他死亡的時間應該是在十二點到十二點半之間,管家先生說,別墅裡的監控機器不知怎麼回事壞掉了,而佐伯先生的親人們,除了帶著妻兒出去海釣的二兒子佐伯敦,在這段時間都獃在別墅裡,所以,如果在別墅裡找不到兇器的話,兇手就很有可能是佐伯敦先生了。”
莫羨在心裡搖了搖頭,佐伯敦聽到父母死後臉上的驚訝和悲傷不是作假的,而且,兇手為什麼要拿走兇器?大鐵錘可不像刀啊匕首啊那麼好隱藏,一不小心很容易被人看到,而且,為什麼要選錘子呢?
“佐伯先生的書房被反鎖,”毛利繼續說,“唯一的鑰匙放在佐伯先生的桌上,窗戶被鎖,隻留有一扇小小的窗戶,”毛利比劃道,“絕對容納不了一個人進出,也就是說,這是一件密室殺人案。”
其實,美樹夫人這樁案件也算是密室殺人,莫羨起身查看她房間裡的窗戶,通向陽臺的落地窗果然是緊緊鎖住的,“美樹夫人要喫藥,估計吹不了風,緊鎖門窗情有可原,”莫羨雙臂抱胸靠著窗戶旁的牆壁思忖著說,“這麼說,這是兩件密室殺人案!毛利叔叔,你覺得兇手會是一個人嗎?”
毛利搖搖頭說,“我看不像,投毒和鐵錘殺人的手法完全是兩個極端嘛!照我看來,兇手是兩個人纔對!”
[既然毛利都這麼說了,?韓江雪從室友劉寄容手上接過她幫忙帶的晚飯,朝她扔一個感激的笑容便又忙不迭地投入到直播互動中去,[那一定是一個人沒錯!?[hhhh這麼調侃毛利真的好嗎。?[港真,毛利有時候腦洞大過天老讓人犯尷尬癥,有時候又很有名偵探的範兒,搞不清楚他說的有沒有道理,青山,你丫設定做得不好啊。?[能不提青山嘛,?李時生氣而不忘隱晦地打字道,[別忘了播主在直播!?毛利的話還沒說完,房門口便傳來穩重的腳步聲,管家先生的聲音在房門後輕輕響起,“幾位客人,下午茶已經準備好了,幾位先生小姐也想問問關於死去的老爺夫人的事情。”
不管死了多少人,活著的人還是要繼續活下去,再說中午本來就沒喫飯,莫羨的肚子早已叫喚起來,她朝毛利說,“叔叔,我們先去喫點東西吧。”
毛利應聲而起,柯南和小蘭跟著站起來,小蘭不忘牽著柯南的手說,“柯南,我們要小心一點,你不要到處亂跑,會讓大人們生氣的。”
“嗨!”柯南乖巧地應是。
走到客廳,或站或坐的佐伯親人們皆轉過頭來期待地看著毛利,桌上擺好了茶杯和點心,可以隨意取用,莫羨取走兩個蛋糕一杯奶茶,走到坐在沙發上沒有食欲的小蘭身邊坐下,耳尖地聽客廳另一邊他們和毛利的對話。
“毛利先生,我父母是怎麼死的?”這是二女兒千慧小姐的聲音,“是被謀殺,對嗎?”
“噗嗤,”聽這冷笑聲,隻有大女兒佑子纔能發的出來,“長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了,被砸成這樣還不是謀殺?”
“佑子!你好生說話,”能勸諫單身的佑子小姐,一定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憐央先生,“毛利先生,請問我們能不能去房間裡看看我們的父母?”
“對啊對啊毛利先生!”還帶著哭腔的,是尚未接受現實的二兒子佐伯敦,至於小兒子佐伯大地,還在另一座沙發上照看自己暈倒的妻子。
“案發現場誰也不許進,”毛利嚴肅地說,“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這是硬性規定,為了找出兇手,也請你們不要進入案發現場。”
“你們怎麼看?”見他們還在胡攪蠻纏要從毛利小五郎口中掏出點料來,莫羨意興闌珊懶得去偷聽,她干脆用意識偷偷問直播間的觀眾們,沒準能幫自己打開思路,“兇手會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現在的證據還不充足,?嚴理踫到這種推理場面頓時來了興趣,他的大腦格外清醒,雙手在鍵盤上 裡啪啦,[照毛利先生的說法,的確有兩人分開作案的嫌疑,但是我們要知道,兇手殺人是蓄謀已久的,ta先用恐嚇便條讓佐伯先生把僕人撤走,弄壞別墅的監控記錄機器,剪壞電話線,調走船隻,給自己制造出作案機會,可以說算無遺漏,唯一的變數恐怕就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這麼心思縝密的兇手,連犯兩案可能性不小。?[那播主會不會很危險啊??他這麼一分析,將直播間的觀眾都嚇到了,[如果兇手覺得毛利四人會查出ta,會不會干脆把他們也殺了??[不一定,?嚴理忙安撫各位,[要知道明天船隻就來了,警察一上來 等等,明天?船隻??看到這裡,莫羨的呼吸急促起來,沒錯,在嚴理的推論下,她很容易發現方纔所忽視的問題。
無論是佐伯先生,還是美樹夫人,如果兇手隻打算殺害他們兩人,ta早就殺了,大可不必剪斷電話線,讓這座小島成為一座真正的孤島。
為什麼兇手要給自己爭取一個晚上的時間?
莫羨打了一個哆嗦,望向窗外陰沉的雲層,一絲絲金色光線透過陰雲落在深藍如墨般的大海上,如黃昏的逢魔時刻,陰森而恐怖。
因為,佐伯先生和美樹夫人的死,並不是一個結局。
莫羨看向白熾燈光下臉色分外凝重的柯南,知道他也猜測出了兇手的意圖。
是的,不管兇手是誰,顯然,ta還打算繼續殺人。

第83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3

“各位,”喫完下午茶,毛利小五郎站在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上居高臨下地對大家將基本的案情解釋一遍後說,“所以,這是兩起謀殺案,而殺人兇手,就在我們之中!”
客廳頓時陷入一片嘩然,沒過多久又安靜下來,這時便可看出兩任妻子所留下來的孩子的區別,大女兒佑子小姐自然地和大兒子憐央先生與他的妻子靠近一些,其他三個孩子也互相靠攏,不大的客廳被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派,落入莫羨眼底。
“因為兇器大鐵錘沒有在案發現場找到,”毛利繼續說,“所以我想對各位的房間進行一次搜查,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盡管佑子小姐和醒過來的春苗小姐有些異議,但其他人還是同意了毛利先生的意見,他從管家處成功拿到在場所有人的房間鑰匙,莫羨想了想,想帶上柯南和小蘭去幫忙,畢竟除了臥室,還有其它房間可以藏匿兇器,毛利一個人的工作量實在太大了。
“莫姐姐,你去幫忙吧,”柯南小小聲地拒絕了她的提議,“我和小蘭姐姐留在客廳,沒準會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呢。”
莫羨一想也是,囑咐小蘭兩人不要喝佐伯先生兒女們遞過來的水和喫食,便懷抱著些許擔憂踏上樓梯。
毛利從最近的佐伯佑子小姐房間搜起,她的房間床上椅子上全是衣服首飾,化妝臺也堆滿了瓶瓶罐罐,衣帽間更是擠得無從下手,莫羨兇器沒找到,倒是覺得椅子上的手鏈造型獨特,拿起來好好觀察了片刻,猛烈的海風將窗戶震得 當作響,因風速太快刮在礁石上發出尖嘯如哨的聲音。
檢查完佑子小姐的房間,兩人沒用鑰匙便推開了憐央先生的房間,他的屋子整潔干淨,床鋪得好好的,各類用具也整整齊齊放在原地,然而,莫羨卻從空氣清新劑的檸檬味中聞到一絲血腥味,沿著血腥味拉開衣櫃一看,“毛利叔叔!”
拉開床頭櫃抽屜的毛利一個箭步衝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衣櫃裡被塑料袋包好的大鐵錘,戴上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手套如獲至寶般拿出來左右打量,這錘子上還殘留有干涸發黑的血跡,一想到就是這大鐵錘敲碎了佐伯先生的腦袋,直播間展開了新一輪漫無天際的想像,[好惡心,這鐵錘一錘子下去,腦袋不分家纔怪。?[天啦,這鏡頭太近了,我有點反胃。?[奇怪了,兇器那麼容易被找到?元芳你怎麼看??[回稟大人!此事必有蹊蹺!有兩個可能,一,他是兇手,反其道而行之,二,他被誣陷,兇手另有其人。?[前面的,別丟人現眼了,這兩點三歲小孩都看得出來。?[不管是哪種可能,兇手都成功地用兇器擾亂了警方,哦不,毛利的視線。?[這應該就是兇手帶走兇器的原因,?嚴理的腦袋轉動不停,[將嫌疑引到憐央先生身上,這樣毛利就會花心思查為什麼是憐央先生,給兇手犯下第三件兇案一絲可乘之機。?“這麼說,兇手可能是隨意找個房間放的?”莫羨用意識在直播間問,同時看向打量著兇器一臉為難的毛利。
[不排除這個可能,?嚴理謹慎地接上,[但憐央先生的房間離書房最近,而且他沒有給房門上鎖的習慣,兇手很有可能就近找個地方扔兇器,所以我覺得,與其調查憐央先生屋子,還不如找到兇手的殺人動機,阻止下一次謀殺事件。?說到動機,自然要問毛利小五郎,莫羨看向他手上的鐵錘,狀若無意地問,“毛利叔叔,佐伯先生請你來,是調查哪位不是他的兒子啊?”
大兒子與大女兒是雙胞胎,自然不可能是憐央先生,想來範圍也隻局限於第二任妻子春樹夫人所生的三個孩子。
“是二兒子佐伯大地,”毛利將燙手山芋般的殺人兇器輕輕放到地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因為那時候佐伯先生跑生意回來發現春樹夫人身懷有孕,生產的日子推遲了半個月,所以懷疑孩子是他不在的時候 ,當時他隻有一個念頭沒想太多,後來年紀大了,要立遺囑了,就想不通了。”
要說生產的日期遲一點早一點也沒什麼關繫,佐伯先生會懷疑孩子不是他的,一定有什麼根據纔對,莫羨繼續問,“那麼,他離開的時候,春樹夫人是不是和哪位先生走得近一點呀?”
毛利小五郎詫異地看了她一眼,莫羨讀懂了他眼神裡的奇怪,翻了個白眼說,“叔叔,我已經是高中生了,電視裡不經常放著什麼情婦啊不倫啊,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嘛。”
毛利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粗聲粗氣地說,“小孩子別管那麼多,”而後纔半遮半露地告訴她,“佐伯先生的合作伙伴,一名叫西野正太郎的年輕小伙子那時候經常出入佐伯家,佐伯家的人也都和他相處得很好,不過在佐伯先生回家後,單方面撕毀了與西野先生的合同,用商業手段將西野家搞垮,西野正太郎後來就跳樓自殺了。”
莫羨若有所思般點點頭,“那麼,佐伯先生所說的那個傳說,是姑獲鳥的傳說嗎?”
毛利點點頭,“佐伯先生遇害的時候,書桌上正放著那張他新收到的便條,被他的血染紅看不出字跡,但是他在今天之前收到的那張便條還好好地放在抽屜裡,”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個透明塑料文件袋,一張染著血跡的便條紙安好地躺在裡面,莫羨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兩行俳句,大意是,海風從陸上吹,羽毛染上血跡,午後的陰影掩映上杉樹,潤澤沙灘小貝殼。最後留下今天的日期,還滴了一滴血跡。
[好奇怪,?神通廣大的網友們早從翻譯器中翻譯出這幾行句子的意思貼在彈幕和公屏上,[每句話都連不上來,像是從好幾本書裡截下來的一樣。?[難怪佐伯先生要求毛利今天中午前過來,原來是便條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午後的陰影,不過姑獲鳥不是午夜纔出來嗎??[也許它說的不是姑獲鳥呢?不過還是要打起精神提高警惕,特別是午夜的時候。?莫羨將便條還給毛利小五郎,兩人對著地上的兇器面面相覷,半晌,毛利纔說,“我們去搜查一下其他人的臥室吧。”
莫羨正有此意,雖然找到了兇器,但也不能放過了解這佐伯先生家人的大好時機,兩人便一個屋子一個屋子搜過去,在佐伯大地的房間,莫羨發現藏在床頭櫃子裡面的,佐伯大地和西野正太郎的照片,讓直播間的觀眾們趕忙截圖保存下來後放回原位,佐伯敦的房間太亂,他有兩個孩子,四人住在一起,簡直沒有下腳的地方,莫羨就在門口看看,等毛利一手空空地出來,朝她失望地搖搖頭。
毛利一開始就懷疑佐伯敦,畢竟大家都在別墅裡,隻有他們一家人出去太過可疑,但是可疑並不能當作證據,千慧小姐的房間也干淨整潔,她的床上地上堆滿了書,毛利還一本一本地翻過去看有沒有夾帶的東西,然而除了夾在一本書裡的細線,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
“這個是,”毛利捻起那根細線,“魚線?”
提到魚線,兩人都想起昨天早上那次密室殺人案,兇手用膠帶和線從外面將門反鎖,毛利興衝衝地跑到佐伯先生的書房看有沒有魚線弄的劃痕,果然,在靠裡的門把手上,有細線劃傷的痕跡。
“兇手是不是通過這種手法出去密室的呢?”毛利用線比著門把手,想重演一遍犯罪現場。
莫羨捂著鼻子在門外看毛利忙碌地將魚線繫在門把手上,從外面試圖將門從裡面反鎖,可惜門把手太滑溜,細線幾次滑下來都沒鎖上,十次隻成功了一次,莫羨搖了搖頭。
“照這個成功率,”她看向走廊另一頭,說,“兇手得在門前獃至少十分鐘吧,而且二樓走廊沒有什麼掩飾物,隻要有人經過就會一覽無餘,肯定會被人發現,兇手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這不一定,”毛利反駁道,“千慧小姐住在這裡,想找機會練習是件很容易的事,經過多次練習,成功率一定會有所提升,那就不用花費那麼多時間,沒準這些劃痕是她訓練的痕跡也說不定。”
盡管毛利這麼說,但莫羨還是覺得這種方法太過簡單,如果千慧小姐是兇手,真的會大大咧咧將證據魚線夾在書裡?別墅外就是杉木林,隨便把魚線一扔,海風一吹,恐怕要過個好幾天纔能被搜到,那麼簡單的毀滅證據方法,兇手會想不到嗎?
就在全部臥室搜查完畢,莫羨打算去雜物間看看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陣滋滋的響聲,緊接著,房間一暗,電燈已然熄滅。

第84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4

停電了?
驟然失去頭頂白熾燈的光線,走廊忽地暗下來,如同被一層灰黑色薄紗籠罩,腳下的暖紅金絲地毯花紋暈成大塊大塊的雲霧般模糊不清,莫羨抬起手腕湊近看一眼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如果晚上依然沒有電的話––
[兇手會趁此大好機會繼續殺人的吧,?觀眾們如是說。
“莫,我去電閘看看,你 等等,你一個人在這裡不安全,我們還是一起先去雜物間檢查一下吧,”毛利把細長魚線順著文件袋邊緣放入裡面,兩撇小胡子往下一壓,他臉上往日浮誇的表情一掃而淨,如同清晨掃干淨的大街,露出冷凝的底色來,朝莫羨招手道,“趁現在天還沒黑,趕緊先把別墅搜一遍。”
莫羨應了一聲,便麻利地跟著毛利從旋轉樓梯上到三樓,這裡是僕人和管家住的地方,連走廊地毯也從紅色改為不易髒的黑灰色,他們借著尚未完全暗下來的天光,行至寫著雜物間的木質門前,毛利掏出管家給的鑰匙轉開上鎖的房門,房間裡面很窄,大約兩塊榻榻米的大小,門對面一扇小小的窗戶沒有窗簾,外面灰撲撲的天光如濃重的霧霾般透進來,依然能從那薄薄的窗戶玻璃聽到海風肆虐,刮過杉樹,颯颯作響,有如沙漠鬼城中的鬼哭狼嚎一般。
莫羨在衣服兜裡摸了摸,摸出一串冰涼的鐵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個袖珍手電筒,她輕觸開關,就著這束霧蒙蒙的白色光線和窗戶透進來的光芒,和毛利小五郎在雜物間裡四處打量,木質架子上有很多東西,一摞摞的書,沒用的鍋瓦瓢盆,衣架和各式口袋、舊衣服、釣魚竿、魚線、甚至還有一大包沒吹脹的氣球,莫羨隨手摸了摸架子上的木板,澀澀的,沒有灰塵的痕跡,看來僕人們經常在這裡打掃。
“還是沒什麼線索啊,”毛利轉來轉去如一隻偷油的小老鼠般想在地上找些什麼,十分鐘過去,最終什麼也沒找到,“我們走吧。”
“雜物間的鑰匙,”莫羨跟著毛利離開,將雜物間的房門輕輕關上,問,“是每個人都有嗎?”
毛利翹著小胡子點頭說,“沒錯,唉,沒辦法根據這個排除嫌疑人吶。”
兩人下到客廳,客廳落地窗的窗簾幾乎都被拉開,盡管沒有燈光照明也足夠明亮,管家和佐伯子女們見毛利回來立刻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問,“毛利先生,怎麼樣?”
“發現兇手沒有?”
毛利把他的發現告訴他們,莫羨輕手輕腳地回到小蘭和柯南身邊,柯南正急切地看著她,“莫桑,”他努力端著小臉問,“有什麼線索嗎?”而旁邊的小蘭也好奇地將視線從父親那轉過來,一雙清澈溫暖的眸子靜靜地望著她。
莫羨小聲說出她從毛利那裡獲得的信息,每個房間所獲得的線索都略提了提,當柯南聽到“西野正太郎”這個名字時,小手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莫姐姐,你說的那個西野正太郎,有照片嗎?”
莫羨黑白分明的眼眸從柯南身上轉到小蘭,又轉回來,輕蹙眉頭,“柯南你認識這個人嗎?我的確從大地先生房間裡翻到過西野先生和大地先生的合照,如果不是照片背後有兩人的名字我還不知道,因為那時候,大地先生還是個嬰兒呢。”
柯南一下子跳下沙發,邁著小短腿就往樓上跑,莫羨伸手抓不急,總算體會到毛利恨恨的心情,“這孩子,”她轉向小蘭扔下短短的一句話,“我去找他,小蘭你看著點毛利叔叔。”
小蘭“嗯”了一聲,莫羨便放心地朝樓梯大步走去,她記得毛利小五郎離開佐伯大地房間的時候,房門沒有上鎖,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詢問憐央先生房間大鐵錘的毛利身上,暫時沒發現兩人的失蹤。
[那張照片有什麼古怪嗎??屏幕這頭,截圖下來反復放大研究的葉雨時順手往群裡發,[我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啊。?“單看這張照片是沒有什麼,”莫羨跑到佐伯大地房間的時候,柯南早已從她所說的地方掏出照片映著落地窗外的日光仔細打量,自言自語般說,“但是,實在是太巧了。”
原來,昨天半夜他們遇到的那件案子,死者房間桌上擺著的一張照片,正好和西野正太郎長得一模一樣,在那張照片裡,還有大他三歲的哥哥,西野桃太郎,而那名女性死者也姓西野。
“我懷疑,”柯南小臉緊緊板著,“這位死去的西野女士,就是兇手的殺人動機!”
這個線索毛利可沒跟她說過,莫羨嘟起了唇,她的年齡果然還是太小。
[毛利不靠譜啊,?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想到了這一點,[柯南就好多了。?[也許,毛利也根本沒想到,他就是辣麼一個大大咧咧的武男子!?[同意前面的,毛利小五郎缺乏柯南的靈光一閃,估計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在彈幕的安慰下,兩人將照片放好,回到客廳裡,佐伯先生的兒女們正分成兩派吵得不可開交,毛利頭疼般捂著額角坐在旁邊,管家先生不知去處,莫羨下樓的步子一頓,問向柯南,“剛纔停電的時候,管家有說什麼嗎?是不是電路跳閘的原因?”
“管家先生說這是很常見的,”柯南肯定地告訴她,“因為離陸地太遠,加上海上會有暴風雨,島上經常斷電,晚上大多都是用發電機發電,可是,他去地下室檢查後上來說,裝柴油的桶不知被誰戳破了一個洞,油都漏光了。”
兇手真是心思縝密,透過落地窗,莫羨遙遙望著天邊越來越暗的光線,風刮過杉木林張牙舞爪,黑影被斜射的陽光在地上拉得老長,林子裡徹底暗下來,黑黝黝地如深淵般深不見底,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有喫人的鬼怪跳出來。
今晚,別墅裡死的會是誰呢?
當莫羨這邊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客廳裡的人們不顧毛利幾人的勸阻逐漸散去,有的出去說吹吹海風,有的上樓就沒下來,而屏幕那邊的華國電視已經開始播放新聞聯播,直播間企鵝群裡,政治嗅覺敏感的觀眾一邊聽著新聞一邊在臺燈下的小本子上記著什麼,新聞播報還不到十分鐘,他便興奮地將筆一扔,打開電腦十指如飛般向企鵝群裡的其他人報告道,“好消息好消息!據我統計,加上今天晚上的米國,這個月來陸陸續續有五個世界性大國向我們釋放了善意!”
而企鵝群裡的其他人還沉浸在葉雨時剛剛道出的另一個消息,“我在微博、微信和其它社交平臺上用‘莫羨’、‘直播間id’試了試,播主的屏蔽解除了!可以搜到相關報道了!但是直播平臺開始限制注冊賬號,限制未成年人登陸。”
這是無用功,精通計算機程序的葉雨時當然清楚,盡管莫羨的直播間搭載在直播平臺上,但它對所有人開放,任何人都可以發送彈幕,隻不過會附上自己的真實姓名,打個比方,如果說直播平臺的限制措施給房子大門光明正大地上了把鎖,莫羨直播間的房間小門卻是毫無阻塞的,搭建房屋的牆壁也宛如紙糊,糊弄不了多久,好在莫羨自覺地沒有拍攝尸體的情況,大家還可以催眠自己這是做戲。
“是的,這就是我們的下一步方案,”辦公室內,陳參謀面露疲色,沉著地向小李交代,“也是我們鋪墊已久的方案,屏蔽一解除,立刻占領輿論高地,務必要將莫羨的直播間與其它采訪劇組的#遇見 #直播間等同起來,說服民眾這是#遇見 #繫列直播間中的一個,主播所直播的所有內容,全部都是在片場完成,網絡劇《直播破案現場》要加緊宣傳,至於和播主莫羨長得相似的女孩,以及和福爾摩斯、萊特曼、柯南等長相相似的人,必須要簽最高級的保密協議,在我下令前決不允許暴露在媒體視線中。我們的目的,就是說服觀眾,這個所謂能穿越的直播間隻是一部劇的宣傳策略!”
“不聽謠,不信謠,不造謠,不傳謠,”嚴理讀著這條連夜趕上微博話題榜的警示,“做‘華國好網民’。”
他唇角淺淺地揚起一個弧度,此刻,他似乎褪去了宅男的偽裝,露出他身為推理小說家的真實表情。
紙,永遠包不住火啊。
莫羨的屏蔽一解除,直播間忽地湧入五千多好奇的觀眾,據說是被遊戲主播“薛遊”第一時間置頂的微博推薦而來,看來請他喝的幾杯茶也絲毫沒有抹去他的中二意氣,反倒逆反心理般暗暗給上頭添堵,當然,現在也拿他沒辦法。
得知自己可以在各大社交平臺上推薦這個神奇的直播間後,觀眾們紛紛通知三大姑八大姨,#播主莫羨#這個話題在24小時熱搜榜上節節攀升,很快,直播間觀眾人數就超過了往常平均水平,達到三十一萬,還在繼續往上升。這些新來的觀眾們懷揣著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戳進這個直播間,觀看著播主的日常生活,時不時發出驚嘆的聲音,霸占了所有彈幕和公屏,資深觀眾和anti們不得不暫時退讓,好笑又同情地在各自的群裡吐槽,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一般。
[哇!這客廳!這別墅!好奢華!隻是太陽都要下山了怎麼還沒開燈啊??[這個小演員好可愛!咦,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是柯南的打扮啊!服裝道具神還原啊!?
[播主開一下燈啊。?
[別催!萬一導演要拍夜景呢!?
[其實隻是因為停電了而已 ?
就在這一派熱鬧的場景中,不知直播間發生什麼事的莫羨幫管家端上一盤金槍魚壽司,擺好盤,在深藍色天空微弱的光線下點亮一根根蠟燭的時候環顧四周的佐伯家人們––
她幾乎和柯南同時間意識到別墅裡發生了什麼事。
“毛利叔叔,”莫羨手上拿著蠟燭,橘色燭光一抖,蠟油啪嗒滴到餐桌上,慢慢凝固。
“佐伯大地先生,”她深吸一口氣,“去哪了?”

第85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5

“江雪!你是不是跟我提過一個叫莫羨的主播?”晚上,從食堂回到宿舍的劉寄容啪嗒一聲打開白熾燈,冷白的燈光將點著兩團臺燈的寢室照亮,她一手提著 包,一手握住手機,見兩名室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搖搖頭如喊魂般叫道,“江雪!江雪!韓江雪!”
“對啊,我從一開始就跟著她,怎麼了?”忙得連宿舍燈都沒時間走幾步按開的韓江雪撥開耳機插頭,取下耳機,一臉茫然地回望過去,在她腳下,一個喫完的飯盒正端端正正地躺在地上。
劉寄容把黑色牛津包掛在衣櫃門上,“真的?那你肯定很了解她嘍!”
此時,沉浸在遊戲世界裡的室友林茵茵也從副本裡轉過頭來,“當然啦,前幾天我們聚餐的時候,江雪看到那個莫羨開直播像見了鬼一樣。啊啊啊,我死了!”她立馬轉回自己的電腦屏幕,兩手在鍵盤上 裡啪啦打個不停,兩耳不聞窗外事。
“她上熱搜了。”劉寄容簡短地說,她一向喜歡刷微博,關注各式各樣的熱點,手上還經營著一個微信公眾號,另外她畢業以後想從事的是新媒體方面工作,每次踫到一個新熱點的時候,她總想要刨根問底,追根溯源,以此提高自己的關注者和閱讀數,#主播莫羨#上次因為霍金關注而登上話題榜時,因為後臺太大沒人敢爆料加上其在話題榜上逗留的時間不長,劉寄容便輕輕放下,不過這次莫羨再次登上話題榜,眼見微博大v和微信公眾號紛紛關注,她不得不探究一下莫羨這個人背後的秘密。
韓江雪是這位播主的忠實觀眾,沒準能從她口中掏出什麼內幕來呢。
“要是關注漲了,我給你包紅包,”劉寄容把椅子拖到韓江雪桌子面前,毫不吝嗇地誘拐道,“很大的紅包!”
“我是很想跟你說啦,”韓江雪吞吞吐吐地說,她眼風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上正在刷新無數條消息的企鵝群,恨不得立刻把歷史消息翻出來查個究竟,“可是非要現在嗎?”
“時間就是金錢啊!”見韓江雪態度松動,劉寄容一手抄起筆記本電腦一手打開手機錄音機,朝她勾了勾手指頭,“來吧!”
看在同居三年和大紅包的份上,韓江雪心不甘情不願地說了幾句後,心思又轉到自己的企鵝群上去,趁劉寄容沒看她的時候順手往上一翻,瞪大眼睛叫了一聲,“解禁了?!”
“不僅解禁了,還攤上直播間有人失蹤的大事,”在這個由資深觀眾組成的企鵝群裡,觀看直播的觀眾向還在上班、地鐵上、公交上無法觀看直播––其實是舍不得流量––的群成員們科普著這一緊急情況,“反正很混亂啊,感覺回到了當初福爾摩斯的時候,隻不過這次看的人更多,質疑的人更多,當然,報警的也更多了。”
“我們局裡收到十幾個報警電話了,”葉雨時看著一眼黑 的天空,嘆了口氣,“盡管很多觀眾在說演戲演戲,但真演戲和假演戲,難道沒人分辨得出來嗎?”
“一團亂,”嚴理的手不自覺地摸著新冒出來的胡茬,感慨地在企鵝群裡打字,“人一多,平均智商就降下來了。”
是的,當初播主直播福爾摩斯的時候,盡管被吸引而來的觀眾人數很少,他們卻大多上過學喝過墨水,熟知福爾摩斯探案集這一推理小說,再不濟,美劇英劇肯定是看過的,別小瞧這條界線,換成大字不識的文盲或是崇尚國產無腦劇的小白花們––別提,還真不少––能知道什麼叫推理、什麼叫演繹、線索是怎麼發現、兇手是怎麼找到的嗎?事實上,對推理小說很有興趣的讀者或觀眾,本身就具備一定程度的學歷素養,加上他們的專業積累,以及對直播這一互聯網新興產物的了解,第一批直播間的主力觀眾,可以劃定為年輕的本科生、研究生,或許會有少量有時間看熱鬧的初高中和工作黨,但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經歷高考甚至社會洗禮的首批觀眾們,智商水平大多是在線的。
但是現在,看著屏幕裡,打著手電筒和小蘭、柯南、毛利在黑漆漆別墅四周尋找佐伯大地先生的莫羨,再看看此刻彈幕充斥的言論:[播主,唱首歌來聽聽唄。來首天黑黑,我給你打賞一萬塊!?[黑漆漆的搞什麼鬼,垃圾直播。?[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往前走!不回頭!?[主播,你旁邊那個妞長得不錯嘛,她的聯繫方式能給我個不??[口口號12345678請聯繫我,我在xc賓館901號房等你。?[播主,這種應景的時候,你該說個鬼故事,你要是能嚇到我,我就給你打賞,不玩虛的。你就說吧,干不干!?這條彈幕剛發送,任旭就被鐵哥們池昊瞪了一眼,“你搞事啊?”
“我纔想問你呢,”在池昊家裡層層疊疊的弔燈下沙發上一坐,任旭轉著自己的手機,也不怕一不小心掉地上摔了,“敢情以我們的關繫我還約不出你了是吧?你數一數,放我多少次鴿子了?就為了這破直播間?沒想到啊你池昊,居然喜歡這種幼齒!”
“你別老胡說八道,”池昊理都懶得理做戲的好友,他翹著個二郎腿隨意地點擊手上的ipad,打賞一串安撫安撫播主“受驚”的心髒,要說人多確實有人多的好處,至少今天一天莫羨收到的打賞金額,就比前幾天加在一起還多,他動了動腦子,發送彈幕,[莫莫,你們分散開來搜索,我擔心會被逐個擊破。?比起冷冰冰的“播主”、“主播”,他們這第一批觀眾逐漸喜歡用“莫莫”來稱呼她,以此顯出自己資深的地位。
莫羨又何嘗不明白這一點?當她在蠟燭橘光下提出佐伯大地先生不知所蹤的時候,毛利立刻催促管家先生和佐伯大地的妻子春苗帶著蠟燭去樓上找一找,同時詢問在場人所去過的地方,大家各有各的證詞,一時間在客廳內爭吵個不休,最後,管家和春苗的兩手空空宣布了晚餐時間的結束,大家三三兩兩帶著手電筒出門尋找佐伯大地先生,隻剩下擺好的晚餐在燭光中閃爍不定。
毛利不放心小蘭、柯南和莫羨,四人往別墅西邊找,莫羨在寒冷的海風裡扯了扯外套袖子,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哆嗦,順著她掃來掃去的手電筒白光,他們不知不覺步入杉樹林,踩著軟軟枯葉鋪成的地毯,運動鞋底吱吱作響,除卻莫羨手上那束白光,再沒有什麼光源,伸手不見五指,一顆顆杉樹樹干佇立在他們前方四周,如屹立不倒的武士們擋住吹來的如刀寒風,小蘭一手牽著柯南,一手挽著莫羨,語速急迫,聲線顫抖,“爸爸,兇手會不會趁我們分散開來的時候殺人啊?”
“不會的,”毛利作為在場唯一一名成年男性,此刻他的聲音格外沉穩有力,令人信服,“我們彼此離得不是很遠,隻要大叫一聲附近的人就能聽到,別擔心。”
[放心,我已經記下剛纔分開搜索時大家組的隊伍名單,大兒子佐伯憐央和他的妻子川季子、妹妹大女兒佑子前往東邊的沙灘,二兒子佐伯敦、他的妻子、兩個孩子往南邊的杉木林。?總算有個靠譜的觀眾挺身而出,[管家先生、佐伯大地的妻子春苗和二小姐千慧及其男朋友福井在別墅裡認真搜查。?[我用一個軟件繪制島上地形地勢3d地圖,?葉雨時如是說,[根據他們的步行速度和經過時間,圈定他們所行走的範圍,沒什麼大用,聊勝於無。?[霧草,牛逼!大神受我一拜!?[港真,我搞不懂這個直播間的性質。?
[沒意思,進來十分鐘了主播一句話沒說。?[我看出來了,這不是一個普通的直播間【乖巧】。?莫羨久尋不見,眉眼間帶著些許不耐,她握著手電筒,白色燈光無聊地在黑夜中如一個“8”字劃來劃去,肚子咕咕叫喚個不停,沒喫午飯,下午隻用幾塊點心墊墊肚子,眼看晚飯還沒有著落,她又餓又冷,開始懷疑人生。
“我們回去吧?”莫羨忍不住提到,“林子搜查完了,沒什麼可疑的痕 跡 等等!這是什麼!”她亂晃的手電筒燈光定在一處樹干,這是一顆兩人環抱大小的杉樹,樹皮像年老婦人臉上的皺紋一般,偏偏這皺紋似乎被粉底撫平了一道皺紋般,白晃晃地露出來,十分顯眼。
柯南邁著小短腿往那顆樹下走,小蘭和毛利緊隨其後,倒是莫羨還在左右打量,生怕從黑暗中突然蹦出個黑衣人,把他們給一鍋端了。
“是繩子的勒痕,”毛利檢查後判斷道,“隻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棵樹上呢?”
勒痕位於莫羨胸口高度,她打著燈光轉了個圈,一不小心,手電筒掉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黑夜中,冷白色的一束光線直直朝上照去,仿佛要連接天與地一般,讓莫羨下意識地順著那束光看去。
燈光劃破黑暗,照到足有兩層樓高的半空,在從黑暗裡伸出來的枝椏中間,有一雙腿。
一雙,懸在高高空中的腿。

第86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6

當鏡頭顫顫巍巍地順著手電筒白光朝上滑,錄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一雙腿時,本著知己知彼心態摸進莫羨直播間的憶兒尖叫一聲,猛地站起來一個哆嗦,雙臂摟住自己,背上的雞皮疙瘩恍如一陣寒風吹過冒個不停,與此同時,彈幕們也發瘋似的發洩著自己的不滿,將屏幕擠得滿滿的。
然而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憶兒眼尖地看到打賞消息如流水般刷下來,幾個掛在自己直播間打賞榜單前列的壕們,此刻正比賽看誰打賞得多似的,將公屏上的抗議全壓了下去。
[不錯嘛,主播,這個直播間倒是挺有意思的。?[是很新奇,我逛過那麼多直播間,就你最有新意,打賞,必須打賞!?[掛在上面的是真的人?不過不管是真的假的,播主為了嚇我們也是費盡心力了,五萬塊獎勵播主的奇思妙想,不要嫌少。?[這種直播方法有點《鬼影實錄》的feel,嗯,打賞獻上,謝謝播主帶我回憶了一下童年。?[靠,居然真的被你嚇到,干得不錯,再接再厲,?剛剛說讓播主講個鬼故事嚇他的任旭,當真被莫羨的“鬼故事”嚇到,自然言出必行地打賞了十幾萬,對他們這種程度的土豪們來說,錢已經將他們的情緒閥門調高太多,為了追求刺激,他們甚至敢去挑戰珠峰、蹦極、跳傘,莫羨直播間出現的謀殺案件和尸體嚇得普通人抱頭鼠竄,卻讓有錢人們體會到腎上腺素激增的新奇和興奮,加上要彰顯自己的財力和膽量,便比賽似的打賞起來,倒是便宜了莫羨和繫統。
彈幕公屏熱鬧得很,可莫羨哪裡有時間管直播間的動靜,她彎腰從泥土地的樹葉堆裡撿起手電筒,直起身仰著頭,手電筒的白光順著那雙腿往上,與柯南、毛利和小蘭同時看到冷光下佐伯大地那張慘白的臉,他的頸部被足有半米的繩子弔在高高的樹枝上,舌頭吐得老長,風一吹,便如蕩秋千般晃晃悠悠,若不是手電筒誤打誤撞掉在地上,他們估計要明天纔能發現佐伯大地的尸體。
若是這幅圖像出現在直播間,估計又會招來一波抗議,還好繫統識相地在拍到雙腿的時候轉開鏡頭,守在屏幕前的觀眾們隻看到一片漆黑,還有人不滿,[怎麼不拍了?我不是來看黑夜的!尸體呢!人到底死了沒有!?[我說啊,你這個直播間不就是要破案嗎?尸體都沒有,破個什麼案。?[掛在樹上的人到底是道具還是真的啊,要是道具也太逼真了吧,能再讓我看一眼不??[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搞什麼鬼!?面對這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言論,莫羨理都不理,她望著掛在足有兩層樓高樹枝上的佐伯大地,手電筒照向樹干的勒痕,毛利上前就著燈光檢查樹皮,柯南也跑過去東看西看。
“沒有啊,”兩分鐘後,毛利摸摸下巴凝重地說,“怎麼會沒有呢。”
莫羨注視著樹干上的痕跡,慢慢點了點頭。
是的,想將足有一百多斤的佐伯大地掛在兩層樓高的樹枝上,可以說十分困難,莫羨想到的辦法,無疑是背著佐伯大地爬樹,爬到樹枝上將他掛起來,然後樹皮除了被繩子勒過的勒痕,再沒有其它痕跡,也就是說,兇手不是爬到樹上作案的。
那佐伯先生的尸體是怎麼跑到半空中樹枝上的呢?
莫羨再次將手電筒光照向佐伯大地,隻是此時她看的不是佐伯大地的頭,而是弔著他的繩子。繩子足有半米長,一頭繞在佐伯大地的脖頸處,一頭綁在樹枝上,纏得如同一個老繭,還有不短的繩頭墜下來,兇手想要處理好繩子,不爬上樹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就在莫羨和毛利苦苦思索的時候,柯南叫道,“這又是一樁密室殺人案!”
狹義的密室殺人案,往往發生在密封的空間,兇手或兇器如蒸發一般不見蹤跡,而廣義的密室殺人範圍則要大得多,不必局限於密室,隻要沒有顯而易見的方式可以殺害被害人,都可被視為一種密室,而這個案子,樹干沒有爬樹的痕跡,尸體仿佛憑空弔在兩層樓高的樹枝上,的確是一件廣義的密室殺人案。
“如果是從旁邊那棵樹爬上去的呢?”小蘭身為局外人提出另一個方向,她指了指旁邊那棵樹說,“如果從這裡爬上去,”她手指順著莫羨的手電筒白光向上,指向佐伯大地附近的樹枝,“然後爬上那裡,就可以探出手把他掛起來了吧。”
毛利恍然大悟般接過莫羨的手電筒去檢查周圍的樹干,然而莫羨對他的檢查沒有懷抱太大希望,這個方法太過容易,小蘭都想得到,兇手會想不到嗎?
“莫姐姐,我們要不要爬上去看看?”失去手電筒的黑暗中,莫羨僅看得到柯南矮矮的輪廓,他說,“那個繩結綁得好奇怪,樹干上繩子的勒痕也很可疑,沒準會有什麼線索呢。”
話說的不錯,可是她不會爬樹啊。
“爬樹?”一臉失望的毛利回來一聽這話立馬叫道,“我有恐高癥你不知道嗎!”
莫羨還真不知道。
柯南太矮小,毛利恐高,佐伯家其他孩子信不過,警察要明天纔能到,在場的也就小蘭和莫羨可以一試,可惜小蘭對推理破案不是很了解,擔心她將尸體放下來的時候會錯過什麼線索,莫羨隻好自己上了。
聽說她要爬樹,直播間的資深觀眾們頓時熟門熟路地找起了資料,隻是爬樹這活計絕不是看到資料就能往上爬的,觀眾們頗有些束手無策。好在另一邊,陳參謀在短短五分鐘內匆匆找到兩位爬樹的農夫、一名攀岩好手、三名爬牆如履平地的特警和兩位人體力學專家,十餘人浩浩蕩蕩地坐著直升機向郊區飛去。
莫羨按照觀眾們的囑咐將這顆大樹的所有細節錄入,長五米,寬三米,哪裡有節,哪裡能下腳,被葉雨時用電腦軟件記錄後發給陳參謀用3d打印出來,按照模型和人體力學專家的分析,他們在郊區找到一顆相似的杉樹,做好防護工作後,兩名農夫往手心吐口唾沫,搓了搓,如兩隻猴子般竄到樹上,攀岩好手仔細觀察一番後,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特警們解開隨身攜帶的軟繩,以繩子為支撐,一步一步上了樹,這時候,距離莫羨發現尸體,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
兩名人體力學專家就三種上樹方式進行激烈的探討和爭論,並及時詢問在樹上獃著的幾人關於爬樹的體驗和感受,與此同時,屏幕這邊,收到觀眾們幫助的莫羨提出讓毛利前去通知留在別墅的管家先生、佐伯大地的妻子春苗和二小姐千慧及其男朋友福井,並帶根結實的繩子和照相機過來,春苗聽到這個噩耗後暈了過去,千慧和福井留下來照顧,管家先生跟著毛利跑到樹下,此時,莫羨已從直播間拿到陳參謀等人提出的方案,方案分為上樹和下樹兩種,需要踩和扶的地方已用紅圈標注好,用彈幕發送,可以說,隻要對照著兩位人體力學專家的指示,她就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高中生,也能安安穩穩上去安安全全下來。
當然,為了不暴露直播間的特殊性,他們是以觀眾的名義發送解決法案的,這也引起了其他觀眾的沉默和驚訝,[我的天啊,突然覺得這個直播間好高大上。?[別的播主說:我要唱歌。觀眾打賞。這邊主播說:我要上樹。觀眾:你要哪種上樹方法??[播主:我要上天。?[《搭載熱氣球的一百種方法》《怎麼造飛機》《滑翔傘的制作和組合》?[厲害了我的觀眾們。?照著彈幕的方法,莫羨順溜地爬上了樹,她兩腿叉開端坐在冷硬的樹枝上,冷風呼呼地吹,她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風中傳來樹葉颯颯的響聲,在黑夜中格外嚇人,從莫羨坐的地方往下望,隻能看到小黑點似的幾人和其它樹木的樹梢,還有不遠處的手電筒光芒,估計是其他人還在四處搜尋。
她打了個哆嗦,咬住衣兜裡掏出來的小小手電筒,一束白光打在厚如蜂蛹的繩結上,莫羨一手拍照一手將樹枝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繩結解開,繩結解到一半,她的視線突然定住,轉頭看向樹干。
坐在高高的樹枝上,她說什麼話下面都聽不見,索性自言自語般跟直播間的觀眾們說,“這個繩結好奇怪,”因為直播不錄入尸體,她還特地解釋了一番,“這根繩子環繞在尸體脖子後面打了個死結,死結延伸出兩根長長的、可以墜到地上的繩子,一根繩子在樹枝上打了個死結,然後在樹枝上繞了十幾圈,另一根繩子沒有打結,就這麼繞了十幾圈,你們說奇怪不奇怪,咦,這是什麼?”莫羨手指從繩子上摸到一個細細的、如同牙簽一樣的白狀物,限於時間地點不方便研究,她把這個白色物品用紙巾包好塞進衣兜。
繩子粗糙,將她的手都磨紅了,莫羨解開繩結,把照相機掛在旁邊的小樹枝上,一點一點地將尸體放下去,繩子越放越長,佐伯大地的尸體也越來越晃悠,直到樹下的毛利和管家勾到尸體將佐伯大地平穩地放在樹下,她纔喘了口氣,拿起相機對著樹枝繩子深深的磨痕連拍幾張,休息一會兒,便照著直播間彈幕的指引,就用繩子打了個布萊克氏結,慢悠悠地滑了下去。

第87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7

“佐伯大地先生是一個小時左右前死的,”當莫羨從樹上滑下,管家正幫毛利舉著手電筒驗尸,“後腦勺有傷口,死因是上弔引起的窒息身亡,我想,”毛利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樹枝,“佐伯大地先生應該是被人從後腦用石頭或者木棍擊暈,然後兇手把他掛在樹上弔死。”
死亡時間是一小時之前,莫羨抬起手腕就管家的電筒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晚上七點十分,佐伯大地死於晚上六點左右,那時候客廳裡的大家各自散去,兇手大概就是趁他落單的時候殺害了他。
[我記得晚上六點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了,?直播間裡,超憶癥患者陳憶如是說,[天色暗下來,這裡又比較偏僻,難怪兇手會選擇那個時候下手。?[大家從客廳散去之後,?嚴理掏出自己的小本本,[佑子小姐見天色好了一點,披著披肩說去沙灘上躺一躺,二兒子佐伯敦和他的孩子把魚抬進廚房玩水,沒過多久就去找他在樓上睡覺的妻子真純,小兒子佐伯大地、他的妻子春苗和二女兒千慧出去聊天,後來千慧和春苗回來去廚房幫管家準備晚餐,大概是五點。她的男友福井在客廳看書,和小蘭聊天,嗯,柯南還瞪了他好幾眼,大兒子憐央先生身體不好,說是在房間休息,他的妻子川季子在房裡陪他,在六點十分左右,大家聚在客廳,六點二十,莫莫發現佐伯大地的失蹤,六點四十,發現他弔在樹上的尸體。?[他們的房間在二樓,先不說有沒有側門什麼的吧,從窗戶跳下去也挺簡單的。?[而且,夫妻之間有可能互相包庇。?[這麼說,完全沒有嫌疑的,隻有春苗、千慧和福井三個人。?驗尸完畢,管家和毛利回別墅找了個擔架過來,幾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尸體放上擔架抬回別墅,一進門,春苗便撲了上來,抱著擔架上的尸體慟哭不已,千慧流著眼淚輕拍她的肩膀安慰,福井摟著千慧的肩膀嘆息不已。
坐在沙發上的佐伯敦忽地站起來,指著憐央先生和佑子小姐大吼,“是不是你們做的!是不是你們!”
“敦!”他的妻子真純安撫著兩個被他嚇哭的孩子,語氣焦急,“快別說了。”
“我要是想讓他死,”佑子小姐反而冷笑一聲嗆道,“早在十八年前就下手了。”
十八年前?莫羨聽到這個字眼好奇地望過去,十八年前發生了什麼?
“佑子,”看著愈發震怒的佐伯敦,憐央板著臉朝佑子小姐搖搖頭,“二弟本來就是個很容易生氣的性子,你何必去招惹他呢,敦,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是我和佑子沒有任何理由要殺自己的父母和大地。”
“怎麼沒有理由,”吸了吸鼻子,千慧冷靜地回頭說,“我沒記錯的話,父親的遺產是按人數分的,大地死後,他的遺產就會平攤到其他兄弟姐妹頭上。”
“我對父親的遺產沒有任何興趣,”佑子抱著雙臂站起來說,她高昂著頭,不屑地嗤了一聲,“這種不干淨的錢,我纔懶得要。”說完就往樓上走,“我去休息了。”
“你還沒喫晚飯呢,”憐央皺眉喊道,然而佑子小姐理都不理,徑直走上了樓。
今晚這一番動作,莫羨饑腸轆轆,又累又餓,隻是其他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她也不好說開飯煞風景,索性去廚房找找有沒有能墊墊肚子的邊角料,就在她離開客廳摸上廚房的木門時,門裡突然傳來管家的聲音,“小弟弟,你為什麼要知道這個啊?”
“是毛利叔叔讓我來問的!”莫羨一聽就是柯南熟悉的聲音,“他想知道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管家爺爺,你就告訴我吧。”
莫羨推門的動作一頓,悄無聲息地藏在角落的陰影中靜靜聆聽,管家經不起柯南的纏磨,總算吐露了這樁經年舊事。
原來,佐伯先生的發家史並不光明,他的第一任妻子靜95是大財閥的獨身女,娶到這位妻子後,他逐漸蠶食嶽家的財產,甚至氣得他的嶽父吐血身亡,靜95夫人要與他離婚,卻被他軟禁在這座島嶼上,與此同時,他勾搭上第二任妻子美樹,在靜95死後,便扶正美樹。他們所說十八年前的事,就是靜95得知美樹存在後上弔自殺而亡的事。
[這麼一來,第一任妻子留下來的兩個兒女,佑子和憐央的嫌疑大大增加了,?凡是有點腦子的觀眾都看出了這一點,[父親是迫害母親的仇人,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啊。?[沒錯,動機很充足,這兩人很值得懷疑。?[嘿,別忘了第二任妻子的兒女動機也很充足啊,還記得那位西野先生嗎?而且,佑子小姐說的沒錯,要是他們想殺人的話,十八年前為什麼不動手?十八個年頭都沒有動手,為什麼要現在殺呢??[而且我還是覺得西野小姐的死應該是個突破點,是她刺激了兇手。?[前面的別走,我感覺兇手是個男的,是為了西野小姐報仇,西野很可能是被佐伯先生殺的。?[有漏洞啊,想一想,毛利是前天收到委托的,昨天西野纔死,如果兇手因為西野的死而殺人,那便條該怎麼解釋??[除非寫便條的人和兇手不是同一個人。?這個案子實在太過復雜,莫羨不知不覺抿起了唇,兩任妻子,昨夜死去的少女,佐伯大地房間裡的照片,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團亂糟糟的毛線,根本找不到結點在哪裡。
“晚餐已經熱好了,”隻聽管家這麼說,“有什麼事,等喫完飯再想吧。”
莫羨立刻三步並兩步跑回客廳,佐伯大地的尸體已經被搬到外面屋檐下,他猙獰的臉孔蓋上一層白布。餐桌上數十根蠟燭的橘色光芒照得黑漆漆的餐廳亮堂堂,除了飯菜的95味,空氣中還有蠟燭燃燒的氣味,大家默不作聲地在餐桌上就坐,隻聽得到刀叉、筷子踫到瓷盤的聲音,熱過一遍的飯菜有點澀澀的味道,莫羨一邊往自己嘴裡送食物,一邊心不在焉地思考佐伯大地的死亡原因。
如果這三件案子是一人所為,那麼兇手的動機是什麼?如果是兩人同謀,誰最有嫌疑呢?
出了三件謀殺案,在座各位的心情和食欲都不是很好,沒過多久,千慧小姐第一個放下刀叉,往後一推椅子,輕聲說了句,“我喫飽了,”她旁邊的男友福井跟著放下刀叉,“大家慢用。”
當莫羨放下碗筷,客廳裡隻剩下毛利、小蘭和柯南,管家先生等她喫完後麻利地收拾碗筷,她兩手拿了兩根燭臺,放在沙發圍繞著的茶幾上,往柔軟的咖啡色沙發裡一坐,靠在上面不想說話。
“爸爸,”閃爍的燭光照亮小蘭清秀的臉,她一手托腮,“明天警察就會來了吧。”
毛利“嗯”了一聲,翹著個二郎腿攤在沙發裡,似乎在回憶案件細節。
“叔叔,剛纔管家爺爺跟我說,”柯南將他從管家處打聽到的消息事無巨細地告訴毛利,毛利聽完頓時來了興趣,直起身子摸著下巴,“這麼說來,佑子小姐和憐央先生的嫌疑很大啊。”
莫羨第三次揉了揉眼睛,不知為何,她仿佛回到了高中課堂上,老師在講臺前說一些讓人昏昏欲睡的知識點,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或許是耗費太多精力和體力的緣故吧,毛利也連連打哈欠,一邊伸懶腰一邊說,“反正明天警察就要來了,我們先回房間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明天說。”
“說起來我也困了,”小蘭無精打采地說,像一朵蔫蔫的花,“柯南、莫,我們上去睡覺吧。”
他們各自帶一根蠟燭,便走上樓梯去管家先生準備的客房睡覺,還沒來得及梳洗,莫羨一頭栽進柔軟的棉被,鞋一脫就沉沉睡去,甚至還來不及關直播,閉上眼睛之前,她的心裡突然咯 一聲,緊接著就被突如其來的睡意帶入95甜的夢境。
[哇塞,秒睡,牛逼!?
[播主你忘記關直播啦,難道你要直播睡覺?我是沒意見,但是我擔心你醒來之後有意見啊。?[黑漆漆的連播主的睡姿都看不到,妹紙你為什麼要吹蠟燭!?[不吹蠟燭會著火的吧,不過,播主睡那麼快,怎麼覺得有點不正常呢??是不正常,很不正常,半個醫生的法醫陸帆玄的手在鍵盤上停了半分鐘,纔提出一個猜想,[以前播主再累再困,都要關掉直播纔睡,我懷疑今天的晚餐有問題。?的確有問題,當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莫羨的臉上,她不厭其煩地睜開眼睛看一眼時間時,已經上午九點半了,旁邊床上的小蘭還在夢中,她打算拉上窗簾繼續睡,不過當她走到落地窗前,一手伸向窗簾,眼風瞟到杉木林後的沙灘時。
她僵在原地。
[那人,是死了吧??右下角顫顫巍巍地滑過一條彈幕。

第88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8

莫羨從落地窗前看到沙灘上的人狀物,第一時間叫醒了小蘭,讓她在房間裡看著沙灘,這樣任何人走近就能收入眼簾,她套上鞋子匆匆洗了把臉,冷水撲在臉上冷冰冰的,刺激她昏昏欲睡的大腦,再三交代讓小蘭注意安全後,莫羨便去走廊對面敲毛利和柯南客房的門。
[那是尸體嗎??因為鏡頭離得較遠,包括她在內直播間觀眾隻能看到一個趴在沙灘上一動不動的人影,好在早晨的觀眾不多––畢竟要上班嘛,加上鏡頭一轉而過,沒有給觀眾們造成什麼不適和反感,[算上這個,就是第四個人了。?[是啊,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天。?[警察們快要到了吧,都九點了。?
[目暮警官看到這幅場景,該有多崩潰啊。?換好衣服的毛利和柯南一聽莫羨的話,馬上穿上鞋子悄悄下樓,樓下客廳空無一人,大概是昨天晚餐的原因,大家還沒有從睡夢中醒來,三人一邊朝沙灘走一邊交談案情,“毛利叔叔,昨天我們的晚餐是誰做的呀?”
“是管家,”再次踏入杉木林柔軟的泥地,毛利沉聲說,“但管家沒有理由殺人啊。”
“不,你們忘了嗎?在發現佐伯大地先生失蹤後,我們分散開來尋找他,兇手可以趁那時候給食物下藥,”莫羨從另一個方向著手,“而且,先不論誰下的藥,最後沒有喫晚餐的人纔最有嫌疑不是嗎?”
“你是說,佑子小姐?”毛利一腳踩空,踏入一個小泥坑,嫌棄地將陷入泥土中的腳撥出來,也不顧濺在鞋子上的小泥點繼續往前走,“這太明顯了吧,佑子小姐完全可以坐在餐桌前不喫啊。”
這樣更明顯好吧,莫羨忍不住在心裡吐槽,不喫晚餐還可以找借口,坐在餐桌前不動,任誰都會懷疑食物是不是有問題。
走出杉木林,他們居高臨下地看向沙灘,這是一塊沒有開發過的沙灘,在潔白而細膩的沙子上,一個男人靜靜地臥在上面,從他的衣服上,莫羨認出了他的身份。
佐伯敦。
“等等,”毛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似這樣就能看得更遠似的,突然驚叫道,“沙灘上沒有腳印!”
“我去看看,”柯南小小的身體就往沙灘跑,毛利伸手抓不急,恨恨地叫了一聲,“小子!你給我停下!”便也朝沙灘跑去。
佐伯敦的尸體在沙灘中間,四周沒有腳印,莫羨三人停在尸體七八米遠的地方觀察佐伯敦旁邊的沙地,周邊不僅沒有腳印,也沒有腳印經過然後被撫平的痕跡,莫羨百分之百地確定,佐伯敦是憑空出現在沙灘上的。
“尸體離海面足有兩三米遠,不可能是漲潮的時候衝上來的,”毛利摸著下巴沉思,“看來,這又是一樁密室殺人案。”
“我帶了相機!”柯南嫩聲嫩氣地舉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毛利叔叔,拍下現場後我們就可以接近佐伯敦先生了吧。”
“沒想到啊柯南,”毛利喜得一巴掌拍了柯南的腦袋,粗暴地接過相機,對著現場 擦 擦幾下,等他拍了足有二十多張照片後,三人便小心翼翼地、一個踏著一個的腳印走向尸體。
果然是佐伯敦先生,毛利檢查完背部後,便將正面翻過來,佐伯敦的臉頓時印入他們眼底,莫羨避過他的死相,眼尖地指著他身體下的痕跡,“你們看,這是什麼?”
在尸體下方的沙灘上,有寬寬的拖痕,莫羨甚至看到一小塊紅色碎片,她和柯南眼巴巴地看著毛利戴上不知從哪掏出來的手套將碎片拿起來仔細打量,“這是,氣球的碎片啊。”
他緊接著將佐伯敦的衣服解開,果然在他胸前腹部發現被線勒出的細密的紅痕,莫羨和柯南對視一眼,明白兇手是以什麼手法將尸體憑空運到沙灘上的。
“是氣球,”莫羨右手搭在眉間,向剛纔他們居高臨下觀察的地方眺望,“兇手在那裡,先裁出無數條魚線,然後把尸體放在魚線上就像擔架一樣,魚線兩端綁上幾十上百個氣球,直到能帶著他浮起來,等尸體被吹到這片沙灘上空,兇手就用不知名的手法將一端的氣球戳破,這樣,另一端的氣球就能帶著魚線順著風力飛走了。”
[我去,這也能行?氣球可以帶人飛??
[事實上,新聞有報導,九十個氦氣球就能帶人飛到2400米的高空,如果隻是想從莫莫說的那個地方飄到沙灘上,也許用不著九十個。?[這個殺人手法簡直絕了,魚線呢?魚線能把人弔起來??[隻要線夠多,排得夠密,當然可以,別忘了布也是用線織的。?[這要反復實驗的吧,測風力啊、多少個氣球能飄起來啊之類的。?[難怪要給你們下藥,沒有充足的時間根本做不到。?“問題是,兇手是怎麼戳破氣球的呢?”毛利盤坐在地上冥思苦想,“射箭?”
“那需要很多箭,”莫羨盯著沙灘搖搖頭,“而且箭會落到沙灘上,可是我們旁邊沒有箭杆的痕跡,等等,那是 ”她右手小心翼翼地扒開尸體旁的一層浮沙,露出沾染上細碎沙粒的一根羽毛,柯南看到這根羽毛的一瞬間朝海邊的鴿群看去,“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莫羨也跟著嘆道,“羽毛的血跡,姑獲鳥的傳說,便條裡指的是鴿子啊!”
便條上的俳句“海風從陸上吹,羽毛染上血跡,午後的陰影掩映上杉樹,潤澤沙灘小貝殼”,第一句說的是案件發生的島嶼,第二句暗指作案手法鴿子,第三句預言佐伯大地的死亡地點,第四句說的是佐伯敦,原來兇手早就將案件明明白白地放在他們眼前了。
“我知道兇手的作案手法了!”她從地上站起來說,“佐伯先生在書房謀殺案,佐伯大地在杉樹林的作案手法,我都明白了!我也知道兇手是誰了!但是,美樹夫人的死,我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美樹夫人雖然死於投毒,但同樣也是密室殺人,”毛利沉吟著說,“四起案子都是密室殺人,會不會是同一個兇手?”
莫羨搖搖頭,拿不定主意。
三人商議後,毛利留在沙灘上看著尸體不讓其他人靠近,莫羨和柯南前去通知別墅裡的人並等待補給船的到來,客廳裡,聽聞佐伯敦的死後,佐伯敦的妻兒踉踉蹌蹌地跑去沙灘,小蘭從樓上下來去廚房幫管家先生做早餐,莫羨托著下巴看著客廳裡大家一副悲傷的樣子,突然聽到柯南在耳邊的悄悄話,“莫姐姐,我去雜物間的時候,發現你說的那袋氣球果然不見了呢!”
“是啊,”她手指敲了敲桌面,輕聲問柯南,“我有個疑問,管家先生說西野正太郎在佐伯先生回來不久後因為家裡生意跳樓而死,在那之前他們的關繫都很好嗎?”
“沒錯,西野一家和佐伯一家關繫非常密切,”柯南回憶了半天說,“據說,西野正太郎的哥哥西野桃太郎還和佐伯先生第一任妻子靜95夫人談過戀愛喲。”
莫羨點點頭。
當客廳裡大鐘的時針指向12的時候,管家先生的午飯做好了,通知補給船後沒多久,警察們便也出現在小島上,岡山縣屬於岡山市,所以來的是兩張陌生的面孔,不過還好目暮警官不知為什麼也出現在島上,讓莫羨幾人安心許多。
警察們一到,便有條不紊地勘查現場錄口供,莫羨也不能幸免,海風在窗外呼呼地吹,如同尖銳的哨聲一般,吹得人分外心煩。
“四具尸體,”目暮警官隻是陪著岡山市警官們來看看,他沒有摻和進案件中去,隻是找毛利小五郎問,“毛利老弟啊,你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啊?”
毛利愁眉苦臉地搖搖頭,倒是岡山市警官微笑著說,“我來之前,倒是找到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什麼線索?”錄完口供的莫羨剛從樓上下來便聽到那名陌生的警官說,“就在前天,被佐伯先生弄得家破人亡的西野小姐死了,緊接著,昨天佐伯先生被謀殺,你們說,是不是太巧了點?”
什麼啊,他們早就知道了,西野小姐的死亡現場柯南和毛利還在場呢。
“沒錯,就是因為西野小姐死在東京市,所以聽說小島上發生的事後就急忙趕過來了,”目暮警官說出了他過來的原因,“西野小姐的死,佐伯先生有很大的嫌疑吶。”
“這是為什麼?”毛利撓了撓腦袋困惑地問,“有什麼線索嗎?”
“因為他收到的那張便條,染上血的羽毛啊,”岡山市警官說,“他好像覺得這張便條是西野小姐寄給他的,所以就派了手下去嚇唬嚇唬她,但是佐伯先生是不是兇手,目暮警官還在調查中。”
“為什麼他會以為是西野小姐寄的呢?”毛利依然搞不清楚狀況。
岡山市警官嘆了一聲,“大概是西野家––特別是西野小姐––掌握著岡山縣數一數二的馴鴿技巧吧。”

第89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29

馴鴿技巧?
莫羨輕輕敲著桌板的手指驀地一停,她收回手指托著下巴試探性地問這位陌生的岡山縣警官,“西野家的馴鴿技巧?可以訓練鴿子寄信什麼的嗎?”
“不一樣吧,”他有些不確定地回答,“好像是馬戲團的那種表演。”
“馬戲團的馴鴿表演?”莫羨眨了眨眼睛,雙眸閃爍不定,“可以繞圈那樣的嗎?”
“我倒是沒看過,不過應該可以吧,畢竟西野家的馴鴿技巧那麼厲害。”警官聳了聳肩,似乎在懊悔自己居然跟一個小女孩搭話期望從她身上找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他轉向自己的下屬,“口供問的怎麼樣了?”
莫羨在他旁邊聽了一耳朵,順便復習四名死者的死法和嫌疑人。
佐伯先生是被鐵錘敲碎腦袋而死,他身處從裡面反鎖上門、隻留一個小小窗戶的書房密室,特制的鑰匙就在他的書房桌上,鐵錘在憐央先生衣櫃找到,佐伯先生的第二任妻子佐伯美樹夫人,在鎖上門的房間裡喫了偽裝成藥物的毒藥後立刻斃命,被女兒佐伯千慧發現尸體,同時毛利在千慧的書頁裡找到一根疑似開啟密室的證物魚線。
佐伯大地在晚餐前被弔到杉樹林半空,繩子在他脖頸後打了死結延伸出兩根繩子,一根在樹枝上打了死結,一根沒有,但兩根繩子如蜂蛹一般都厚厚地纏在他被弔死的樹枝上,佐伯敦則是在大家喫完帶有安眠藥的晚餐後被海水溺死,然後兇手用魚線和氣球將他的尸體放到沒有一個腳印的沙灘上。
四起殺人案件,兇手和作案手法莫羨都已清楚,作案動機她隱約有些猜測,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找證物了,而最重要的證物,就在兇手自己的身上!
想到這裡,她戳了戳柯南的後背,叫他出去說話,屏幕這邊的觀眾隻能看到他們在別墅牆外嘀嘀咕咕的樣子,絲毫聽不到他們的說話內容,不由得抱怨起來,[神秘兮兮的,到底在說什麼啊!?[是不是找到兇手啦??從維多利亞時期跟過來的觀眾們內心十分焦躁,[當初直播間還沒那麼多人的時候,線索啊動機啊我們都能幫的上忙,現在人一多,莫莫一避諱,我們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幫不上,嚶嚶嚶!【友誼的小狗死掉了】?[你們那麼執著干嘛,?新觀眾們冷嘲熱諷,[不就是個直播嗎,都是按劇本來的,好好看著就行了,還指望你們破案啊?搞笑。?[沒錯,觀眾人數多了之後,直播間的氛圍也變了,好煩,新人能不說話嗎??[嘴長在我身上,你管得著嗎你。?眼看兩邊又要掐架,管理員管三表示很無奈,自從直播間破禁之後,莫羨的直播間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掐,到了興頭就開始問候對方戶口本,他得時時刻刻守著清人清彈幕,今天也不知道是第幾天加班了。
其實他心裡清楚,這個情況是上頭故意放任的,莫羨的老粉絲們一路陪伴她過來,早就對這個直播間的秘密和上頭的保護了如指掌,有種錦衣夜行的爽快感,新粉絲們呢,以為莫羨不過是個新劇的女主演,直播間上演的全是劇本內容。兩者信息不對等,新觀眾看不慣資深觀眾們總是端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優越感,資深觀眾們討厭新觀眾們老把莫羨和其他播主相提並論,也不想想和辛辛苦苦穿越時空破案找真相的莫羨比,她們這群隻會唱歌聊天賣萌賣笑要打賞的女播主們夠格嗎?
這也是為什麼上頭放任甚至鼓勵他們掐架的原因,除開莫羨毫不關注直播間的掐架彈幕,還因為資深觀眾們知道太多了,盡管大部分人懂得看眼色保密,但萬一一不小心洩露出來,真讓人摸到直播間的底細,那該怎麼說呢?連建國後成精都不許,還準一個直播間直播穿越?當然,說出來不一定會有人信,可觀眾基數太大,哪怕隻有小部分相信,《八一八那個穿越時空的直播間》《外星人已經瞄準了地球,末日即將到來》《信主得永生》《政府不作為》 光想一想這些趁亂而起的朋友圈謠言,都夠上頭跑斷腿的了。現在可好,老粉絲們和新粉絲們互看不順眼,老粉絲們想說什麼,懷著抵觸和敵對心理的新粉絲們也斷然不會相信。
嚴理往企鵝群裡一看,那位匿名的政客早已將直播間目前的局勢分析得門兒清,其實一開始他們其實想與新粉絲們和諧相處、友善共存的,但架不住對方有奸細一直煽風點火啊,他們不是包子,不蒸饅頭爭口氣,哪架得住對方蹬鼻子上臉,有關部門把人心算得妥妥的,他們這是不掐也得掐。
“唉,”韓江雪氣鼓鼓地打字,“這是把我們當賊防啊。”
一時間,群裡盡是意興闌珊的嘆息聲,如果不是因為莫羨,他們纔懶得受這鳥氣,身處異國他鄉的李時冷笑一聲,揣著怒火氣勢洶洶地 裡啪啦一陣亂打,“我就等著看,有本事瞞一輩子啊!”
“其實隻要莫莫說類似掐架好煩不想直播的話,上頭就不會這麼搞了,畢竟和掩飾直播間的存在相比,讓莫羨繼續直播更重要一些,可是,”嚴理嘆了口氣,“她現在忙著找證據找線索破案,根本不在乎彈幕說什麼。”
沒錯,莫羨對屏幕那頭的掐架知道一點,但沒有過多地在意,島上連死四人,她沒功夫去調解矛盾,也不知道自己的影響力,而有關部門相當狡猾,他們早已摸清莫羨的行為方式,在她忙的時候就多掐幾句,閑下來時便引導彈幕討論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營造一片河蟹景像,反正這粉飾太平的功夫對他們來說可謂駕輕就熟、得心應手。
當莫羨和柯南說完話回到別墅裡面的時候,佐伯家的人們早已擠滿了客廳,他們或坐或立,焦急地看著兩名警官,好像這樣就能知曉真相一樣,正好岡山市警官在說話,“具體情況我都已經了解了,關於兇手和作案手法 ”他頓了一下。
“千慧小姐,”毛利迫不及待地站出來,指向坐在沙發上的佐伯千慧,“兇手就是你!”
不等千慧小姐回答,他便從衣兜裡掏出裝有便條和魚線的文件袋遞給旁邊的目暮警官,“這根魚線,是我在千慧小姐的書頁裡找到的,佐伯先生書房的門鎖,還有魚線的劃痕,我猜測,千慧小姐就是用魚線勾住門鎖,”他把魚線從目暮警官手裡的文件袋拿出來,在一端打一個結,做一個相應的手勢,“掛在門鎖一端,關門的時候將魚線一拽,就能順利將門鎖住。”
“隻是一根魚線而已,”千慧冷靜地站起來說,“誰都有可能用這種方法,還有,我的房門平時沒有反鎖,有人要栽贓的話很容易做到。而且動機呢?我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的父母兄弟,”說到這裡,她吸吸鼻子,紅了眼眶。
“這個 ”毛利遲疑地說,“是因為遺產吧!沒錯!你把他們殺掉,你就能多拿兩份遺產!”
千慧小姐氣得胸膛起伏,她指向另一邊的憐央和佑子小姐,高聲道,“如果我是兇手的話,為什麼我不殺掉和我同父異母的他們兩,反而要殺害和我同父同母的哥哥弟弟呢!如果說是兇手,他們更有嫌疑不是嗎!”
“你說的沒錯,千慧小姐,”莫羨從毛利身後轉出來,微微一笑道,“其實剛纔毛利叔叔隻是開一個小小的玩笑,他用一種比較直接的方式告訴大家,兇手的目的就是暫時把嫌疑引到你的身上,方便ta的第三次、第四次作案。”
毛利[爾康手?:我並沒有開玩笑啊。
“那兇手是誰?”千慧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釋,深呼吸幾次後,纔心平氣和地問,“兇手是誰?”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指甲的佑子小姐,和摟著自己妻子的憐央先生。
“這位兇手,”莫羨平鋪直敘地說,“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不僅如此,ta和西野小姐關繫很好,從西野小姐那裡學來西野家獨門的馴鴿技巧,是的,ta的作案手法就是––鴿子!這一切的一切,毛利叔叔都已經把真相告訴我了,”她朝目瞪口獃的毛利凝重地點了點頭,“因為毛利叔叔覺得這四個案子太過殘忍,心有不忍,所以全權拜托我揭露真相。”
毛利: 我找到了真相?我不忍心?我拜托你揭露真相?我一定是假的毛利小五郎。
“是的警官叔叔!”柯南天真可愛地跑出來補了一刀,“毛利叔叔真的好聰明喲!他還特地讓我把書房裡的證據保留下來,就是這個,”柯南在衣兜裡掏了掏,摸出一張包好的紙巾,朝大家秀了秀,“這裡面有很重要的證據喲,毛利叔叔說,是會揭露兇手作案手法的重要證據呢!”
莫羨朝柯南遞了個默契的微笑,“這個案子,要從十八年前說起––”

第90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30

十八年前,佐伯先生第一任夫人靜95因聽聞佐伯先生出軌的事情自殺身亡,她就死在這個島嶼上,這就是昨天四起案子的動機所在。
“兇手非常聰明,她先用魚線和門鎖上的劃痕轉移毛利叔叔的注意力,讓他以為兇手是用這種方式反鎖書房的門,但實際上房門是從外面反鎖的,”莫羨站在咖啡色皮質沙發旁邊有條不紊地述說道,“兇手殺害佐伯先生之後,用那把廠家定制獨一無二的鑰匙將門反鎖,然後用某種方式放回鑰匙,這樣,就能嫁禍給千慧小姐了。”
至於怎麼放回鑰匙,柯南早就在桌上攤平紙巾,露出紙巾中間染血的小米粒,“這是叔叔在書房的書桌上發現的。”
警官和佐伯家人們聞言圍著桌子,幾個黑色腦袋湊在一起打量這顆血紅色小米粒,“這是 鴿食?”
“是鴿食沒錯,你們還記得書房有一扇小窗是打開的嗎?盡管人無法通過,但鴿子卻輕而易舉,”莫羨靠著沙發雙臂抱胸,“佐伯先生死後,兇手在他桌上撒一些鴿食,用鑰匙反鎖門,繞道書房背面的窗戶旁,讓鴿子銜住鑰匙飛入書房,鴿子看到食物,便會自然而然地張嘴去啄,這樣一來,鴿食被鴿子喫掉,鑰匙好好地放回桌上,便不會有人懷疑到鑰匙身上。”
[播主好棒!?直播間的觀眾不吝嗇自己的掌聲和打賞,[這也能看得出來!?[我突然覺得好羞愧,自己什麼都沒發現。?[好厲害,我隻能說好厲害。?
[難怪莫莫看到鴿子後恍然大悟,原來真相是這樣。?“第二件美樹夫人的死,則要簡單的多,隻需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將毒藥放入她的藥瓶,就能在外面坐等她的死亡,”莫羨說,“難的是第三件案子,掛在杉樹林半空中的佐伯大地先生,他距離地面足有兩層樓高,樹干和樹枝卻沒有爬過的痕跡,那麼他是怎麼被弔上去的呢?”
“是怎麼弔上去的呢?”目暮警官下意識地重復著莫羨的話問道。
莫羨轉向那位埋頭苦想的岡山市警官,“在此之前,警官先生提醒我,西野家的馴鴿技巧十分出眾,為馬戲團訓練許多鴿子用來表演,繞圈也不在話下,這讓我想起了樹枝上纏了許多圈像一個繭一樣的繩子,”她隨手從桌上拿兩支鉛筆,一支遞給小蘭一支遞給柯南,兩支筆呈九十度如樹干和樹枝一樣擺著,又用剛纔做證據的魚線做道具,“兇手在佐伯大地脖頸後面打了個死結,”她用魚線在中間繫上筆帽打了個結,“得到由繩結延伸出來的繩子兩端,繩子很長,兩邊的繩子都可以從樹枝落到地上。”
她接著給魚線兩邊盡頭打一個結,“像這樣,我得到一個圈,現在,讓鴿群抓著繩結套在樹枝上,然後拉動繩圈,就能把尸體運到半空樹枝旁邊,另外,我需要在樹枝上打一個結固定住尸體,”說著,她將魚線兩端的結解開,一端綁在當作樹干的筆上,“用這邊的繩子綁在樹干上,固定尸體的位置,這也是樹干上繩子勒痕的來由,另一邊的繩子,讓訓練已久的鴿群在這邊的繩子上套一個結,這樣,尸體就成功掛在了半空的樹枝上,不過鴿子自然掌握不好繩結的距離,所以當我們發現尸體的時候,發現尸體和樹枝的距離足有半米之長,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行人看得目瞪口獃雲裡霧裡,聽莫羨繼續用魚線一圈一圈繞著筆說,“但這還沒完,繩子太長,太引人注目,很容易讓人發現尸體,怎麼辦呢?––可惜這位兇手還不能訓練鴿子使用剪刀,不然我們就真的推理不出真相了––她隻能指揮鴿子抓著繩子兩端,像轉圈一樣把繩子綁在樹枝上,所以,我們看到了被綁了很多圈、像繭一樣的繩結。”
[原來如此,?連一向給莫羨智力支持的嚴理也不得不甘拜下風,[莫莫已經成長為一個細心又強大的偵探了呀。?[這部劇誰寫的,編劇簡直六六六啊。?[編劇個毛線,這是真的!?
[莫莫真的進步好大,第一個案子的時候還要和柯南商量,現在都可以自己解決了,啊,我也要去準備第二次考研了【哭唧唧】?莫羨拿起大功告成的鉛筆在眾人眼前轉了一圈,遞給岡山市警官,“這個殺人手法,最重要的還是鴿子。”
“對啊!”毛利一掌拍向自己的大腿,“第四個案子,佐伯敦的沙灘密室謀殺案,兇手用氣球和魚線把尸體運到沙灘上,然後戳破氣球 ”
“等等,”目暮警官聽到這裡打斷道,“為什麼要用魚線呢?繩子更方便些吧。”
“不,繩子與沙子的阻力太大,而且尸體胸腹腿上細細密密的痕跡,都說明兇手用的是細線,和易斷的棉線比起來,魚線自然要堅固得多。”莫莫補充一句,在毛利的怒視下訕訕地給他打一個手勢示意繼續,毛利纔清清嗓子,作起一副名偵探的派頭,“然後戳破一邊的氣球,這樣另一邊的氣球就會帶著細線和氣球碎片飄走,我還撿到了一個紅色氣球碎片呢,對吧柯南。”
柯南無奈地點頭,“是這樣子的喲!叔叔!那麼氣球是怎麼被戳破的呢!”還是提醒他一句好了。
“是鴿子!”第二次被搶話的毛利怒瞪恍然大悟的目暮警官一眼,好像有人跟他搶一樣飛快地說,“是的,我想兇手用兩種顏色的氣球訓練鴿子,這樣一聲令下,鴿子尖銳的爪子和鳥喙就能將顏色相同的一邊氣球戳破了!”
“至於兇手是誰,”莫羨慢條斯理地說,“隻要想想佐伯先生死的時候,誰剛從沙灘上回來,佐伯大地死的時候,又是誰說要去沙灘上躺一躺,還有佐伯敦死去的晚上,誰沒有喫當天摻有安眠藥的晚餐,就一清二楚了。”
眾人的目光隨著她的話語,慢慢投向一邊玩手指的佐伯佑子小姐,她放下手,高高地抬起下巴,鎮定自若。
“是的,就是你,佐伯佑子小姐。”莫羨的話一錘定音,佐伯家人們倒抽一口冷氣,不約而同地朝後退了一步。
“證據呢?”她不甘示弱,“沒有證據,我告你們誹謗!”
“證據就掛在你的脖子上,佐伯佑子小姐,”莫羨的手直直地指向她脖頸間一串一串的顏色鮮艷造型獨特的項鏈,“請把你的項鏈解下來。”
佐伯佑子下意識地雙手護住自己的項鏈,岡山市警官眉頭一皺,走過去朝她伸出手,“女士,請解開你的項鏈,讓我們看一看。”
她雙手顫抖著繞到脖子後面解下五串項鏈,交到警官手上,這一刻,佐伯佑子的臉色灰敗而慘白,仿佛項鏈吸去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拿到猶帶有佑子體溫的項鏈,岡山市警官先是自己湊到眼前打量一番,纔皺著眉頭遞向毛利小五郎,毛利一瞬間立直了身體,摸著後腦勺打個哈哈,“哈,哈,哈哈,對!證據!項鏈!”
莫羨咬住兩邊腮肉,努力讓自己不要笑,“毛利叔叔,你不是跟我說過嗎?訓練鴿子要用到哨子,你看,這個哨子造型的項鏈,不就是你說的鴿哨嗎?”
此時,別墅外的海風呼嘯,發出類似哨聲的尖銳聲響,正是這風聲給佑子小姐的鴿哨聲打了掩護,若不是這個季節和天氣,島上平白無故響起哨聲,想必會十分引人注目吧。
毛利果然在一群花裡胡哨的裝飾中找到一個哨子造型的,他拿起來正要放到嘴邊吹試試,便被佑子小姐尖叫著阻止,“不要動我的哨子!”
周圍的人驚異地看向她,似乎這纔反應過來,這個尖酸刻薄看起來胸大無腦的女人,居然就是四條命案的制造者。
“是我殺的,”她平靜地說,“我全都承認。”
她的哥哥,憐央先生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壓抑著喉嚨裡的憤怒,“為什麼。”
佑子小姐閉口不言,無論他怎麼問都不說話,直到警官將她帶走,在場人還是無法得知她會選在這個時候報復的原因。
當毛利幾人離開船隻,在停車場坐上自己的車時,莫羨纔半掩半露地猜測道,“西野正太郎先生自殺的時候,佐伯佑子小姐還小,馴鴿技巧隻能是西野小姐教她的,那枚她那麼寶貝的鴿哨,估計也是西野小姐留給她的吧。”
“而且,”柯南轉過頭來補充道,“西野家和佐伯家關繫曾經很好,據說佐伯佑子小姐的母親還和西野桃太郎先生談過戀愛呢,還有,佐伯先生懷疑自己的兒子不是親生的,不一定就是佐伯大地先生吧。”
莫羨搖搖頭,迎著從窗戶縫隙吹來的清風輕輕一嘆,“你忘了,佐伯佑子小姐,從沒交過男朋友。”
當然,也有可能是當年母親死時佑子小姐年歲還小不懂報復,長大後復仇之火愈熾的緣故,但無論是什麼動機,恐怕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第91章 長不大的小學生番外

最近這幾天,柯南和莫羨都有點怪怪的,毛利躺在躺椅裡,雙腿擱在辦公桌上,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劇。
沒有他們兩個在,偵探所還真有些寂寞呢。
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在離毛利偵探事務所還不到兩條街的距離,莫羨在街上的綠樹陰影下披著一層碎光走走停停,時不時地看一眼沿街商店的廣告牌,她視線的右下角,一條金色閃光的彈幕穿過[播主,有人在背後跟蹤你。?[是柯南這小子吧,?不用有關部門多說,直播間的觀眾也自然而然地意會了,[真討厭,是不是把莫莫當成黑衣人了。?莫羨這幾天在街上巷裡轉悠著尋找網吧的時候,直播間的彈幕前所未有地和諧,讓資深觀眾們都不大習慣,在他們隻言片語的透露下,莫羨逐漸明白柯南跟蹤她的原因,[據說他的遠房表哥被一個黑衣人灌毒藥殺害,?觀眾們如是說,他們的確也沒說錯,“工籐新一”是死了,留下來的是工籐新一的遠房親戚“江戶川柯南”,[所以柯南很踊躍地想要找出黑衣人組織,大概是看你最近行跡不明,他開始起疑心懷疑你。?莫羨對此隻能攤手,從佐伯先生的島嶼上回來後,她自覺密室謀殺的手法已經掌握得差不多,對破案的熱情也衰減下來,考慮到曾經答應過觀眾們的承諾––她的確說過在這邊改變些什麼對觀眾的世界一點影響都沒有,但他們反而很樂意松了口氣的樣子––她著手給這邊華國政府發送預警的準備工作,其實也無需她準備什麼,屏幕那頭的觀眾們早就將島國幾十年前的地圖翻出來,給她定位網吧的位置,之所以還會在街上逗留那麼長時間,完全是因為網吧裡的攝像頭所致,為了她的人身安全著想,觀眾們希望能給莫羨找一個沒有監控的網吧。
[其實給我十分鐘,可以直接黑進網吧的監控繫統,?裝滿電腦的小黑屋裡,葉雨時有些焦躁,他作為華國頂尖的“洗白”黑客,必須要和團隊在屏幕前二十四小時待命,盡管他們還可以換班,但精神緊張依然導致他心理上的急躁不安。
畢竟他們要改變的,是屏幕裡面的一整個世界,盡管專家學者們還不能確定這種改變是卓爾有效的,但光是一個微小的希望,就足以讓他們激動得睡不著覺了。
該怎麼取信屏幕那邊的華國政府呢?“預言,”陳參謀這麼說,“先用小一點的事件引起他們的關注,這樣在遭遇到大事件的時候,本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也能避免一些損失。”
試探出莫羨身後那個能帶她穿越的不明組織想法後,陳參謀團隊推翻之前的一些想法,增添一些念頭,當然,這些寶貴的資料將作為絕密檔案一代一代流傳下去,或許將來有一天,地球接觸到地外生命的時候能有所幫助。
此時,所謂的改變世界計劃看起來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不過本著認真負責的心態,陳參謀還是組織起一批電腦高手,有始有終地幫助播主完成她的“預言”。
“同時監控我們的歷史,”做兩手準備的他叮囑他的助理,“有一切細微的動靜都必須停下。”
“真的可以嗎?”左拐右拐成功把柯南甩掉,莫羨走進一家沒有監控的網吧,在觀眾叮囑下戴上帽子和墨鏡的她還是有些擔憂地在腦中問繫統,“喂,你真的確定嗎?”
其實她是有一點後悔的,畢竟這件事聽起來就不太靠譜的樣子。
“放心吧,”繫統不厭其煩地重復道,“一點事都沒有。”
怎麼可能會一點事都沒有呢?莫羨心裡不說,但對眉頭的的確確皺了起來。
從前沒有用到它的地方,所以它的存在對莫羨來說更多的是一個會說話的擺設,當她第一次、第二次用的時候,雖然覺得繫統未免也太神通廣大了一點,也沒有多想,反正自己是它的宿主,她要是死了,繫統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可她此時此刻,的確感受到些許寒意,這是對未知世界的害怕、對陌生事物的警惕、和對自己生命的擔憂,她交完錢,穿過大廳,走進一間電腦包間。
這個包間很小,僅能容納一人坐著,電腦放置在一個紅木質地的格子裡,屏幕對面是黑色的電腦椅,整個空間充滿一股未散去的煙味。
莫羨坐在電腦面前,這是一臺笨重的、顯示器四四方方的白色電腦,她在觀眾們的幫助下開機,電腦屏幕的白光打在她臉上,若隱若現,她在腦海中對繫統說,“你發誓,你永遠都不會傷害我。”
她的腦海中響起一段陌生的語言,她從未接觸過這類語言,卻不知為何清楚地知道,這是一段協議,一段智能繫統永遠不會傷害人類的協議,盡管她內心深處仍懷著些許猶豫,此時還是將心放下了一半。
“我該怎麼做?”她問直播間的觀眾們。
“好古老的配置,”葉雨時貪婪地看著這臺完全可以稱之為古董機的電腦,“win95的操作繫統啊,機箱還是橫式的,可惜這時候很多程序都沒有,得自己寫,要費點功夫,”他這麼說著,雙手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上打字,不一會兒,一行行代碼便新鮮出爐了。
隻是難為了莫羨,足足上百行代碼,她可以說看得頭暈眼花,這還是直接進入的成果,如果換成漏洞攻擊或是其它什麼攻擊手段,光打字都要好幾個小時。
[這些代碼復制下來就可以入侵電腦了嗎??在直播間觀眾不約而同雙手離開鍵盤以示清白的時候,有幾條彈幕立刻吸引了有關部門的注意,[我沒想試啊,我就問問。?[喂,查水表!?[笨蛋,人家入侵的是二十年前的網絡,現在科技那麼發達,你倒是復制粘貼試試啊,別作死反而把自己電腦搞死機。?[你們這是在干嘛?不是直播破案嗎?怎麼直播入侵網絡?我是不是走錯了片場??[以我淺薄的電腦程序知識來看,這段代碼後面的人對黑客技術十分精通,可惜葉雨時這個名字太多人用,不然警察蜀黍你們摸過去看看,網線背後肯定是個超級黑客。?[說別人是黑客的那個人,你自己也暴露了。?[葉大你們都不知道嗎?十年前就洗白上岸了,現在圈子裡還流傳著他的傳說呢。?[說圈子裡傳說的那個,你在圈子裡,是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啊【偷笑】?時間在彈幕的插科打諢中一點一滴過去,好不容易將代碼符號一字不差地打上去,回車過後,莫羨活動手腕,對照另外一條金色彈幕用國際流傳的摩爾斯電碼以點(。)、劃(–)和停頓的方式起草這封或許可以改變世界的郵件。
“親愛的不管是誰反正是華國政府一員的你,你好,這裡是二十年後的總參三部。”
在遠隔東海的大陸那邊,華國中心帝都的某個角落,參謀部,正在辦公室電腦上打字的某個參謀目瞪口獃地瞪著自己的電腦屏幕突然出現一行摩爾斯電碼,他下意識地去撥電源,卻被信上的開頭吸引了注意力,他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向電話,撥通一個熟悉的號碼,“部長!粗大事了!”
“當然,二十年後的我們還沒有掌握能穿越時空的技術,所以不用怕,這隻是一封普普通通的信,”打到這裡,莫羨翻了個白眼,“普普通通的信,哈,哈,哈。”
然而沉浸在激動氣氛中的資深觀眾們並沒有注意到她的舉動,[這是真的?我感覺像在做夢一樣。?[哈哈哈我也不太信。?[不過還是挺激動的hhh?
[希望我大種花家能強大起來,早日實現兔子們的華國夢!?[別說了,我要哭了。?[或許這封信無法改變什麼,但我們還是衷心地希望它能有所改變,?彈幕同步翻譯莫羨電腦上摩爾斯電碼的觀眾不耐煩起來,[直入正題啊,別瞎墨跡了。?“以下是取信你們的方式,1996年2月10日,95港八仙嶺發生山火,造成5死13傷,4月9日,409毛紡廠女廁女尸案,如果阻止不了這起慘案,請記住呼格吉勒圖不是兇手,真兇是趙志紅,7月5日,第一隻克隆羊多利誕生,7月27日,亞特蘭大的奧林匹克公園發生爆炸案,111人受傷 ”看到這裡,把參謀攆走的部長深吸一口煙,顫抖著右手在煙灰缸裡輕點幾下。
“ 這便是我們所想要告訴你們的一切信息,這些經驗和事件,全部是用人命換來的,盡管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用,但我們誠摯地希望你們能避免我們曾走錯的路。
致此
敬禮。”

第92章 黑暗中的密室2

“啊諾 裡面有人嗎?”
莫羨正好聽到這句問話,她坐在馬桶蓋上,身體靠著白色花紋瓷磚鋪成的牆壁,鼻尖縈繞一股玫瑰花清潔劑的濃重95味。
外面細碎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可能是那個女生等不了太久,去另一個衛生間解決問題了。
隔間裡很安靜,紛亂的記憶慢慢湧入腦中,學園祭、女僕咖啡館、密室逃脫遊戲、死在廢棄小樓裡的岩井君 是的,她回來了。
看了一眼手表的金色指針,還是下午四點十分,和她離開時的時間一模一樣,仿佛那段和毛利先生、小蘭和柯南的相處過程是她憑空想像出來的一樣。
莫羨猛地甩一甩腦袋,似乎想將這個危險的念頭甩出去。
還是先搞清楚岩井君的死吧,莫羨想,她不就是為了這個纔動用繫統的嗎?
她走出衛生間,站在小樓草坪斜對面的一棟教學樓走廊上,那棟廢棄的小樓已被禁止進入,一圈黃線把小樓圍起來,在陽光下分外顯眼,盡管勘查現場的警察已經撤走,入口處依然留有兩名警員看守。
我需要幫助,莫羨皺著眉頭望著入口處的那兩名警員,福爾摩斯先生是蘇格蘭場的咨詢偵探、萊特曼博士和bi合作、毛利小五郎是東京有名的偵探,而她隻是一個剛剛成年的高中生,生活不是偵探,她無法虎軀一震叫人納頭來拜,是以她需要找個能帶她出入犯罪現場的人。
本來她以為未來姐夫淺田刑警可以提供些許幫助,可淺田刑警畢竟是一個大人,大人對尚在讀書的小孩總有種神一般的優越感:小孩好好讀書,這些是大人的事,你們不要管。哪怕火燒到眉毛了,他們也不疾不徐,仿佛什麼都能搞定似的。
而事實呢?
想起水野的案子,莫羨彎起右邊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笨蛋哪怕痴長幾歲,也依然是笨蛋。甚至,褪去年齡的掩護,又笨又蠢的大人,比笨小孩更讓人厭惡。
當然,能考上警察的人自然比笨蛋聰明很多,隻是大人的身份掩蓋住他們的視界,把他們固定在框框架架之中,莫羨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淺田刑警是萬萬不可能同意她進入犯罪現場觀察一番的,哪怕現在所有物品都被他們搬走、密室隻留笨重的家具也一樣。
既有能力進入小樓,又需要盡快破案平復家長們的憤怒,還沒有大人根深蒂固的偏見,莫羨很容易就想到了一個人選,她手伸進校服咖啡色外套的衣兜,指尖觸到那張硬硬的紙票,略放下心來。
“莫桑!原來你在這裡!”和她一起去玩密室逃脫遊戲的中谷桑從走廊另一端的衛生間朝她一路小跑,腳步聲啪嗒啪嗒,外套袖子還濺上些許水滴,“我們趕緊回去吧,”她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芒,好像迫不及待地想告訴守在教室裡的“女僕”們。
對啊,她這麼一說,莫羨突然想到,“岩井桑也選擇了下午,她大概還沒聽到自己堂弟的死訊吧。”
“是的呢,”中谷桑嘆了一聲,“她要是知道,該有多傷心啊。”
岩井小姐會有多傷心,莫羨倒是看不出來。回到裝扮成女僕咖啡屋的教室裡,兩人各自點了杯卡布奇諾和摩卡,中谷趁點咖啡的時候偷偷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她,松下瞪大了眼睛,嚇得雙馬尾都豎起來了,趕忙趁取咖啡的時候通知秋元,秋元一知道,就等於全班人都知道了。莫羨左手端著瓷白的咖啡杯底托,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櫻花,餘光卻在偷瞄一邊心不在焉豎起耳朵的岩井桑。
她唇角下滑,眼皮下垂,難掩悲傷,然而她眉毛上揚,瞳孔縮小––感謝升級為望遠鏡的“觀察”碎片––又是掩飾不住的恐懼,讓莫羨好奇的是,她恐懼的微表情比悲傷幅度更大,換言之,她害怕多過傷心。
她在怕什麼?那個殺掉岩井君的兇手,也在威脅她的人身安全嗎?
“嘿,你們聽說沒有?廢棄小樓那裡死了個人!”
“是啊,還是冰帝本校的學生呢。”
“好可怕。”
身為岩井桑的同學,女僕咖啡館的“女僕們”默契地在她面前保持沉默,可是不知內情的外校客人們,可沒那麼多忌諱。
“岩井桑,”秋元見她端著托盤搖搖欲墜,心生憐憫,“要不你先回家吧?老師也會體諒你的。”
“是呀是呀,”其他人也輕聲附和起來,“岩井桑,這裡有我們呢。”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岩井便點點頭從教室後面的儲物櫃拿著自己的物品離去,莫羨目送她消失在教室門口,方收斂視線,啜飲一口咖啡。
盡管學校出了謀殺案件,學園祭的進程也得照常進行,下午退還女僕裝後,莫羨和同桌松下到樓下去買晚餐,此時太陽下山不久,天空罩上一層又一層暗色濾鏡,彎彎的銀色月牙掛在藍如深海的天邊,華燈初上,橘色白色宛若一朵朵小花,她們行走在兩排小花中間,章魚燒、烤魷魚、炒面 一股股燒烤的95氣猶如實體般衝她的鼻尖湧去,合著攤位的吆喝聲和身邊擁擠人群的吵鬧,讓莫羨生出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來。
這纔是我的生活,真實的生活。
“莫桑!你一定要試試這個!”松下扯著她的衣袖探頭往一個小攤處擠,“這個超!好!喫!”
莫羨自然地跟上她的步伐,掛著大大的微笑,“嗨!”
解決晚餐後,兩人一看時候不早,便急忙忙朝學校大禮堂走,和她們前往同一個方向的還有穿著各式各樣校服的外校人們,看過節目單的莫羨知道,晚上的表演持續一個半小時,以班級和社團為單位報名後篩選出來,包括歌舞伎、落語(類似相聲)、文樂(木偶戲)、樂器演奏、合唱等等,第一個節目就是網球部的合唱歌曲。
“什麼啊,還說不是湊數的,”她們微弱的白色燈光下找到自己的座位,第四排正中間,算得上最好的位置了。莫羨一邊從兜裡掏出紙巾擦了擦木質的座位,一邊忍不住吐槽,“人家都是很高大上的落語、文戲,第一個出場的卻是唱歌,有點丟臉的感覺呢。”
“莫桑從前沒來看過學園祭表演吧,”松下坐下後把自己的雙馬尾撥到胸前笑著說,“其實很好看的喲!”
莫羨不置可否,此時她靠著椅背,一心一意地回憶岩井案件的細節,好在她的記憶力沒有因為跟在毛利先生多出的那一周而退步,莫羨依然能清清楚楚地記得那位帶她走進密室女孩的長相,和她說過的話。
“密室一般隻需要一個小時就能破解,最多不超過一個半小時,他卻在裡面獃了兩個多小時。”
“如果被困在密室,按下紅色按鈕,工作人員會帶著鑰匙幫你開門。”
“每個人拿的房間鑰匙都會記在本子上,還回來的時候劃掉,岩井沒有要過鑰匙。”
“關上門後,除非找出密室的線索,否則是出不去的。”
等等!莫羨突然直起身來,呼吸急促,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找到了!所謂密室謀殺案的破綻!
這根本就
“啪嗒啪嗒,”觀眾席燈光關閉的幾聲輕響,將她從腦袋發熱的狀態下解救出來,在一片漆黑中,她回復到冷靜時的樣子,沒錯,這個念頭隻是猜測,盡管是最符合邏輯猜測,但她需要證據,她需要進入那個密室,需要找到證明自己想法正確的證據,需要––
“大家,歡迎你們來到冰帝學園祭 ”
––跡部景吾。
伴隨著他熟悉的聲線,會場上方突然灑下紛紛揚揚的紅色玫瑰花瓣,舞臺紅色的幕布慢慢拉開,隱隱約約露出身穿網球部服裝各位正選們的身影。
花瓣?莫羨伸手接住一片柔軟得幾乎感受不到的花瓣,抬頭望向大禮堂的頂部,奇怪,這是從哪飄來的?
“還是老樣子啊,”身邊的松下笑著嘆了口氣,“一點都沒變。”
可是因為突然響起的歡呼和尖叫聲,莫羨沒能聽清她的話。
“ 的演出現在開始!”當她回過神來,舞臺上的燈光已經慢慢亮起,七八個男孩子在臺上鎮定自若地跟著伴奏唱起了歌,他們的歌聲技巧絕比不上專業歌手,但在近千人的圍觀下,他們竟能如此自信,好像天生適合舞臺一般揮灑自如,平心而論,莫羨她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她討厭站在聚光燈下任別人指指點點,也是因為如此,她便格外羨慕起舞臺上的那些人來。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好像站在最前頭跡部的眼風幾次從她身邊飄過,不過也是,莫羨坐在正中間嘛[攤手?。
“我有事先出去一下,”等第一個節目結束後,她起身彎腰對松下說,“不用等我了。”
“好的,”松下雙腿往裡讓了讓,“明天課上見。”

第93章 黑暗中的密室3

大禮堂的舞臺兩側的紅色帷幕後通向後臺,後臺房間有一道側門,表演人員需要從後臺側門繞到禮堂入口回到觀眾席,此時,莫羨就摸到後臺側門前僅容三人並排而行的石頭小路,靠著路燈靜靜等候。
後臺側門時不時有人進出,這條石頭小路是他們必經的地方,莫羨往小路外的綠草坪地讓了一讓,看著側門心不在焉地把玩自己的校服衣擺,路燈燈光灑下來,連衣擺和手指都被染上一層淡淡的橘光。
“跡部君,”沒等多久,她看到來人眼前一亮,此時跡部已換上卡其色的校服,雙手插進咖啡色的校服褲兜,白襯衫松松散散地繫著條紅色領帶,襯衫扣子隻從第三顆扣下來,露出干淨修長的脖子和一點鎖骨,他一邊走一邊和身後的網球部隊員說話,聽到莫羨的喊聲,他下意識地望過來,尾音習慣地上揚,“啊嗯?莫桑?”
一行人在石頭路上停下來,把路堵得嚴嚴實實的,跡部見狀便說,“有什麼事我們邊走邊說吧,莫桑?”
莫羨點頭跟上,跡部把步子放慢讓她容易跟著,而原本和跡部並排而行的一名黑色泛藍的及肩長發男孩落後一步,和另一名妹妹頭男生走在一起。
“ 所以,我想要去那座廢棄小樓看看,”穿過一盞又一盞路燈,莫羨快速地將前因後果交代一遍,跡部的父親是學校董事會成員,他又是學生會會長,沒準警員們會讓他進去也說不一定,如果他不行的話,就隻能去找姐姐打聽了,不過老實說,她將這個選項列為最後一個辦法,畢竟不是關繫到她自己的案子,貿貿然讓姐姐去打聽不太好,“但是有兩名警員守在門口,我進不去。”
跡部露出一個會意而帶著點驕傲和小得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走在他們後面穿著同款校服的及肩長發男孩聽到莫羨的話,語氣略有些奇異,“你是說,你今天看到有人被殺死在密室裡,還想進到裡面去看看?”他的口音是典型的大阪腔,聲音屬於低音那一列的,習慣東京腔莫羨慢了半拍方反應過來,“是 啊 ?”
“很厲害呢!”他的語氣越發奇異,“啊,對了,我是忍足侑士,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莫羨側頭看了眼跡部––盡管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條件反射地去觀察他的微表情,大概是有求於人?––微笑著說,“謝謝,我叫莫羨,其實我也隻是因為這位岩井君 ”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的唇角滑下去,聲線緊繃起來,“嗯,他的死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
“我帶你去好了,”跡部的聲線驀地響起,打斷了她的回憶。
“跡部!”聽到他的話,那名妹妹頭男孩抗議起來,“我們約好學園祭結束後去和青學聚餐喫烤肉的。”
“不會耽擱太久的,”跡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表演還有一個小時結束,足夠了。”
網球部的隊員們便不再說話,他們沉默地走完了這條小路,在小路盡頭,其他網球部成員說著“我們在預訂的座位上等你”走進禮堂,倒是那位大阪腔的忍足侑士留在原地,“吶,我也想去看看呢。”
“隨你,”跡部帶頭往前走。
他們在燈光的橘色白色光線裡穿過中央花園、經過亮著燈的教學樓、踏上通往廢棄小樓的路,一路上,莫羨向兩人說明案情經過,跡部也不時補充一些細節,倒是讓一點也不知內情的忍足放松下來,當他們看到草坪中間那座亮著橘色燈光的小樓時,局外人忍足基本了解了案情,甚至還提出自己的理解。
“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不管什麼時候聽都覺得太低,莫羨必須要集中精神纔能聽懂他的話,“警方一度認為這位岩井君是水野案子的幕後操控者?這樣啊,他會不會因為這個原因被殺害的?”
“不止如此,”朝紅磚小樓走去的途中,大概是忍足和跡部都是同級生的緣故,莫羨沒有壓力地說起自己今天的發現,“下午岩井桑––也就是岩井君的堂姐聽到他死訊的時候,除了悲傷我注意到她還在害怕,和他們兩人都有關繫的,也隻有水野的案子了吧。”
走到小樓入口處,跡部跟兩名警員不知說了什麼就放他們三人進去了,讓莫羨險些懷疑自己的眼睛,隻不過還有一名警員跟在後面以防他們搗亂,她當然不會在意,事實上,進入犯罪現場已經讓莫羨很滿足了。
小樓二層如她今天下午來看的一模一樣,穿過橘色燈泡下的走廊,莫羨徑直走向走廊一端角落處的房間,房門貓眼處有橘色紅色兩個小燈泡,對應房門裡的橘色紅色按鈕,這樣工作人員就可以及時發現趕來幫忙,她推一推房門,果然被上鎖了。
跟在三人後面的警員上前拿出開鎖,門開後,莫羨按下房門旁的燈光開關,天花板上的橘色燈光亮起,室內除了套著透明塑料袋的灰色沙發和笨重的木質桌椅,其它的東西早被警察帶走,房間內空空蕩蕩,她又從兜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手套和手電筒,啪嗒一聲,手電筒射出一道白光。
“真是準備充分呢,”忍足不由得吐槽了一句。
莫羨驕傲地一笑,便走進室內,跡部和忍足乖乖站在門外,靠著門框看她在做什麼。
莫羨把門半拉上,按下門背後的紅色和橙色按鈕,果然,在貓眼處的兩個燈泡閃爍紅色和橙色的光芒,這兩盞提示燈是完好的,她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之中,跡部盯著兩個燈泡,好像從沒見過那麼簡陋的燈泡一樣,還伸手踫了踫,然後嫌棄地掏出紙巾擦掉指尖的灰塵,“有什麼發現嗎?”
“嗯,”莫羨將門拉開,“還記得我剛纔跟你們說過的事嗎?如果被困在密室,按下紅色按鈕,工作人員會帶著鑰匙過來開門,不然就得等到自己找到線索纔能開,但是守著鑰匙的人筆記本裡根本沒有這把鑰匙外借的記錄,所以,警察便一直認為這是一樁密室殺人案,而殺人手法或許隱藏在房間的某個角落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把這間密室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
說到這裡,她加重語氣強調道,“但是,我們忽略了一件事,這件事如此顯眼,卻因為我們先入為主的觀念絲毫沒有考慮到,”見他兩和後面的警員都面露沉思之色,莫羨突然就不想那麼快揭露真相,讓他們體驗一下思考的樂趣吧,這麼想著,她轉身走進房間裡的衛生間查看裡面的痕跡。
“我知道了,”沒過兩分鐘,跡部第一個說道,“其實你已經提示過我們了是嗎?走出密室有兩種方式,一是自己找到線索,二是亮燈等待工作人員,第二條被否定的話,那就隻有第一條,”說著他雙臂抱胸,兩腿交叉靠著門框,找到自己最舒服的站姿後說,“因為岩井君死在房間裡面,所以我們以為他一直沒有出去過,既然沒有出去,那第一條也不成立。但是,岩井君有可能自己破解密,打開門後,被等在門口的兇手殺害,扔進密室裡,把門關上,這樣一來,就能造成兇手在密室裡面殺人的假像。”
“原來是這樣,”忍足也恍然大悟,一邊點頭一邊調侃道,“吶,跡部,以你的洞察力就算不去打網球做個警察也能養活自己吧,或許可以和莫桑成為東京都讓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人物呢。”
“本大 我要是警察,”聽到忍足這麼說,跡部低聲笑道,“怎麼可能隻養活得了自己。”
是的,在漆黑的衛生間裡,打著手電筒的莫羨嘆了口氣,哪怕有自己的點撥,其他兩人都想不通的問題他很快就能發現不對,其觀察和分析能力的確出眾,這時候,莫羨當真能領會福爾摩斯先生的心情來。
一方面想難為難為他,不希望讓他那麼快得到結論,另一方面,又想看他能自己推斷到什麼程度。
“這也是我為什麼向來親自看看的原因,”莫羨一無所獲地從衛生間裡走出來,指了指門上燈光熄滅的兩個燈泡,“我要確認門上的燈泡是不是完好的。”
“沒錯,”跡部很快跟上她的思路,手指敲著門框說,“如果燈泡是完好的,那麼工作人員應該能看到燈泡的光並及時去取鑰匙,這也就意味著,這層樓有工作人員在駐守,問題來了,既然有人在觀察燈泡是亮是暗,那岩井君開門、被殺害,ta應該也能看到,所以 ”
“要麼是那名工作人員殺的,”莫羨接著說,“要麼這名工作人員被兇手調開,還有可能這名工作人員就是兇手的同謀,總之,不管是那種可能,這個工作人員都很可疑。”
一旁在看他們說話的忍足:以我的智商竟插不上話。
“你還記得那名工作人員長什麼樣子嗎?”跡部直起身子面對莫羨問道,她幾乎可以嗅到對方淡淡的玫瑰95味,“我問過他們的名字,還有點印像。”
莫羨閉上眼睛回憶今天下午的情形,盡管發生在“今天下午”,但因為跟在毛利身邊破案的那一周,算起來是“一周前”纔對,不過,盡管發生在“一周前”,莫羨還是回想起了那個人的長相,“是一個女孩,短發,娃娃臉,咦,我怎麼覺得她有點面熟。”
“是小泉愛子,”跡部給出一個肯定的人名。

第94章 黑暗中的密室4

“我在上午十一點的時候換班了,”錄像裡的小泉愛子怯怯地板著娃娃臉,雙眼直視桌子對面的警察,兩手在桌上交握,“很抱歉,如果這期間發生什麼事的話,我無法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說著,她的右邊唇角飛快地往上一翹。
莫羨當機立斷按下暫停,“就是這裡,”在網球部休息室裡,她指著角落的屏幕對從訓練場下來剛洗過澡的跡部說,“你看到她一閃而過的笑容了嗎?”
跡部隻胡亂套了件白色運動t,身上水珠沒有完全擦干,白t貼在身上,隱隱勾勒出勻稱的肌肉線條,他一邊用塊白色帕子擦著頭發,一邊走過來坐在莫羨白色沙發對面的椅子上,不大的休息室內浮動一縷暖暖的玫瑰95,“她在高興?”
“很明顯的得意,她以為自己能騙過警察,”莫羨托著下巴補充道,因為休息室裡空氣不流通,顯得有些悶熱,她的校服外套搭在沙發靠背上,身上也就穿了件白襯衫,操控遙控器往前面倒帶一小段,她說,“你看到她回話時的表情了嗎?她在直視警察,很明顯的撒謊動作。”
“我以為說謊的人眼神會飄,”擦干水珠,跡部隨手把帕子扔進一個小盆裡,往後一靠,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克制地放在她的臉上,“原來不是?”
莫羨有種初為人師的小興奮,她直起身來,音量稍微放大了一些,“不是的,人在撒謊的時候不會轉移視線,反而會有更多的眼神交流,以便確認聽者是否相信自己的話,當然,經過訓練之後不會顯得如此明顯,可小泉愛子同學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女孩,還無法掩飾自己撒謊的動作,所以她肯定有問題。”
她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便被敲了幾聲,隨後還穿著網球服喘著氣的忍足推門而入,“跡部,你 咦,莫桑,下午好啊。”
“下午好,”經歷昨天的小樓探險,忍足也仿佛成了她的朋友一般,舉手投足多了幾分熟稔,莫羨停下話頭,伸長手臂去勾放在一邊的校服外套,“你們是不是快要訓練完了?”
“是的,”跡部收回目光說,“你不妨再等一下,一會兒我們送你走吧。”看莫羨似乎還在猶豫,便多加了句,“你不是想問警察調查結果嗎?”
“跡部君你已經打聽出來了?”莫羨的眼睛立刻亮起來,她不再去管校服外套,迫切地望著跡部,“他們的進度怎麼樣?”
忍足在門前看看這邊,看看那邊,識相地摸摸鼻子關上了門。
從神通廣大君跡部口中,莫羨得知尊敬的警察叔叔們沒能從現場的物品發現任何有用線索,所有物品––杯子、棉簽、燈、盒子等等密室道具隻有岩井君的指紋,由此可知,岩井君是獨自一人跑到小樓玩密室遊戲的。
“密室遊戲的負責人小池良也覺得很奇怪,”見莫羨認真聆聽,耳邊一縷發絲調皮地滑出來卻絲毫沒有察覺,跡部唇角不知不覺地上揚起來,他放慢語速,愈發清晰地描述道,“因為很少見一個人去玩密室逃脫遊戲的。”
是的,因為一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密室逃脫遊戲通常需要兩個人以上的通力合作,也難怪小池良看到岩井君一個人來會感覺不對勁。
“會不會他和什麼人有約?”莫羨習慣性地指尖敲著沙發扶手說,“問過岩井桑了嗎?”
岩井桑沒有一同前去,因為下午她要到女僕咖啡屋換班,然而她的弟弟岩井君上午也有工作,兩人時間不調和。不過岩井桑說弟弟想去玩密室逃脫遊戲想了很久,就算隻有一個人也會去的。
想來兇手也了解這一點,纔會趁他在密室這個完美的犯罪空間裡殺掉落單的岩井君,這就說明,兇手已經注意岩井君很長一段時間了,或許曾威脅警告過他也不一定,不然岩井桑不會如此害怕。
“兇器呢?”莫羨問。
“普通的水果刀,已經在小樓裡的垃圾桶發現裹著衛生紙的兇器,”跡部用他良好的記憶力轉述道,“可惜垃圾桶設置在樓梯道裡,人人上下樓都會經過,無法排除嫌疑人。”
還有和水野案子的關繫,為什麼兇手要在岩井君身上如法炮制水野的死亡原因呢?莫羨猜想,兇手大概知道岩井君是水野一案的幕後操控者,卻失望於岩井君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經過多日跟蹤後用同款水果刀結束了岩井的生命。
這個想法讓她不寒而粟。
“怎麼了?”跡部注意到她抱緊自己的雙臂,輕聲問道。
莫羨安靜地搖搖頭,她的視線一直定在一個點上,就連搖頭也沒有移開。
“跡部,”忍足這次沒敲門便推門道,“我們都收拾好了,走嗎?”
跡部“嗯”了一聲,從莫羨旁邊拿起她的校服外套,猶豫了一下,纔展開披到她身上,“別害怕,兇手會被抓住的。”
外套下,莫羨的身體微弱地顫了一下,良久,纔點了點頭。
等到跡部穿上自己的網球部服外套,三人朝外走去,莫羨慢慢地說,“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
“啊嗯?”
“兇手還會殺人,岩井桑、”她頓了一下,纔又無力地說,“可能就是下一個,我不知道,這有些古怪,小泉愛子不像是會這麼殺人的人。”
盡管小泉愛子的嫌疑非常大,但莫羨還是難以想像她會選擇這種殺人手法,小泉愛子完全不像憤世嫉俗的那類人,如果她殺人,手法可能會選擇毒殺、溺斃、推下天臺這類不需要太多體力的方式,這些也是女孩子一貫常用的殺人手法。
可是岩井是怎麼死的?被刀刺死。刀是一個像征意味很濃、充滿男性特點的兇器,親手結束一個人的生命能讓兇手有種如同上帝般決定生死的感受,這意味著掌控欲和權力。如果是連環殺手用刀殺人,那兇手很有可能是個陽痿,或者生活中毫無存在感,要靠殺人來獲取自己的尊嚴。
一個國中的女孩子,和一個比她高壯的男孩正面杠?莫羨總覺得不大對勁。
“小泉愛子很有可能隻是一個幫兇,”三人走到網球場邊緣,六七個穿著正選服裝的男孩子正在或坐或蹲或躺等著他們,莫羨迅速地把話說完,“但我覺得,岩井桑也許知道內情。”
她的恐懼不是沒有來由的,肯定遭受過威脅和恐嚇,可是水野的案子她都死咬不松口,莫羨懷疑這個案件她會不會吐露內情。
而且 她注視著前方幾人在斜陽下的說笑打鬧,青春洋溢,而她卻恍如站在屬於黑暗的影子之中,和他們是兩個世界。
而且,她曾套過岩井桑的話,將其所隱瞞的案件內情告知警方,岩井桑想必對她十分抗拒,而她又不是警察,無法使用什麼審訊手段獲取內情,面對死鴨子嘴硬的岩井桑,莫羨一時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喂,站在這裡做什麼呢?”就在她發獃的時候,披著斜陽的餘暉,看著朋友們笑鬧著往前走,一手插兜的跡部朝她走來,“走吧,莫。”
“嗨,”莫羨習慣地應了一聲。
如果這是一場戰爭,走在橘色的斜陽光芒中,她唇角勾起了冷冰冰的微笑。
輸者絕對不會是我。
而正在此時,遙遠的另一個世界裡,正在辦公室坐著的陳參謀從辦公桌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
這是經過數百名心理學家的研究後,根據莫羨所表現出來的動作神態推斷她是否堅持直播的判斷,因為播主在不斷地直播,數據也在不斷地更新,心理學家們不時地增添一些新的內容或者改變一些細微的數據。
他手上的,是最新資料。
“在維多利亞時代,根據播主莫羨見到房東太太尸體時的神情,我們判定她重度情緒缺失、極度冷漠,但在最新柯南的世界,她對佐伯先生的尸體表現出回避的傾向,這對她來說是不大可能的,因此,根據一繫列文獻和臨床測試,我們逐漸將對其的判斷從輕度情緒缺失,轉向輕度情緒缺失伴隨創傷後應激障礙(ptd),因為福爾摩斯先生、萊特曼博士等有意無意的提醒和治療,她的ptd已經逐漸好轉,隻伴隨著輕度的情緒缺失。”
“也就是說,在維多利亞時代開始之前,她或許曾經歷過虐待、校園欺凌、車禍、自然災害、親人突然死亡、戰爭等事件,但這些可能都被我們一一否決,判定其心理狀態的來源需要等待更多研究資料。”
“但不管其中隱含什麼原因,我們堅信,莫羨已經逐漸成為一個擁有正常心理狀態的人。”
“以上。”

第95章 黑暗中的密室5

“晚間新聞,上周一,清潔工於東京都山谷區垃圾桶內發現一具男尸,死者身份已經確認 ”
正用勺子舀金黃色松仁玉米的莫羨聽到這條消息,勺子定在原地,轉而扭頭去看電視屏幕上的畫面,在狹窄的深巷盡頭,幾個一人高的黑色垃圾桶被弄翻,裡面大大的黑色白色垃圾袋零散地落在周圍,尸體早已被警方帶走,電視上隻有這幅一閃而過的犯罪現場畫面。
“怎麼了?”姐姐莫琳在客廳白熾燈光下用公筷給她夾了一隻蝦,“既然身份已經確認了,那應該很容易破吧。”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電視裡突然跳出另一條新聞,“今日下午,世田谷區發生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滅門慘案,死者為某飯店店主一家四口 ”
看到這裡,連莫琳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世田谷區?”
“世田谷區?”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莫羨剛一進門便能聽到教室裡沸沸揚揚的議論聲,“我們的學校就在世田谷區啊!”
“學校會不會放假?”同學們第一時間想的是,“為了保證我們的人身安全,學校該放假了吧?”
“別!千萬別放假,下周去輕井澤遠足,放假了誰帶你去?”
“可是好可怕的樣子,我家就在死去的齋籐一家隔壁住,昨天警鈴響了一晚上。”
“最近治安那麼差,還是別出去玩了吧。”
“治安差是東京都,輕井澤在長野縣,沒事的啦。”
莫羨走到自己桌前放下書包,身心俱疲地趴在桌上,還不忘去瞧前面扭頭過去看同學們討論的岩井桑臉色,她兩眼下的皮膚青黑,仿佛很久沒有睡個好覺,兩隻黑黝黝的眼睛像一隻驚弓之鳥,一腳踏在桌腳外,身體緊繃,好像有任何不對便會撥腿就跑。
莫羨不用去看她的微表情都知道她被嚇破了膽,岩井弟弟的案子因為突如其來的兩件殺人案––還有一件性質惡劣的滅門案––被耽擱下來,警察們的警力不足,隻派兩名警察監視小泉愛子和密室組織者小池良的舉動,岩井桑更是被五次三番請到警局喝茶––她的不安實在太明顯了點––不過顯然,警察們沒有從她身上獲得什麼有用信息。
也是因為她這幅被嚇壞的樣子,同學們不知不覺離她遠了些,現在她在班上一個朋友也沒有,想想也挺可憐的。
不過莫羨纔不會同情她,不管她知道什麼令她陷入危險的事,總可以向警察求助,或者向班裡人––比如莫羨透露一點線索,冰帝是有名的私立學校,能在這裡學習的家裡大多有錢有人脈,盡管學生們還小,但是能告訴父母啊,總比她一人承擔好。
然而讓莫羨沒想到的是,當她下課去衛生間的時候,岩井桑果然來找她了。
莫羨剛在隔間裡衝完水,推開門便看到焦躁不安的岩井桑,她正在洗手臺仔細地衝著自己的手,嘴上還哼著歌,如果不是她拼命往鏡子裡的自己使眼色,莫羨幾乎要以為她隻是單純地來上個廁所。
莫羨裝腔作勢地到她背對面的洗手臺洗手,餘光看著鏡子裡岩井反射的臉,她反復地哼著一句歌詞,好像是“この大空に翼をひろげ”那一段,莫羨回憶了好久,纔想起來是去年音樂課上學過的“翼をください”這首歌,翻譯成中文,大概是“請展翅高飛”的意思吧。
這是想讓她逃跑嗎?
等到其他學生都離開,岩井眼睛迅速轉了幾圈確認隔間裡沒人後,纔走過莫羨的身邊輕聲說,“輕井澤小心,”扔下這句話,她便三步並兩步拉開衛生間的門,那個熟悉的娃娃臉女孩小泉愛子就在門外作勢要推開,見到岩井開門,她笑瞇瞇地說,“岩井桑,你在這裡呀~”
莫羨在洗手臺前不露痕跡地調整一下自己的站姿,眼睛盯著水龍頭下自己滿是泡沫的手,餘光卻在瞄鏡子裡的娃娃臉女孩,不知道小泉愛子身上發生了什麼,她比變得更自信了。
“快要上課了,你也趕緊回去吧,”正這麼想著,小泉愛子突然朝莫羨喊,她的音調裡滿是不懷好意,像一隻黑暗裡伺機而動的毒蛇,“莫~桑~”接著,她一把挽過岩井的胳膊,咯咯笑著離開。
“她真這麼說?”放學後,網球部休息室裡,還沒上場熱身的跡部景吾拉開襯衫的紅色領帶,一邊脫下校服外套,露出穿在裡面的白色襯衫。
“沒錯,”莫羨習慣地坐到自己常來的沙發上,本來警方將嫌疑人放在工作人員小泉身上,看起來水野的案子已然過去,絲毫牽扯不到她,可莫羨卻有種仿佛自己早已身在局中的預感,而岩井桑哼的那首歌和那句短短的話更讓她心裡不安起來,這事又不好跟姐姐說––她和淺田警官正在交往,莫羨不想拿這些摸不著影子的事打擾她,“我覺得,小泉桑在監視岩井桑。”
而小泉和岩井都和莫羨有過交集,正在沙發旁櫃子裡拿網球部服和毛巾的跡部停下動作,轉過身來,“等等,你和小泉愛子不熟吧?她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
這也正是她所擔心的事。
“不管她怎麼知道的,”莫羨雙手在腿上交握,脊梁豎得筆直筆直,“她已經瞄上我了。”
說來奇怪,不管是岩井還是小泉,她們隻不過是還在上高中的女孩子,論危險程度,遠遠不能和她所在維多利亞時代遇到的瓊斯小姐、萊特曼身邊遇到的出租車死機尼克甚至雙重人格埃裡克相提並論,可是在直播的世界裡,莫羨清楚繫統在保護她,必要時候能帶她離開,而這裡是現實,她要是出什麼事,根本無法挽救。
而且,不管是岩井的警告還是小泉的惡意,都是針對於她的,她們那副嚴肅正經的模樣也讓自己心生忌憚,莫羨實在無法將她們的警告當成耳邊風。不過和岩井相反,她對求助於人可沒有什麼心理障礙。再說,她自認為經過水野和岩井君的案子,和跡部君已經是同個戰壕的戰友了,有什麼事問問他,總比一人瞎想好,說得不好聽點,就算死了也還會人知道內情不是?
跡部把手上的東西放回原位,伸手拿起放在一邊的校服外套披上,“我先送你回去吧。”
以前莫羨和他交換情報之後,跡部去訓練,莫羨回家,有時候要看監控錄像,就會留久一點,等他們訓練完一起走,所以當跡部這麼說的時候,莫羨反而有些詫異,“等等,身為部長,你這是要帶頭遲到嗎?”說到這,她微有些不自在,站起來說,“而且,岩井桑說的是讓我在輕井澤小心,現在不會有問題。”她不想讓跡部認為她是那種小題大作的女生。
“聽話,”他走過來握住莫羨的書包帶子,大概因為身高差,從莫羨這個角度,能看到他眉梢眼角一絲不容拒絕的傲然,見她看過來,跡部眉眼間略有些柔和,卻依然堅持道,“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至於訓練,我回來會加倍。”
“而且你不是說過,小泉愛子很有可能有同謀嗎?”他說,“你是對的。”
“怎麼說?”莫羨下意識地皺起眉頭。
跡部微微一笑,“路上說。”
莫羨還能說什麼[攤手?。
因為比平常訓練結束時間早,跡部的司機還沒到,天色尚早,陽光明媚,趁在停車場等待的時候,跡部告訴她警方所發現的包括岩井君在內的三起案子,“實際上,是四起,”他說,“在密室內,他們發現兩樣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樣是水野的一幅畫,夾雜在密室的道具裡,還有一樣是一隻黑色鋼筆,在岩井君死前一周,警方在別墅內發現一名作家死在桌上,這名作家的筆筒裡少了一隻鋼筆。
而經過檢查後,岩井君手腕上少了一串紅水晶手鏈,而這條手鏈出現在一周前的垃圾桶裡。而這些死者,生前或有意或無意地造成過一條或多條人命的死亡。
岩井君背負水野和兇手宮本兩條生命,作家曾在網上嘲諷一名抑郁癥患者致使對方跳河自殺,垃圾桶內發現的尸體生前踫瓷將一位好心人逼至破產跳樓,餐廳老板的餐館因為沒有做好檢測導致數十人食物中毒,一人死亡,自己卻把罪行推到廚師身上。
“連環殺人案,看來這是一個以周為期限連環殺人的犯罪團伙,警察至今未動,是想一網打盡吧?上上周的岩井君、上周垃圾桶內的尸體、這周的滅門案和下周的輕井澤,”早有預感的莫羨反而平靜下來,她嘆了口氣,望著空空蕩蕩的停車坪,“原來如此,我在國中的時候,晚上和好友出門聚會,回家踏上人行天橋,有一名孕婦在我面前跳下天橋,我沒阻止,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纔瞄上我的。”
“這不是你的錯,”跡部放輕了聲音說。
莫羨勉強抿出一個笑。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何必阻止?當初莫羨就是這麼想的,站在人行天橋橋頭,她靜靜地望著那名穿著米色風衣的孕婦在橘色的路燈中笨重地爬上欄杆,還朝自己友好地一笑,然後松開手,就這樣仰頭看著天空掉下去,一個人的死亡多麼容易,“啪”一聲,就沒有了。
然而,她的坐視不理引來的卻是家人和朋友們的不解和震驚,還有死者丈夫的怒斥與哭嚎,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指責她,“為什麼不去救人!”
“為什麼不拉住她!”
“為什麼看她去死!”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哪裡有那麼多為什麼。
不想而已。
而兩年之後,好不容易離開這些指責的莫羨,又迎來了一個“為什麼”。
“真是討厭呢,”出發去輕井澤的前夕,莫羨早晨跑步時從大門旁邊的郵箱裡拿出一封沒有發件人和地址的信。
“這是一封邀請,”她直接在大門前拆開讀道,“加入,或者死。”
莫羨撲哧一笑。
搞什麼,那麼中二。
後面的內容她看也不看,隨手把信撕成碎片,雪白的信紙碎片如羽毛般落在泥地裡,沾上了雨水打濕的淤泥。
“繫統,”莫羨淡淡地在腦海中說,“我要在本世界開啟直播。”
抱歉,可不是岩井桑。
就讓你們看看,誰纔是獵物,誰纔是獵人。

第96章 當你凝視深淵1

今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忙中偷閑的陳參謀躺在陽臺上的竹躺椅上,右手握著把濟公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在溫暖的陽光下小憩片刻,隻是這難得的好時候卻被自己助理小李的叫聲打斷了,他跑得活像隻被獵狗追的兔子,“參謀!參謀!粗大事了!”
陳參謀猛地支起身子,濟公扇隨手放在躺椅上,鎮定地說,“怎麼了?慢慢說。”
“莫羨直播了!”小李氣喘吁吁,雙手撐著膝蓋說,“她現在的狀態,特別不好。”
陳參謀下意識地皺緊眉頭,特別不好是怎麼個特別不好?
他很快就知道了。
“我現在被一個犯罪團伙盯上了,他們想要後天或者大後天在輕井澤的時候 ,”屏幕裡明顯是播主的房間,她坐在床上陰暗的角落裡,窗簾拉上,僅有一絲光從縫隙中透進來,莫羨的臉色一如平常,可一雙眼睛卻沉沉如水,陳參謀一看她的樣子,心裡咯 一聲,聲線緊緊繃著,“你去叫趙教授吳教授楊教授和上次的心理咨詢師們過來,立刻!”最後兩個字,他仿佛從喉嚨深處吼出來的一般,嚇得小李一個敬禮往外跑去。
還好播主開了直播,想到這裡,他長長吁了口氣,一邊盯著電腦,一邊撥打電話號碼,“喂,小孫啊,啟動第六十一個方案。”
接著,他匆匆走進機房,登錄一名小職員的征用賬號,開啟錄音,手放在鍵盤上,飛快而沉穩地打字[播主,我們會幫助你的。?如果莫羨死了,直播沒有下文,對剛與各國達成協議的他們來說損失無非是極大的,而在直播間無法關閉的情況下,他們也需要一個心理健康的播主,以免給社會造成更不好的後果。
“參謀,上級同意您的處理方案,您要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直升機去接的,保證十分鐘內成功到達目的地。”小孫報告道。
在上次播主被出租車司機劫持後,他們一整個參謀團列出數百個關於播主生命受到威脅該如何處理的方案,其中包括莫羨面臨的這種情況––死亡威脅。
[為什麼不找警察啊??直播間的資深觀眾們很快想到這個點子,[有問題找警察。?[笨,播主不找警察肯定有不能找警察的理由。?看到這條彈幕,陸帆玄注視著屏幕裡莫羨小小的影子,突然有個十分大膽的猜測。
什麼人會寧可自己解決也不向警察求助?
當然不會是問心無愧的人。
想到這裡,陸帆玄反倒笑了起來,怎麼可能呢,她隻不過是一個小女孩而已。
在莫羨的輕聲訴說中,屏幕對面的陳參謀心情也越來越激動,他學過一段時間心理學,加上一直在研究播主的行為心理,對她的表達方式和肢體動作可以說了如指掌,從她身上的種種跡像來看––盡管還需要有關專家學者做進一步確認,––這個世界應該是她自己生活的世界而不是幕後力量帶她穿越的世界,得出這個結論的陳參謀幾乎要對那犯罪團伙感激不盡。
這是多麼寶貴的資料啊!
“報告!”門外,小李敬禮道,“心理學家和心理分析師們到了,您要的島國刑事法律的律師團也到了,還有從特種兵團篩選的二十名精通野外伏擊的士兵,以及從各地抽調的破案率高的刑警隊伍還在路上,另外,島國方面已經聯繫好,我們馬上就能前往輕井澤,現在可以上飛機了。”
陳參謀“嗯”了一聲,思索道,“島國那邊我們人生地不熟,你要幾個翻譯過來,通知他們,二十分鐘後上飛機。”
參謀團一開始擬定的方向是根據莫羨提供的信息確認嫌疑人範圍,有幾個人?是男是女?戰鬥力如何?然後依據播主出遊的地形探討對方的謀殺計劃,以此做出相應的反擊,最後安排心理醫生對莫羨的心理進行一定程度的疏導––因為面對直播觀眾的關繫,環境不夠私密,疏導不一定有效,但聊勝於無,還有安排律師收尾。
“島國刑法第36條第1項規定,對於急迫的不正侵害,為了防衛自己或者他人的權利而實施不得已的行為,不受處罰。”在聊起收起行動的時候,島國律師團如是說,“意思就是,如果對方想要殺死自己,在防衛過程中殺死對方,可以算作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當然,如果對方人數多達兩人以上的話,我建議殺死對方的人數不要超過一個,當然,法律沒有這麼規定,隻是我們的建議,因為殺死的人數過多會對播主形像造成一定的影響。”
律師真是一種恐怖的生物,特種兵們面面相覷,“這樣啊,哈哈哈,其實想要重傷而不致死還能裝成意外事件的方法也有很多種呢,如果住的地方在森林裡的話就更好了,森林裡有很多毒物那群犯罪分子都不知道呢哈哈哈,陷阱也很好做,保證看不出來是陷阱!如果實在不行要正面杠的話,有幾個人體脆弱的位置找準角度就能讓對方失去行動能力,可惜無法讓播主進行實戰,不過,用手邊的東西緊急制作致人死地的武器也完全是可以的 ”
“他們談論的真開心,”坐在飛機另一端的心理學家們聽了幾耳朵,“殺人是容易,播主的心理狀態纔讓人擔憂好嗎,上次我在監獄裡疏導一位未成年的殺人犯,花了整整一年纔讓對方跪地痛哭懺悔自己的罪行,加上播主對直播的抗拒,難辦啊。”
“上級給了我們緊急權限,可以通過引導直播間彈幕的方式輔助你們調整播主的心理,”坐在旁邊觀察直播的陳參謀淡淡地提了一句,“我們希望經此事件,播主能成為一個積極樂觀、充滿正能量的人。”
心理學家和心理咨詢師們: 你換個人好了。
屏幕那頭在緊急調動的同時,莫羨也在金色彈幕的幫助下提供此次前往輕井澤的信息。
“是在山間,四周被淺間山、鼻曲山等山峰包圍,”莫羨翻出行程單,“我們下午出發,晚上住在班長友情提供的別墅裡,周圍是森林,據說落葉松和白樺樹生長很茂盛,等等,我打個電話問一問班長好了。”說著她便拿著行程單赤著腳要去客廳打電話。
[別別別!?金色彈幕趕忙阻止,[在行動開始之前,任何引起身邊人警惕的行為都不能有!哪怕對方是你朋友也一樣!?“可是,他已經知道了啊,”莫羨不好意思地摸摸落在胸前的長發。
[考!你這樣讓我們很難辦啊,?陳參謀頭疼地打字道,[他知道多少了?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唔,他知道那個犯罪團伙要向我下手,”莫羨乖乖地坐在床頭,兩手放在膝蓋上,一五一十地交代,“抱歉啊,因為身邊沒有能商量的人。”
“計劃要改一下,”陳參謀在飛機上一把捂住自己的額頭,充分地明白了什麼叫做豬隊友,“去掉播主自己動手的部分,等等,保留保留,萬一出現意外呢,”想到這裡,他頭疼不已,[算了,我們會想辦法的。?“小李,”他喊道,“你等會兒叫那個誰,小章坐下一班飛機過來,莫羨的演技需要再培訓一下。”
[播主,你怎麼也不想想,?陳參謀痛心疾首,[人家犯罪團伙要來,你告訴朋友了,最後好啊,他看到一地的犯罪團伙尸體,心裡該怎麼想?你怎麼想??[等等,?新觀眾們坐不住了,[你們這是在干嘛,這不是拍劇嗎?不會是真的吧?播主踫到犯罪團伙殺人滅口,向觀眾求助??[這時候不是該打電話報警嗎??[等等,發彈幕的這個人名,好像是我初中同學,現在在總參不知道幾部當一個小職員。?[世界上重名的人多了去了。?[可是,叫苟憶知的人,應該沒幾個吧??
[苟憶知?狗一隻?這個名字叫的人的確沒幾個吧。?[所以問題來了,為什麼播主踫到生死危機不叫警察反而向觀眾求助呢?為什麼有個總參的小職員給播主發送指示呢?為什麼看到直播後警方一點動靜都沒有呢??[我就猜猜啊,你們聽聽就好––播主不會是在另一個世界吧?這邊的人隻能通過彈幕來幫她??[前面腦洞真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哈,哈,不會是,真的,吧??莫羨“唔”了一聲,低著頭如一個認錯的小學生說,“其實,警察也知道,好像是想把他們一網打盡的樣子。”
“但是,”她對了對手指,“我不相信他們。”
[播主啊,你這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啊,?陳參謀欲哭無淚,[你的意思是,要趕在警察出動之前一個人把犯罪團伙一鍋端??“我沒說一鍋端,”她說,“我隻想保護自己。”
陳參謀沉默半晌,似乎品讀到她的言外之意一般,緩緩地打字,[這是唯一一次。?”趙教授啊,”突然安靜的機艙裡,一位心理專家沉著臉說,“看來我們的心理咨詢方向,要改一改了。”

第97章 當你凝視深淵2

三個小時後,飛機停在東京羽田機場,陳參謀一行人乘專車抵達輕井澤,而莫羨也趁周六沒課買票搭乘新干線去輕井澤踩點。
[衣櫃裡有沒有很久沒穿過的套頭衫??莫羨臨行前,接到華國消息還在趕去島國飛機上的csi特工們也悄無聲息地進駐直播間,他們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華國賬號指示道,[這樣就不用去買新的了。?[感覺好像要去干什麼違法亂紀的行動,?普通觀眾們哭笑不得,[我是不是來到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直播間??[怎麼他們可以用金燦燦的彈幕,?其他人百思不得其解,[我們隻能用一看就不純潔的黃色??[因為他們有機構認證啊,而且不是普通的機構認證吧,?資深玩家們指點著新人小白,[你沒看到彈幕名字後面的機構名稱都是匿名嗎??這麼一說更恐怖了呢。
莫羨繼承華國勤儉節約的優良傳統,櫃子底下留有小學時買大的黑色字母套頭衛衣,十年過去估計買這件衣服的媽媽也不記得了,莫羨便放心地把它裝進一個超市常見的塑料袋裡。
[身上穿的衣服、褲子和鞋子換成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樣式,?特工們事無巨細地教她怎麼換裝怎麼不起眼地走路怎麼避過攝像頭,此時登上第二趟飛機的葉雨時接過島國東京監控權限,調出莫羨所居住的地點及其到達新干線的所有監控器,並根據播主所在2009年的資料進行更改和標注,[你所在的這條街有二十個監控錄像,我們團隊找到十五個監控死角,形成兩條路線,路線圖會用微博私信發到你手機上,注意查收,我們建議你選擇第一條路線,因為這條路踫到的熟人幾率較低,中間有商場,你可以在商場廁所裡換裝。?[要不要這麼麻煩啊,?李時蔫蔫地打字,[隨便找個借口去輕井澤看看就好了。?[不行,要以最壞的打算來做準備,不能給警方任何懷疑播主的線索,?葉雨時發送著這彈幕的時候擦了把汗,他自己就是警察,教妹紙“正當防衛”不說還要想辦法幫忙應付屏幕裡面的警察,也是讓他無言以對。
[完了,這個直播間有毒,公開傳播違法亂紀行為,我已經舉報了。?[躲監控這個666,我也想學!?[前面的,首先你得知道有幾個監控,還有監控範圍半徑是多少,別忘了監控器還可以轉方向,港真,比玩遊戲還難呢。?[玩遊戲等我一個,對個暗號,jx3美人圖?[別鬧了,說正經的,彈幕教的方法真的有用嗎?有沒有試過的??[我隻想說,請你們看看彈幕後面自己的名字,小心上了警察叔叔的黑名單【敲黑板】?在披著金色彈幕的熱心觀眾幫助下,莫羨總算磕磕絆絆地換好衣服,自然地躲開一路上的監控器,戴著手套新買一張票,坐上了前往輕井澤的新干線。
與此同時,陳參謀一行人成功坐進來接他們的專車,大巴車上,參謀團翻開島國方面借給他們的2009年輕井澤地圖與現在的地圖互相對比,特種兵們根據舊地圖制作沙盤,研究其地形地勢,當兩邊同時到達輕井澤的時候,已經下午一點了。
輕井澤這個地方莫羨來過幾次,對此地還算熟悉,班主任一早把集合地點和行程發給他們,隻需沿著行程走就行,在彈幕的指示下,她隨便找個旅客讓他幫忙租了輛自行車,跟著地圖一路前行。
“我們會騎車穿過森林,在雲場池停一會兒,抄小路沿河到達別墅,休息一晚泡溫泉,”林蔭路下,莫羨在屏幕裡騎著車,陳參謀一行人在屏幕外坐著大巴,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的地形地勢,討論什麼地方有變化,什麼地方適合埋伏等等。
“根據我們從播主那獲得的資料,”另一邊,抽調而來的三隻刑警隊伍在第二批飛機上與陳參謀們視頻,“我們懷疑,這是一個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團伙,根據發生的四次案件,作家、播主的同學、垃圾桶裡的尸體和滅門慘案,從現場看來,明顯有兩個人的腳印,除卻播主說的兩個女孩子,應該還有至少兩個男人,按照莫羨所說,她收到一封不加入就會死的信,我們可以推測死去的四個人都是選擇不加入犯罪團伙的人,以此來看,播主需要面對至少兩個男人的攻擊。”
“從尸體的解剖結果來看,”刑警隊裡每人一張從屏幕截圖下來的驗尸報告––感謝跡部!––被臨時抽調來的法醫陸帆玄總結法醫們的意見道,“有一人習慣以捅的姿勢殺人,垃圾桶發現的尸體和滅門慘案的父親身上發現同樣的痕跡,而另一人則更加精細,作家的死亡原因是正中心髒,岩井弟弟是脾髒,都需要人體器官的知識,加上岩井姐姐和那名女生幫兇都是莫羨學校的人,我們懷疑學校裡還有一名潛伏的犯罪團伙成員,在團隊裡作為精神支柱而存在,平時不常殺人,所以現場找不到他的線索。”
五個人?收到消息的莫羨心下急轉,解決自己這個小女孩,估計用不了那位潛伏的精神支柱出現,最大的可能是被迫加入的岩井桑和不知通過什麼方法獲得自信的小泉愛子,為保險起見,或許還會再派一名男人。如果發現警察在布置,會再派一名男人來也說不一定。
這麼說,就是四個人,警方想一網打盡的心估計要落空了,不過隻需抓到一個活口,便可以根據對方的人際關繫揪出其他人來,倒無需擔憂,發生這樣的連環殺人案件,警方也想盡快破案,早點抓住兇手。
“纔四個人啊,”聽到這話,特種兵們面面相覷,倒是陳參謀板著臉說,“哪怕隻有一個人,為了保證播主的絕對安全,我們也要盡最大努力,更何況這些不過是我們的推測,隔著一層屏幕,發生什麼事都有可能,你們就以五個人為目標制定作戰計劃。”
“是。”
“特別要注意那兩個男人,他們都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犯,播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你們不要以自己的體格,”說著陳參謀嫌棄地掃了一眼特種兵們鼓鼓囊囊的肌肉,“來衡量女孩子的力氣。”
“是!”這一聲應得就比較到位了。
莫羨吭哧吭哧帶陳參謀一行人走了一圈,他們一邊走一邊往沙盤裡增減東西,還有繪制3d圖像的,哪怕一塊石頭一束草都要記錄下來,莫羨一連繞了好幾圈,陳參謀錄下所有資料晚上準備回去和參謀團們合計合計,總算叫了暫停,[你們後天和大後天出行吧?明天就別來了,警方估計會跑來布置人手,?看到這裡,莫羨“咦”一聲,出了身冷汗,“今天呢?今天他們沒來吧?”
[放心吧,島國警察會在什麼地方埋伏我們都清楚,他們不在,但明天他們肯定會到,明天你別來輕井澤,不過可以去打探一下警方的動作––畢竟你是人質,這點知情權還是得有的––但是不要太刻意,隻需要兩個地方,我們就能確認警察們的埋伏計劃,針對性策劃我們的方案,記住,兩個地方,不要多,也不要少。?莫羨鄭重地點點頭。
她精疲力竭地躲著監視器來到另一家商場換裝,然後躲著監視器回家,給出門在外和淺田刑警約會的姐姐打電話交代一下,往床上一躺,睡到晚上莫琳回家纔被叫醒,從姐姐口中拿到兩個警方監視點。
“妹妹,要不你還是不去了吧?”莫琳不知道犯罪分子的目標是她,以為警方在保護莫羨班裡的人,還這麼勸道,“好像很危險的樣子。”
莫羨微笑著說,“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她知道,她背後的陳參謀自然知道了,晚上等來第二批隊員,他們差不多一百來人在包場的賓館會議室裡開會,制定數十個作戰方案後,交給律師和心理學家們層層篩選。
“這個方案動機太明顯,容易被打成防衛過當,”律師們刷刷刷排除兩個,“這個先發制人不好,會被他們反咬一口。”
“這個直接見血,對播主心理有影響,”心理學家和心理咨詢師們討論著排除七八個,“這個呢,頭和身體分開,太慘了,會讓播主做噩夢的,噩夢會引起失眠,不利於莫羨身體健康。”
這麼一淘汰下來,便隻剩下兩個,陳參謀做主挑選一個體力活少的方案,和善後及補充方案一並通過微博私信發給莫羨,並附話說,“後天去輕井澤請務必要開啟直播,我們好調整方案,以防萬一。”

第98章 當你凝視深淵3

雖然是新晉粉絲,卻時刻關注莫羨直播間動態的劉寄容在宿舍裡調整著視頻進度條,昨天她出去嗨皮,一點直播都沒看,感覺錯過了一個億,微博霎時間天翻地覆一般,前幾天的輿論還在攻擊直播間的違規暴力內容,今天就三百六十度––哦不,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微博熱點多了兩個#苟憶知是誰?#––他本人估計不想以這種方式出名––#躲過監控的一百種方法#,#主播莫羨#依然排在話題榜前列,分分鐘都有新微博加入,一看就是最新熱點,估計還能持續個好幾天。
上次采訪韓江雪後編輯的公眾文章早已突破百萬閱讀量,被各大微信公眾號轉發,粉絲數蹭蹭蹭上了幾個臺階,為了把這光明的前途繼續保持下去,她特地從莫羨的微博下面拷貝昨天的直播視頻,一大早啃著餅干和著水看得有滋有味。
“真的假的?後臺那麼強?”她加入的豆瓣小組早建好了莫羨探討小組,還有人明目張膽地頂著莫羨的頭銜建立她的貼吧,猛地一看,好像全世界都在討論她一樣,此時劉寄容點開一個被加精的科普貼,這個帖子雖然也是在梳理主播莫羨的崛起過程,但和室友韓江雪所說的方向不同,明顯從局外人的立場來寫的,從一開始隱藏起來的悄悄關注,到著名科學家史蒂芬先生的特別關注,還有突然被黑客攻擊導致悄悄關注失效的圖片,綜合這一切資料,樓主更是給莫羨一個“驚天騙局”的評價,在他看來,主播之所以那麼紅,掛在話題榜那麼多天,完全是因為其後臺的力捧,甚至從悄悄關注莫羨的名單裡八出這個後臺實際上屬於米國。
幾天前,吧友非常認同他有理有據的觀點,並提出莫羨從前被各大社交平臺封殺的事件,圖文並茂地支持了樓主的觀點,在他們看來,播主代表以米國為首的黑暗勢力,而官方正在努力降低其影響力,到最後終於掩蓋不了,讓對方上了微博話題榜,至於為什麼一個小小的播主居然有影響兩個國家的能力,他們自然是想不出來的。
“一定是這樣,他們手上掌握著核武器!”
“樓上神猜測!”
“小學生就乖乖回去寫作業好嗎。”
“難道這個莫羨,是米國總統川普的私生女?”
“樓上六六六!”
“醉了,物種不同如何相愛。”
而往日這些興致昂昂的猜測,今天像被灌了啞藥一般一聲不吭,偶爾有幾句語意不明的話語被似是而非的回答阻止,“我算是明白了,原來不是別人家的,是我們家的人啊。”
“懂了,唉,還說是對面的私生女呢,沒想到啊。”
“噓,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什麼鬼,莫羨纔不是誰的私生女呢!看到這裡,韓江雪哭笑不得,也難怪,昨天莫羨開直播後,官方的反應實在太過激了些,一般人知道怎麼調監控,怎麼躲監控,怎麼換裝,怎麼避免熟人認出自己嗎?就算知道,他們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直接在彈幕裡說出來嗎?當然不敢,既然觀眾敢直播間還沒被封,那肯定有很大的後臺,至於為什麼一個被犯罪團伙瞄上的女孩子有後臺,沒有確切的消息之前,大家肯定偏向於––她的家人很牛逼,沒準是上頭的私生女,至於為什麼是私生女,正室的女兒他們敢把她孤零零地放在外面嗎?
對於喫瓜群眾腦補的這一繫列心理動態,大v們默契地保持沉默,然而大眾的好奇心不是沉默就能壓下去的,所以當韓江雪點開直播間發現突然冒出十幾萬觀眾,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聽說這個直播間叼咋天,我來看看到底有多叼。?[播主還沒直播?都九點了,該上班了。?
[專門請一天假看直播,感覺自己萌萌噠。?[我來看彈幕怎麼指導播主殺人。?
[前面的,看到你彈幕後面的名字沒有?很熟悉吧,很熟悉就對了,這是個強制實名的直播間,穿多少層馬甲都會被剝得一干二淨,勸你在警察上門查水表之前趕緊跑吧【我送你離開千裡之外】。?而在眾人的期待中,直播間突然有了動靜。
眼前是一條筆直的公路,一輛大巴車停在路邊,背著書包的學生們正在排隊上車,鏡頭對準一個女孩的背影,她束著高高的馬尾,穿著長袖長褲白藍相間運動服,腳下一雙白色跑鞋,背上書包鼓鼓囊囊,劉寄容還帶著些新鮮感看著這充滿年代感畫面的時候,屏幕裡響起播主熟悉的聲音,“道具我都準備好了。”
昨天凌晨,陳參謀將方案行程和需要的道具用微博私信的方式發給她,行程單精確到分鐘,莫羨起床後拿著手機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繩子、剪刀等道具,又去小便利店用現金買齊,還在彈幕的幫助下做好掩飾工作,而現在就是實戰的時候,想想還有些小激動呢。
而此時彈幕的注意都被播主旁邊的美少年吸引了,對方一頭金發在溫暖的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身披黑色外套,內搭一件簡單的t恤,依稀勾勒出有料的肌肉輪廓,當他轉過來問旁邊老師的時候,陽光光線透過來,側臉簡直像從漫畫裡走出的美少年,右眼角一滴淚痣更是給他的顏值多加一個level,然而韓江雪依稀覺得這位男同學似乎很熟悉的樣子。
然而隻看臉的顏狗們顧不得那麼多,彈幕仿佛火箭般帶著一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穿過,除了語無倫次的,[小鮮肉?、[帥得合不攏腿?、之外,還有按捺住自己激動的[播主你同學顏值好高,求問他的聯繫方式。?[播主你同學收女票嗎?上過大學的那種??[播主播主你拍個正臉下來嘛!我的手機屏幕有救了!?[我知道為什麼這個直播間那麼火了,是炒作對不對!你們要推出一個新生偶像!所以鬧出那麼大動靜,連犯罪團伙都冒出來了,其實沒必要那麼費力費時,單憑他的顏,那還需要炒作啊,雙手把錢包奉上,不夠我再去取啊!?[打賞給播主美貌男同學,繼續直播!不要停!?[什麼犯罪團伙什麼謀殺案件我通通不關注,我的眼裡隻有一個人,男同學!?[要是我高中有顏值那麼高的班草校草,絕壁天天準時到校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哪怕頭頂大雨四十度高燒我媽都攔不了我去學校的心啊。?喂喂喂,有必要嗎?純直男李時看著屏幕裡花痴的彈幕,心理的嫌棄簡直可以透體而出,播主那麼大一個美人沒人感嘆,出個顏值高點的小鮮肉就讓人合不攏腿了,雙標要不要那麼嚴重啊?
其實他可以理解女觀眾們的心態,從古至今,美人中的女性向來不少,男性卻一雙手便能數得過來,到了今天陰盛陽衰的娛樂圈,小花們層出不窮,小鮮肉們卻隻有那幾個,難怪她們看到一個那名男同學興奮得好像見到偶像一樣。
[比起顏值來,福爾摩斯先生更帥啊,?李時酸溜溜地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對大叔,我們隻可遠觀不可褻玩,但對小鮮肉,哦呵呵呵呵呵。?可惜播主絲毫沒有介紹自己同學的意思,自顧自和金色彈幕們交流注意事項,而觀眾們也不覺得冒犯,隻要男同學還在鏡頭裡,她們就能一直托腮舔屏陷入謎樣的微笑。
等排到播主的時候,車上早已坐得差不多了,莫羨正要去後排和同桌松下桑彙合,卻被單獨坐在第一排的跡部拉住衣角。
“吶,你不是暈車嗎?坐前面要好一點吧。”
[聲音超好聽!我的嫁!?
[聲音好蘇好蘇好蘇我要錄下來當鬧鐘聽一百遍都不厭啊聽不厭~?[直播間畫風轉變太快猝不及防,花痴們你們什麼時候能消停一點。?[這狗糧我喫。?[播主坐前面吧,這樣鏡頭就能照到男同學了!?[男同學男同學,好low啊,播主你能告訴我他的名字咩,就一個名字,不要聯繫方式,不過你想告訴我他的聯繫方式我也不在意【捂臉】。?其實我喫過暈車藥了,掃過那些彈幕的莫羨在原地頓了一下,便抱著書包坐在他身邊,她平時不暈小車,但不開窗戶汽油味重的大巴卻受不了,即使喫過暈車藥也不頂用,能坐在前面自然比後排好一點。
跡部站起來幫忙把她的包放到頭頂的置物架上,又引來一陣狼吼鬼叫,時不時就有一串飄紅打賞飄過,讓莫羨也是無可奈何。
還是覺得很熟悉啊,追過900多集柯南的韓江雪摸著下巴開一個瀏覽器窗口在旁邊搜“眼角有淚痣的男生”,結果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算命相關,讓她意興闌珊地關掉了瀏覽器,專心致志盯著直播間屏幕。
“謝謝你了,跡部君。”當莫羨坐下來的時候,她有禮貌地道謝道。
韓江雪撐著下巴的手一滑,差點把頭摔在桌上。
謝謝你了,跡部君。
跡部君?

第99章 當你凝視深淵4

韓江雪聽到“跡部君”這個稱呼,腦袋就跟卡殼了一樣,自己宛如陷入一片白色的雲朵中,雙腿軟綿綿的踩不到實地,她的意識仿佛漂浮在軀殼之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身體下意識地打開直播間原音,從筆記本兩邊傳出來的,是她看過無數集動漫裡熟悉的島國語言。
這一刻,她的魂魄回到了軀殼之中,幾乎連滾帶爬地從電腦前滾走,好似裡面會爬出一個貞子似的。坐在地上,瓷磚地板冰涼的觸覺提醒她,不會有錯了,金色頭發,眼角淚痣,坐標島國,加上“跡部”這個姓氏,除了曾風靡華國的《網球王子》漫畫版,還會是什麼!
她簡直要尖叫出聲。
這怎麼可能!
看過《網球王子》漫畫的人不在少數,提到跡部這個姓氏,當然也有人第一時間想到這部出名的漫畫,新來的觀眾們不了解直播間的底細,反而調笑般發送彈幕,[播主,你這個男同學,不會正好就叫跡部景吾吧??完了,爬回電腦前的韓江雪盯著這行淹沒在無數白色彈幕中的一條,戰戰兢兢地拿眼去瞄直播間裡莫羨的臉色,心裡祈禱著她不要看見,然而十分熟悉播主的韓江雪一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心便直直地沉下去,好像永遠也落不到底,隻聽到她帶著些許冰涼笑意的聲音在直播間裡回蕩,“怎麼?你們都認識跡部景吾啊?”
[怎麼可能不認識,跡部景吾是《網球王子》裡最有人氣的動漫角色呢!就連主角越前龍馬也比不上!?[說起來,播主你旁邊的男同學和漫畫裡的跡部景吾長得好相像,姓氏也一樣呢,哈哈。?哈哈,哈你妹!韓江雪盯著彈幕最後那兩個哈哈,欲哭無淚。
在韓江雪眼裡,莫羨仿佛慢動作般轉過頭,微笑著問旁邊的跡部,“吶,跡部君,”她能聽到播主聲線裡暗藏的怒火,自己飛快地在鍵盤上打出一個[不要 ?,“你認識越前龍馬嗎?”
[ 問,?
跡部一愣,韓江雪的心稍微提起來一點,抱著些許僥幸,萬一他不認識呢,萬一這不是漫畫呢?
“怎麼?你也認識越前嗎?”
韓江雪在直播間徹底黑屏之前,看到屏幕裡的莫羨深深吸了口氣。
她閉上了眼睛,背部緊緊靠在座椅軟墊上,手死死地抓住座椅扶手,白皙的皮膚暴出青筋。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的身體不住地哆嗦,連長長的呼吸都帶著縷縷顫抖,記載於歷史的福爾摩斯先生,測謊精準的萊特曼博士,每天都會遇見案件的柯南小學生,甚至連坐在她旁邊的跡部景吾同學,原來,都是漫畫裡的人物嗎?
他們的父母、朋友、所有的經歷和遭遇,原來早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安排得井井有條,她原以為這雙手叫命運,可沒想到,它的名字應該叫作者纔是。
那她呢?
莫羨的心裡突然湧入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懼。
她是什麼?
她又是誰筆下的人物?
誰在安排她的命運?
誰在操縱她的人生?
她的父母、朋友、甚至從小陪伴她的繫統,是不是也是哪本漫畫所賦予的?
“繫統,”恐懼憤怒到極致,她反而不正常地冷靜下來,“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需要一個解釋,”輕井澤某賓館裡,陳參謀得知這個消息後,兩鬢黑發斑白,眉眼間因皺眉太多而愈顯深刻的川型皺紋深深地皺了起來,面對縮在一邊的助理,他沉聲說,“幫我連線幾位物理學家,還有,把剛纔發生的事如實轉告心理學家們,”他揉了揉額角,“盡快把莫羨現在可能產生的心理狀態列出來,還有,叫我的參謀團過來,隱瞞福爾摩斯、萊特曼博士和柯南的事,我需要一個解釋。”
因為陳參謀所帶過來的人中都是四五十歲的專家教授,專注於各自的研究領域,對於動漫、漫畫什麼的一無所知,所以當“跡部”這個姓氏出現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網球王子》這部漫畫的字眼出現,纔明白自己犯下了一個多大的錯誤,隻是在驚恐憤怒之下莫羨驟然關閉直播間,沒給他們挽回的機會,陳參謀甚至懷疑她可能不會繼續直播下去。
比起什麼《網球王子》,播主繼續直播纔是重中之重,其它都可以放到一邊。更何況播主現在處於人身危機的時刻,萬一發生什麼事
“現在就去!”看到還驚獃在原地不動的助理,陳參謀低聲斥道。
一番忙碌下來,陳參謀帶著參謀團和一眾專家學者們來到賓館臨時征用的會議室,在會議室牆壁的白板上映出多名物理學家的身影,包括達成協議的米國、島國等國家的頂尖物理學家,他們各自占據白板上的一個角落,用各自的語言進行激烈的商討,時不時冒出幾個專業詞彙,陳參謀將聲音調到最小,先與參謀團和心理學家們商議莫羨現在的心理狀態。
“很危險,”趙教授第一個說,“現在播主的心理很容易走極端,而且她關閉直播間,我們很難判定她現在的情緒。”
“網上也炒得沸沸揚揚,”參謀團裡的其他人說,“因為播主直播那麼久,第一次中途什麼話沒說就關閉直播間,加上她關閉前和跡部––”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資料,“跡部景吾的對話,粉絲們 ”他兩手攤開,聳了聳肩,盡在不言中。
是的,粉絲們開始懷疑人生了。
在韓江雪加入的企鵝群裡,知曉直播間底細的資深粉絲們從莫羨關閉直播間開始就一直在刷“臥槽”“我天”“阿西吧”“額滴神啊”等語義不明的感嘆句,畢竟,盡管他們知道莫羨生活在汶川地震以後微博以前的世界,卻沒想過她本身就在二次元,也難怪“莫羨沒有聽說過福爾摩斯萊特曼和柯南,”嚴理被這麼一個大消息砸暈,還有些恍惚,“她根本就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她原來生活在動漫裡。”
“難怪她長得那麼漂亮,還看不出整容的痕跡,”米亞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我就說嘛,不整容怎麼可能長成那樣。”
“港真,我從沒想過她居然是二次元的人,”李時蔫蔫地說,“感覺整個世界都不對了。”
“還是《網球王子》,網球王子和推理有什麼關繫啊!怎麼會是網球王子呢!”記得每一集網球王子內容的陳憶嘆著嘆著突然興奮起來,“不過想想漫畫裡的那些美少年,想想手塚、不二、白石、幸村,啊,生活在他們的世界好幸福~”
“要是她沒關直播間或許還會有可能看到,”嚴理回過神來,抱著悲觀的思想說,“我估計,她再也不想在我們眼前出現了。”
“這正是我們所擔心的問題,”心理學家推了推眼鏡說,“我認為,如果沒有犯罪團伙的人身威脅,短時間內估計她不會開直播,時間一長,就更不會了,不過好在犯罪團伙幫了我們一把,現在就要看她是更忌憚我們一些,還是更關心自己的安全一點。”
“陳參謀,”緊跟著物理學家們進度的助理小聲提醒,“物理學家們好像達成了共識。”
物理學家們的共識由各種高大上的專業詞彙組成,一般人根本聽不懂,華國物理專家楊教授充當了翻譯的角色,“我們的意思是,能攜帶播主穿越的幕後力量非常強大,我們懷疑他們基本上可以造出一個平行宇宙,他們所運用的技術,或許就是目前研究的最新理論全息宇宙理論。”
“說簡單一點!”
“意思就是,你們所處的宇宙隻是人類的幻覺,是更深層宇宙的投影,我們人為地選取漫畫為藍本,利用程序––可以這麼解釋––編程出一個宇宙來,而這個編出來的宇宙,和沒有編程過的觀眾的宇宙,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繫統的電子音說,“你想一想,人是怎麼感受的?”
靠眼睛看,鼻子聞,耳朵聽。
“不,眼睛看到的,不過是物體投射到視網膜上的投影,這個投影化為信息流傳入你的腦中,讓你‘看到’,所以,隻要給予你相同的信息流,你就能看到我所想讓你看到的東西,”繫統說,“觸覺、嗅覺、聽覺、甚至儀器的數字也一樣,這就是宇宙。”
“實際上,你所處的世界,和觀眾所處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同。”
被說得一臉茫然的莫羨伸出左手,在自己眼睛底下晃了一圈,的確,還是那隻白白的小手,不管是顏色還是質感,和平常的時候沒有半點不同。
是這樣嗎?
莫羨看向望著窗外的跡部。
“怎麼了?”跡部若有所感地轉過來,放輕聲音問,“身體不舒服嗎?”
觀眾好像說,跡部是動漫裡的角色?
會有不一樣嗎?
莫羨伸向他的右手,抓住,手指傳來溫暖的、柔軟的觸覺,和姐姐、柯南手指的感覺一樣。
這種感覺,也是可以偽造的嗎?
莫羨後知後覺地放開手,卻被對方反手握住,抬臉看過去,跡部正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金色的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他的眉眼如此柔和。

第100章 當你凝視深淵5

《怎麼搞的,播主怎麼突然關掉直播了?》
“今天特地去一個直播間逛逛,沒錯就是那個不可說的直播間,播主剛開直播不到十分鐘,啪一下關掉了,好生氣,我還想看美少年!等了五分鐘還沒開,她還會繼續開嗎?”
1l:看來樓主什麼都不知道。
2l:排大哥,樓主果然是新粉絲吧。
3l:你們在打什麼啞謎?不就是那個遇見直播間嗎?我也聽說了,據說有彈幕提到她男票所以她生氣惹,呵呵噠,那就別讓她男票在鏡頭裡出現啊。
4l:回3l,並不是播主男票,隻是一個普通的男同學,主播關直播是因為彈幕說那個叫跡部的男同學像《網球王子》漫畫裡的跡部景吾,又有人提到《網球王子》的男主角越前龍馬,後來播主臉色不太好看地去問男同學認不認識越前龍馬,男同學說咦你也認識越前啊?然後播主就把直播間關掉了。
5l:臥槽!樓上這麼一說有點細思極恐! (奔奔)
6l:細思極恐+1 (奔奔)
7l:長得像漫畫裡的角色+和漫畫角色姓名相同+認識漫畫裡的其他角色+播主的反應,靠!播主不會就生活在《網球王子》裡吧?
8l:樓上腦洞太大了,明明隻是巧合而已,要麼就是拍戲。
9l:拍戲?我看樓上纔是腦子有問題,《關於播主莫羨是不是真的拍戲》[鏈接?從影視城、群演等角度已經證明她沒在拍––這樓樓主是個退休的老導演,根本不會被水軍收買,《八一八主播莫羨會不會在直播日常?》也從官方態度得出播主在直播日常的結論,有圖有真相。
10l:港真,我突然知道為什麼播主的直播引來那麼多人的幫忙和官方的閉口不言了,事實就是,播主生活在《網球王子》的世界!所以我們無法親自去島國幫她!還有島國留學生《直播我在輕井澤找播主》,昨天播主直播輕井澤的時候島國留學生也在直播,完全沒發現播主的影子,而且我朋友透露說,播主其實生活在2009年底!
“所以,這就是官方為什麼打壓她的原因!”新晉粉絲劉寄容抿了口水,繼續打字道,“因為要爭取時間,在更多國家注意到之前盡量爭取好處。”
這句話發上去後,她看了一眼筆記本右上角的時間。
怎麼快十分鐘了,播主還沒開直播?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而他們掛念的莫羨,此時正盯著被跡部握住的手。
她該怎麼做?
腦子裡完全沒有類似的經驗,港真,她現在有點懵比。
要求助直播間的觀眾嗎?
還是算了吧。
可是這樣該怎麼直播?
不直播怎麼反殺犯罪分子?
提到犯罪分子,她頓時把所謂的“漫畫”世界丟到腦後,管它是不是漫畫裡的世界,反正是我所生活的世界就好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這條小命,生命威脅就在眼前,哪裡有時間管世界的構成體繫。
想到這裡,她不再遲疑,空著的右手拉拉跡部的袖子,“跡部君。”
左手被握緊了些,跡部慢慢轉過頭來,他的左手搭在窗沿,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問,“怎麼了?”
他的神色一向帶著些不自覺的高傲,但在背後金色陽光氤氳的光線中,那高傲仿佛陽光下的泡沫般不見蹤影,頭雖然轉過來了,眼睛卻依然鎮定自若地看著旁邊。
要不是他還握著自己的手顯得證據確鑿,這粉飾太平的功力,莫羨不得不給他一個贊。
無言地沉默半晌,她搖了搖自己的左手。
跡部的目光轉過來,仿佛磨平了所有稜角般格外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握著她的手十指交叉。
莫羨怔了一下。
“吶,你那麼聰明一定看出來了吧。”
“我喜歡你。”
“參謀!莫羨開直播了!”會議室內,助理叫道,“她的狀態還不錯的樣子。”
[播主,你終於回來了!?直播間一開,彈幕便爭先恐後地衝進屏幕,好像一群放學的孩子衝向食堂一樣,[播主,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捶地大哭】?[莫莫剛纔發生什麼事了??[不好意思,我們不該瞞你的,隻是害怕你接受不了,很抱歉嚶嚶嚶。?[沒事吧沒事吧沒事吧??[播主回來就好。?
助理說的沒錯,陳參謀火眼金睛般看到她紅潤的臉色,心下肯定了助理的猜測,一定是那幕後組織說了什麼,讓莫羨接受了它的世界觀,他們也不能怠慢。
[播主,十分抱歉隱瞞你的事,?一條金色彈幕分外顯眼地穿過莫羨的視野,[因為福爾摩斯是一位名為柯南道爾的作家筆下人物,萊特曼教授是米國電視劇《別對我說謊》的主人公,這兩位在我們的世界裡都有原型,從柯南我們纔開始懷疑您所處世界的真實性,對此我們報以十二萬分的歉意。?“沒事,”莫羨簡短地說,“換作我我也不會相信的。”
[那麼,讓我們商討一下作案––哦不,黃雀計劃吧。?根據跡部友情提供出來的別墅所在位置及其四周地形,陳參謀早在輕井澤找到一處符合描述的地址,根據方案模擬了數十遍上百遍,自認為方方面面都已考慮到,盡管已經將方案發給莫羨,但他們仍放不下心地提醒,[根據心理學和行為學家們的分析,我們將黃雀計劃定位於今晚篝火晚會,所以白天你不能離開眾人的視線,不能給犯罪團伙實施犯罪行為的機會。?至於怎麼在不落單的情況下布置陷阱,陳參謀早已有完備的計劃。
他們列出大大小小二十個陷阱,從最簡單的單一型到復合型,隻需要森林裡隨處可見的繩子和木頭,莫羨昨天在臥室裡用儲藏室的材料翻出來反復練習的陷阱得到屏幕裡面專家教授裡的一致認可,甚至連怎麼用最小的力氣使對方失去戰力的技巧也初步掌握,盡管如此,陷阱專家們還是嚴肅正經地坐在會議室裡,以備隨時更換計劃。
到輕井澤後,他們走下巴士,騎上自行車,一路歡聲笑語,陳參謀眼尖地注意到騎在莫羨旁邊的男同學,在心理學家們會意的目光中得到了確認,果然,不管從肢體語言還是說話的方式,這位叫跡部的男同學對播主有意思吧,而播主表現出來的反應也不完全是推拒,這下還得把跡部這個因子列入方案裡衡量一下。
介於剛與播主鬧不開心的緣故,陳參謀隻得委婉地提醒道,[播主,不管是在設置陷阱還是在晚上計劃裡,你都必須是一個人行動,我們從警察們的布置手段推測出他們的反應時間,你從篝火晚會消失到警察們反應過來,隻有七到十五分鐘,加上在森林裡尋找方向耗費的時間,最多隻有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內,你必須要解決對方四個人,還要收拾好陷阱,時間很緊,容不得一點錯誤,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啊。?“我知道的,”莫羨平靜地說,“你們放心好了。”
上午騎車在湖區晃了一圈,也不知道鏡頭背後莫羨對跡部說了什麼,反正接下來的行程跡部不再出現在莫羨身邊,他們遊覽一遍輕井澤的景點,在輕井澤的餐館用過午餐後,便有人提出去別墅睡午覺的要求,於是隊伍被分成兩半,一半繼續騎行,一半返回睡午覺,莫羨當然在睡午覺那一群裡,好在在陳參謀等人的視線下,跡部這位場外因子跑去騎行了,一大隱患解除。
下午自由活動時間,莫羨背著背包,在藍天白雲下注視著其他人放風箏,在彈幕的提示下一點點消失在警察們的望遠鏡裡,她進入森林,開始緊張地準備工作,而屏幕另一邊,陳參謀等人也來到輕井澤相應的地方,與莫羨同步進行陷阱的工作,以備實時模擬。
因為莫羨做完一個之後就在警察們的監控視線裡冒出來幾分鐘,和同學們互動一下,警察們也沒想過她在布置著什麼,就這樣,時間一點點流過,她總算在自由活動結束之前在森林裡隱蔽的一條小路四周設置好所有陷阱。
“咦?莫桑呢?”晚飯前,松下在裝修豪華的飯廳疑惑地四處張望。
“去洗澡了,”秋元說,“她好像摔了一跤,渾身髒兮兮的。”
當然,任誰在爬樹、趴在地上幾個回合,都會弄得全身髒兮兮。
而據說去洗澡的莫羨,此時正披著浴袍拿著一把小弩打量,這是她昨天在彈幕的教導下用木頭制作的,還趕鴨子上架地訓練了好幾遍,好在她有望遠鏡版觀察碎片加持,指哪打哪絕對沒問題,這是她最後的應敵手段,因為弩箭一出,肯定會留下相應的傷痕,弩和弩箭這兩樣證據倒是可以處理,可身體的傷痕驗出來是個小小的隱患。
[真到了那時候,你就說用樹枝戳的,?律師們倒是不怎麼擔心,[有本事,他們漫山遍野去找樹枝啊。?[服,我真是服了,?被莫羨和彈幕這一天的舉動看得眼花繚亂,觀眾們都有些目瞪口獃,[這也行啊。?[房間裡沒有監控吧??[莫莫不是早就檢查過了?不然哪裡敢拿出來。?[完惹,這個直播間要是沒後臺,播主早就和出主意的觀眾被扭送到警察局了。?[接下來是不是r級恐怖片了?還好直播平臺開啟未成年人禁入端口,盡管沒什麼用。但好歹也能遮掩一下。?[祝播主好運。?莫羨把弩放入背包,換好衣服鞋子下樓喫晚飯。

第101章 當你凝視深淵6

夜色深沉,夜晚的森林黑 的,一顆又一顆杉樹如高大而沉默的士兵,空氣中依然浮動著森林獨有的木質氣味,不時傳來小鳥撲閃羽毛劃過空氣的聲音。
在森林深處,有一簇紅紅的火光,圍著那火光,男孩女孩們談話歡笑,載歌載舞,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鏡頭拉遠,以篝火為中心,望遠鏡將周圍的樹木一並攝入,“頭兒,沒有異常。”坐在樹上,一名警察輕聲說。
“繼續觀察,提高警惕,”志村警部沉聲道。
這座森林白天的時候如此友善可愛,夜晚卻幫忙掩蓋了多少罪惡。
莫羨正在離篝火不遠不近的角落裡抱著雙臂,紅紅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原本精致的臉蛋此刻如同亞馬遜森林部落裡的女子般,每一寸皮膚都寫滿了堅定剛毅。
她正在腦中模擬那份黃雀計劃。
跡部君似乎覺察到什麼不對,莫羨暫時將他敷衍過去,好在今天網球部的人似乎也到輕井澤過來參加集訓,他被自己的朋友纏住了。不過預計時間還是需要縮短,踫到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遭受危險––莫羨自我感覺不要臉地這麼想––凡是個男人的都不會坐視不管,可她不想把對方扯入這樁亂七八糟的事裡。
莫羨隱蔽地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摸摸 包,感受到裡面小弩的凸起,略放下心。
還有三分鐘。
據陳參謀等人所說,犯罪團伙有很大可能會避過篝火晚會的高峰期––也是警察們集中注意的高峰期,等到離結束還有一段時間的時候出手,當然,陳參謀建議她將主導權掌握在自己手上。
“我們認為,犯人們會讓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