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骨師 by 雪原幽靈

她是一名雕骨師,又稱煉骨師。

骨頭在她手上,可以成為器皿,成為工具,成為配飾,也可以成為一件擁有骨靈的強大武器。

她是一隻骷髏,裝得了死,嚇得了鬼,殺得了怪,勾得了人,鎮得住場。

安亦:我是骷髏王。

彌洛斯:我的使命是推倒骷髏王。
《雕骨師》作者:雪原幽靈(晉江金牌推薦高積分VIP2017.08.03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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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名雕骨師,又稱煉骨師。

骨頭在她手上,可以成為器皿,成為工具,成為配飾,也可以成為一件擁有骨靈的強大武器。

她是一隻骷髏,裝得了死,嚇得了鬼,殺得了怪,勾得了人,鎮得住場。

安亦:我是骷髏王。

彌洛斯:我的使命是推倒骷髏王。

PS:男主有毒▄︻┬═一

內容標籤: 穿越時空 異能 女強 未來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安亦 │ 配角:彌洛斯,金毛,好真菌 │ 其它:骨雕,骨獸,骨族,穿越,未來





第1章 活著的骷髏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具骷髏,安亦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艱難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顫巍巍地站起來,環視四周,陌生的森林,陌生的植物,陌生的世界,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明明前一刻還在繁榮的大都市,怎麼轉眼之間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安亦低頭看了看自己骨節分明的手,完全想不通她為什麼會變成一具骷髏,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記得……對了,是爆炸,在旅行途中,她搭乘的大巴突然爆炸了,一聲巨響之後,她便人事不知。再醒來,就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變成了一具骷髏。身上還穿著原來那身衣服,t恤、外套加牛仔褲,這個身體確實是自己的沒錯。

難道她穿越了?但她為什麼會變成骷髏?而且變成骷髏之後居然還活著,這未免也太詭異了!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恐懼多一點還是震驚多一點。總之,很凌亂。

安亦試著移動腳步,結果「啪嗒」一聲,牛仔褲連同皮帶一起滑到了地上,只留下一條內褲孤零零地掛在盆骨上。

她默然地看著自己的「腰」,她想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瘦的人了,這腰,細得只有一根脊椎骨的寬度,絕對稱得上「不盈一握」。

安亦讓自己冷靜了三秒,然後把自己身上的衣物包括內褲全都脫了,反正現在這一身骨頭,就算是審美觀再扭曲的人也不會對它有興趣。

她覺得自己還是蠻樂觀的,至少她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找到出路。

安亦將自己的衣物歸攏在一起,挖坑埋好,做個標記,等以後需要的時候再回來拿。然後,她邁著顫巍巍的步伐,開始小心地探索這個新世界。

首先,這裡肯定不是地球。

雖然她對植物沒有研究,但一般常見的植物還是認得的。然而,這裡的一切卻很陌生,那一棵棵高聳入雲的大樹,那一叢叢縱橫交錯的籐蔓,那一片片形狀怪異的青草……沒有一種是安亦能夠叫出名字的。更重要的是,這些植物的莖葉上,隱隱閃爍著微光,這也不是地球植被應有的特徵。

抬頭望了望天,可以看到一道道淡黃色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零星地灑落下來。

姑且將那些光芒當作陽光吧。她如今沒有觸覺,沒有嗅覺,沒有味覺,沒有聲音,只有聽覺和視覺,無法做出更準確的判斷。而且,她現在的聽覺和視覺也未必正常,只有骨骼的軀體,缺少器官、肌肉組織和各種神經系統,也不知道是靠什麼維持生機的。

她在水潭邊照了照,骷髏臉上那對黑洞洞的眼窟窿中,有兩簇幽藍的火焰在燃燒,她的一切能量似乎就來源於此。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靈魂之火?她是不是變成了一隻怪物?這裡還有和她一樣的生物嗎?

正在冥想中,突然感覺不遠處的草叢中有東西在靠近。安亦循聲望去,只見一隻長得很像野豬的動物慢悠悠地從草叢裡走出來,越過安亦,低頭在潭邊喝水。

它顯然對安亦沒有興趣,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就不再理會。雖然安亦沒見過這種動物,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它有血有肉,是正常的活物,與自己完全不一樣。

當然,僅僅一隻活物說明不了什麼,她還需要搜集更多信息。

野豬——暫且稱之為「野豬」——喝完水後便朝森林深處走去,安亦連忙跟上。野豬對她的跟隨並不在意,走走停停,似乎在散步,又像是在尋找食物。在它的帶領下,安亦又發現了好幾種動物,全都是她以前沒見過的。不過同樣可以按照地球的分類方式進行辨別,水生陸生,鳥獸蟲魚,與這片森林構建出了一個完整的生物鏈。

不過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發現人類活動的跡象,也沒有發現與她一樣的骷髏生物,只是沿路看到了不少零散的動物骸骨。

不知都了多久,安亦感覺天色逐漸暗下來,便決定先找個地方落腳,儘管她現在感覺不到累,但晚上的森林肯定很危險,她還不想拿自己這一身骨頭去冒險。

這裡的野獸似乎對她並沒有什麼食慾,因為她是一具乾淨得可以做標本的骷髏架,對它們而言,自己估計和枯枝爛葉差不多。所以她也沒費心尋找什麼隱秘的落腳點,只是隨便找了一個淺洞,就把自己窩了進去。

剛一坐下,驚悚的事情發生了——她散架了,她居然散架了!稀里嘩啦地變成一堆骨頭,散落在淺洞中。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她連一具骷髏都做不成了?

安亦有些慌亂起來,眼眶中的幽火不停晃動,一股奇特的能量遍佈全身,隨後,散落在地上的骨頭好像被什麼力量牽引一般,慢慢連接組合,最後形成一具完整的骷髏。

安亦驚奇地打量自己,心念急轉,骨頭再次散開,堆成一堆,接著又重新連合起來,安亦反覆嘗試了幾次,終於確定自己能夠隨意拆解自己的身體,無論是全部拆解,還是局部拆解都沒問題。她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手臂拆下來當武器,也可以將自己的頭顱取下來當球踢……

她竟然變成了如此不科學的存在!

最初發現自己發現變成一具骷髏時,安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害怕。因為她原本是一名雕骨師,專以各種動物骨骼為載體,進行雕刻創作。骨頭之於她,就像衣食一樣,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東西。

但再怎麼樣,她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會變成一具骨頭架子,而且還是一具能跑能跳、能自行拆卸的骨頭架子。難不成骨雕技藝的巔峰,就是以身作物,把自己也雕成一件藝術品嗎?

安亦頹喪地躺在洞邊,望著已經暗淡的天空,放空思緒。不知道爸媽和妹妹們怎麼樣了,她突然消失,他們一定很擔心吧……想了很久很多,安亦依然了無睡意。她這才意識到,一具骨架根本不需要睡覺。除了肢體運動之外,她現在基本沒有別的生理需求了。

她想,即使將來有機會回去,自己這個樣子恐怕也回不去了。變成這樣,她應該恐懼、痛苦、無所適從才對,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感覺還可以,就是身體空蕩蕩的,有點不習慣。

正在胡思亂想間,餘光瞥見一抹綠色光芒,在左邊的樹叢中一閃而過。

安亦站起來,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撥開樹葉,前方的綠光清晰地出現在眼前,好像無數螢火蟲聚集在一起,星星點點,閃閃爍爍,非常漂亮。

但是下一刻,她就不覺得它漂亮了。

只見那團綠光如一陣疾風般,快速朝一隻正在攀爬樹幹的小獸飛去,然後整個將它吞沒,待三四秒後,綠光消失,而那隻小獸卻變成了一具骨架,啪啦一聲掉在地上,散成一片。

安亦簡直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那團綠光是什麼東西?竟然只用幾秒鐘就將一隻活生生的動物變成了一具光禿禿的骨架。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那團綠光已經消失,才小心翼翼地去查看那隻小獸的屍骨。

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血肉,就像,就像她一樣……安亦猛然意識到,把自己變成骷髏的罪魁禍首,恐怕就是那種東西。

如此看來,她剛到這個世界時,應該還是一個完整的人,只是在昏迷時被那種綠光吞噬了血肉,才變成如今的模樣。

只是,她為什麼沒死?難道被那種綠光變成骷髏的生物都不會死?

安亦的視線重新落在小獸的屍骨上,發現它的屍骨竟然隱隱閃爍著白色的光芒,充滿生命的氣息,讓人感覺非常舒服。

安亦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就在接觸的瞬間,一種奇妙的感應在兩者之間形成。她倏地收回手,感應立刻消失。

怎麼回事?好像有種想要……想要做點什麼的衝動。

安亦又將手伸向小獸的屍骨,這次有了心理準備,除了那種奇妙的感應之外,指骨間還出現了一道道循環飛舞的流光,與此同時,她的眼睛彷彿還能夠看透每一根骨頭的骨質和結構。不僅如此,她甚至覺得自己還能改變骨骼的質量。

這……這簡直是雕骨師夢寐以求的能力啊!

不過,安亦壓抑住了自己想要立刻進行雕刻的*,而是選擇守在一旁,等著驗證自己的猜測,看看這堆骨頭是否能夠「復活」。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緩慢,安亦閒著沒事就開始默數這隻小獸的骨頭,1、2、5……7……一共112根。目測適合雕刻的部位只有腿骨和頭骨,它體形不大,前期加工比較麻煩,雕刻難度也不小……

等安亦把所有各種雕刻步驟和創作構思都篩選一遍之後,天亮了,而這堆骨頭仍然沒有「復活」的跡象。而且不知是不是安亦的錯覺,總覺得骨頭上的光芒似乎暗淡了許多。

她用手感受了一下——不是錯覺,不僅光芒變淡了,就連生命的氣息也變弱了。

難道她猜錯了,被那種綠光變成骷髏的生物並不會「復活」?

安亦一直等到天光大亮,直到骨頭上的光芒徹底消失,也沒有發生她預想中的變化。這時再接觸這堆骨頭,之前那種奇妙的感應也不復存在了。

第2章 彌洛斯

安亦有些失望,本來以為可以見到白骨復活的全過程,結果只是自己想多了。

她撿起一根腿骨,發現即使沒有那種奇妙的感應,只要集中精神,也能對它進行透析。安亦試著調動自己的能量,去除骨骼的雜質,壓縮骨骼的體積,增加骨骼的密度……數分鐘後,原本兩指粗細的骨頭被壓縮成筆桿大小,通體潔白,入手微沉,骨質細密,堅硬如鐵。

安亦思索了一會,再次對這根骨頭進行加工,一端做成手柄,一端磨成刀片,一把刻刀很快成形。

她此時只是以一名雕骨師的慣性思維對材料進行加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種能力有多強大。當物體受到極致壓縮,密度加大,內能提升,達到界點甚至會產生聚變。不過,如果壓縮過度,物體有可能爆裂,也有可能被分解為粒子。

安亦試了試刻刀的利度,結果非常滿意,可以輕鬆劃開木材和骨頭,就算切磨石頭,刀尖也沒有絲毫破損,比一般金屬刀片更加堅韌鋒利。

安亦比劃了幾下,然後把刻刀鑲入了前臂的尺骨與橈骨之間,大小剛剛好,心念一動,便和身體粘合在一起,絲毫不用擔心掉落。雖然還不知道自己身上這種力量是什麼,但應該與靈魂有關,姑且可稱為「靈魂之力」。

之前她在這隻小獸的骸骨上所看到的白光可能也是靈魂之力,只是它的靈魂之力在死後便慢慢消散了,無法存留太久。奇怪的是,她的靈魂為什麼沒有消散?

安亦繼續向林中探索,並在沿途做上記號,以防自己迷失方向。

接下來幾天,她一邊熟悉環境,一邊尋找那種可以吞噬血肉的綠光,沿途見識了各種各樣的奇特生物和它們的骸骨。她每天都會撿一些骨骼來練手,讓自己更加嫻熟地掌握靈魂之力的運用和不同骨骼的品質和結構。

直到第三天,她終於又發現了那種綠光。不過短短幾秒時間,一隻鼯鼠模樣的小動物就在她眼前變成了一具骸骨,而綠光在眨眼間就不見了。

這次安亦沒有浪費時間,快速走過去,用自己的力量對骸骨進行煉製,將還沒消散的靈魂之力附著在骸骨上。安亦沒有破壞小動物的構造,隨著力量的深入融合,原本散開的骨架像被一縷縷絲線牽連在一起,骨節密合,形成一具完整的骨骼軀體。去除雜質,增加密度,軀體逐漸逐漸變得小巧而堅實,並透出乳白色的光澤。

就在安亦感覺有些乏力時,小動物空洞的眼眶中突然燃起兩團淡藍色的火焰,然後一躍而起,像是剛剛睡醒般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發出一陣咯吱聲。接著,它走向安亦,親暱地在她的腿骨上蹭了蹭,一種奇妙的感應在靈魂之中升起。

安亦看向一棵大樹,小傢伙立刻竄了過去,順著樹幹爬到樹上,然後低頭看著安亦,骨頭組成的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好像在邀功一般。

小傢伙的出現讓安亦欣喜不已,這意味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不再孤獨,她也能擁有與她一樣的同伴。

骷髏一族,這個族稱似乎不錯。她終於找到人生目標了,那就不斷壯大她的族群!

帶著這份雄心壯志,安亦開始循著綠光的蹤跡,搜索帶有靈魂之力的骸骨。然而,她的熱情很快就熄滅了。因為她發現並不是所有帶有靈魂之力的骸骨都能成為骷髏族,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是死亡不超過兩小時,二是體形不能過大。死亡超過兩小時,靈魂之力便不再完整,只能將其附著在某段骨骼上,煉製成靈骨。如果體形太過巨大,安亦的靈魂之力又不足以支撐她完成骷髏的轉化。

雖然不能迅速壯大族群,但靈魂之力煉製的靈骨,是一種非常特別的雕刻材料,其中蘊含的生機,瞬間就能激發安亦的創作熱情。

骨雕自古都是招財進福、辟邪避凶保平安的吉祥之物,根據形態、種類、用途等等,被賦予不同的寓意。靈骨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一個「活」字,安亦雕刻時,每一刀都彷彿在重塑靈魂。這種玄妙的感覺,讓她完全沉浸其中,下刀沒有絲毫猶豫,構造渾然天成。

她將一種似虎非虎的野獸命名為「叱虎」,並用它的靈骨,分別雕刻了叱虎骨佩、叱虎骨刀和叱虎骨戒。幾件骨雕完成後,她只覺得自己渾身充滿力量,像剛剛泡過溫泉一般,通體舒泰。

她隱隱覺得這幾件骨雕彷彿擁有了新的靈魂,可以與她產生感應,卻又不像完整的骷髏族那樣能夠獨立思考。不過,在某些方面,它們可能比骷髏族更加強大。

半個月後,原本以為自己穿越到原始星球的安亦,在森林邊緣發現了人類的骸骨。看骸骨的樣子,明顯也是受到了那種綠光的襲擊。

安亦目前將那種綠光當作這片森林最危險的存在,它們沒有形體,沒有天敵,神出鬼沒,快如閃電,能夠穿透任何物體,以血肉為食,無法捕捉。

安亦將其稱之為「綠妖」。

因為綠妖的存在,安亦發現做一具骷髏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看地上的人類骸骨,身上還帶著武器,但他根本沒機會□□。當然,即使他能拔出武器,估計也對付不了綠妖。

安亦在他身上翻了翻,找到了一塊類似隨身電腦的腕表,一把造型超現代的手-槍,幾張電子卡,以及一些零散的食物和野外裝備。

安亦拿起腕表,上面顯示日期為x375-06-11,16:09,坐標:tsn23。腕表側面刻著「t-t-s托塔斯星」。除了幾個數字,其他文字安亦都不認識,只是猜測上面顯示的可能是時間和地理位置。開啟腕表需要輸入密碼或者指紋,但顯然這兩樣她都無法提供。

不過目前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星球不但不是原始星,恐怕還擁有高於地球許多的科技。

安亦開始提高警覺,森林中的野獸對她沒有威脅,但人類就不一樣了。她曾經也是一個人類,但如今卻不得不防備人類。

越靠近森林外圍,人類活動的痕跡也越來越頻繁。

安亦讓自己的骷髏夥伴在附近巡視,它們能夠看到的東西,安亦也能感應到。

突然,有一隻骷髏獸向她傳來了訊息,她通過它看到了一個小有規模的營地。

初略計算,營地中大約有四五十人,其中多數穿著類似軍裝的制服,裝備齊整,另一部分則穿著便裝,年齡二十到四十不等。

安亦從他們的談話中,初步判斷他們是一個探索隊。奇怪的是,她明明不認識他們的文字,卻可以理解他們的語言。難道靈魂有特殊的翻譯功能?

為得到更多信息,安亦一直在暗處觀察他們。兩天後,她終於對目前的狀況有了大致的瞭解。這個隊伍確實是一個探索隊,他們來自一個名為「托塔斯」的星球,而她身處的這個星球是托塔斯人二十年前才發現的生命星球。這個星球上原本沒有人類,但環境很適合人類居住。於是,托塔斯的首腦便派出數百支探索隊對其進行實地考察。

但是,最初的考察並不順利,這個星球不但存在各種未知的危險生物,而且地形複雜,磁場特殊。很多探測儀無法正常運作,導致探索行動舉步艱難,需要人類親臨險地,深入考察。

二十年來,托塔斯人只在這顆星球建立了三座城市基地,以基地為中心,方面三百公里暫定為安全區。安全區外為探索區,根據地理環境被劃分為1-203區,越靠後,危險性越高。而安亦所在的這片區域是115區,屬於高危探索區。

這個探索隊在115區已經待了半個多月,收集了不少實物樣本。他們很幸運,一直沒有遇上太大的麻煩。

不過,這種幸運很快就要到頭了。

「彌洛斯少將,您怎麼了?」歐莫見彌洛斯神色冷峻,忍不住問道。

彌洛斯望著森林某處,半晌才說:「我感覺有人在監視我們。」

歐莫四下看了看,說道:「如果有東西靠近,監視儀應該能夠發現。」

監視儀裝備了熱感掃瞄系統,只要是活物,就算隱身也能探測出來。

彌洛斯沒有說話,只是拿出武器,朝某個方向走去,歐莫連忙跟上。

難道被發現了?正蹲在樹叢中的安亦見彌洛斯和歐莫朝她這邊走來,心念一動,全身骨骼立刻散架,堆在一個土坑裡,然後用一片大大的樹葉蓋好。

這是骷髏族特殊的裝死技巧。

腳步聲逐漸靠近,安亦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到一雙黑色軍靴,軍靴的主人就停在距離她不過五米的地方。

安亦通過樹上的骷髏獸觀察他們。為首那名男子的身材十分高大,目測有2米,長相說不上俊美,卻有種特殊的魅力,那雙眼睛深邃銳利,瞳孔是金色的,看起來像某種危險的猛獸。

突然,他毫無徵兆地抬手朝上面射了一槍,目標正是骷髏獸所在的位置。

只聽啪啦一聲,骷髏獸從樹上掉下來,隨後在地上打了個滾,飛快竄進了樹林深處。

歐莫目瞪口呆,不確定地問:「剛才我看到了什麼?一具會動的骨架?」

彌洛斯望著骷髏獸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少將,你覺得那會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但是,它能抵禦我的暗光rd。」

歐莫:「……」

第3章 叱虎骨佩

正在這時,彌洛斯和歐莫手上的表儀同時響起警報聲。

營地有情況!兩人同時轉身朝營地飛奔而去。營地中,士兵們全都舉起武器,神色緊張地四下巡視。中間圍著一群研究員,不知道在看什麼,只聽到一陣細碎的哭聲。

彌洛斯兩人快步走過去,赫然見到一具人類骸骨斜躺在裝備箱旁邊,看他的穿著和胸前的銘牌,正是此次參與考察的一名研究員。

「監控儀拍到沒有?」彌洛斯問道。

一名研究員回答:「拍到了,不過只有3秒時間。」

3秒?彌洛斯的表情有些凝重,走進帳篷查看監控。畫面中,一團綠光飛射過來,瞬間將那名研究員吞沒,2秒後,綠光消失,只留下一具沒有血肉的白骨。裝備飾物都沒有破損,人卻在短短3秒內變成了白骨。

白骨?彌洛斯想起剛才自己擊中的那種只有骨頭的生物,它與那種綠光之間是否有什麼關聯?正在冥思中,監控屏幕突然出現一陣奇怪的晃動,原本清晰的畫面變得一片模糊。

彌洛斯神色一凜,衝出帳篷,傳令道:「所有研究員全部到帳篷隱蔽,士兵做好戰鬥準備!」

人類的勘察之所以舉步艱難,主要原因是探索星的信號非常不穩定,不僅磁場異常,而且很多生物都能發出影響信號的聲波。以彌洛斯的經驗,電子信號一旦發生紊亂或者中斷,就代表附近有危險生物出沒。

命令剛剛下達,便聽到一陣尖銳的長嘯聲從眾人上方傳來,一隻全身無毛、長著長長尖嘴的大鳥直衝而上,向天空飛去,幾秒安靜後,數百隻大鳥紛紛從樹林中飛出,和第一隻大鳥一樣,齊齊衝向天空,如一排排戰鬥機,整齊有序,聲勢浩大。

所有士兵全都仰起頭,驚訝地望著這一幕。正在他們感歎之際,原本飛到高空的鳥群突然調轉方向,收起翅膀,自上而下,如一支支利箭般呈九十度飛射而下。

「警戒!」彌洛斯大喝。

士兵們快速舉起武器,朝上空的鳥群瘋狂射擊。只聽得辟里啪啦一陣亂響,血雨灑落一片。

鳥群毫無所畏,穿過槍林彈雨,一部分射向士兵,一部分砸向帳篷。士兵們發出陣陣慘嚎,陣形瞬間被打亂。大鳥尖銳的利嘴加上巨大的衝擊力,足以穿透人類的身體,精良的防禦裝置,也無法抵擋大鳥的攻擊。帳篷的能量圈在大鳥的攻擊下,也顯得岌岌可危,估計用不了兩分鐘,防禦就會被突破。

彌洛斯猛地抽出兩把暗影刀,雙腿半蹲,隨即如彈簧一般高高躍起,在半空中阻截大鳥。他身手靈活,刀起刀落,必有幾隻大鳥身首異處。

士兵們也紛紛加入阻截,在彌洛斯的帶領下,逐漸將不利的局勢扭轉過來。

不遠處,安亦從裝死中復活過來,透過另一隻骷髏獸,觀察營地的情況,沒想到竟然看到了一場慘烈的戰鬥。作為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人,從來沒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她雖然知道森林中有許多厲害的生物,但到底厲害到什麼程度,直到現在才算真正明瞭。

托塔斯人無論是身體素質還是科技水平,都比她所生活的地球強大,但即便如此,面對這些兇猛的生物,他們仍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安亦再次慶幸自己現在是一具骷髏,否則她恐怕連一天都活不過。

營地的戰鬥已經結束,彌洛斯命人清點善後。原本躲在帳篷中的研究員們陸續走出來,見到這一地血肉,好幾人忍不住跑到旁邊嘔吐起來,另有幾人則開始搜集大鳥的屍體。

「馬上收拾裝備,我們十分鐘之後返程。」彌洛斯對眾人下令。

遇到這種變故,提前結束原本預計兩個月的考察,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安亦見他們似乎準備離開了,既覺得鬆了口氣,又有些悵然,好不容易遇到人類,卻沒法與之交流,真是讓人鬱悶。

正在這時,她突然看到不遠處的樹叢中有綠光閃光——是綠妖,它又出現了。

根據她這段時間的觀察,綠妖吞噬一隻生物後,一般不會在附近連續出現兩次以上。但現在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被營地中的血腥氣息引來的?

眼見綠妖直直朝彌洛斯飛去,安亦來不及細想,快速從自己的顱骨中取出那塊叱虎骨佩,用力朝綠妖扔過去。

彌洛斯耳朵一動,倏地轉身,手臂一伸,準確地抓住了安亦扔過來的骨佩。

安亦暗暗懊惱,怎麼被那個男人抓了個正著?

彌洛斯抓住骨佩的同時,也看到了距離他不過五米的綠妖。他呼吸一滯,剛準備後撤,突然感覺手心一熱,隨即見一道獸形光影從骨佩中竄出,迅猛地衝進正在靠近的綠色光團中。

隨著一聲巨吼響起,綠妖如煙花般綻開,瞬間消失在空中。獸形光影威風凜凜地在彌洛斯週身盤旋了幾圈,然後重新隱入骨佩之中。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低頭打量手中的物品。以骨為雕,質感溫潤,上面的叱虎雙目圓瞪,透著一股凌然之勢,彷彿隨時會撲出來一般。

不僅如此,他隱隱還能感應到這塊骨佩中所蘊藏的旺盛的生命力。

彌洛斯抬起頭,銳利的視線直直射向骨佩飛來的方位,隨即雙腳發力,快速衝進樹林中。

唰啦一聲,安亦的骨頭又散落在坑裡,然後匆忙用樹葉蓋住。

彌洛斯飛身而過,帶起一陣旋風,樹葉翻飛,又把她的骨頭暴露出來。

嘖,真是疾步如風。

安亦一邊留意彌洛斯的動靜,一邊控制自己骷髏手,悄悄挪出去,夾住那片遮羞葉,一點一點地往土坑的位置拖動。

這時,原本已經跑出數十米的彌洛斯突然頓住身形,轉身朝她這邊看來。安亦立刻停下動作,安靜地做一堆本本分分的死人骨頭。

彌洛斯的視線被周圍的樹葉擋住,並沒有看到土坑裡的安亦。他四下環顧,根據骨佩扔出來的力度和方向,大概可以判斷出骨佩主人所在的位置,應該就在這附近,但他並沒有感覺到活人的氣息。難道已經離開了?

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骨佩,暗自揣測對方的身份。從這塊骨佩的雕工來看,骨佩主人就算不是人類,也應該擁有不低於人類的智慧,否則不可能做出如此精細的手工物品。

如果這個星球有類人智慧生命,那麼對於他們的探索,或許是一個重大的突破。

彌洛斯一邊思索一邊朝營地走去。

安亦見他目不斜視地從自己所在的土坑邊走過去,不由得鬆了口氣。誰知他才走出十來步,突然又猛地轉過身,目光直直射向安亦的……骨頭。

尼瑪,被發現了!一堆白骨有什麼好看的!趕緊走人好嗎?

可惜事與願違,彌洛斯不但沒有離開,反而朝她走過來,蹲下身,他伸手拿起了她的……頭顱。

於是,安亦毫無徵兆地與他來一個臉對臉。

她來不及欣賞男人的「美貌」,迅速將靈魂之眼隱藏起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普通骷髏沒什麼兩樣,希望他只是隨便看看,沒有深入研究的打算。

「奇怪。」彌洛斯翻看著安亦的骨頭,低語一聲。

有什麼好奇怪的!在猛獸橫行的森林裡出現一堆白骨,再正常不過了好嗎?

「這具白骨完整乾淨,應該也是死於那種綠光的襲擊。但是……」彌洛斯疑惑道,「她身上怎麼沒有衣物?」

呵呵,真是對不起啊,她就喜歡果奔。

「難道被人移動過?」彌洛斯臉上露出思索之色。這時,他突然瞥見一截前臂骨中鑲嵌著一把像小刀一樣的東西。

他試著摳出來,卻沒有成功。這東西明顯是用某種獸骨製作的,只是不知道怎麼會被鑲嵌在這具骸骨上。

彌洛斯又拿出那塊救了他一命的骨佩看了看,所有疑團好像都跟骨頭有關,他覺得有必要帶回去研究一下。

於是,他將安亦的骨頭歸攏好,連同幾米外那只準備拖樹葉的爪子一起,用外套利落地打包帶走。

安亦欲哭無淚。不知道這堆骨頭是有主之物嗎?隨便拿走問過主人的意見嗎?

安亦不敢亂動,只能任由彌洛斯把她帶回營地,裝進箱子,然後和他們一起進入城市基地。

雖然她很想瞭解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人類,但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她可以預見自己未來的下場,不是被擺在研究室中,就是被製成骨頭標本。

如果一不小心被他們發現自己是活的,那後果就更不堪設想了。

但願那座人類基地防禦不嚴,能讓她有機會逃出生天……

第4章 交流

探索星3號城市基地,佔地面積五百多平方公里,人數不過七萬,主要由來自托塔斯星的科研、技術、管理、後勤、醫療、戰鬥等方面的人員組成。

3號城市基地的區長是托塔斯星的領事成員之一——瓦倫奧爾,武裝防禦則由少將彌洛斯負責。

此次勘測考察是彌洛斯第五次帶隊參與,他的目的是為了搜集探索星各種未知生物的數據,切實瞭解它們的種類、習性以及危險級別,以便制定相應的備戰措施。

他回到基地,先去總務中心向瓦倫奧爾報告了此次考察的結果。

「彌洛斯,這可是你帶隊以來第一次出現傷亡。」瓦倫奧爾略帶調侃地說。

「這還只是開始,將來死傷的人數只會越來越多。」彌洛斯冷硬地回復。

「我知道探索星危險重重,但它再怎麼危險,也只是一顆低級文明的原始星,以我們的科技和武器,征服它不過是時間問題。」瓦倫奧爾對此一直很有信心。

彌洛斯卻不贊同他的觀點,探索星或許是一顆原始星,但科技和武器在它面前,卻未必能發揮多大的作用。特別是在他見過那種能夠抵禦能量槍的骷髏怪和那塊擁有獸靈的骨雕後,低級文明的說法恐怕也需要重新斟酌。

不過彌洛斯並沒有多說什麼,一切都有待研究。

離開總區室,彌洛斯前往3t-01科研中心。此前,他將那個裝有一具人骨的工具箱放在了研究中心,相信現在還沒有人人動過。科研人員的工作非常繁忙,探索星處處是謎團,處處是課題,一具人骨完全激不起他們的興趣。

彌洛斯走進科研室,數十名研究員忙碌不停,對他的到來只是點頭示意。

彌洛斯也不在意,逕直走到自己的工具箱邊,將箱子打開。

已經在箱裡待了兩天的安亦,驟然見到亮光,眼中差點冒出靈火,幸好及時控制住了。接著,她感覺自己的頭顱被一雙大手拿起來,大手的主人正是那個把她帶到這裡的彌洛斯。

彌洛斯打量手上的頭顱,發現她的牙齒保存非常完整,不僅粘合密實,而且一顆不少。他扣住她的下頜骨,打算拔下一顆牙齒,誰知到牙齒好像和下頜骨長在了一起,怎麼拔也□□。

為什麼要拔她的牙齒?不知道長出這麼一口好牙有多難嗎!安亦出離地憤怒,緊緊守住自己的牙齒,堅決不讓他拔掉。

彌洛斯動作一頓,隱隱感覺手上的頭骨似乎有了溫度。但片刻後,又好像沒什麼變化。

他放棄拔牙,轉而從箱子裡,找出一截股骨。

她的股骨!沒有股骨,她就沒法直立行走了!安亦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自己的股骨遞給一個研究員,吩咐他提取dna,以便查找「死者」的身份。

別浪費時間了,這樣是查不到她的身份的。如果你們一定要提取dna,那還是拔牙吧!留下股骨,牙齒給你們。

咚地一聲,一顆牙齒突然從牙床上掉下來,落在桌面上,滾動了幾圈。

彌洛斯保持著遞股骨動作,沉默地望著桌上那顆牙齒:「……」

「少將大人,是不是要我提取dna?」研究員遲疑地問道。

「嗯。」彌洛斯收回股骨,將那顆牙齒遞給研究員。

dna的提取工作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精力,以他們的技術,第二天就能拿到結果。

安排妥當,彌洛斯將骨頭重新收好,然後帶著箱子一起回到自己的住所。

他的住所有一個私人收藏室,裡面收集了各種危險生物的資料和最新武器裝備。

彌洛斯打開箱子,然後把裡面的骨頭拿出來,一根根擺放在桌上,湊成一具完整的人骨。

他仔細查看,想從中尋找一些有用的線索。很快,他發現這具人骨幾處與眾不同的地方,首先是顏色,潔白無瑕,沒有一絲裂縫。按理來說,一個人再怎麼小心,也難免磕磕碰碰,骨頭不可能完整到這種程度。即便真的從沒損傷過,但骨頭暴露在外,總會變質開裂生蟲之類,除非她剛死不久,但顯然,這個人至少在他們勘察之前就已經死了。

其次,她的肋骨比常人少了兩根,骨架也比常人纖細,從盆骨外形來看,這是一位女性。身高170公分左右,骨骼質地堅硬,入手光滑,有如白玉。

還有之前就發現的左臂骨上鑲嵌的那把骨刀,也是一個疑點。

彌洛斯手指在腿骨上輕輕撫摸,一路向上,摸到髖骨,脊椎,再到胸骨,將安亦全身上下都摸了個遍。

這……是在赤果果地耍流氓吧?雖然她現在只是一具骷髏,觸覺也不怎麼靈敏,但畢竟不是死人。

敢不敢把爪子收回去,做一個舉止得體的紳士?不要以為白骨紅顏就不是紅顏!

彌洛斯研究了一會,沒有更多收穫,便決定等明天的dna結果出來再說。接著,他轉身離開收藏室,金屬門一關,安亦終於獲得了獨處的空間。

兩簇幽藍的靈火驟然在眼眶中燃起,她四下觀察了一下,沒有發現類似監控的東西,便開始組合身體。

正在她剛從桌上坐起來時,金屬門突然又從外面打開了。安亦動作一僵,以彆扭的姿勢坐在桌邊,雙手還捧著自己的頭顱準備往頸椎上放。

彌洛斯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望著桌上那具正在組裝自己的骷髏,沉默無語。

收藏室陷入詭異的死寂。

她現在死回去還來得及嗎?安亦鬱悶不已地想。

「原來是你。」彌洛斯突然出聲道,「之前就是你躲在林子裡偷窺我們的營地,也是你救了我一命。」

安亦覺得這個男人對異生物的反應是不是有點太淡定了?難道托塔斯星沒有什麼骷髏鬼怪的恐怖傳說嗎?正常人見到一具會走會動的骷髏,就算不會尖叫,或者直接掏武器,至少也該露出一個受到驚嚇的小眼神吧?

但彌洛斯除了開始時有點驚訝,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任何波動。

他緩步走近安亦,在距離她不過三米的地方停下,沒有做出任何帶有敵意的舉動。這讓安亦稍稍鎮定,將頭顱安好,然後從桌上下來,直直站在彌洛斯面前。

「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麼生物?」彌洛斯的目光在她的頭顱和頸椎上掠過,暗自琢磨她到底是怎麼把骨頭連合在一起的。

安亦沒有語言系統,對他的問題自然無法回答。

彌洛斯想了想,換了個問題:「你能聽懂我說的話嗎?」

安亦點頭。

「文字呢?」

安亦搖頭。

彌洛斯沉默片刻,又問:「你原本是托塔斯人嗎?」

安亦搖頭。

「本來就是這樣?」

她來到這個世界就變成了骷髏,所以應該算。

安亦點頭。

「這個星球還有和你一樣的生物嗎?」彌洛斯又問。

安亦點頭。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打算怎麼處置她,只能暫時先乖乖回答他的問題。

這時,彌洛斯從口袋裡拿出安亦之前扔出去的那塊骨佩,攤開在手心:「這是你做的?」

她點頭,伸手準備把骨佩拿過來。

結果彌洛斯手指一握,重新將骨佩收進口袋,顯然是不打算還了。

安亦覺得自己有必要保留一下對這個男人的評價。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只要你沒有敵意。」彌洛斯表明自己的立場,「不過,我希望你能協助我對這個星球進行勘察。」

雖然還不知道眼前這個生物的來歷,但她掌握著某種他們所不理解的特殊力量,這點毋庸置疑。有她協助,勘察工作應該會簡單許多。

對彌洛斯的請求,安亦沒有立刻點頭。彌洛斯看似徵詢,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如今主動權在他,自己確實處於弱勢。

彌洛斯又說:「你不用擔心身份曝光,基地有一種全甲制服,穿在身上,連眼睛都可以掩藏。同時,我也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安全。」

聽到「保護」兩個字,安亦覺得自己再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要能安全離開基地,等到了野外,她可以另外考慮去留問題。

不過,她更傾向於與這個男人合作。如果能得到他的保護和幫助,她不僅可以節省探索這個星球的時間,甚至還可以自由進入人類的生活圈。

兩人達成初步共識,關係進入相對友好的探試階段。

彌洛斯將她帶到自己的休息室,然後遞給她一套全甲制服。

安亦拿著這套嚴絲合縫的制服,一時不知道從哪裡下手。

彌洛斯見狀,對她並非托塔斯人的事情又確信了一分。他走過去,給安亦演示全甲制服的穿戴方法。

安亦長這麼大,又享受了一次讓人服侍穿衣的待遇,在最後一絲空隙閉合後,一個身材纖細的全甲戰士就出現在眼前。從外表看,完全看不出裡面裝的只是一具骨架。

安亦原本以為這種制服穿在身上應該會很彆扭,沒想到意外的舒適透氣,絲毫不影響肢體動作,視線也很開闊。

「這幾天你先留在這裡不要亂走,我會幫你安排一個身份,到時候再帶你四處看看。」彌洛斯對這個未知生物並不是完全放心。不過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發掘其中的秘密。

第5章 安達蘇卡

「少將大人,昨天提取的dna已經有結果了。」

「哦?怎麼樣?」彌洛斯跟著研究員走到一個屏幕前。

「大人,你確定你給我的是人類的dna?它的結構完全不同於我們托塔斯人,更像某種遠古生物的基因,但它並不原始,相反,可能隱藏著不低於我們的遺傳信息。」研究員指著屏幕上的演示圖,雙眼放光道,「大人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新物種?如果不介意,能不能交給我來研究?」

彌洛斯並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命令道:「把資料傳給我。」

研究員一邊將信息傳輸到彌洛斯的終端上,一邊不死心地問:「大人真的不考慮將這個生物交給我研究?我的技術在行業也是小有名氣的。」

「等我研究過再說。」彌洛斯拿到dna數據後,便不再逗留,轉身離開研究室。

研究員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你一個少將,沒事研究什麼異生物……」

彌洛斯徑直回到住所,那裡還有一隻未知生物在等他。

彌洛斯並不擔心她逃跑,因為沒有身份權限,她連房門都出不來,更何況這裡到處是監控,全甲套制服上還裝有跟蹤器和定位儀,除非她能隱身,否則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基地。

金屬門開啟,彌洛斯一眼便看到那個穿著全甲制服的人骨正在觀看托塔斯的星球發展史。

聽到開門聲,安亦只是隨意掃了他一下,便又把注意力轉移到屏幕上。

彌洛斯眼神一閃,並沒有多說什麼,邁步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個腕表型個人終端。

「這是我以前帶過的一名士兵的個人終端,他在幾年前犧牲了,因為一直沒有找到他的親屬,所以我還保留著他的死亡證明,沒有取締他的編號,你暫時就用他的身份吧。」彌洛斯解釋道,「他叫安達蘇卡,男性,今年24歲,是一名野戰兵。我已經破譯了他的個人終端,你用……」

話到這裡突然停頓,他原本要說的是「你用指紋重新設置權限」,但很快想到她根本沒有指紋,於是改口:「我將你的dna數據傳輸給你,你另外再設置一道開鎖密碼。」

安亦手中的個人終端發出滴滴聲,數據傳輸完成。彌洛斯一步步教她完成操作,最後說道:「我給你設定了c級權限,基地內部的公共場所你都可以自由出入。」

所謂「內部公共場所」是指研究中心和軍區專用的餐廳、娛樂室、健身室、圖書館等地。但是,如果想要進入機密區或者離開基地,就必須取得b級以上的授權。

安亦戴上這只原本屬於安達蘇卡的腕表,立刻感覺一股能量從身體上掃過,數十秒後,腕表中傳來綁定確認的聲音。

個人終端只限於本人使用,如果有人佩戴了不屬於自己的腕表,便會受到嚴重警告,並在對方無視警告的十秒後將其信息上傳到預警中心。

安亦發覺自己之前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在如此嚴密的防禦下,單憑自己根本逃不出去。雖然她還有幾隻骷髏獸幫忙,但她本身目標太大,不像骷髏獸那麼小巧靈活,就算能夠躲過監控也躲不過防守。

「還有什麼不懂的嗎?」彌洛斯問道。

即便有,她也不想說,她就是這麼高冷。安亦轉過頭,將視線重新移到屏幕上。

彌洛斯也意識他們之間的交流存在嚴重的問題,正打算說些什麼,卻聽到門口傳來有客來訪的提示音,隨即是一個男子的聲音:「彌洛斯少將,士官歐莫向你報道。」

「什麼事?」彌洛斯問。

「午餐時間到了,你是在房間用餐還是去食堂?」

彌洛斯想了想,回道:「你先進來。」

金屬門嘀的一聲左右打開,歐莫筆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踏進房中,首先看到站在數據屏幕前的彌洛斯,隨即注意到他腳邊盤腿坐著一名穿得密密實實的全甲戰士。

「他」的制服上沒有軍銜,無法識別身份。但在3號基地中,彌洛斯少將是級別最高的長官,哪個士兵敢在他面前如此隨意?軍官在一旁站著,「他」卻舒服地坐著?給個枕頭,說不定直接就躺下了。

歐莫對安亦的第一印象可謂差到了極點。

「歐莫,這是上士安達蘇卡。」彌洛斯介紹道,「從今以後,他也將成為我的親兵。」

「什麼?他?」歐莫不敢置信地瞪著安亦。

安亦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來,泥塑一樣地望著歐莫。

「她不愛說話,性格內斂,你多照顧一下。」彌洛斯如此吩咐。

「是的。」歐莫鏗鏘有力地回復,隨後朝安亦伸出手,「我是二級士官歐莫,與你同為少將大人的親衛,今後請多多指教,一起盡心盡力為大人服務。」

安亦伸手與他握了一下。

歐莫皺了皺眉,這個人不僅紀律散漫,而且沒有禮貌。「他」只是一名中士,比自己低了兩三級,不行軍禮也就算了,居然還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對彌洛斯少將也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恭敬。「他」到底是怎麼被彌洛斯少將選中成為親兵的?

「安達蘇卡剛來探索星不久,什麼都不懂,這幾天我會親自帶她熟悉環境。」

親自帶「他」熟悉環境?這傢伙到底什麼來頭?居然讓彌洛斯屈尊降貴到這種地步!歐莫絕對不承認自己嫉妒了。

「歐莫,你去安排一下,她以後就住在你隔壁的102室。」

「是。」歐莫行禮之後,對安亦說,「你跟我來。」

彌洛斯揚手道:「你先去安排,我待會帶她過去。」

這是失寵的節奏嗎?歐莫鬱悶地離開長官的房間,連叮囑他用餐的事情都忘了。

等歐莫走後,彌洛斯叮囑安亦:「你平時盡量少與外人接觸,但歐莫是我的親兵,很多事情無法避開他,所以你必須盡快適應環境,不要露出破綻。」

「另外,我們之間的溝通存在一定問題,我希望你從現在開始學習我們的文字。」彌洛斯示意她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然後幫她下載了幾個語言課件,解釋道,「這是圖文語音學習軟件,適合三歲到十三歲的兒童,相信以你的智力水平,很快就能學會。」

安亦接受了彌洛斯的提議,不過學習效率有多高她就不保障了。她覺得暫時保持交流障礙對自己有好處,很多她不想回答或者無法回答的問題,都可以借此避開。等她完全掌握了托塔斯的文字,那情況就不一樣了。這段時間,將成為她徹底融入這個世界的緩衝期。

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多看多聽多記。

歐莫從彌洛斯的房間出來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詢安達蘇卡的信息。

基地所有人的信息都記錄在內部數據庫中,士官以上即可查詢。

安達蘇卡,男,出生於x351年3月9日,x368年入伍,x370年因獲二等軍功提升為下士,被分入當時還是上校的彌洛斯的野戰部隊,參與野外作戰共計三次,小型伏擊戰十餘次,而後授命完成一個保密任務,任務歷時三年,累計軍功,升級為上士。x375年7月3,被派遣到探索星3號基地,成為彌洛斯少將的親兵。

x375年7月3日,也就是前天。前天確實有一批新兵抵達,安達蘇卡估計就是其中一個。難怪他會被彌洛斯少將選為親兵,因為他是大人以前的老部下。

如此一想,歐莫的心裡總算稍稍平衡了。比起5年前就是彌洛斯少將部下的安達蘇卡,自己跟隨大人才兩年而已。

為了安排安亦的身份,彌洛斯著實費了不少心,在程序上,基本查不出什麼問題。那次保密任務雖然完成了,但安達蘇卡卻在任務中犧牲了,而彌洛斯是唯一知道他已犧牲的人。他原本是想找到他的家人,然後給他榮譽下葬,可惜一直沒有他家人的下落。之後,他被派到探索星,這件事便被暫時擱置了。由於任務的保密性,除了少數高層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具體內容,這也為彌洛斯修改信息提供了方便。

彌洛斯將安亦帶進為她準備的寢室,叮囑她小心之後便去吃飯了。

等他吃完飯回來去看安亦,卻見她赤身露骨地站在鏡子前照來照去,全甲制服被她隨意丟在地上。

彌洛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希望你以後不要隨便把制服脫下來。」

安亦斜了他一眼,她沒還控訴某人不請自入的流氓行為呢。她的寢室難道是不設防的嗎?可以隨便別人自由進出?

彌洛斯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面無表情地解釋道:「高級軍官擁有進入士兵房間的權限。」

也就是說,想在房裡打個飛機都得祈禱軍官不會突然闖進來煞風景。

算了,安亦決定不跟他計較。她指了指自己牙床上缺少的那顆牙齒,幽幽地望著彌洛斯,她的牙齒是不是該還給她了?少一顆牙,她整個面相都不對勁了。

彌洛斯說:「牙齒已經變成研究材料了。」意思是要不回來了。

安亦憤憤地轉身,走進浴缸,咚隆幾聲,散成一堆骨頭,泡在溫水裡,直冒泡泡。

彌洛斯走過去,隨手一撈,撈出一塊髖骨。

嘩啦一聲,一個骷髏頭從水裡冒出來,眼中兩簇幽藍的火焰熊熊竄起。

還讓不讓人好好洗澡了!

第6章 「雞立鶴群」

安亦擁有身份後,並沒有急著探索基地。畢竟她現在不再是一個正常人類,必須處處小心,避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彌洛斯不在時,她就待在房間裡學習文字,研究地圖,搜集電腦中有關這個星球和托塔斯的各種信息。等彌洛斯得空時,便會帶著她四處參觀。

於是,這幾天時常會看到少將大人帶著一個穿著全甲制服的矮瘦男子在基地閒逛,只要沒有公務,少將大人身邊必然有此人的身影,比起歐莫,這位新收的親兵似乎更得少將大人的青睞。

見此情形,歐莫心中逐漸產生了危機意識,暗自將安達蘇卡當作了階級敵人。幾天觀察下來,這個傢伙不僅長得弱不經風,懶得令人髮指,而且完全不知道身為彌洛斯上將的親兵應該做些什麼。除了像影子一樣跟在上將身後之外,平時就沒見「他」幹過別的。

「他」還有很多古怪,比如每天都穿著全甲制服,連一根手指都不肯露一下;「他」從來不在食堂吃飯,也沒見「他」在別的地方消費過。所以,「他」到底是怎麼解決伙食問題的?

另外,「他」的身材在男性中屬於中度殘疾,在步伐、身姿、禮儀等方面,也沒有絲毫軍人風範。歐莫覺得「他」連一名合格的士兵都算不上。

「彌洛斯上將,安達蘇卡真的已經參軍五六年了嗎?」歐莫忍不住問。

彌洛斯一邊翻閱資料一邊回答:「他曾經過參加一個保密任務,那個任務不能暴露自己軍人的身份,那幾年,他一直混跡在普通民眾之中,完全拋棄了往日的習慣,直至再也找不到一絲軍人的氣息。」

「原來如此。」歐莫露出恍然之色,心中猜測那個保密任務可能是臥底之類,那麼,安達蘇卡之所以每天穿著全甲制服,或許是為了不被人認出來?

但即便如此,少將大人對「他」也太寬容了。不參加日常訓練,不工作,不守紀律,沒有時間觀念。這種士兵換到其他軍區,估計不用三天就得開除軍籍了。

歐莫決定日後要對「他」嚴加規範,力求讓「他」成為一名配得上彌洛斯少將的稱職的親衛兵。

「安達蘇卡上士,訓練時間到了!」凌晨五點多,歐莫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安亦正在學習托塔斯星文,無故被打斷,很不愉快。

她起身打開門,默默看著門口這個不速之客。

「安達蘇卡上士,雖然我們都是彌洛斯上將的親兵,但也不能隨意缺勤。從今天開始,你每天早上六點和我一起參加日常訓練。」歐莫見她穿戴整齊,倒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這傢伙還在熟睡中。

安亦走出房間,跟著歐莫前往訓練場。她並不想太過特殊化,每天早上2小時的日常訓練應該不是難事。她身上的骨頭看似纖瘦,實際上很堅固,就算挨上幾槍都不會有事。

所謂日常訓練,主要是負重跑,掛勾梯,舉重,拉力,射擊等。基地中有重力室,可以自由調節相應的訓練項目。

「嗨,歐莫。」一名士官見到歐莫,立刻笑著打了聲招呼,隨即看到他身後的安亦,臉上立刻露出一絲訝異之色,「安達蘇卡也來了?」整個基地中,只有安達蘇卡一個人會把全甲制服穿得這麼密實,再加上「他」那有如「雞立鶴群」的身材,就算看不到「他」的臉,也能把「他」認出來。

眾人圍過來,相互問了聲好。

「安達蘇卡,訓練時不能穿防護裝備,你必須把你身上的制服脫下來。」一名士官對安亦說道。

安亦一動不動,好像沒聽見一般。

士官皺眉,語氣略帶嚴厲道:「上士,我命令你,脫下你的制服。」

安亦仍然沒有動作。

歐莫出聲道:「魯夫,就讓『他』穿著制服吧,『他』有少將大人的允許。」

士官瞪著安亦,冷聲道:「既然如此,你的負重將是其他士兵的三倍。」

安亦默不作聲。

「上士,回話!」

安亦自然不可能回話,她低頭看看時間,六點過三分。於是舉起手,示意對方訓練應該開始了。

那名士官臉色陰沉,盯著安亦看了幾秒,然後列隊,帶著眾人進入訓練場。

訓練場有一個循環跑道,每一環可以設置不同的負重數據。安亦被單獨安排在第一環,負重是其他人四倍。

「不是說三倍嗎?」歐莫不贊同地看向那名士官。

「給『他』一個教訓。」士官哼道,「讓『他』知道軍隊可不是他耍脾氣的地方。」

歐莫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麼,跟著隊伍開始跑起來,眼睛卻時不時看向安亦,做好隨時救援的準備。不只是他,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在安亦身上,因為「他」是目前唯一一個享受四倍重力的倒霉傢伙。雖然身上穿著護甲,但並不能減輕多少負擔。全甲制服擁有不錯的防禦力,但反向透氣設計,卻降低了抗壓能力。穿著全甲制服,做多比平常多承受一倍的重力。

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測這個瘦弱的男人能夠堅持多久。

事實上,四倍重力對安亦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只是一具骨架,只要骨頭夠硬,十倍二十倍的重力也傷害不了她,這大概是她變成骷髏後最值得欣慰的優勢。

安亦不緊不慢地跑著,沒心可跳,沒氣可喘,也沒血液可以流通,除了邁步有些艱難外,動作甚至比其他人更飄逸。

飄逸?在四倍重力下?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眼神有問題。他們一個個跑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那個裹在制服裡的傢伙卻跑得這麼輕鬆?

有人不信邪,跑進安亦所在的第一環,結果沒兩分鐘就差點趴下來,趕緊又滾回自己原來的跑道。尼瑪,這完全不是普通人類能夠承受的重量!

數十分鐘後,其他人疲態盡顯,步伐沉重,而安亦始終保持勻速小跑著。筆挺的脊背,輕盈的身姿,穩健的步伐,纖瘦的身影逐漸成為訓練場中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原本輕視「他」的人,此刻全都露出敬佩的神色,就連剛開始對「他」不滿的士官也不得不承認,若單論體能,這傢伙確實擁有驕傲的資格。

跑步結束,眾人在原地恢復體力,視線時不時落在安亦身上。

那名士官有意測試「他」的極限,在之後的訓練中,對「他」格外「照顧」。然而「他」每次都超額完成了任務,直到最後,也沒能摸到「他」的極限。

歐莫這時總算明白彌洛斯少將為什麼會破格選「他」做自己的親兵,這傢伙看似散漫,實則強悍。這恐怖的體能,和「他」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太具迷惑性了。

完成訓練後,那名士官對歐莫說:「兄弟,以後別叫這傢伙來參加日常訓練了,還是給其他士兵留條活路吧,士氣都快被打擊光了。」

歐莫:「……」

自此之後,,歐莫再也來來「叫過床」,安亦得以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寧靜的早晨和保持自己獨立特性的資格。一次常規訓練,實實在在讓她小紅了一把。

「聽說你去參加日常訓練了?」彌洛斯回來後問道。

安亦點頭。

「還把其他士兵都鎮服了?」

小意思,不用太佩服她。

彌洛斯坐到她身邊,平靜地說:「你們這種生物的強大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讓我不得不防備。坦白說,我現在不知道自己選擇和你合作,是否是正確的。」

當然是正確的!絕對雙贏!安亦誠懇地望著他。

彌洛斯自然無法從她那兩簇幽藍的鬼火中看到誠懇,只是隱隱感覺到她並無敵意。

「我這麼說,並不是打算毀約,而是希望我們能夠更瞭解彼此。」彌洛斯兩手交叉,正色地凝望著安亦,「我能為你提供保護,那麼,你又能為我提供什麼呢?」

彌洛斯頓了頓,又道:「安達,我準備一個月後組織第五次野外勘察。對付猛獸,我有足夠信心,但是某些特殊生物,恐怕就需要你的幫助了,比如那種能夠讓人瞬間變成白骨的光團。」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塊骨佩,問道:「安達,你能否為我製作這種東西?」

安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雕骨是她的專長,但雕刻出這種能夠化靈的作品,需要用剛死不久的靈骨做材料,而且必須是被綠妖所噬的骸骨。材料所限,無法成批製作。目前她只雕琢三件,骨佩在彌洛斯手上,另外兩件叱虎骨刀和骨戒分別放在兩隻骷髏獸身上。

而且,她也沒有完全掌握這些骨雕的用法,至少沒有親自驗證過。當然,這件事她是不會如實相告的,只有讓彌洛斯覺得自己有合作的價值,他才會為她提供保護。

彌洛斯需要骨雕,她也同樣需要。一切還是等他們進入野外,再見機行事吧。

第7章 字靈

一個月後,彌洛斯重新選拔隊員,護送十名研究員參與野外考察。此次選定考察區域為107區,同樣屬於高危區。除了身為親衛兵的歐莫和安亦固定隨行之外,其餘隊員全都是其他隊伍抽調過來的。

為了讓士兵們盡快適應高危區作戰環境,彌洛斯每次帶隊考察,都會挑選不同隊員,表現優異者,將被記入精英名單。所以,參與高危區任務,實際上也是選拔精英的一種考驗。

三十六人隊伍裝備齊全,開著陸野梭車前往107區。在叢林中,路野車遠比飛梭要安全許多。飛梭以源動磁力為動力核心,是托塔斯星使用最廣泛的交通工具,但在探索星,由於地場磁力不穩,飛梭只能在安全區使用,一旦進入野外,隨時都有失控的危險。

而路野梭車則以光能為動力,在陸地行駛基本不受影響,只是信號經常會出現紊亂或中斷,聯絡極為不便。

出發前,安亦查閱了有關107區的資料,裡面並沒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只知道大概的地理位置和區域面積,具體存在哪些生物和未知危險,還得等進入實地之後才能做出準確判斷。

安亦在得知這次考察地點定在107區後,便給自己的骷髏獸們傳遞了信息,讓它們先行進入指定區域。這樣一來,安亦就可以透過它們提前觀察107區的環境。

從3號基地到107區,全速行車,大概需要兩天時間。在地面上,以路野梭車的速度加上預警探測,足以擺脫大部分猛獸的突襲和追擊。真正需要擔心的是信號出現紊亂,造成路線偏移,最終迷失方向。

梭車駛入高危區,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全陣以待。只有安亦最輕鬆,斜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一般。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睡得如此的沒心沒肺,坐在她身邊的歐莫表示極為不爽。

他悄悄推了她一把,提醒她目的地快到了。安逸稍稍坐直身體,聽到駕駛員報告:「少將大人,我們已經抵達107區的範圍。」

「嗯。」彌洛斯應了一聲,點開即時探測儀傳來的電子地圖,快速標記了幾個紮營地點,分析它們的優劣。

這時,一隻手越過彌洛斯的肩膀,指向其中一點。

彌洛斯不用回頭也知道自己背後是誰,整個隊伍中,只有那具骷髏敢搭他的肩。

「這裡?你確定?」彌洛斯問。

安亦點頭。

彌洛斯沒有多問,直接將地點坐標傳給駕駛員。

歐莫見狀,心中奇怪,安達蘇卡難道曾經來過探索星?不然少將大人為什麼會毫無猶豫地接受「他」的意見?

還有,這傢伙實在太沒規矩了,少將大人的肩膀是隨便可以搭的嗎?趕緊放手啊,魂淡!沒看到其他人的表情都不對了嗎?

安亦似乎感覺到從某人身上傳來的怨念,慢悠悠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歐莫小聲說:「安達蘇卡,無論你和彌洛斯少將關係有多好,但在公共場合,還是應該注意上下級的區別。」

抱歉啊,她只是一個從來沒參過軍的p民,還是一個可憐的「啞巴」,請原諒她不懂規矩。安亦誠懇地看了他一眼。

歐莫無法看到她面罩後是什麼表情——當然,即使脫下面罩也看不到——沒有得到回應,只好悻悻閉嘴。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已經充分認識到某人惜字如金到了何種境界,就算是彌洛斯上將問話,她也只用點頭或搖頭來回答。有時候他真懷疑這傢伙是個啞巴,但是一個啞巴是不可能成為軍人的。

「彌洛斯上將,梭車已經抵達指定地點,等待下一步指使。」駕駛室又傳來匯報聲。

彌洛斯確定範圍探測沒有危險,便下令道:「全員整裝,下車安營。」

「是!」

所有人接到指令,依次下車,整理裝備,快速紮營。

安亦最後下車,望著這片廣袤的山林,心情愉快。雖然之前一個人在野外生活有些寂寞,但比起人類基地,這裡更讓她覺得安心。

樹林深處,三道白色影子一閃而過,很快又消失無蹤。

安亦笑了笑,那是她目前所擁有的三隻骷髏同伴。一隻飛鼠,一隻紫狐,一隻電猴,經過骷髏煉化後,它們的體形比原來小了三四倍,骨架堅固,身形靈活。雖然暫時看不出有什麼強大的能力,但它們可以在野外自由行走,不懼怕任何猛獸,特別是綠妖。

安亦分別給它們取名為「旺旺」、「圖圖」、「斯瑞」,是直接從one、two、中音譯過來的,既簡單又好記。想當年,她學英語就是這麼學的,真是太雞智了!

「安達蘇卡上士!」歐莫沒好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過來幫忙!」整個營地,就她一個人閒著,不覺得慚愧嗎!

安亦登登登跑過來,歐莫還以為她終於有點覺悟了,誰知道她竟然從他身邊越過,直接跑到正在觀察地形的彌洛斯身邊去了。

歐莫氣得吐血,卻又不能找彌洛斯少將要人。如果這樣做,十有八、九會被駁回。

少將大人對安達蘇卡實在是容忍過頭了!同為他的親兵,對這種差別待遇真是心碎。

「安達,附近有哪些比較危險的生物?以我們的武力,可以對付嗎?」彌洛斯看向安亦。

安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根據她這幾天的觀察,這裡最危險的生物,當屬黑狼(安亦命名),它們是群居動物,往往成群結隊地出來覓食,危險性極高。以彌洛斯他們的戰鬥力,或許能夠擊潰狼群的攻擊,但是恐怕很難保障無一傷亡。

另外還有一種毒蟲,劇毒無比,很多動物被它們咬傷後,三十秒內就會死亡。研究員採集標本時,需要格外小心。

至於其他危險,安亦還需要更多時間觀察。

她想了想,點開自己的個人終端,開始在虛擬屏幕上勾繪幾種危險生物的圖樣。擅長骨雕的人,一般都有繪畫基礎,線條構圖駕輕就熟。

七、八分鐘後,幾種蟲獸的線稿圖樣出現在屏幕上,形象生動,一目瞭然。

彌洛斯金色的眼瞳中微微閃過一絲亮色,原本他以為安亦不會回答他的問題,誰知道她竟然直接畫出來了。

「謝謝。」他認真地道了一聲謝,然後讓她將圖片傳到自己的終端上。可惜沒法附上文字說明,不然他就能更有針對性地制定計劃了。

「安達,你的托塔斯文學得怎麼樣了?」彌洛斯突然問。

安亦攤手,表示進展不大。事實上,她已經能夠辨認大部分日常用句了。

「希望你盡快掌握。」安亦對探索星的熟悉,可以讓他們避免遇到很多危險,極大地提升他們的生存幾率。

傍晚,原地修整士兵和科研人員,各自拿出隨身攜帶的壓縮食物開始進食。

「大人,我覺得安達蘇卡上士似乎有些不合群,連吃飯都不和大家一起吃。」歐莫不滿地說道。

彌洛斯抬起頭,看到安亦獨自一人坐在距離營地二三十米的地方,背靠一棵大樹,紅色的夕陽灑在她身上,投射出長長的影子,看起來顯得格外孤寂。

她……不是不和大家一起吃飯,而是不用吃飯。

彌洛斯不太理解這種生物存在的意義,世上一切美好的東西,他們都享受不到,除了能夠自由活動之外,他們與死人又有多少區別?

彌洛斯不自覺地蹙起眉頭,心裡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他站起身,緩步朝安亦走去。

「夕陽很美。」彌洛斯在她身邊坐下,餘光瞥見她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動物骨頭,「這是?」

安亦沒有回應,仔細透析這根骨頭的結構,在腦中一點點勾勒適合雕刻它的圖案。

這只是一根普通的獸骨,但安亦實在太久沒碰過骨雕,手癢得不行。

她完全無視彌洛斯的存在,將兩隻骷髏手露出來,開始煉製這根骨頭。

彌洛斯本想阻止,卻很快被她的動作吸引。骨節分明的手指,散發出白色的柔光,那根粗糙的獸骨在這片柔光中,逐漸變得細密、光滑、堅固。

柔光消失,安亦取出前臂骨中的那把刻刀,開始對骨頭進行雕琢。

那把刻刀,彌洛斯之前無論如何都取不出來,如今卻被安亦輕鬆取出。獸骨在那把刻刀的刻畫下,逐漸在彌洛斯眼前成形,每一刀都沒有分毫差錯,其技藝之精湛,精神之專注,可見一斑。

正在這時,彌洛斯察覺有人靠近,他回頭望去,來人是歐莫。

他立刻用眼神制止,讓他待會過來。

歐莫表情僵了一下,看看安亦的背影,落寞地離開了。

雕刻時,安亦心無雜念。彌洛斯待在她身邊,隱隱能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寧靜。

他突然覺得她身上這套全甲制服很礙眼,潔白的骨骼,彷彿帶著一種神秘的美感,靈動,有力,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她不該被包裹在制服中,無拘無束才是她真正的歸屬。

彌洛斯以為她的存在或許只是一種悲哀,但實際上,她可能擁有比人類更加純粹的追求。這是科技高度發達的托塔斯人,早在數百年前便已失去的珍貴品質。可正因如此,她所雕刻的骨雕才會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那是來自靈魂的、最質樸、最原始的力量。

安亦收刀完工,出現在她手上的是一顆鏤空的佛珠。珠子上刻著以梵文書寫的四字真言,週身白光流轉,透著溫潤的氣息。

安亦暗暗吃驚,這次雕刻用的只是普通材料,但最後的成品也蘊含著某種靈力,是因為她在雕刻中融入了自己的力量,還是因為佛家真言的作用?

傳說中文字有靈,或許她無意中又開啟了什麼不得了的隱藏技能……

第8章 好真菌

「可以送給我嗎?」彌洛斯望著安亦。他問得太坦然,好像不送都有些不好意思。

安亦站起來,毫不猶豫把佛珠放自己口袋裡一插。

彌洛斯也不在意,神色自然道:「以後如果想雕刻就去我的營帳,免得被人發現。」

安亦點點頭,重新將自己的手骨裝進衣服裡。

晚上,營地中一片寂靜,除了幾名守夜的士兵在附近巡視之外,其他人都睡了。

安亦不需要睡覺,趁著夜深人靜,她獨自坐在空地中研究那顆佛珠。記得彌洛斯拿到骨佩時,她所雕刻的叱虎化為靈體向綠妖發動了攻擊。是不是所有蘊含靈力的骨雕都擁有同樣的能力?這種能力該怎麼激發?

她可以與佛珠產生感應,但無論如何嘗試,都無法激發它的力量。奇怪,為什麼彌洛斯能夠使用,身為製作者的她反而不行?

安亦把玩著佛珠,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她心念一動,想到一個解釋。骨佩和佛珠的主要區別在於材料和圖騰。骨佩選用的是靈骨,而佛珠使用的是普通獸骨,只是在雕刻中融入了她的靈力;骨佩上雕刻的是猛獸,而佛珠上雕刻的是文字。材料不同,靈力屬性就不同;圖騰不同,被賦予的意義和表現形式也會不同。

如果說叱虎骨佩具有戰鬥和攻擊屬性,那麼梵文佛珠所擁有的可能就是護身和防禦屬性。

安亦覺得自己的猜測很靠譜,不過,還得找機會好好驗證一下。

第二天,歐莫準時起床,走出營帳便看到那個穿著全甲制服的傢伙正坐在彌洛斯少將的營帳邊,身上掛著露水,看起來一夜沒睡。

歐莫想走過去打個招呼,卻見主帳突然打開,彌洛斯從裡面走出來,低頭望著安達蘇卡。後者慢吞吞地站起來,遞給彌洛斯一件東西。

「給我?」彌洛斯挑眉。

安亦點頭。

「你在我營帳外枯坐了一夜,就是在考慮要不要將這個東西送給我?」彌洛斯沒有虛偽地推辭,很乾脆地接過了她遞來的佛珠。

當然不是!她是有多無聊才會花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這個?安亦無語地斜了他一眼。

彌洛斯眼中閃過笑意,低頭打量這顆骨珠,入手溫熱,初醒的睏倦,彷彿被一掃而空。

又是一件帶有特殊效果的物品!與靈動的骨佩不同,這顆骨珠氣息平和,讓人感覺心神安定,精神飽滿。

安亦並不知道,自己之所以無法像彌洛斯那樣直觀地感受不同骨雕的效果,是因為她只是一具骷髏,沒有正常人類具備的感官系統。

彌洛斯察覺到安亦向他投來的熱切的目光,慎重地說了一句:「謝謝。」

別忙著道謝了,趕緊說說你的心得體驗!這顆佛珠怎麼樣?是不是能夠瞬發防禦盾什麼的?

彌洛斯顯然沒有接受到安亦充滿求知慾的靈魂電波,保證道:「放心,我不會白拿你的東西,以後你有什麼要求,我都會盡我所能地滿足你。」

那還用說?她可不做免費的勞力。看來彌洛斯是不會主動說明佛珠的效果了,他肯定以為自己早就一清二楚。真是美好的誤會,偏偏她還不能戳穿,還得裝得很懂的樣子。

唉,做一具冷艷高貴的骷髏可真不容易……

「彌洛斯少將,早飯準備好了。」歐莫一板一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彌洛斯點點頭:「送進來吧,我和安達蘇卡上士一起吃。」

那他呢?他也是少將大人的親兵啊!為什麼只和安達蘇卡一起吃!歐莫眼巴巴地望著彌洛斯,可惜後者完全無視了他熱切的目光,直接走進了帳篷。

歐莫又把不善的目光移向安亦。

看什麼?她也很無辜好嗎?安亦轉身,鑽進彌洛斯的帳篷。

歐莫只能在心裡飆淚。

早飯之後,彌洛斯分配任務,四人一組,兩名士兵,兩名研究員,在營地三百米範圍內進行勘察。遇到危險立刻示警,不得貪功冒進。

研究員的主要任務是採集當地土壤、植物、水源和各種礦物標本,測試空氣指數、光照角度以及溫度變化等等。士兵們則負責警戒和保護。

彌洛斯居中調度,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

安亦也沒有閒著,指揮三隻骷髏獸深入森林,觀察一切值得觀察的事物。重點是看能不能遇到被綠妖襲擊的動物,盡可能多地搜集靈骨,是她現在最主要的目標。

上午的考察很順利,所有成員都在午飯前安全回到了營地。每個研究員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容,顯然收穫不小。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自然寶庫,到處都是驚喜。」

「沒錯,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研究結果了。」

「這次回去之後,我們說不定又能增加一種可食用的新型蔬果。」一名研究員突然得意地笑道。

「什麼蔬果?」其他人立刻看向他。

科技發達造成托塔斯星資源緊缺,食物都是經過機器加工的,味道都是合成的,口感差強人意,所以托塔斯人對天然糧食作物有著極大的熱情,基地中甚至湧現出了一批將研製美食當作追求和潮流的群體。

如今聽說又找到了新型蔬果,眾人自然像打了雞血一般,充滿興趣。

那名研究員顯然也想與同伴分享他的發現,打開身邊的儲物箱,向他們展示裡面的東西。

儲物箱中,放置著一株半米多高的植物,枝幹略粗,葉片細小,生長著五六顆貓眼大小的朱果,晶瑩剔透,看起來很是可口,讓人忍不住想要品嚐一下。

當然,這只是想想,沒有哪個人會去試吃。

「好香啊。」一名研究員讚了一聲。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誰知那名發現這株植物的研究員卻露出奇怪的表情,疑惑地問:「香?哪裡來的香氣?」

「不就是它散發出來的嗎?」一人指了指箱子中的植物。

「它沒有香氣啊。」那名研究員更加疑惑了。

眾人面面相覷,湊過來仔細聞了聞,確定道:「絕對有香氣。」

「難道是我的鼻子有問題?」他怎麼聞也聞不出來,只聞到還沒散去的飯香。

「哈哈,肯定是。納丁,你該去找艾蘭醫生看看了。」眾人調笑道。

納丁摸摸自己的鼻子,不再辯駁。

接著,眾人又開始興致盎然地討論這株植物的屬性特徵。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下午繼續按照計劃進行考察工作。

一個小時後,意外發生了。一名士兵傳來緊急信息:「長官,喬溫博士突然暈倒了!」

「立刻帶博士回營。」彌洛斯下達指令後,又派人通知艾蘭醫生準備救人。

剛剛安排完,又接到另一名士兵的報告:「長官,布羅姆先生暈倒了。」

彌洛斯蹙眉,隱隱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想了想,向所有在外考察的成員全部下達了回營的命令。

眾人紛紛返回,結果發現竟然有五名研究員都陷入了昏迷了,而且都是毫無徵兆的昏迷。

彌洛斯再次確認:「你們中途真的沒有遇到任何可疑的事情?」

士兵們都表示沒有。

「艾蘭醫生,怎麼樣?」彌洛斯看向正在給昏迷者做檢查的女醫生。

艾蘭搖頭,凝眉道:「他們全身發熱,瞳孔擴散,皮下出現淤血,像是中毒的跡象。」

「中毒?」彌洛斯表情冰冷道,「如果真是中毒,那麼毒源肯定在營地裡。不然不可能有這麼多人同時中毒。可以查出是什麼毒嗎?」

「這個得等化驗之後才知道……咦?」

「怎麼了?」

艾蘭彎腰湊近一名暈迷者,沉吟道:「他們的鼻息帶著奇怪的香氣。」

「是嗎?」彌洛斯也湊過去聞了聞,「我沒有聞到什麼氣味。」

艾蘭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彌洛斯轉身叫幾名士兵過來聞一聞,他們都表示聞到了奇怪的香氣。

彌洛斯神色凝重,他不認為自己的嗅覺有問題,因為空氣中的其他氣味他都聞得很清楚,但士兵們又不可能聯合起來騙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別人都能聞到的氣味,他卻聞不到?

正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仰頭倒下,接著又出現了第二名、第三名。和之前的研究員一樣,全都陷入了詭異的昏迷。

「香氣!這種香氣肯定有問題。」艾蘭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同時將剩餘的防毒面具發放給其他還沒有暈倒的人。

然而,這種香氣的傳播速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凡聞過的人,全都相繼暈倒,包括艾蘭醫生。

整個營地36人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只剩下7人還安然無恙。這7人包括彌洛斯、安亦以及一名研究員和四名士兵。

事情發生得太快,彌洛斯還來不及找出原因,隊員就已經躺下了大半。這才剛開始第一天,居然就出現了這種變故,真是始料不及。

他將所有暈倒的人全部集中在一個營帳,暫時禁制其他人進入。很顯然,那種香氣靠呼吸傳播,具有極強的傳染性,只要不小心聞到,便會在兩個小時內致人昏迷。奇怪的是,為什麼唯獨他沒有聞到這種香氣?它究竟從何而來?

彌洛斯帶著和安亦一起走進隔離營帳,他們倆是目前所有「倖存者」中唯二敢接觸昏迷者的人。一個聞不到香氣,另一個……也聞不到。

彌洛斯發現昏迷者身上都出現了瘀斑,以最先暈倒的喬溫最多。

「安達,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彌洛斯問道。

她當然不知道。不過,她可能看到了人類肉眼看不到的東西。

昏迷者的鼻子中,不斷呼吸出青色的光點,如星塵一般在空氣中漂浮。它們好像某種特殊的微生物,擁有生命和意識,並且循環往復地向安亦傳遞著信息,通過她的靈魂,翻譯成人類語言就是:我是好真菌,我是好真菌,我是好真菌……

安亦頓時覺得自己純正的世界觀再次遭受了巨大的考驗……

第9章 救人

安亦可以理解一些動物的語言,但是微生物,真的具備這種表達能力嗎?

安亦發現這些好真菌在空氣中存活的時間很短,從產生到消亡大約不到半分鐘。人類的身體成為了孕育它們的溫床,它們通過呼吸來到這個世界,而後開始尋找適合自己寄居的「家」。如果沒有找到,就會徹底消失。

不過,它們最初是怎麼形成的呢?總該有個源頭。

安亦走到幾名昏迷者身邊,掀開他們的衣服,看到他們的皮膚上出現了許多瘀斑,形狀有如一朵朵盛開的花朵。

「這不是普通瘀斑。」彌洛斯說道,「普通瘀斑是沒有規律和特定形狀的。」

安亦表示認同。

「你也沒有線索嗎?」彌洛斯看向她。

安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盯著他的左手腕看。

彌洛斯循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手腕上掛的那顆骨珠。他抬起手,隨即動作一頓,突然說道,「原來如此,我之所以沒有受到那種香氣的影響,就是因為這顆骨珠!」

他看向安亦,金色瞳孔中映射出異樣的光芒,彷彿想將她研究個通透。

安亦被他看得習以為常,這段時間他沒事就喜歡用眼神剖析她。即使這種剖析一點效果都沒有,他仍然樂此不疲。

安亦發現彌洛斯週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霧,若不是在光線稍暗的帳篷裡,她恐怕還注意不到。如此看來,梵文佛珠應該具備祛除病菌塵埃的作用。有了佛珠之後,安亦絕對有懷疑彌洛斯現在吸收的空氣都比別人清新。

「這種骨珠能救他們嗎?」彌洛斯詢問道。

安亦搖頭。這些真菌明顯已經在他們體內寄生,佛珠估計還沒有強大到直接當解藥用。

我是好真菌,我是好真菌,我是好真菌……聲音還在安亦周圍循環往復地迴響著,很有洗腦的作用。

好真菌……哪裡好了?你們其實是病毒真菌!

我是好真菌……我是好真菌……我……我是病毒……我是病毒真菌……我是病毒真菌……

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了嗎?她剛才的意念居然被它們接收到了?而且自動將好真菌轉化為病毒真菌。這種學習能力不要太強大!

我是病毒真菌……我是病毒真菌……安亦一臉黑線:不,你們還是做回好真菌吧!

不,我……我們是病毒真菌……我們是……我們病毒好真菌……

好吧,你們是病毒好真菌……安亦覺得好像有無數只嗷嗷待哺的小鴨子在她耳邊亂叫。作為一種對人類有危害的生物,你們這麼呆萌真的好嗎?

彌洛斯不知道安亦正在凌亂中,他沉吟片刻,轉身走出帳篷。安亦跟了上去,沒想到那些真菌也跟在了後面。由於它們在空氣中存活的時間不長,前面的消失,後面的頂上,一直延伸到營帳外三米處,便再也無法更進一步。

安亦回頭看了看,接收到這種生物強烈的求生意念。它們渴望生存,渴望進化,渴望擁有智慧……

「彌洛斯上將,又有人暈倒了!」一名男子慌慌張張地朝彌洛斯跑過來,報告道。

又有人暈倒?彌洛斯表情肅然,最後四名士兵竟然無一倖免,全部中招,其中包括他的親兵歐莫。整個營地,只剩下三個清醒的人,彌洛斯、安亦和研究員納丁。

他明明已經把昏迷者都隔離了,為什麼還會傳染?彌洛斯疑惑不解。

「彌洛斯少將,我們是不是很快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納丁略帶驚恐的聲音傳入彌洛斯耳中。

彌洛斯先是一頓,隨即猛然回頭,目光銳利地盯著納丁。

納丁被他盯得背脊一寒,緊張地問:「怎麼了?」

「你有沒有聞到什麼香氣?」彌洛斯問。

納丁搖頭。

「那其他研究者有沒有說過他們聞到了香氣?」彌洛斯的思緒逐漸清晰。他有骨珠護身,而安亦不是人類,他們不受影響可以理解,但是納丁為什麼也沒有聞到香氣?首先發病的人都是研究者,納丁作為最早接觸他們的人,居然到現在還安然無恙。

納丁心頭一動,連忙回道:「有!就在今天午餐時。」

「仔細把事情給我說一遍。」

納丁於是向彌洛斯敘述了把當時向眾人展示那株植物的過程以及他們提到香氣的情景。

「帶我去看看那株植物。」彌洛斯很快意識到納丁所說的那株植物很可能就是病源所在。

納丁取出儲物箱,讓彌洛斯查看。

彌洛斯看了一會,對納丁說:「你能在短時間內分析出這種植物的特性嗎?」

納丁為難道:「恐怕不行,我們只帶了基礎設備,沒法進行深層次的化驗。」

「你在採集這種植物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

納丁想了想,脫下自己的手套。彌洛斯看到他手背上有一塊小小紅斑,還不等他詢問,納丁反而先一步發出疑問的聲音:「咦?這塊紅斑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彌洛斯奇怪道:「你不知道紅斑的存在?那你脫手套幹什麼?」

納丁臉色發白道:「之前採集時,我剝開了一顆朱果,想看看它的肉質,結果汁液不小心滲進手套裡,但皮膚上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的現象,所以我初步認為這種果實是可食用的。」

他怔怔地望著箱子中的植物,顫聲道:「難道今天發生的事,都是因為我?」

「別急著下定論。」彌洛斯沉穩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如果這種植物就是傳染源,那為什麼直接沾到汁液的你沒有出事,其他人只是看一眼反而出事了?」

很簡單。真正的傳染源不是這種植物,而是因為沾到朱果汁液而成為寄生母體的納丁。

安亦盯著從納丁口鼻中不斷呼出的好真菌,這次沒有接收到來自這些真菌的訊息,很顯然,從母體生出的真菌並不具備真正的意識。只有經過第二次寄生,它們才會進化。從剛才的情況來推斷,等它們寄生十次百次之後,很有可能會進化成更加高級的生物。

趁著彌洛斯和拿定正在說話時,安亦拿起那株植物,就是它孕育了那種奇特的微生物嗎?

「安達蘇卡上士,趕緊放下,小心。」納丁瞥見安亦的動作,急忙提醒。

安亦不但沒有放下,反而捏碎了一顆朱果,鮮紅的汁液頓時順著他的手指流下來。

「上士!」納丁提高音調喊了一聲,然後迅速拿出消毒液,打算幫他把手上的汁液清理乾淨。

「別忙,讓她玩。」彌洛斯出聲阻止。

讓她玩?這是可以隨便玩的嗎!納丁臉上青白交加。

彌洛斯盯著安亦,他認為整個托塔斯可能都沒有一個人比她更瞭解這個星球,所以他很留意她的一舉一動,也很重視她提供的信息。

安亦則盯著手指上的汁液,詫異地發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納丁呼出的真菌,像是被什麼東西所吸引,全部向汁液湧來。一點點融入其中。隨著它們的融合,原本流動的汁液逐漸凝固,最後變成一種晶體狀的物質,用手一捏,它便碎成了粉末。

難道這種汁液既是好真菌的孕育者,也是它們的終結者?

安亦看向彌洛斯,後者敏銳地問:「你想做什麼?」

安亦舉了舉手上的植物,然後起身朝帳篷外走。

彌洛斯一語不發地跟上去。

再次走進昏迷者集中的帳篷,真菌們立刻包抄過來,將安亦圍了個嚴實。

我們是病毒好真菌,我們是病毒好真菌……安亦從這些重複的訊息中,隱隱聽出了不同的意味,像是在打招呼。

嗯,我們是病毒好真菌。安亦也回應了一句,隨後立刻接收到各種類似興奮、好奇、快樂的情緒波動。

安亦覺得它們的認知很可能是受到了自己的影響,致使它們在短時間內就得到了進化。

這有點像是在教育孩子……安亦心情複雜,突然有些不忍心將它們毀滅。它們只能在世間存活三十秒,現在她卻連這短短三十秒都要剝奪,只因為它們的進化會危害到人類的生命。

安亦走到一名昏迷者身邊,餵他吃下捏碎的朱果汁液。

彌洛斯只是靜靜地看著,並沒有阻止。納丁被他留在了帳外,如果他在場,肯定會阻止安亦。畢竟這種植物還沒有經過化驗,不知道食用之後會出現什麼後果。

安亦也是大膽,直接拿活人做實驗。如果讓彌洛斯知道她其實根本沒有救人的把握,不知道會是什麼反應。

一人一骨站在床邊等著,片刻後,昏迷者身上的花斑好像正在凋零一般,逐漸散開,最後徹底消失無蹤。同時,那名昏迷者的口鼻中不再有真菌呼出,也沒有其他真菌再選擇他作為寄生體。

彌洛斯眼中閃過喜色,矜持地向安亦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這回又欠了她一次,以後估計得玩命地報答了。

雖然物種不同,但彌洛斯覺得她真是越看越順眼。

朱果的數量不多,只夠救治五個人。彌洛斯立刻叫上納丁,去森林中採集更多朱果。

等他們走遠,安亦一個人待在安靜的營地中,突然想到現在似乎是她離開的最佳時機……

第10章 F

彌洛斯跟著納丁來到那種植物原來生長的地方,但是在附近一千米範圍內翻了個遍,他們也沒有找到第二株。

彌洛斯考慮一下,決定先返回營地。營地目前無人防守,他們不能離開太久,等那幾名已經被治癒的士兵醒來後,再計劃下一步行動。

回到營地後,彌洛斯第一時間便發現安亦不見了。這段時間安亦一直表現得很乖順,讓彌洛斯逐漸放下戒心,將她當作自己的朋友和助力,沒想到最終她還是選擇離開。

他打開個人終端,試著連接安亦身上那套全甲制服的信號。他肯定安亦不會將制服扔掉,因為那是她接觸人類社會所必不可少的偽裝。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連接失敗」的字樣,彌洛斯並不覺得意外,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米洛斯少將!」不遠處傳來納丁驚喜的聲音,「快過來看看!」

彌洛斯收斂心神,大步走過去,順著納丁手指的方向,看到營帳邊放著幾株植物,正是他們急欲尋找的那種朱果。

彌洛斯面色沉凝,唇角微抿。那傢伙,就算是走,也走得讓人無法置喙。他抬頭看向遠方,目光炯然:沒關係,他們總有一天還會再見的!

離開營地後,安亦一個人悠然地在林中穿梭。一邊尋找骨雕材料,一邊熟悉環境。

骷髏獸旺旺和斯瑞在她周圍跑來跑去,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圖圖則被她派去給彌洛斯送朱果去了。那種朱果都是單株生長,數量稀少,若非有骷髏獸幫忙,恐怕兩三天都未必能找到一株。

她送給彌洛斯的那幾株,就當他們的「分手費」好了,不虧不欠,從此天高水長任東西。

不過,她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安亦認真回想了一下,實在想不起來,只好作罷。

她此時並不知道自己忽略的那件事,給人類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好真菌的孕育過程是先有母體,再通過母體的呼吸傳播給其他人,被感染的人只要食用朱果汁液即可治癒。但母體不一樣,他們自身不受真菌影響,卻會成為永久的傳播源,再也無法恢復。相反,被治癒的那一批人卻可以從此免疫好真菌的寄生,而且母體只會傳播最初級的好真菌,只有經過二次以上的傳播寄生,好真菌才會開始進化。

彌洛斯帶領的36人小隊,除了安亦和擁有佛珠護體的彌洛斯之外,另外33人都變成了免疫體,而作為母體傳播源的納丁,就這樣被他們忽視了。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上士呢?」歐莫從昏迷中醒來後就沒有再看到安亦,他這條命也算她救回來的,無論如何都應該感謝一下。

「被我派去執行特殊任務了。」彌洛斯眼也沒抬地回道。

又被派去執行特殊任務了?這裡可是地形複雜的叢林,她一個人離開營地還能活著回來嗎?

歐莫對自己的長官投去了一個彷彿在看負心漢一般的眼神。之前少將大人對安達蘇卡那麼好,還以為有多愛護,結果只是糖衣炮彈?

歐莫從不質疑長官的決定,雖然心中嘀咕,卻也沒再多問什麼。

經過這次意外,所有人都變得格外謹慎,外出考察必定全副武裝。營地中,隨處可見身著全甲制服的人。彌洛斯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幾十個安亦在他眼前晃。

歐莫還感歎:「我終於知道安達蘇卡為什麼總是穿著全甲制服了。」

彌洛斯:「……」

之後的考察十分順利,沒有遇到安亦特別標出的黑狼、毒蟲等危險生物,任務提前一個月完成,收穫頗豐。於是彌洛斯便帶著小隊返回基地。

安亦坐在樹上,看著路野梭車載著彌洛斯等人逐漸遠去,心中暗道:一路順風。

她此時已經脫下了那套全甲制服,一身白骨,幽火明滅,明明是代表死亡的物種,卻透著一種寧靜和安然。

突然,她翻身下樹,跟著旺旺朝密林深處奔去。

不多時,旺旺在一堆骨架邊停下,安亦也隨之止步。

她並沒有浪費時間,蹲下身便開始對這只剛剛被綠妖襲擊的生物進行煉化。以她目前的能力,可以將體形偏小的動物轉化成骷髏族,但大型猛獸只能進行局部煉化,提取出幾塊靈骨材料。

空洞的眼眶中,驟然亮起兩簇淡藍色火焰,一隻形似蜥蜴的動物骨架從地上站起來。它揚起腦袋四下看了看,然後嗖地一下鑽進旁邊的湖水中。

安亦透過它的靈火之眼,將水下的景色盡收眼底。碧藍的湖水中,無數色彩斑斕的小魚,在茂盛的水草中自由穿梭。礁岩層層疊疊,縱橫交錯,好像棋盤一般,安靜地分佈在水底中。各種形狀怪異的生物在其中遊走挪動,時不時將平靜的湖水攪成一片波瀾。

「f」——安亦煉化的第四隻骷髏生物,原本為水蜥,水陸兩棲。

f明顯還沒有身為骷髏的自覺,它敏捷地朝一條魚衝過去,一口咬住,吞進肚子,然後這條魚從它的骨頭縫隙中鑽了出來。

f困惑地看了那條魚一眼,不甘心地又吞了一次,結果當然還是一樣,小魚兒愉快地在它的骨架中游來游去。f暴躁地轉著圈圈,見什麼吞什麼,吞什麼漏什麼。

捕不到食物,它會餓死的!

不會的,你以後都不用擔心會餓死了。安亦呵呵兩聲,認真地寬慰它。

f將信將疑,在水裡漫無目的地游了一會,發現自己真的一點食慾都沒有。f憂鬱了,不能吃東西,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安亦無語,你一隻骷髏水蜥,要不要這麼多愁善感?

正在f了無生趣時,突然看到水草中閃過幾點亮光。它連忙游過去,將頭探進水草中,看到裡面散落著大大小小幾十顆閃閃發光的寶石,寶石形狀不一,晶瑩剔透,很是漂亮。

f眼眶中的靈火在寶石的映照下,變得異常閃耀。

它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又有追求了!

安亦收回自己的意識,擔心繼續感應下去,會變成和f一樣的二貨。仔細想想,f比起另外三隻骷髏獸,似乎擁有更加獨立的思維模式和自我意識。這是否代表她的能力已經提升了,能夠煉化出等級更高的骷髏生物?

安亦暫時還琢磨不透,等骷髏族壯大起來,很多事情自然會一清二楚。

骷髏的生活不分日夜,安亦每天在山林中遊走,循著綠妖的蹤跡,搜集靈骨,煉化骷髏。

可惜剛被綠妖轉化的骷髏骨並不好找,但靈骨,她倒是搜集了不少。

安亦依照這些生物原本的形態,將靈骨雕刻成物,在雕刻中獲得滿足和喜悅,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她才會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變成骷髏後,很多感覺都消失了,包括對家人的思念,都逐漸模糊。

她不想忘記從前,但骷髏的記憶,似乎正在在慢慢取代她的過去。

這天,安亦做了一個決定。她要將還沒有忘記的東西,全部用文字和圖畫記下來,並將它們全部製作成骨雕。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但她有足夠的時間去完成它。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文字,這是所有知識建立的基礎;其次便是圖形,這是人類對各種事物的多維認知和另一種語言表達形式。

波普爾將人類知識劃分為七大類,一為常識,二為經驗,三為神話傳說,四為科學,五為哲學,六為藝術,七為宗教。安亦當然不可能懂得這麼多,但她可以將所有文字按照這種分類方式,賦予相應的意義。比如「飛」,如果將其列入「經驗」一類,即可融入她所學過的有關鳥類飛行的原理。

當然,如果她對某種知識瞭解不夠,那麼可能就無法賦予文字任何意義。一切都必須建立在她二十幾年積累的知識上,這也是她加深記憶的最佳方法。

有了目標之後,安亦的雕刻形式變得越來越豐富,除了雕刻這個星球的生物之外,其他靈骨都被她用來雕刻文字和她所熟悉的圖案。

文字從最簡單的開始,而圖案則首選十二生肖。

十二生肖,她雕刻過很多次,而且造型沒有重複過。按理來說,應該得心應手,結果卻出乎意料。她將十二生肖列入常識,其中鼠、牛、虎、兔、蛇、馬、羊、猴、雞、狗、豬的雕刻都很順利,唯獨龍失敗了。於是她又將龍列入神話中,賦予它更高的意義,但仍然失敗了。或許不應該說是失敗,而是靈力不足,根本沒能雕完。

之後,她又將龍列入藝術中,這次倒是完成了,不過沒有什麼特殊力量,只算一件非常漂亮的藝術品。

通過這幾次試驗,安亦逐漸摸出了一些門道。現實中存在的事物,只要她認識,基本可以按照常識雕刻出來。如果是傳說中的東西,那就只能雕刻成藝術品,即使是用靈骨做材料,它也不具備任何特殊力量。

但是,安亦隱隱覺得,這些傳說一旦被成功地賦予了「傳說」的意義,那麼它們很可能會擁有無法想像的強大力量……

第11章 沙貓

探索星3號城市基地,此時正陷入巨大的危機和恐慌中。自納丁進入基地開始,每一個與他接觸接觸的人,無一例外,全部成為感染者。3t-01科研中心,短短幾個小時,就有將近六十名研究者相繼昏迷。萬幸的是,納丁的主要活動區域就是科研中心,回基地時,他和其他成員都還穿著全甲制服,將感染範圍降到了最低。

彌洛斯第一時間將3t-01科研中心隔離起來,並命令所有人迅速穿上全甲制服,進入緊急戒嚴狀態。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安的情緒在彼此間蔓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區長瓦倫奧爾嚴肅地盯著彌洛斯,質問道。

「我們在考察中,發現了一種特殊植物,可以通過香氣傳染病毒,所有被傳染者都會陷入昏迷。當時,我們並沒有及時察覺到它的危險,以至於整個小隊都被感染了。」彌洛斯語氣平靜地解釋。

瓦倫奧爾臉色一變,下意識屏住呼吸,驚疑不定地瞪著彌洛斯。

「你不用擔心,瓦倫奧爾區長,如果我是感染者,作為與我接觸最多的人,你早就該暈倒了。」

尼瑪嚇死人了好嗎?敢不敢一次把話說完?瓦倫奧爾面色不善地問:「你剛才不是說你們整個小隊的人都被感染了嗎?」

「我們找到了治療的方法。只要食用那種植物的果實,即可恢復正常。」

「哦?」瓦倫奧爾眼睛一亮,「這麼說,情況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

彌洛斯沉默不語。

「等等。」瓦倫奧爾意識到不對,問道:「如果你們都沒事了,那基地的人為什麼還會被感染?」

「這件事,我正在調查。」彌洛斯望著瓦倫奧爾,臉上不露一絲情緒。

「那你最好快一點。」瓦倫奧爾幽幽道:「目前局面還在控制中,但再過幾天恐怕就難說了。」

彌洛斯離開總區,逕直去了艾蘭的實驗室。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幾分猜測,只是還需要專業人員的證實。

「艾蘭醫生,有什麼結果嗎?」彌洛斯大步朝艾蘭走去。

艾蘭先敬了一個軍禮,回道:「根據我的測試,這應該是一種子實體與菌核構成的復合體。在沒有找到寄生載體之前,它們只是一種無害的植物,果實成熟後,變成種子在泥土中生根發芽。但是,如果它們找到載體並成功寄生,便可轉化為一種活性真菌,而後不斷傳播。」

「簡而言之?」

「簡而言之就是,不讓它接觸,它就是無害的。一旦接觸了,就會被它感染。最先感染的*將成為真菌母體,然後不斷生成新的感染源。」

彌洛斯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艾蘭看了他一眼,遲疑道:「彌洛斯少將,上次參與考察的人中,肯定有一個是母體……」

「我知道。」彌洛斯點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可以研製出解藥嗎?」

艾蘭揉了揉額角,苦笑道:「除非給我一片實驗田,否則就算有幾年時間也未必能研製出來。」

看來目前最直接的辦法,就是盡可能多地採集這種植物。

彌洛斯參考艾蘭的建議,將這種植物命名為「蟄伏真菌」,並將它的相關資料發給了尉官以上的高級研究員,同時下達了保密指令,以防恐慌蔓延。

然後,他又將之前與他一起參與考察的隊員全部召集起來,準備再次深入叢林。種種跡象表明,他們體內已經產生了真菌抗體,不必再擔心被感染,由他們來完成這次任務再適合不過。彌洛斯另外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找到安亦。這次他一定要想辦法與她建立合作關係,此地危機四伏,沒有她的幫助,人類今後的探索行動必將付出巨大的代價和犧牲。

彌洛斯向瓦倫奧爾匯報之後,便帶隊離開了基地。瓦倫奧爾只給了他七天時間,3t-01科研中心包括衛兵在內一共有三百多人,即使隔離措施做得再好,也很難保證情況不會惡化。況且還要派人照顧那些昏迷的人,維持他們的生機,等待救援。

此時,眾人還不知道這種真菌不僅能夠傳染,而且能夠進化,當它們完成三次寄生之後,生存時間就會延長,從原來的三十秒延長到三十分鐘。這意味著只要有一絲縫隙,它們就有足夠的時間飛出隔離區,迅速向外界擴散。

瓦倫奧爾定下的七天期限,明顯太過樂觀了……

「嘩啦」一聲,兩顆骷髏頭從水裡冒出來,然後慢悠悠地飄到岸邊。

安亦和f一起爬上岸,動作整齊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後各自坐在一邊安靜地曬太陽。

一天前,她在湖底發現了一個連山地穴,位置隱秘,空間很大,於是她決定將這個地穴作為她的根據地之一,用來放置骨雕和其他重要物品。

在叢林中,她的安全問題基本不用擔心,隨身隨帶幾件骨雕以防萬一就足夠了。除非她想不開從萬丈懸崖上跳下去自殘,或者把自己分成無數斷,散落到世界各地。

這段時間,她過得十分充實,一邊搜集骨頭,煉化雕刻,一邊學習托塔斯文,一邊還積極地與各種生物建立邦交。

開始進行得並不順利,這些傢伙對骷髏族沒有任何興趣,也懶得與她打交道。安亦每次向它們示好,都會遭受無情的冷遇。安亦覺得它們才是真正的高冷,那睥睨眾生的小樣,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安亦也不氣餒。它們作為探索星的原生物,數量多,分佈廣,從它們身上,自己可以獲得各種豐富的信息,更加真實地瞭解這個世界。所以,與它們建立友好關係是十分必要的。

既然溫情路線行不通,那她就只能動用武力了。

從危險性小的動物開始,安亦發動了秋風掃落葉一般的主權戰爭,兩天就統治了一片領地的……老弱病殘。

看著地上那一排排正用敬畏的眼神望著她的小傢伙們,有些掉了毛,有些傷了腿,還有些破了相,模樣甚是可憐。安亦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心狠手辣,她當初怎麼就下得了手呢?

不過,她的同情心只持續了十幾秒,在成功與它們建立交流後,其他旁枝末節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欺負弱小什麼的,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安亦暫時還不打算招惹那些厲害的猛獸,必須先熟悉各種骨雕的運用才行。

「奎克,到底是不是這個方向?」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樹叢後傳來。

安亦正坐在樹下雕骨,聽到聲響連忙站起來,快速躲進隱密處。

不多時,三個身影走到安亦剛才所在的地方。兩男一女,看穿著打扮,並非正規軍,更像自由探險者。

城市基地中,有一部分人是來自托塔斯星的自由傭兵,他們通過各種渠道申請來到探索星,接受探索任務,以此換取貢獻點。

托塔斯的領事聯盟有了一個獎勵機制,完成探索任務,就能獲得相應的貢獻點。將來在探索星建城時,可以用貢獻點兌換各種獎勵。比如土地、名銜、經濟特權、命名權等。

可以說,越先進入探索星的人,所得到的利益就越大,當然,必須得保證自己能夠活下來。

每年申請進入探索星的自由傭兵很多,但真正通過審核的卻不多,目前探索星的自由傭兵加起來也不過兩萬人。

安亦之前在3號基地見過幾個,只是沒打過交道。正規軍一般看不起自由傭兵,自由傭兵對正規軍也沒什麼好臉色。總之,就是兩看相厭。

這幾個人也算是藝高人膽大了,才三個人就敢深入危險區。

「至少我們不是在原地打轉了。」奎克對費麗思聳聳肩。

格裡看了看自己的個人終端,沉聲道:「還是沒有信號。我們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可以搜索到信號的地方,否則沒辦法確定位置。」

費麗思不耐煩道:「問題是我們已經走了幾個小時了。」

「再堅持一下吧。」格裡環視一圈,說道,「天黑之前,就算沒找到信號,也得先找到一個安全的宿營地。」

費麗思忿忿地將腳邊一塊石頭踢飛,石頭正好朝安亦所在的位置飛過來,安亦眼疾手快,一把將它抓住。

「有情況!」格裡立刻警惕,全身戒備地望著安亦的藏身處。

怎麼就有情況了?她明明很安靜很老實。

「怎麼了?」費麗思小聲問。

「石頭飛出去後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原來是□□靜了。安亦望著爪子上的石頭,鬱悶地想:難道她剛才應該任由這塊石頭砸在自己身上?

奎克和費麗思也舉起武器,和格裡一起小心翼翼地向安亦靠近。

安亦見狀,隨手把正在一旁吃草的小動物抓過來,讓它咬住石頭,乖乖待在這裡做她的替罪羔羊。而她則退後幾步,再次使用裝死技能,變成一堆死人骨頭,隱藏在樹葉間。

剛做好這一切,三人便撥開了樹葉,看到了那只被迫咬著石頭的小可憐,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無辜地望著來人。

「哈哈,原來是只小沙貓。」費麗思全身一鬆,笑道,「真是的,虛驚一場。」

奎克不滿地瞪了那隻小沙貓一眼,啐道:「真是名副其實的傻貓,連逃跑都不會,傻傻地站在這裡等著讓我們抓嗎?」

費麗思抓住它長長的耳朵,將它提起來,搖晃道:「今晚有口服了,沙貓肉很好吃。」

你們不是真的想吃吧?小心消化不良!小沙貓雖然很傻很天真,但它的爸爸媽媽非常之凶悍啊!

第12章 存在感

沙貓的叫聲很小,像羽毛一樣輕軟,但它們能夠發出一種人類無法聽到的次聲波,傳播距離很長,如果與人體器官產生共振,就有可能對其造成巨大的傷害。

當然,費麗思手上的小沙貓還沒有那種殺傷力,但它的聲波很快會被其他沙貓接收到,而這三名自由傭兵毫無所覺,顯然他們對沙貓的特性並不是十分瞭解。

安亦等他們離開後,才慢悠悠地將自己組合好,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

走了不過十來分鐘,前面三人的行進速度越來越緩慢,時不時用手揉著腦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對勁。」格裡捂著額頭,艱難道,「我感覺頭暈目眩,精神也無法集中。」

「md,難受死了!」奎克的額角冒出青筋,低吼道,「怎麼搞的?我們被攻擊了嗎?」

費麗思抱著頭蹲在地上,發出煩躁的尖叫聲:「救命,我快受不了了。」

沙貓群的攻擊來得比安亦預計的要快。這種生物十分護短,偏偏又看不好自己的孩子,總是出現各種狀況。它們的理念就是,孩子可以隨便丟,但別人不能動,誰動誰找死。它們就是這麼任性、霸道、無理取鬧。

很不幸的,這三名自由傭兵被它們盯上了。

沙貓群發出的次聲波,化作一片無聲的海嘯,在空氣中來回震盪,一圈接一圈地衝擊著三名自由傭兵。

「啊!」費麗思最先受不了,縱身衝進樹林,想要從這種折磨中逃出去。

「費麗思,別亂跑。」格裡和奎克連忙追上去,想要攔住她。

但費麗思明顯已經失去理智,完全沒有理會身後的呼喊,只顧往前衝。

突然,她腳下一空,從一個斜坡上滾了下去。

「費麗思!」奎克沒有抓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掉下去。還好斜坡並不陡峭,費麗思憑著本能,做出了規避動作,及時穩住了身形。

此時,格裡卻已經顧不上費麗思,因為在他們前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數十名士兵同時向他們舉起了武器。他們穿著統一的全甲制服,一看就知道是來自軍方。

格裡和奎克抬起手,示意他們沒有敵意。

不多時,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從隊伍後面走出來,兩道銳利的視線在三人身上掃了幾眼,然後揚了揚手,士兵們立刻收起了武器。

格裡等人一眼就認出了那名男子的身份,少將彌洛斯,托塔斯最年輕的將官,無數年輕人心中的偶像。他們沒想到竟然會遇到這位少將大人,心中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緊張。

格裡和奎克滑下斜坡,扶起費麗思,一起朝彌洛斯走去。

彌洛斯身姿筆挺,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儀和氣勢。一對金色眼瞳,給人一種刀鋒般的凌厲感,令人不敢直視。越是靠近,那種壓迫感越是強烈,好像連呼吸都變得凝滯起來。

「自由傭兵?」彌洛斯看著他們,「你們怎麼會出現在危險區?」

「我們的定位儀失去信號,迷路了。」在對方的盯視下,格裡全身肌肉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從低危區迷路到高危區?」彌洛斯平淡的語氣中透著幾分冷意。

三人沉默不語。

彌洛斯又問:「你們還有其他同伴嗎?」

「沒有了。」

彌洛斯冷冷地盯著他們:「三個人就敢闖高危區,你們是嫌命太長嗎?」

奎克有些不服氣,正要反駁,彌洛斯打斷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在跑什麼?」

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困惑的表情,剛才那種疼痛的感覺已經減輕了,但是他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正在這時,彌洛斯手臂上的探測儀突然震動起來。他拿起來看了看,上面顯示周圍出現了超出人類辨識範圍的聲波頻率。

他目色微凜,餘光瞥見費麗思綁在腰後的小沙貓,突然抽出長刀,銀光一閃,繩子應聲而斷,小沙貓吧嗒一聲掉在地上,費力地挪動著。

整個過程不到2秒,格裡等人根本沒來得及反應。他們臉色難看,驚疑不定地望著彌洛斯。

彌洛斯用腳勾起那只爬了半天都沒爬起來的小沙貓,對他們三人說道:「你們不知道沙貓發出的聲波能夠刺激人類的神經嗎?」

三人臉色微變,終於知道剛才頭疼的原因了。

彌洛斯低頭盯著地上那只一步一挪的小沙貓,心想這要是他的士兵,早八百年被拖出去凌遲了,動作慢成這樣,難不成還得讓人送它一程?

這麼想著,彌洛斯還真的叫來一個士兵,讓他把這位大爺有多遠送多遠。

小沙貓被帶走後,探測儀上的聲波頻率逐漸趨於正常。

彌洛斯點開自己的個人終端,將一份電子地圖傳給三名自由傭兵,說道:「順著路線就能回基地了。你們盡快離開高危區,這裡不是你們賺貢獻點的地方。」

「彌洛斯少將,冒昧問一下,你們這次來高危區是為了什麼?」格裡發現這支隊伍中沒有一個研究者,他們顯然不是為了考察。

「無可奉告。」彌洛斯留下四個字,轉身而去。

探索星的三個城市基地,隸屬於不同勢力。有關蟄伏真菌的事情,暫時還處於保密階段,至少要等研發出解藥後才會對外公佈。預防被其他勢力打壓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防止有心人利用蟄伏真菌擴大恐慌。

不遠處的安亦一直在留意彌洛斯這邊的動靜,她對他們這次到來的目的也挺好奇的。如果不是為了考察,那麼,難不成是來抓她的?

安亦覺得自己還是很有抓捕價值的,把她研究透徹了,人類絕對能夠進步幾千年。安亦恬不知恥地給自己點了個贊。

接下來的重點,就是監視彌洛斯他們的動靜。以前都是彌洛斯觀察她,現在換她「偷窺」他,突然有種風水輪流轉的快-感。

打發走那三個自由傭兵後,彌洛斯立刻將隊伍分為幾個小組,以梭車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搜索。

安亦很快發現他們並不是來抓她的,而是為了尋找那種孕育好真菌的朱果。

她琢磨了一下,這才想起當初被自己忽略的一個人,那就是變成真菌母體的納丁。只要有他在,真菌就會繼續傳播,想必現在3號基地已經有不少人被感染了。

安亦覺得這件事,她應該負一部分責任,畢竟她是當時唯一一個知道納丁是母體的人。但是她卻忘記提醒彌洛斯,導致真菌再次擴散。

雖然她現在是一隻異生物,但她還有一顆屬於人類的心!安亦握了握自己的爪子,眼眶中燃起堅定的火焰。

彌洛斯的小隊每次搜索範圍不超過一千米,搜索完畢便返回梭車,等待下一步指使。士兵們訓練有素,一般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完成一次搜索,然後繼續向前推進。

他們今天的搜索即將結束,彌洛斯本以為他們會一無所獲,結果在入夜前的最後一次搜索時,一支小隊帶回了喜訊,他們找到了五銖蟄伏真菌。

彌洛斯當場為他們每人記了一功。

一名士兵不好意思地說:「彌洛斯少將,您不用給我們記功。」

「為什麼?」彌洛斯問。

士兵回答:「我們遇到了安達蘇卡,這些蟄伏真菌是他帶我們去找的。」

「安達蘇卡?」彌洛斯瞳孔一縮,「你們遇到他了?」

幾名士兵同時點頭,用敬佩的語氣說:「安達蘇卡實在太厲害了,好像可以在這片叢林裡來去自如。」

歐莫望著彌洛斯,恍然道:「原來大人之前給安達蘇卡安排的任務就是這個?不愧是少將大人,真是深謀遠慮。」

彌洛斯無語,這真的不是在嘲諷嗎?

這時,又有一支小隊帶回了五株蟄伏真菌。

「遇到安達蘇卡了?」彌洛斯幽幽地問。

「是的。」士兵神采奕奕地讚道,「安達蘇卡果然是大人派來的吧。要不是『他』帶路,我們肯定會一無所獲。」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火光。好你個安達蘇卡,在他眼皮子底下到處刷存在感,就是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大人,怎麼不讓安達蘇卡歸隊,『他』一個人在外活動會不會太危險了?」

「不用擔心。」彌洛斯說道,「這片叢林就和她自己家一樣。」

怎麼感覺少將大人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打量彌洛斯。

彌洛斯面無表情地列隊清點人數,安排好守夜任務後,便徑直鑽進梭車,打開探測儀,搜索安亦身上那套全甲制服的信號。可惜,信號時斷時續,無法把握對方的準確位置。

彌洛斯的手指輕輕在把手上敲了敲,眼中閃過隱晦不明的光芒:安達,既然已經露面,那就別躲了。我這次絕對不會再讓你輕易溜走的。

遠處的安亦毫無危機意識,愉快地跳進湖中,拽住f的尾巴,任由它拖著自己回到作為寶庫的洞穴中。

第13章 合作

一個晚上,安亦雕刻了三件骨雕,又學習了兩小時的托塔斯文字。她不用睡覺,但是如果不找點事做,她的意識就會陷入混沌,同時記憶快速流失,這無疑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變成什麼,但絕不能忘記自己曾經是什麼。

幾縷光亮從洞外透進來,安亦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卡噠卡噠地衝進水裡,把自己全身骨頭清洗一遍,接著穿上全甲制服,背上一個破爛的背包,開始新一天的冒險。

彌洛斯他們尋找的蟄伏真菌,數量稀少,即使安亦有骷髏獸和其他小動物的幫助,也沒有找到多少。如果想要控制真菌的蔓延,他們必須另外想辦法研製出解藥才行。

安亦出發時,彌洛斯小隊的搜索行動已經開始,與昨天一樣,被分成了幾個小組,各負責一個區域。

安亦透過骷髏獸觀察了一會,沒發現彌洛斯的身影,便放心地混入其中一個小組,帶他們去採集蟄伏真菌。如果可以,她其實並不想暴露自己「安達蘇卡」的身份,大家都穿著全甲制服,本來是很好的掩飾,但是她的身材太醒目,整個隊伍中,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她更「削瘦」的男性士兵。

她曾經好幾次都被其他士兵懷疑過性別,直到他們輪流拍過她的胸後,才終於放棄這個猜測,有人還說她胸肌硬化,建議她去檢查一下有沒有癌變。尼瑪,一群魂淡!耍完流氓還嫌棄別人的豆腐是臭的!

「嗨,安達蘇卡。」一名士兵發現安亦,立刻熱情地打招呼。

「今天輪到我們了嗎?」另一名士兵跑過來,興致勃勃地說道,「打算帶我們去哪裡採集真菌?」

敢不敢矜持一點?這麼拿來主義真的好嗎?安亦都不想理這群厚臉皮的傢伙了。

她轉身就走,其他人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

蟄伏真菌沒有固定的生長環境,好像在什麼地方都能活,但偏偏數量又這麼少,好像種子發芽前都經過了一場激烈的競爭,只有最後勝出者才有機會破土而出。

嗯?怎麼感覺這個過程有種微妙的熟悉感?

安亦在一個沼澤邊停下,視線落在不遠處的那株植物上。

「發現一株!」一名士兵興奮地喊著,同時加快腳步,準備越過沼澤去採摘。

安亦伸手將他攔住,抬腳往沼澤中踢下一塊石子。

石子沉入沼澤中,片刻後,沼澤中的泥漿突然翻滾起來,冒出許多泡泡。

士兵們迅速拿出武器,警惕地盯著沼澤。這片沼澤看著不深,沒想到居然暗藏危機。

十幾秒過去,沼澤逐漸恢復平靜,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衝出來,但所有人都知道裡面肯定藏著某種未知生物。

「安達蘇卡,那是什麼?」一名士兵小聲地問。

安亦聳聳肩,搖頭表示不知道。沼澤底下太渾濁,根本看不清。

蟄伏真菌長在沼澤中間一塊泥地中,最短距離也有三十幾米。周圍沒有高地,也沒有可以借力的樹木。即使是跳躍能力最好的士兵,借裝備助跳,在平地的極限跳躍距離也不會超過二十米。當然,如果有空躍裝置,倒是可以輕鬆飛躍三五十米。但他們這次任務配備都是以輕便為主,沒有人攜帶空躍裝置。回去取的話,來回大概需要一個小時。

有人提議架木梯,以他們的身手,只需要找幾根手臂粗的長木,就可以越過沼澤。但是,沼澤中那只未知生物是個問題,如果它或者它們突然發動攻擊,身處在沼澤中的人就危險了。他們此次任務主要是採集蟄伏真菌,必須盡可能避開任何危險生物。

正在商量對策之際,有人瞥見安達蘇卡往沼澤相反的方向跑了十來米,然後開始活動手腳。

「安達蘇卡,你不是想直接跳過去吧?」一名士兵驚異地大喊。

「別衝動!我們很快就會想到辦法了。」

「是啊,只是一個小沼澤而言,難不倒我們的!」其他人極力勸阻,唯恐看到安達蘇卡「英勇就義」。

然而,他們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安達蘇卡已經跑起來,速度逐漸加快,最後縱身一躍,身體高高彈起,彷彿麋鹿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光影弧線,越過三十多米的沼澤,輕盈地落在中央的泥地上。

所有人都張大嘴,不可置信地望著這一幕。這種跳躍力,簡直超越人類極限啊!

他們並沒有看到,就在安亦落地時,她手上一塊刻有「跳」字的骨雕碎成了粉末。這是她用普通材料、附以靈力融合袋鼠的跳躍原理雕刻而成的字訣骨雕,屬於一次性消耗物品。

安亦採下那株蟄伏真菌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這件「跳」字骨雕是一次性消耗物品,所以,她接下來該怎麼跳回去?

回頭看了看正站在沼澤邊、崇拜地望著她的士兵們,她覺得自己有必要保住自己光輝的形象,絕不能在關鍵時候掉鏈子。

安亦默默清點一下自己攜帶的骨雕,找到了幾種適合現在使用的字訣,一個是「飛」,一個是「凍」,另一個是「渡」。飛字訣用在這裡太浪費,渡字訣太靈異,只有凍字訣不那麼突兀。她曾經在基地中看到過一種小型速凍裝置,只有化妝鏡大小,正好可以作為掩護。

安亦不再猶豫,拿出「凍」字訣,隨手甩進沼澤中,頃刻間,半徑二十幾米的沼澤都被凍結。安亦快速跳上凍結的沼澤,朝對面飛奔而去。在凍結效果消失前一刻,驚險著陸。

她暗暗舒了一口氣,凍結效果竟然只能維持3秒多,差點就在掉下去了。

「安達蘇卡,你太厲害了!」士兵們圍過來,紛紛讚歎。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有沒有什麼秘訣?」

「剛才那個高空跳躍動作太tm帥了!」

「速凍裝置還能這麼用?今天長見識了。」

「安達蘇卡,什麼時候教我們一手吧?」一道道火熱的目光集中在安亦身上。

安亦一語不發地將手上的蟄伏真菌交給小隊隊長,然後轉身,帶他們朝下一個地點行進。

眾人望著「他」背影,崇拜之情溢於言表。什麼叫冷傲?什麼叫性格?什麼叫高手范?眼前這位就是啊!

安亦接下來沒有再出風頭,老老實實帶他們又採集了兩株蟄伏真菌。

眼看集合時間就要到了,安亦準備離開。

這時,有人突然拉住她的手臂,說道:「一起回營地吧。」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安亦搖頭表示拒絕。

那人卻不鬆手,對其他同伴說:「你們先走,我和安達蘇卡再說幾句話。」

其他人答應一聲便走了。

安亦疑惑地望著這個男人,不知道他想和自己說什麼。

「安達,又見面了。」男人點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赫然正是彌洛斯。

堂堂一個少將居然偽裝成普通士兵藏在隊伍裡!作為隱藏boss,推倒你有什麼特殊獎勵嗎?安亦悄悄將一塊骨雕握在手裡,只要某人露出一絲想要抓她的意圖,她就立刻發動攻擊。

彌洛斯鬆開手,平靜道:「你放心,我不是來抓你的。」

那你想怎樣?

「我只想知道,我們之前的合作協議還算不算數?」

你打算怎麼合作?

「我不會強迫你留在人類基地,但是希望能夠與你保持聯繫。」彌洛斯目光專注地望著她,「只限於我們兩人之間,不會有第三個人參與。以你的安全為前提,建立一個平等互利的合作關係。」

安亦暗自揣測他話中的可信度。

彌洛斯又道:「我需要你提供必要的信息和那種具有特殊作用的骨雕。這些東西,我可以用貢獻點來交換,有了貢獻點,你就可以購買到人類基地中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如果有別的要求,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會義不容辭。」

安亦對他的提議,有些意動。人類進駐探索星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她如果不想成為人類的附屬品或者研究對象,那就必須瞭解他們,掌握他們的弱點,為將來可能發生的衝突做準備。

更何況,她潛意識中仍然將自己當作一個人類,至少是一個擁有人類之心的類人生物。所以,她對他們帶著天生的親近感,想要融入他們,成為他們的同伴。

「安達?」彌洛斯低沉的聲音打斷安亦的思緒。

安亦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既然不用被迫進入人類基地,那麼不妨合作看看。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亮彩,說道:「謝謝,你對人類的幫助,我都將銘記於心,並盡我所能,保護你的安全。以軍人的榮耀起誓,永不背棄。安達,你願意嗎?」

說得好像結婚誓詞一樣……安亦表示:我願意。讓我們結為「夫妻」,從此相親相愛,一起走向人生巔峰吧。

安亦轉頭朝某個方向望去,不過片刻,一隻骷髏獸從樹叢中跑出來,靈活地躥到她身上。

安亦將它遞到彌洛斯面前。

彌洛斯打量著這隻小老鼠模樣的骷髏獸,不解地望著安亦。

安亦點開個人終端,打出四個字:用它聯絡。

第14章 黑狼

「嗨,安達蘇卡。」集合地的士兵們見到跟著彌洛斯身後的安亦,臉上都露出熱情的笑容。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這是準備歸隊了嗎?」歐莫問道。

「不,他這次回來只是幫我們採集蟄伏真菌。」彌洛斯對士兵說道,「各小隊隊長出列。」

幾名士兵迅速跑到彌洛斯面前立正站好。

彌洛斯將幾個坐標分享給他們,命他們按照坐標去採集蟄伏真菌,然後說道:「完成這次採集之後,我們就返回基地。」

一名小隊長問:「彌洛斯少將,不是還有一天嗎?為什麼要提前返回?」

「安達蘇卡已經在附近數千里的範圍內搜索過一遍,沒有發現更多蟄伏真菌,除非深入叢林,否則不會再有什麼收穫。」

彌洛斯說完,所有士兵都看向安亦。一個人在高危區穿行數千里,沒有援助,沒有補給,沒有代步工具,這是有多牛逼?不得不說,這位上士真tm是個強人!

分配完任務,幾個小隊整裝出發,前往坐標標示的地點。小隊開走了一輛路野梭車,另一輛則是彌洛斯的指揮車。

「這個給你。」彌洛斯遞給安亦一個盒子,解釋道,「這是啟動個人終端的能量條,一共有6根,大概可以夠你用一年。」

安亦看了看自己的個人終端,上面顯示能量不足10%,若非彌洛斯提醒,她恐怕根本不會留意,還以為托塔斯星的科技產品能夠用到天長地久呢,比如直接補充太陽能什麼的。

她將裝著能量條的盒子收好,餘光瞥見彌洛斯手腕上那顆梵文佛珠。這件骨雕使用的只是普通材料,其中附著的靈力已經快要耗光,一旦失去靈力,它就會變成沒有任何效用的普通物品。

安亦在背包裡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件與梵文佛珠很像的骨雕,然後拉起彌洛斯的手,取下他手腕上的那顆佛珠,換上現在這顆新的。新的骨珠是用靈骨雕刻而成,能夠自動恢復靈力,除非透支使用,否則不會輕易損壞。

新的骨珠剛一換上,彌洛斯立刻感覺到其中的不同,能量更加穩定,更加淳厚,週而復始,源源不斷。

彌洛斯凝視著身前這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類人生物,心中頗為感觸。雖然她的親近和信任很讓人欣慰,但她對自己是不是太放心了?珍貴的骨雕說送就送,就不怕自己有一天會出賣她嗎?畢竟對於人類而言,她應該算是這個星球最具研究價值的異生物。

安亦瞥了彌洛斯一眼,感覺他現在的眼神很有些犀利。難道他不喜歡這顆骨珠的樣式?又或者捨不得原來那顆?

安亦想了想,又把剛才取下的那顆骨珠系到彌洛斯手上,順手還打了一個蝴蝶結。兩顆都給你,這下總該滿意了吧?

彌洛斯:「……」

「彌洛斯少將。」歐莫那千篇一律的死板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我已經把午飯準備好了,你和安達蘇卡要不要先去車上用餐?」

他剛才看到了什麼?安達蘇卡在給彌洛斯少將戴手鏈?而素來不喜歡與人親近的彌洛斯少將,竟然也允許「他」給他戴手鏈!還打了個蝴蝶結!

你們真的是單純的上下級關係嗎?歐莫強迫自己不要再深想下去,否則很可能會嚴重動搖彌洛斯少將在他心中至高無上的地位。

彌洛斯領著安達蘇卡上了車。

他坐在椅子上吃飯,安亦則坐在椅子上看他吃飯。

「安達,你們這個種族是靠什麼維持生命?」彌洛斯突然問道。

安亦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從變成骷髏後,她就沒有感覺餓過,身體好像能夠自動補充能量,總是精力充沛。而且每完成一次靈骨雕刻,能量還會有所提升。

安亦懷疑這個星球的空氣,本身就含有大量靈力。

「探索星的生物,在死後都能變成以骷髏為主體的另一種生命形態嗎?就像這只骷髏鼠。」彌洛斯看了看正在安亦身上竄來竄去的旺旺。

安亦搖搖頭。就目前而言,只有被綠妖襲擊過的生物,才具備轉化的可能。

「這麼說,你們的數量其實並不多?」

不要以為裝作隨意聊天的樣子,別人就看不出你是在打探虛實!她怎麼可能把自己力量薄弱的事實暴露出來?讓人看不出高度和深度才能最大程度地保障自己的安全。安亦覺得裝死,不再給予任何回應。

安亦的裝死技能是專業級的,絕對惟妙惟肖。至少在彌洛斯看來,對面的人形生物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確實和真的死人沒什麼兩樣。

彌洛斯見她擺出這種姿態,就知道沒法交流了,幾口將飯吃完,說道:「既然已經合作,那麼我希望我們能夠定期交換一份交易清單。」

安亦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他身上。

彌洛斯解釋道:「你對這個星球的認識和你所做製作的骨雕,都是我需要的,而我也會讓你知道我這裡有哪些東西是你需要的。我們雙方都應該給對方列出一份交易清單,寫明交易的物品種類和數目、交易方式以及交易價格等等。你覺得呢?」

安亦點頭表示認可。

「等處理完蟄伏真菌的事情,我們再具體商量一下合作事宜。」說著,彌洛斯又看了看那只不過拳頭大小的骷髏鼠,問道,「通過它,我可以隨時聯繫到你嗎?」

安亦點頭。

「怎麼做?」

安亦起身,逕直走出梭車。彌洛斯疑惑間,突然見骷髏鼠跳到座椅旁邊的智能儀上,熟練地點開屏幕,打出兩個字:【你好。】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試探地開口道:「安達,能幫我折一根樹枝過來嗎?」

骷髏鼠這次沒有打字,而是像模像樣地敬了個軍禮,表示收到。

片刻後,安亦重新回到車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枝頭上還開著幾朵嬌嫩的小花。

她將樹枝遞給彌洛斯。

「謝謝。」彌洛斯認真地道了一聲謝,算是明白他們的聯絡方式了。隨即他馬上又想到一個問題,難道骷髏族之間無論距離多遠,都能夠相互傳遞信息?若真是那樣,就代表他們可以隨時共享情報,相當於擁有無數分-身和耳目。他們就像一個龐大的網絡系統,每隻骷髏都能成為一個網點。

這個種族比他預想中的更加強大,他們應該是這個星球等級最高的智慧生物,人類的到來,恐怕會徹底改變他們的生活模式。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彌洛斯確信骷髏族對人類並沒有敵意,相反,他們想要的只是平等合作的機會。但人類……

正在這時,安亦突然站起身,快速衝向車外。彌洛斯察覺不對,也跟著她出了梭車。

剛出梭車,就聽到遠處隱隱傳來野獸的嚎叫聲。

安亦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向彌洛斯展示了黑狼的圖片。黑狼是這片叢林最危險的生物之一,他們上次沒有遇到,這次卻不怎麼走運了。

嚎叫聲傳來的方向,正是其中一支小隊的目標地點。彌洛斯打開個人終端,沒有搜索到任何信號。

「安達,麻煩你帶路,我們去支援他們。」

其實那支小隊在採集蟄伏真菌前,就已經發現了黑狼的足跡,但他們不甘心放棄尋之不易的蟄伏真菌,於是決定冒險採集,結果遭到了黑狼群的圍擊。

黑狼之所以被安亦列入危險生物名單,不僅因為它們擁有敏銳的感識和疾風般的速度,而且體形巨大,爪牙鋒利,一身毛髮在戰鬥狀態下,硬如鋼鐵,普通武器根本傷不了它們。更可怕的是,它們每次行動都是成群結隊。

士兵們在狼群的追擊下奪命狂奔,武器的殺傷力有限,他們無法組織反擊,只能選擇逃跑。

但他們的速度遠遠不如黑狼,很快就被它們包圍在一塊空地中。

「拼了!」小隊長低喝一聲,收起能量槍,抽出短刃。

另外幾名士兵也露出決然的表情。

黑狼長嚎一聲,同時向他們發起進攻,一場慘烈的近身廝殺就此展開。

「啊!」一名士兵被黑狼撲倒在地,利爪刺穿他的衣甲,鑲入他的肉中,尖銳的牙齒在他頭頂閃著寒光,只要低下頭,就能輕易咬斷他的脖子。士兵放棄掙扎,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死亡。

撲哧一聲,耳邊傳來利器入肉的聲音,但士兵卻沒有感覺到疼痛。他睜開眼,看到一把長刀橫過他的頭頂,插-入了黑狼的嘴中,將他的腦袋刺了個對穿。

「彌洛斯少將!」士兵驚喜地大叫。

彌洛斯反轉刀柄,將黑狼一把掀翻在地,同時抽回自己的刀,鮮血頓時噴了士兵一臉,但他並不介意,劫後餘生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他恨不得在少將大人可愛的臉上狠狠親一口。

當然,如果他真的付諸行動,估計會死得更加慘烈。

另一名士兵正在與一隻黑狼糾纏,旁邊突然又竄出一隻黑狼。他根本來不及閃躲,暗想這下要完了,誰知就在下一秒,那只氣勢洶洶的黑狼突然像踩到什麼滑溜的東西,猛地摔了個大馬哈,身體旋轉著撞在了另一隻黑狼身上,兩個大傢伙滾作一團。

這名士兵呆愣地望著這一幕,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別發呆了,是安達蘇卡幫了你。」身邊的同伴低聲提醒。

這名士兵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削瘦的身影直起身,緩緩放下半舉的手臂。

「安達蘇卡剛剛做了什麼?」士兵問。

「『他』好像朝黑狼腳下丟了一塊石頭。」

「一塊石頭就把黑狼砸趴下了?」要不要這麼牛x!

兩人都沒有注意,就在黑狼摔倒的地方,有一塊刻有「滑」字的骨雕碎成了粉末。

「攻擊黑狼的嘴巴和眼睛。」彌洛斯高亢的聲音在隊伍中響起。

他和安達蘇卡等人的到來,瞬間給原本已經絕望的士兵帶來了希望。他們重新燃起鬥志,迅速組成戰鬥隊形,向黑狼發起了反攻。

第15章 撿骨

「擦,怎麼會這麼硬!」一名士兵劈刀砍中一隻黑狼的脊背,結果被巨大的反彈力震得長刀差點脫手。

黑狼身上的黑毛,有如一根根鋼刺,厚實,堅硬,堪比盾甲,刀槍不入。它們即使不用爪牙,只要在人類身上打個滾,就足以讓人千瘡百孔。為了不至於丟臉地被狼毛給戳死,眾人無不使勁渾身解數,與黑狼纏鬥到底。

士兵們的身手都很不錯,就是武器不給力。曾經引以為傲的先進裝備,對付眼前這些長毛畜-生,竟然毫無優勢可言。它們的強大遠遠超出了托塔斯人的認知,好像他們面對的不是一群野獸,而是一支高能戰甲隊。

安亦四下搜索了一圈,沒有發現狼王的身影。運氣還算不錯,如果有狼王在,他們這群人恐怕只有戰力爆表的彌洛斯能夠活著離開。雖說黑狼的眼睛和嘴巴是弱點,但想要準確命中卻不容易。雙方距離太近,又沒有地形優勢,士兵們的反應速度也比不上黑狼,若非有裝備防護,他們估計早就皮開肉綻了。

彌洛斯意識到局勢不利,士兵們剛剛升起的鬥志,在節節敗退之下又開始低落。他瞳孔微縮,肌肉緊繃,呼吸之間,開始默計黑狼的數量,長刀直擊——「1」!

用力抽出刺穿黑狼咽喉的血刀,旋身側踢,將旁邊偷襲的黑狼踢退數米。強大的氣勢,令士兵們的精神為之一振。

身後兩名士兵立刻趨身上前,一起圍擊彌洛斯踢退的這只黑狼。

「2」——彌洛斯左手一槍,又擊中一隻黑狼的眼睛,趁它哀嚎之際,腳步側移,右手長刀反刺,從嘴巴直穿它的後腦,鮮血將他半邊身體染得通紅。

短短數十秒時間,彌洛斯一個人就幹掉了兩隻黑狼。他渾身浴血,殺氣騰騰,是整個隊伍中最為醒目的「紅」人,也是團隊戰鬥意志的核心。

黑狼被他激得凶性大發,四五隻黑狼一起向他撲咬過來。如果這一下咬結實了,縱然彌洛斯再強,恐怕也會血濺當場。

「彌洛斯少將!」士兵們急得大喊。

呼喊間,一道人影飛快閃過來,橫擋在彌洛斯身後,手臂一抬,隨即一片刺眼的白光驟然亮起,兩隻正向這邊衝來的黑狼受到閃光的刺激,嘴裡發出一聲哀嚎,猛地閉上眼睛,飛退數米。

白光逐漸變暗,露出安亦削瘦的身形,她手上那塊刻有「光」字的骨雕化作粉末,隨著白光一起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與她背立的彌洛斯也在殺一傷二之後,破除了黑狼剛才氣勢洶洶的圍擊。

士兵們再次見到安達蘇卡利用「小技巧」化解危機,揮手之間,真是瀟灑至極。托塔斯人習慣了以強力輸出為主的戰鬥方式,他們以前的敵人主要是星際海盜、武裝份子、情報間諜、高智商網絡罪犯等等,近身作戰的情況比較少,基本是依靠武器裝備和信息監控的優勢,與敵人進行周旋。

彌洛斯便是托塔斯戰士的典範,以強大迅猛的力量和勇敢無畏的氣魄,殺敵於血泊之中;而安達蘇卡,兵不血刃,以極其巧妙的方式,驅敵於指掌之間。兩人站在一起,對比尤為明顯。

安達蘇卡讓眾人見識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作戰技巧。速凍、閃光……這種只需要花幾千點就能買到的裝備效果,在與猛獸作戰時,能夠發揮出不可思議的作用。

眾人隱隱覺得,傳統的作戰方式,恐怕已經不再適應探索星。除非人類對這個星球進行毀滅性侵襲,否則技巧的運用應該會成為未來野外作戰的主要研究方向。而安達蘇卡,無疑已經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在這種危機時刻,沒有人深思。不過安達蘇卡在他們心中的地位,無意中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正在血戰之際,遠處突然傳來幾聲高亢的狼嚎,原本兇猛的黑狼們同時停下攻擊,喘息著後退幾步,狠狠瞪了眾人幾眼,然後轉身躥進樹林,朝狼嚎的方向飛奔而去。

士兵們不明所以,舉著武器,仍然不敢有絲毫放鬆。

安亦向遠處眺望了一下,剛才那幾聲狼嚎應該是狼王的召喚,只是不知道它為什麼突然召回自己的小弟們。

一場戰鬥就這樣草草結束了。黑狼留下了五具屍體,其中四隻都是死在彌洛斯手上。

彌洛斯查看了一下士兵們的傷亡,犧牲一人,重傷八人。犧牲的那名士兵手中,還緊緊抱著那只裝有蟄伏真菌的儲物箱。

彌洛斯將帶著鮮血的儲物箱交給另一名士兵,然後一把背起犧牲的那名士兵,另一隻手則拽起一隻黑狼的屍體,對其他人道:「撤。」

士兵們不敢耽擱,相互攙扶著,跟在彌洛斯身後迅速朝梭車的方向撤離。儘管傷痕纍纍,但是前方那個步伐穩健的高大身影,卻讓士兵們感到無比安心。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不見了!」眾人剛回到梭車,就聽到有人驚呼一聲。

彌洛斯看了看自己口袋中那只賊頭賊腦的骷髏鼠,對眾人說道:「安達蘇卡另有任務,大家不用擔心,我們先去與其他人匯合,然後一起回基地。」

「是。」

就在彌洛斯等人準備返程時,曾與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的三名自由傭兵已經從高危區進入低危區,個人終端的信號聯通,任務面板被激活。

「採集蟄伏真菌……每一株獎勵……十萬點?」奎克吃驚道,「什麼植物居然這麼值錢?」

格裡看了看介紹,說道:「這種植物看起來挺危險的,能夠傳染病菌。你們要接嗎?」

「當然接!」費麗思興奮道,「三株就抵得上我們以前兩個月的收穫了。」

格裡思考片刻,點頭道:「那好,我們先去基地補充物資,然後就出發。」

幾座基地的人幾乎同時看到了這個任務信息,大部分自由傭兵都選擇了接受。對他們來說,採集植物是相對簡單的任務,難的是數量稀少,生長環境又不確定,需要碰碰運氣才行。不過作為附帶任務,高額的獎勵還是讓不少人趨之若鶩。

彌洛斯還不知道蟄伏真菌的存在已經被公開,並且在極短的時間內成為熱門任務之一。

安亦在狼群離開後,就與彌洛斯他們分道揚鑣,返回自己的小窩。她參與小隊作戰,有一個原因是為了試驗字訣骨雕的效果。試驗結果還算不錯,雖然持續時間不長,但在適當的時候使用,能夠發揮出其不意的效果。

她取出幾塊靈骨,重新將這幾個字訣雕刻成形。平時試驗用的只是普通材料的骨雕,只有等試驗成功後,安亦才會用靈骨重新雕制。

靈骨稀少,她不想浪費,所以才會想到這個辦法。

雕刻完畢,安亦滿意地點點頭,仔細數了數現存的靈骨骨雕,足有三十多塊,頓時覺得自己富泰起來,骨頭都變得豐滿了。

不過材料顯然不夠了,除了暫時捨不得用的幾十根靈骨之外,普通骨頭已經所剩無幾。

安亦收拾了一下,決定去外面淘些骨頭回來。

這次她沒有穿那套礙事的全甲制服,光著一身亮閃閃的骨頭就果奔出去了。

通過圖圖、斯瑞和f,安亦一心四用,展開大範圍地毯式搜索,爭取不放過任何一根好骨頭,如果能碰上賦有靈魂之力的骨頭就更好了。

不過安亦平時能找到的大多是被野獸啃咬過的殘骨,上面經常還殘留著生蟲腐壞的碎肉筋韌,必須經過仔細的清洗除污才能使用。未免被人類發現,安亦一般選擇晚上出來撿骨。

於是深夜的叢林中,經常會有一具白花花的人形骷髏在野地中穿行,兩簇幽藍的靈魂之火,在一片漆黑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移動著,閃爍著滲人的光芒。

安亦低頭看著地上這具骨頭,默念了一句「安息」,然後讓骷髏獸圖圖挖了一個坑,將這堆骨頭放入坑中埋好。

這是一具人骨,不知死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唯一確定的是,他絕非是被綠妖襲擊致死。安亦從來不用人骨做雕刻,總覺得下不了手。事實上,她並不覺得人類骨頭和動物骨頭有什麼不同,只是作為同類,她不願意跨過這條界限。

她堅守著自己那顆人類之心,這是她曾經身為人類的唯一的證明。一旦失去,她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

安亦將人骨埋好,然後在旁邊一棵樹上刻上「無名氏5號之墓」,這是她親手埋葬的第五名死者的屍骨。

她並不知道,自己這個無意之舉,在未來幫很多人找回了親人的屍骨,讓他們得以回歸故里。

第16章 存取

安亦一個晚上收穫頗豐,背上背一袋,手上提兩袋,腳步輕快地返回自己的小窩。本來還有不少骨頭,但實在裝不下了,只能忍痛放棄。

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尋找一種更加方便的儲物方式,不然每次都這樣大把大把地往回運東西,不僅效率低,而且十分礙事。

安亦坐在地上,挑出一塊骨頭,熟練地去除雜質、壓縮體積、提升硬度,然後拿起刻刀,集中精神開始雕刻,每一刀都附以靈力。片刻後,一件刻有「存」字的骨雕在她手上成形。

安亦感應一下,確定雕刻成功,便拿著它對準地上一塊石頭。隨著一道光芒閃過,石頭瞬間消失不見。

成功了!

安亦眼中的靈火愉快地跳動起來,對著一塊更大的石頭又使用了一次「存」字訣,石頭依然成功被收入骨雕中。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做到了,她覺得自己真是天才!安亦玩得興起,把晚上撿回來的骨頭全部收進了存字骨雕中。有了存字訣,以後她再也不用擔心裝載問題了!雖然這件骨雕的空間只有10立方米左右,但是空間大小必然與製作材料及靈力等級有關,將來還能擴展。

然而,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安亦很快就樂不起來了,因為她沒辦法把收進去的東西取出來!所謂「存」字訣,顧名思義,只能存,不能取!

安亦將手上的骨雕翻過來倒過去地琢磨了半天,在牆上敲擊,在水裡浸泡,又在空中拋了幾下,終於確定什麼都取不出來後,才不甘心地放棄。

用靈力感應了一下骨雕中的物品,全都好好地堆在空間裡,就是取不出來。

安亦暗想,難道要配合「取」字訣?想到這裡,她又從以前的存貨中翻出一塊骨頭,開始雕刻「取」字訣。

雕刻完成後,安亦對著「存」字骨雕使出了「取」字訣,結果……只聽砰地一聲,「存」「取」兩件骨雕同時炸開,碎成粉末,糊了安亦一臉。

安亦鬱悶地望著地上的骨灰渣,抱著兩根小腿骨,默默檢討自己的錯誤。

突然,她噌地站起來。尼瑪,她花了一個晚上收集回來的骨頭全都在存字骨雕裡!為什麼骨雕碎了,東西也不見了?魂淡,給她吐出來啊!

安亦徒勞地在洞裡轉了一圈,忿忿地踢了踢地上的骨灰渣。要怪只能怪自己剛才太得瑟,還沒試驗完就把東西全都收進去了。現在倒好,白忙活一個晚上。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安亦仰躺在地上,仔細思考存取的可行性。

首先,存與取之間,必須有一個通道,其次,還要有一個特殊的通行密碼。密碼可作為開啟空間的鑰匙,也是連接通道的關鍵。

不過一會,安亦突然翻身坐起,拿起一塊靈骨,用手指在上面細細勾畫了幾下,最終有了一個完整構思。她打算嘗試雕刻兩個關聯字,以自身靈力為鑰匙,構建一個空間通道。

安亦有些迫不及待了,直接用靈骨做試驗。這是她第一次在同一塊骨頭上雕刻兩個字,還是字義相反的兩個字,其中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完整分割。

靈活閃動,安亦的精神高度集中,靈骨的每一個結構,每一絲變化,都在她的掌握中。

纖細的指骨,揮動著骨刀,靈活地刻畫。

昏暗的山洞中,只見一具白骨盤膝而坐,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如一尊沉靜的雕塑。

完成!

安亦放下刻刀,攤開自己的手掌,兩枚小巧的骨戒靜靜躺在掌心中。一枚刻著「存」,一枚刻著「取」,微光流轉,相互呼應。

安亦將兩枚戒指分別戴在左右手的無名指上,左為「存」,右為「取」。

存字空間大約有50立方米,取字空間裡面刻印的是安亦的靈魂氣息,也就是開啟存字空間的鑰匙。這次不用試驗,安亦也知道她成功了。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安亦還是先拿一些碎石做了幾次試驗。存取無誤後,才將山洞裡的靈骨材料和成品骨雕收入了存字空間。

收完之後,她又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空間沒有層次和分類,所有東西都堆放在一起。雖然她可以用感應準確找到目標,但這是因為裡面存放的東西還不多,等以後骨雕越來越多,種類越來越雜,她搜索起來就比較麻煩了。

不知道能不能將波普爾的知識分類方式融入存字空間中……嗯,可以把這個當作將來的研究課題之一。

安亦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穿上全甲制服,從水下鑽出了洞穴。

白天的時候,安亦會選擇偽裝,畢竟還是要注意一下影響的,若是不小心嚇到別人就不好了。

安亦並不知道自己這次雕刻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等她離開洞穴,彌洛斯一行人也抵達了3號基地。

與此同時,安亦也收到了來自旺旺的信息。

這是……怎麼回事?

透過旺旺的眼睛,安亦看到基地中到處都漂浮著青色的光點,無數雜亂而熟悉的聲訊傳入她的意識中——我是危險得要死的病毒好真菌,我是危險得要死的病毒好真菌……

從「我是好真菌」到「我是病毒好真菌」,又到現在的「我是危險得要死的病毒好真菌」?

很顯然,好真菌們又進化了,它們為自己加上了「危險」的定義。這種自主意識,應該是從人類身上學到的。不過『』危險得要死〞是什麼鬼?

它們之前還只能在空氣中存活幾十秒,現在看來,它們的存活時間已經大大延長了。

基地被全面戒嚴,變得空曠寂寥,完全沒有了往日的人氣,一股惶恐不安的氣息在基地中瀰漫。

「彌洛斯少將,您終於回來了。」雷切爾朝他行了一個軍禮,原本疲憊的臉色恢復了幾分精神。

「怎麼回事?」彌洛斯驟起眉頭。

雷切爾回答:「在您離開的第二天,隔離區外也出現了感染者,儘管艾蘭醫生已經在最短的時間內,採取了相應的措施,但真菌還是擴散了。」

「擴散到了什麼程度?」

「目前已經有兩萬三千多人被感染。」

整個3號基地不過七萬人,竟然有兩萬多人被感染了?彌洛斯表情凝重,大步朝總務中心走去。

雷切爾連忙跟上:「彌洛斯少將,還有一件事。」

「說。」

「瓦倫奧爾區長已經將此事上報給領事聯盟,並要求您為此事負責。」

彌洛斯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雷切爾:「這就是瓦倫奧爾的態度?」

雷切爾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站在彌洛斯身後的歐莫憤怒地瞪著雷切爾。他們為了採集蟄伏真菌,在野外拚死拚活,某些人屁事沒做,只顧著推卸責任!

彌洛斯不再看雷切爾,轉身準備進入總務中心。

雷切爾攔住他:「彌洛斯少將,區長不在總務中心。」

「那他在哪?」

雷切爾苦笑:「在昏迷中。」

彌洛斯:「……」

最後,彌洛斯轉道去了艾蘭的實驗室。他口袋裡的骷髏鼠旺旺悄悄探出腦袋,眼中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好奇地四下張望。

他們在一片「我是危險得要死的病毒好真菌」的「高歌」聲中穿過,來到艾蘭的實驗室。

艾蘭早就接到彌洛斯回城的消息,見到他並不意外。

她向彌洛斯報告了這幾天的情況。

「很不幸的,蟄伏真菌開始進化了。它的進化主要是兩個方面,一是存活時間增加,二是潛伏期延長。原本真菌在空氣中存活不過三十秒,但現在至少可存活三個小時。原本被感染者一兩個小時內便會昏迷,但現在發病時間至少推遲了二十四個小時。這就意味著,我們再也不能及時控制真菌的傳播。二十四個小時,足以把整個基地的人都感染個遍。」

「有人死於真菌感染嗎?」

「沒有。」艾蘭回答,「這是目前唯一值得慶幸的事。蟄伏真菌雖然依靠人體繁殖,卻沒有引發其他病症,除了汲取人體的營養之外,就是皮膚上會出現花斑。」

彌洛斯思索片刻,說道:「這次我們只帶回了15株『蟄伏』,一部分用來救治研究者,一部分留做實驗,希望你們能夠在短時間內研製出解藥。具體人選由你定,只要對研究有幫助,不論級別高低。」

艾蘭點頭領命。隨即又想到什麼似的,說道:「對了,彌洛斯少將,還有一件事,瓦倫奧爾區長昏迷前讓人在網上發佈了採集蟄伏真菌的任務,這件事已經被公開了。」

彌洛斯冰刀般的眼神立刻向一旁的雷切爾射去,冷聲道:「瓦倫奧爾是白癡嗎?你身為他的秘書,也不知道勸阻?」

雷切爾縮了縮脖子,他哪裡敢勸阻?分分鐘被噴出翔好嗎?

彌洛斯一聲冷哼,轉身就準備離開實驗室。

雷切爾小聲道:「彌洛斯少將,您是不是忘了什麼?」

彌洛斯回頭望著他,金色瞳孔中沒有絲毫情緒波動,沉默地等待他的下文。

雷切爾抿了抿嘴,鼓足勇氣問道:「我們難道不應該先把瓦倫奧爾區長救醒嗎?」

彌洛斯勾起嘴角,輕飄飄丟下一句:「讓他先昏著吧」,然後大步離去。

雷切爾表情抽搐地望著他的背影,少將大人,您這樣真的好嗎?人家可是區長,官階貌似還在您之上呢……

第17章 我有辦法

安亦看到基地中到處都漂浮著「危險得要死」的好真菌,大概也明白了人類現在的處境。真菌的傳播和進化明顯超出了他們的預計,而朱果的數量十分稀少,不足以提供研究所需。恐怕還不等他們研究出成果,朱果就已經消耗殆盡。

即便是在叢林混跡了這麼久的安亦,想找到幾株蟄伏朱果都不容易。因為她最近才發現一個事實,托塔斯人避之惟恐不及的蟄伏真菌,其實是動物們的最愛。

原來她很早以前就見過這種真菌,只是當時並沒有感應到它們強烈的自主意識,所以才會忽略過去。動物們吞食蟄伏朱果,滋養真菌。它們滋養的這些真菌,傳染性低,意識模糊,與宿主伴生,並且會為宿主清除體內的有害物質。這些真菌不會像花粉一樣離開宿主,四處傳播,只會在宿主周圍游動,直至它們凝結出種子,落地生根。雙方和諧共存,互為助益。正如它們所說,它們是「好真菌」。

但是寄生在人類身上的蟄伏真菌,卻表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狀態。安亦首先想到的便是——「水土不服」。來自托塔斯星的人類,無法適應蟄伏真菌的寄生,導致出現了昏迷、長斑等不良症狀。而蟄伏真菌卻在人類身上獲得了新的進化能力,逐漸有了清晰的自我意識。

如果說動物身上的真菌像衛星,那人類身上的真菌就是流星。前者數量少,繁殖慢,但是非常穩定;後者數量多,繁殖快,並且極為活躍。簡而言之,就是變態了。

當然,安亦此時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是覺得人類將來若想完全進駐這個星球,必然要花很長時間來適應這裡的環境。

安亦對他們目前面臨的危機,表示無能為力,所以在彌洛斯通過旺旺向她尋求幫助時,她並沒有回應,只是默默關注著他們的情況。

彌洛斯啟動了應急策略,將3號基地劃分為內、中、外三區,內區為隔離區,中區為滅菌區,外圍則是觀察區。所有人都必須先到滅菌區進行消毒,再前往相應的區域。曾經感染真菌而後又被救治的人,身上會佩戴免疫標誌。

雖然人類還沒有研製出解藥,但查出誰的身上攜帶病毒真菌還是很容易的。彌洛斯實施的一系列應急措施,暫時控制了局面。

五天後,以艾蘭為首的科研者們驚喜地向彌洛斯報告:「彌洛斯少將,我想我們發現治療蟄伏真菌的辦法了!」

「哦?說說看。」彌洛斯一臉鄭重地望著他們。

「不知道彌洛斯少將有沒有聽說過很久以前,人類為了治療某種可怕的傳染病,發明了一種種牛痘法?」艾蘭解釋道,「他們在感染了牛痘的牛身上提取牛痘病毒,然後種在人類身上,人類體內便會產生牛痘抗體,這種抗體即可防治那種可怕的傳染病。」

「你的意思是?」彌洛斯眼中微微發亮。

艾蘭興奮道:「我們用這個星球的動物做了實驗,情況與牛痘非常相似,只是產生抗體的不是人類,而是動物。所有感染了蟄伏真菌的動物,它們體內所產生的抗體細菌能夠有效地抑制真菌的繁殖,最終達到治癒的效果。」

「做過實體測試了嗎?」

「做過了,一共選了十名測試者,成功率達到了百分之百。」

彌洛斯沉思片刻,說道:「再觀察三天,確定沒有其他不良反應後,便向全區推廣。」

「是。」艾蘭激動地應了一聲,隨即又補充道,「彌洛斯少將,我們需要用這個星球的動物來培養抗體細菌,至少要一千隻。基地中現有的動物,大多來自托塔斯星,從探索星捕獲的動物不足一百隻。」

彌洛斯點頭表示明白,然後對她說:「先給我看看你們的實驗成果。」

幾人一起來到實驗室,艾蘭打開視頻,向彌洛斯展示了它們的實驗過程和各項實驗數據。那十名測試者,如今都在觀察室,身體狀況表現良好。

彌洛斯口袋裡的骷髏鼠旺旺探出頭,和他們一起觀看了實驗過程。在看到人類用儀器從動物體內提取抗體細菌時,遠在叢林中的安亦不小心把手上還未完工的骨雕刻成了骨灰。

人類為了自身的安危和利益,拿動物做實驗也無可厚非,但是被他們提取了抗體的動物,基本都活不了多久。看著它們痛苦的模樣,安亦覺得有些不舒服。

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一千隻動物,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安亦幾乎已經可以預見人類即將在這個星球展開一場大規模的捕獵行動。

嗖嗖幾聲,一隻小沙貓叼著一株蟄伏跑到安亦腳邊,歪著腦袋看著她。

這隻小沙貓就是曾經被安亦當作「替罪羔羊」、然後被人類抓住、最後又被人類放走的那只傻貓。它的愛好是離家出走,專業技能是「他人坑我一百遍,我待他人如家眷」。

安亦從它嘴裡取下蟄伏,然後摘了一顆遞到它嘴邊。小沙貓伸出小舌頭舔了舔,接著偷眼看了看安亦,確定可以吃後,才把朱果捲進自己嘴裡。

安亦蹲在它面前,認真地盯著它。

在安亦的注視下,也不知道小沙貓領悟到了什麼神奇的東西,就見它鑽過安亦的腿骨,踩著她的髖骨,爬進她的胸腔,然後攀住兩根肋骨,仰頭望著她,尾巴一搖一搖的,在她下頜骨上掃來掃去。

安亦低下頭,透過胸腔,看著這只似乎打算在她身體裡安營紮寨的小沙貓,半晌無語。

她將小沙貓扒拉出來,放到一邊,用意識說教道:【不要隨便鑽進別人的身體,這是很不禮貌的。】

小沙貓偏著頭,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懵懂地望著安亦。

看它的樣子就知道它不懂。

安亦取下自己的左前臂,在小沙貓眼前晃動著,無聊地與它玩著剪刀石頭布。

小沙貓每次都只會出布,讓安亦贏得很沒成就感,所以她很好心地輸了幾把。這麼玩了一個多小時,等到小沙貓的口鼻間呼出了真菌,才終於停止遊戲,將手臂重新裝了回去。

安亦嘗試著與這些真菌建立聯繫,結果只接收到一些模糊的意識。它們甚至連完整的信息都表達不出來,似乎非常原始。但是奇怪的是,安亦覺得它們並不弱小。它們環繞在宿主周圍,時隱時現,穩定而規律。

安亦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真菌們立刻繞著她的手指轉了幾圈,然後又回到小沙貓身上。

同樣是真菌,差距怎麼會這麼大呢?眼前這些妥妥的優等生啊!而寄生在人類身上的那些,全都是無人管教的熊孩子!

安亦抱著小沙貓左看右看,想知道人類所說的那些抗體細菌到底在哪裡。為什麼非得用那種「殺雞取卵」的手段提取不可?難道就沒有更溫和一點的方法嗎?

這時,骷髏鼠旺旺又傳來了信息,安亦接收之後,兩簇幽藍的靈火驟然竄起。

原來這樣也行!

另一邊,彌洛斯已經做出了捕獵的決定。實驗用的動物可以在低危區進行圍捕,所以這次任務,他沒有親自帶隊,而是派出十幾支小隊前往。

與此同時,1號和2號基地也相繼出現了感染者。因為瓦倫奧爾發佈的採集蟄伏真菌的任務,讓眾多自由傭兵參與進來。結果有不少人低估了蟄伏真菌的厲害,採集期間,不小心成為了新的真菌母體。一個母體,就足以感染一個基地,他們甚至沒法查出誰是母體。

好真菌以極快的速度在基地中傳播,並且不斷發展壯大,給人類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托塔斯星領事聯盟很快收到消息,震驚之餘,也感到事情棘手。他們不敢貿然派部隊救援,只能先靜觀其變。他們將彌洛斯當作首要責任人,命他盡快想出辦法解決危機,否則就撤銷他的軍銜,並保留將他送上軍事法庭的權利。

彌洛斯並不在意這些,直接關閉通訊,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接下來的救治工作中。他暫時沒有公開抗體的研究成果,畢竟時間太短,他們還不能完全保證抗體的安全性。

如果再出現意外,彌洛斯一人的生死不要緊,連累基地所有人就糟糕了。

彌洛斯正在房間查看最新的實驗報告,突然聽見旁邊傳來敲擊聲,回頭望去,只見旺旺在電腦邊揮舞著小爪子,屏幕上出現了四個字:【我有辦法。】

彌洛斯眼睛一亮,呼喚了這傢伙好幾次,這次總算有回應了。

他問道:「什麼辦法?」

【暫時不要再提取抗體,我就告訴你。】

彌洛斯沉默片刻,說道:「好,我答應你。」

【你不會後悔的。】

旺旺同步附贈剪刀手。

第18章 幽會

安亦以前很怕黑,但自從變成骷髏後,她就再也不怕了,反而覺得黑夜有一種神奇的魅力,幽暗、寂靜、深不可測,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安亦站在一個小山坡上,背著月光,將身形掩藏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中。

遠處,一輛小型梭車緩緩向她所在的方向駛來。

按照安亦的要求,彌洛斯獨自一人前來赴約。他將梭車停在約定的坐標地點,跨下梭車,他立刻看到了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具潔白的骷髏,靜靜佇立在夜風中,兩簇幽藍的火焰在婆娑的樹影中閃閃爍爍,有如鬼魅。

與一具骷髏在月下幽會,彌洛斯竟然覺得還挺浪漫的。他大步朝安亦走去,心裡琢磨著下次是不是應該帶上一份禮物……顯然,某位少將大人對浪漫的定義有些與眾不同。

「安達,我來了。」彌洛斯不知道安亦有什麼辦法,不過他沒有猶豫地選擇了相信。就在他下令暫時停止在動物身上抽取抗體細菌後,安亦約他見面的訊息也隨之傳到。

安亦見到彌洛斯,很自然地伸出爪子。

彌洛斯頓了頓,認真地與她握了一下。

「為什麼約在這裡見面,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基地嗎?」彌洛斯問道。

安亦沒有回應,但彌洛斯大概知道她的顧忌,作為一隻異生物,與人類保持距離也是應該的。

「我既然對你承諾過,就一定會盡我所能保障你的安全。」彌洛斯身姿筆挺,一臉正色。

知道了,不用強調。如果她心存疑慮,又怎麼會深更半夜地把人約出來?

鑒於兩人的語言系統不在一個頻道,彌洛斯又是一個不擅長活躍氣氛的男人,所以幾句話後他們就冷場了。

「……你之前所說的辦法是什麼?」彌洛斯再次確認自己沒有與異生物聊人生的天賦,乾脆直入主題。

安亦蹲下身,然後向彌洛斯擺擺手,示意他也蹲下來。

彌洛斯順勢蹲下。一人一骨,在漆黑的荒郊野地面對面蹲著,畫面甚是詭異。如果被歐莫看到這一幕,必然會痛心疾首。向來儀表端莊的彌洛斯少將竟然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簡直不忍直視好嗎?

彌洛斯很快發現安亦腳邊還坐著一隻小沙貓,看著挺眼熟,不會就是之前被他放走的那只吧?

彌洛斯向安亦望去,後者又朝他伸出了爪子。

又要握手?這是骷髏族特有的禮儀嗎?站握一次,蹲握一次?

安亦見彌洛斯沒動,便主動抓住他的手,然後將他的食指遞到小沙貓嘴邊。

小沙貓和彌洛斯同時看向安亦,疑惑的眼神出奇的一致。

【小沙貓,咬他。】安亦指使道。

小沙貓猶猶豫豫地在彌洛斯的手指上舔了一下。鹹鹹的,不好吃。

【不是舔,用咬的。】安亦繼續指導。

小沙貓磨了一會牙,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用力咬了下去,冷不丁嘗到血腥味,感覺像是中毒了一樣,它飛快地躥進安亦的胸腔,隔著胸骨小心翼翼地盯著彌洛斯。

彌洛斯望著自己滲出血珠的食指,開口道,「如果你想弄死我,或許可以考慮選一種更有效率的辦法。」

你想太多了。安亦淡淡地斜了他一眼。

「還是,我做錯了什麼,讓你不惜借一隻小沙貓的牙齒來懲罰我?」

安亦打開個人終端,輸出一段文字:【你現在可以走了。】

「什麼?你的辦法呢?」大晚上約他出來,就為了咬他一口?

【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安亦指了指小沙貓又指了指他的食指,【回去體檢。】

彌洛斯眼中閃過詫異:「就這麼簡單?」

安亦重重點頭,就這麼簡單!她之前透過旺旺看到那些動物身上的真菌,能夠吸收和同化人類身上的真菌。也就是說,治療真菌感染其實根本不需要抽取抗體,真正起作用的是動物身上的原始真菌。

安亦讓成為原是真菌母體的小沙貓咬彌洛斯,讓原始真菌滲入他的體內,成為天然抗體。不過彌洛斯沒有被真菌感染過,不知道是否會出現什麼不同的變化。

經過安亦的觀察,由動物轉化過的原始真菌對托塔斯人並沒有什麼危害,相反,可能還有一些好處。如果這個辦法行不通,那安亦也只能為彌洛斯默哀了……對於一隻沒有大腦的骷髏,實在不能要求太高。

安亦緩緩站起身,小沙貓連忙攀住她的肋骨,順勢爬到她的肩膀上。

彌洛斯盯著小沙貓從安亦的骨頭縫隙中鑽上來,感覺骷髏族的身體真的是很【通透】。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彌洛斯頓了頓,說道,「對了,一直忘了問你,你有名字嗎?安達蘇卡是我給你安排的身份,你的本名是什麼?」

【安亦,我叫安亦。】安亦在屏幕上打出這幾個字。

「安亦……我記住了。」彌洛斯向她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走向自己的梭車。臨上車前,他又道,「安亦,隨時歡迎你到人類基地來,我為你開放了出入權限,可以不受盤查,直接由我負責。」

安亦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彌洛斯估計她也不會主動進入人類基地,只是希望他們的關係能夠更進一步。

彌洛斯離開後,安亦也轉身走入深林,隱沒在夜色中。

回到基地後,彌洛斯直接去了研究院。

作為彌洛斯的親兵,歐莫是唯一知道少將外出赴約的人。少將嚴令他不得跟隨,他只好一直等在基地外。如今見他平安回來,總算鬆了一口氣,也沒有多問什麼。

研究院燈光通明,很多研究員都沒有休息,徹夜工作。

他們見彌洛斯進來,立刻起身行禮。

彌洛斯沒有廢話,下令道:「馬上給我做一個免疫功能檢查。」

艾蘭一愣,忙問:「彌洛斯少將,您也被感染了?」

「檢查之後再說。」彌洛斯現在只想知道安亦讓小沙貓咬的那一口有什麼作用。

「好。」艾蘭等人不再耽擱,各自忙活起來。

在3號基地這邊出現轉機之際,另外兩個基地卻已經亂作一團。

他們將所有力量都用來搜集蟄伏真菌,蟄伏真菌的價格一度從10w飆升到20w,再到30w。但是這種植物非常稀少,一株難求。對於日漸擴大的感染者群體,根本無濟於事。

彌洛斯暫時無暇顧及另外兩個基地,他一直守在實驗室中,等待檢查結果。

這一等就是6個小時。

「少將,您是怎麼做到的?」艾蘭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興奮地衝到彌洛斯面前,激動道,「您的體內為什麼會生成抗體?」

彌洛斯語氣平靜道:「別急,慢慢說。」

艾蘭深呼一口氣,隨手抹了抹凌亂的頭髮,說道:「你的情況與注射動物真菌抗體的感染者完全不同,你體內的抗體完全是自然形成的,不僅沒有任何副作用,而且還能提高身體的各項免疫指數,簡直堪稱完美!彌洛斯少將,你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被沙貓咬了一口。彌洛斯一邊查看實驗數據,一邊思忖。原來這就是安亦的辦法,沙貓的唾液能夠促生抗體?不,準確的說,是身上帶有真菌病毒的沙貓的唾液。

彌洛斯解釋道:「我被一隻感染了真菌的沙貓咬過一口,應該是它身上的真菌通過唾液進入了我的體內,使我產生了抗體。」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艾拉和幾名研究員激烈地討論了一會,說道,「看來我們不用再捕捉那麼多動物了,現在有一個更快速更安全的彷彿。」

「提取感染真菌的動物唾液?」

「不。」艾蘭兩眼閃光地盯著彌洛斯,一字一句道,「是提取少將大人您的血液!」

彌洛斯:「……」

突然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從旺旺那裡得到這個消息,安亦樂不可支。她原本想的也是動物唾液,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彌洛斯的血液。這下他可要大出血了,真是喜大普奔。

以後彌洛斯如果不做少將了,光靠賣血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彌洛斯對此倒不是很介意,以他的體質,每天貢獻的血液完全不是問題。

被迫不及待的艾蘭等人抽掉幾管血後,彌洛斯回到自己的房間,沖了個澡,準備休息一會。

這時,歐莫敲門進來,臉色凝重地報告道:「米洛斯少將,聯盟又下發了責問令,催促您在一個月內穩定局勢,否則就撤銷您的軍銜。」

「不用理會,他們每次對我不滿就喜歡威脅撤銷我的軍銜,都已經習以為常了。」彌洛斯不以為意地回答。

「但是這樣隔三差五的威脅警告,他們將您用多年軍功換來的少將軍銜當作什麼?」歐莫滿臉憤慨。

「他們也只能在口頭上賺點便宜,真要撤了我,還會留我到現在?」彌洛斯活動了一下頸骨,眉宇間間露出了疲色。

歐莫見狀,立刻行禮告退,讓彌洛斯好好休息。

彌洛斯剛躺在床上,便聽到旁邊傳來一陣敲擊聲。回頭望去,只見旺旺在屏幕上打出了幾個字:【睡個好覺,獻血英雄。】

獻血英雄……彌洛斯輕笑一聲,抖開被子,倒頭就睡。

第19章 殘影&殘念

最近深入高危區的人類逐漸增多,他們多是為了蟄伏真菌而來。為免不必要的麻煩,安亦減少了白天的活動,主要在晚上出來收撿骨頭。不過,如果發現綠妖的蹤影,那安亦就管不了那麼多了。畢竟靈骨難得,她可不想錯過。

有情況!

安亦噌地一下從水裡躥出來,循著骷髏獸圖圖的氣息追蹤而去。她用上了「快」字訣,身影如一道疾風,在林中迅速掠過。

距離她不過幾百米的地方,一隊自由傭兵組成的隊伍正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全進。身處於高危區,沒有人敢掉以輕心。

「老大,這兒有野獸的糞便,還是新鮮的,看糞便大小,應該是一隻體型中等的肉食動物。」一名傭兵蹲在地上看了片刻,然後起身回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這個區域發現中型肉食動物的蹤跡,大家小心。」傭兵隊長一邊警惕地打量四周,一邊叮囑道。

「那畜生敢在這裡拉屎,說明這裡很可能是它的領地。」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子說道,「根據以往的經驗,一般有點品味的肉食動物都只在自己的地界拉屎,進入別人的領地後,基本都跟便秘一樣。」

隊員紛紛對他側目,總覺得他的說法有問題,但又說不出哪裡有問題。

不過有一點是對的,敢隨地大小便的傢伙,不是那片領地的主人,就是有恃無恐。每個區域總要那麼幾十種霸氣側漏的肉食動物,能不惹還是不惹的好。

眾人默契地繞過那坨便便,行動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正在這時,一名傭兵忽見不遠處一個人影飛快閃過,彷彿一支疾飛的箭矢,嗖地一下就不見了。

傭兵張大嘴巴,差點叫出聲,好懸忍住了,然後回頭問其他人:「你們剛才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眾人疑惑地望著他。

「剛才有個人從那裡跑過去了。」

「什麼人會在高危區的叢林裡亂跑?」有人不相信道,「就算真的有,我們也不可能注意不到啊?」

「他的速度很快。」

「能快過我們老大?我們老大可是基地中速跑王。」

那名傭兵無語,老大再快也只是人類的速度,剛才那傢伙絕壁是腿上裝了發射跑啊!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看眾人都露出一副好笑的樣子,只好閉嘴不說話了。反正那是個人類,不是什麼危險生物,就當作沒看見吧。

這時傭兵隊長發話了:「小吉,他往哪個方向去了?」

「什麼?」被稱作「小吉」的傭兵愣了一下。

「你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哦,哦。」小吉指了一個方向,「那邊。」

「去那邊看看。」

「老大,你真的相信小吉的話啊?」一名傭兵說道,「他經常一驚一乍的,估計是看錯了吧?」

「看沒看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傭兵隊長剛準備邁步,就見一個人影突然從前面樹叢中一閃而過。

這下所有人都看見了。雖然僅僅只有零點幾秒,但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那確實是一個人,一個快得不科學的人。那速度,估計都趕得上梭車了吧!

驚鴻一瞥之下,眾人也大概看出對方穿著制式全甲,出自軍方。

「追!」傭兵隊長二話不說,循著那個人影消失的方向追過去。

追?尼瑪誰追得上啊!而且這麼放肆地在叢林裡奔跑真的好嗎?

不過,如果真的能追上那名士兵,他們肯定能獲得一些有用的信息。看對方的樣子,敢如此隨意地在叢林裡穿行,應該對這裡的環境頗為熟悉。

雖說是追,但傭兵隊長沒敢真的放開速度,只是循著對方的足跡,碰碰運氣。更何況,就算他馬力全開,也不可能追得上。

本來幾人也沒抱什麼希望,誰知道在十幾分鐘後,居然真的遇到了那名快得不科學的士兵,他正蹲在一棵樹下倒騰著什麼。

幾人大喜過望,加快腳步,準備上去打個招呼。

結果對方突然站起來,對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嗖地消失在原地,又如疾風一般刮進了樹林。

眾傭兵全都已經抬手準備回禮了,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給他們增進感情的機會,眨眼間就不見了。這是玩人呢吧!不想和他們有接觸,你揮個p的手啊,不知道會浪費別人多少感情嗎?

其實他們都錯怪安亦了,她剛剛成功煉製了一隻骷髏獸,取名泛泛,正興奮著呢,完全沒注意到這群人的到來,隨後揮手的動作也不過是在啟動快字訣。

新加入的骷髏獸泛泛,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快字訣的影響,復活之後,速度也快得不可思議。如果說安亦使用快字訣還能看到殘影的話,泛泛動起來,堪比瞬移,根本無法判斷它移動的方向。

今天似乎是安亦的幸運日,綠妖的活動異常頻繁,她在這片區域來來回回,復活了一隻骷髏獸,煉出了幾十塊靈骨。

於是這隊傭兵們有幸見到一個抽風的人影,時不時在他們眼前閃過,就好像故意調-戲他們一樣,每次都不做停留,卻給人一種無處不在的詭異感,特tm折磨人了!

「我kao!他這是在跟蹤戲弄我們吧!」有人終於忍不住要罵街了,不帶這麼晃點人的!

另一人拿出武器,目露凶光:「再出現就射他丫的!」

其他人紛紛附和,就連傭兵隊長也沒阻止,實在是對方太欺負人了。速度快了不起啊,能快得過rd的射擊嗎!小樣,等把他射穿了,再來看看這是個什麼玩意!

然而,某生物,卻再也沒出現了……

無知無覺的安亦,就這樣在這隊傭兵心中留下了一分森森的殘念。

安亦帶著骨頭回到自己的根據地2號。她正在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所以據點也在逐步增加。新的根據地是一個地下洞窟,事實上並不完全屬於安亦,真正的主人是一隻看起來像章魚的多爪獸,擅長鑽洞,好奇心重,對安亦的到來異常熱情,第一次見面就用觸手將她全身上下摸了一個遍,確定手感(?)不錯後,便愉快地接受她的入住了。

安亦以為只要滿足這傢伙的好奇心就足夠了,然而事實證明她太天真了。在當天晚上,安亦看到這只多爪獸帶著十幾隻小多爪獸從洞窟深處鑽出來,一隻一隻跑過來問候安亦,問候方式就是——摸。

安亦如雕塑一般地任由這十幾隻多爪獸在她骨頭裡爬來爬去,長長的觸手從她的眼眶、胸骨、四肢間扭曲著伸出來,這畫面如果拍成視頻,妥妥的驚悚片好好嗎!

為了獲得入住權,安亦也是拼了,放棄節操地和它們來了一次不太美好的群p。還好沒讓小沙貓一起進來,不然還不知道會被□□成什麼樣子。

忍過第一次之後,多爪獸還是很好相處的,它們每天都忙著打洞,除了偶爾見面有些膩歪之外,其他時候都是互不干擾,平時還會負責警戒和提供食物,雖然安亦完全不需要食物。

晚上,安亦完成三件骨雕後,一邊打開語音,學習托塔斯文,一邊通過旺旺給彌洛斯發了個信息,告訴他最近有很多傭兵在高危區出沒,不是已經找到治療病毒真菌的辦法了嗎?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跑進高危區冒險?

彌洛斯很快回訊:【進入高危區的傭兵應該是來自1號和2號基地。我這邊已經召回了所有士兵,並公佈了疫苗研製成功的消息。】

【1號2號不知道疫苗的事?】

【……我的血量不夠。】

噗。

安亦張著嘴無聲地大笑。

3號基地的科研者一直在研究真菌疫苗,但目前為止,只有彌洛斯的血液最為安全和穩定。他們也多次嘗試將感染了真菌的動物唾液用於人體,結果效果並不理想。

兩者的不同效果一度讓研究者們感到困惑。彌洛斯也是在感染了真菌的動物身上獲得了抗體,為什麼其他人不行?這其中還有什麼遺漏嗎?

他們並不知道,自行產生抗體需要兩個條件。一是人類之前沒有感染過真菌;二是動物必須是真菌母體。納丁就是真菌母體,可以說整個基地中的人都是被他傳染的。小沙貓也是真菌母體,只不過它是擁有抗體的真菌母體。

簡單來說,好真菌其實就是一種「自攻自受」的微生物,就看它們的宿主是攻還是受……

【安亦,你最近小心一點,別被其他人發現了。】彌洛斯叮囑她。

【我一向很小心。】

【我保留意見。】

哼!【霸可!凸^-^凸】

【……你從哪裡學來的粗話?我記得我給你下載的語音課件都是優雅的貴族模式。】「霸可」在托塔斯語中是罵人的話,多出自小癟三之口。

安亦怎麼會告訴他,那天幽會時,她偷偷聯網下載了一套《噴舌高手自學成才口語集》。

彌洛斯見安亦沒有回應,立馬勸道:【粗話少說,會降低格調的。】

安亦沒有理他。她的格調怎麼可能因為幾句粗話就降低?

【你是一隻聰明而高貴的骷髏女性,應該擁有符合你形象的優雅的言行舉止。】彌洛斯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這只即將長歪的骷髏拯救回來,只要想到她以後動輒「霸可」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安亦覺得彌洛斯簡直是窮操心,好好一個冷酷硬漢,怎麼畫風突然就變了?一隻骷髏要優雅有個p用啊,只要她把衣服一脫,往人群中一站,再優雅也得不到人類的欣賞,不用武器群攻就不錯了。

和這個男人沒法溝通了,安亦果斷屏蔽了與旺旺的訊息。

彌洛斯在自己房間對著旺旺自說自話了半天,在確定旺旺那邊不再回應後,才終於放棄勸說,失落地躺回床上睡覺去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於改造一隻骷髏有著異常詭異的興致,可惜人家不怎麼樂意……

第20章 鬱悶的安亦

安亦發現她和某個自由傭兵團還挺有緣的,昨天驚鴻一瞥,今天他們居然就把營地扎到了她所在的洞窟上方。

洞窟入口是一個狹長的石縫,四周爬滿籐蔓,必須側身向下才能進入,如果不湊近查看,一般人很難發現後面另有空間。這隊傭兵團正好就在洞窟入口的斜上方,只要安亦從洞窟裡鑽出來,就能與他們打個照面。不知道他們如果看到一個骷髏頭突然石縫裡冒出來會是什麼表情……安亦忍住想要出去驗證一下的衝動,安靜地待在洞窟裡研究骨頭。

她想這群人應該很快就會轉移陣地,因為這附近根本沒有蟄伏真菌。然而第一天過去,他們只在北面搜索了一圈,然後回到營地開始計劃第二天的行程。看樣子,四五天之內都不打算挪地方了。

這支隊伍一共九人,每次都會留下兩人看守營地,這讓安亦出行很不方便。即使她換上全甲制服,也很難保證不被他們發現破綻。畢竟一個突然從洞窟裡爬出來的「士兵」,怎麼看都會讓人覺得形跡可疑。

眼看綠妖在叢林中出沒,安亦卻沒法即時追蹤,真是讓她鬱悶得不行。

安亦將頭顱探出石縫,透過籐蔓,觀察地面上的動靜,幽藍的靈火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看起來甚是詭異。

此時營地中只有兩名留守傭兵,一前一後各據一端。

其中一人似乎察覺到什麼,往安亦這邊看過來。安亦連忙把自己的頭顱拿回來,夾在手臂下,在洞窟裡來回踱步。骷髏獸圖圖和斯瑞分別傳來了綠妖的訊息,新的骸骨正在某個地方等著她去煉化,越早煉化,靈魂之力就越淳厚。

不行,她得想辦法出去!

安亦的視線掃過手指上的存字骨戒,用感識在戒指中搜索了一圈,然後靈火忽竄,發現了好東西。

她把骷髏頭裝回自己的頸骨,從存字骨戒中取出一件骨雕。

這件骨雕是她心血來潮刻制的,本來以為沒什麼用,誰知道現在卻派上用場了。

安亦靠在石縫邊,將骨雕夾在兩指間,對著洞外啟動靈訣。一道白光閃過,不過片刻,四周便升起一片霧氣,霧氣越來越濃,幾米開外的事物,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破碎聲響起,安亦手指間的骨雕化為灰燼,上面的「霧」字也隨之消失。

「怎麼起霧了?」濃霧中傳來一名傭兵疑惑的聲音。

「這種時候怎麼會起霧!趕緊閉氣,小心有毒!」另一人慌忙提醒。

兩人立時一陣手忙腳亂。

安亦沒有理會他們,趁機鑽出石縫,啟動「快」字訣,身體如離弦之箭,破開霧氣,飛速朝叢林深處疾射而去。

霧氣效果僅僅維持了三十秒,來得毫無徵兆,去得了無痕跡,兩名傭兵還以為是什麼生物釋放的毒氣,差點把小心肝給嚇出血了。

安亦跑出十幾分鐘後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剛才出來得太急,完全忘記偽裝了。所以她一直在果奔!在光天化日之下果奔!

安亦迅速朝四周看了看,沒有發現異常。她的速度很快,即使遇上人類,想必也看不出什麼。安亦鬆了口氣,叢林中人跡罕至,平時其實並不需要太過拘謹。只是最近深入高危區的人類增加,所以還是小心為妙。

安亦啟動「跳」字訣,輕盈地竄上一棵大樹,然後從存字骨戒中取出全甲制服,打算在樹葉的掩蓋下,盡快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

衣服穿到一半,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人聲。她連忙停下動作,隱蔽在樹杈間,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不過多時,便見幾人朝這邊走來。

霸可,怎麼又是他們?這些傢伙,不經她的同意,隨便在她的據點外紮營就算了,好不容易出個門,居然也能碰上!

「老大,我剛才看到『他』就是往這個方向跑的。」傭兵小吉一邊四下張望,一邊說道。

小吉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視力賊好,剛才安亦果奔的身影被他準確地捕捉到。

「你確定是『他』嗎?」傭兵隊長奇奧問道。

「不會錯的。雖然『他』今天穿著一身白衣,但那種速度是絕無僅有的。」小吉十分肯定。

白衣……樹上的安亦默然。

「這個人最近兩天總在我們周圍晃悠,藏頭露尾的,不知道究竟想幹什麼?」另一名傭兵憤憤不平地說道。

勒了個去!到底是誰總在誰周圍晃悠!你們都蹲點到別人家門口了,還好意思倒打一耙?安亦悄悄衝著他們豎了一根筆直的中指。

「莫非……『他』是想找機會搶我們的蟄伏真菌?」一名長相猥瑣的傭兵猜測道。

虧你們也說得出口!你們連一株蟄伏真菌都沒找到好嗎?安亦覺得一根中指已經不足以表達自己對他們的鄙夷,必須用上兩根才行!

「別亂猜了。」奇奧擺擺手,「以這人的身手和速度,如果真有歹心,我們再怎麼防範,估計也討不了好。」

「老大,『他』有沒有你說得那麼厲害啊!」幾名隊員不服氣地嚷起來。

奇奧笑了笑,正想再說些什麼,突然聽見樹叢中傳來一陣熟悉的響動。

其他傭兵也都回過頭,警惕地盯著那個方向。

安亦也朝那邊望去,只見數十名傭兵手執武器,從樹叢中魚貫而出,他們見到奇奧等人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看起來有些不懷好意。

一名棕髮男子越過同伴,走到隊伍前方,對奇奧等人說道:「剛才似乎聽到你們在談論蟄伏真菌。」

奇奧等人相互交換了一個詫異的眼神,剛才兩個隊伍相隔這麼遠,他們怎麼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直接說吧,你們身上有多少蟄伏真菌?我都要了,你們開個價。」棕髮男子雙手抱胸,眼神篤定地望著他們。

奇奧瞇起眼,冷聲道:「不好意思,我們身上沒有蟄伏真菌。」

棕髮男子笑了笑:「是嗎?那麼,介不介意我們搜一下身?」

此言一出,奇奧幾人都怒了。這簡直是赤果果的蔑視和挑釁!

樹杈上的安亦無語地看著正在樹下交涉的兩支隊伍,暗怪自己為什麼偏偏選了這棵樹!難道這是什麼隱藏劇情的觸發點,一旦觸發就非得把劇情走完才行?

胡思亂想間,下面的人已經開始交上火了。一方以為另一方身上有蟄伏真菌,強買不成就強搶;另一方根本沒有蟄伏真菌,但解釋無用,只有奮起反擊。

隨著感染人數逐漸增加,蟄伏真菌不再是用來賺取貢獻點的普通植物,而是可以救命的稀有物品。因為爭奪蟄伏真菌而引發的流血事件層出不窮。所以奇奧等人在知道對方的來意後,根本沒打算多費唇舌就直接動手了。

只聽一片雜亂的聲音響起,各種能量光束如劍雨紛飛,人類的眼睛或許看不到什麼,但在安亦的眼中,卻像是自帶了鐳射效果,五彩繽紛,十分繚亂。他們在高危區槍-戰,也不怕引來猛獸!

雙方瘋狂互射,很難不殃及安亦這條池魚,誰叫她好死不死就在戰場中心呢。雖然不覺得疼,骨頭也夠硬,但能量的衝擊力讓她坐得很不安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射下樹去。

正在這時,一名傭兵為了躲避射擊,一腳踏在樹幹上,用力躍起,身體穿過樹杈,剛準備攀附而上,就與安亦的骷髏頭打了個照面。安亦沒好氣地朝他咧了一下嘴,嚇不死你丫的!

「!!!」

傭兵手臂一抖,直直摔回了地面。

「小心點!」奇奧連忙抓起他的手臂,將他拖到樹後。同時心裡嘀咕,這傢伙平時爬樹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關鍵時候就掉鏈子了?

「上、上面有東西。」傭兵指著樹上,顫顫地說。

奇奧抽空往上看了一眼,樹葉間,隱隱可以看見一個白影。

「那是什麼?」他警惕地抬槍對準上方。

「一具……人骨。」

奇奧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低斥道:「一具人骨也把你嚇成這樣!這段時間你看到的殘屍碎骨還少嗎?」

就是啊,人骨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安亦鄙視地看了那名傭兵一眼。

「不是的,剛才……」傭兵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一具人骨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對你笑!

奇奧沒時間聽他廢話,提醒他小心便重新投入戰鬥。

傭兵快速掃了一下上方,見人骨還在,趕緊跑到另一邊隱蔽去了。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對射,劈砍,近身搏擊,各種攻擊手段齊齊上陣。

眼看著又過了幾十分鐘,安亦有些坐不住了。叢林裡還有幾堆骨頭等著她去收拾呢!她可沒時間在這裡浪費。

「霧」字訣已經沒有了,她這次該怎麼脫身呢?

第21章 虎形骨牌

真是字到用時方恨少!

現有的字訣似乎都無法保障她在不被人發現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脫離戰圈。看來還是必須先等下面的人打完再走,早知道還不如就在洞裡待著。

正當安亦決定放棄掙扎時,突然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個迴旋鏢,狠狠擊中她的顱骨。只聽「鐺」地一聲,一顆骷髏頭高高飛起,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斜斜落到了十幾米開外的泥沼地裡。

我的頭——安亦發出無聲地怒吼!霸可,霸可,霸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安亦的眼眶中幽火竄動,怒氣滿值。

她遙控自己的身體,從骨戒中取出一塊虎形骨牌。所謂鼠開天,牛闢地,虎掌生死,十二生肖中,除了龍之外,虎是最具攻擊性的一種生物。來到這個世界至今,她還從來沒有使用過帶有攻擊性的骨雕。如今看來是時候試驗它的威力了。

十二生肖骨牌被安亦分類為【常識】,附著和衍化的力量只能算初級,所以她並不擔心會弄出人命。

安亦執起虎形骨牌,對準目標。骨牌激活,一道白光飛射而出,伴隨著一聲震天虎嘯,一隻健碩的老虎迅速在空中凝聚成形,虎形靈物閃電騰挪,以極快的速度從人類的身軀中穿過,僅僅幾秒鐘,便完成了一次攻擊,然後幾個縱躍,消失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

安亦留心觀察他們的變化,發現他們身上並沒有什麼損傷,但是全都好像中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臉上相繼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扭曲,似乎非常痛苦。

隨即只聽撲通幾聲,「定身咒」解除,眾人手中的武器紛紛掉落,同時跌坐在地上,抱頭呻-吟。

他們怎麼了?看樣子好像腦袋被門夾了。安亦暗自猜測,既然沒有外傷,那就是受了內傷?轉念一想,或許是……精神受損?骨雕的力量來自於靈魂,最容易受到衝擊的應該也是靈魂。虎靈剛才發出的嘯聲,也不是耳朵可以聽到的,而是直接震盪靈魂,也就是平常所說的精神體。

這應該就是骨雕最基本的攻擊屬性。不傷害*,只影響精神。一般而言,受損的精神是可以恢復的,如精神萎靡、精神不振、精神渙散之類的輕微症狀;像精神失常、癡呆、失憶等等這些,恐怕就不太好修復了;最嚴重的,大概就是變成活死人,靈魂徹底消亡。

虎形骨牌的力量只有初級,想必這些人的精神受損程度應該不大,在可修復的範圍。

果然沒過幾分鐘,他們勉強恢復過來,雖然臉色難看,但並沒有其他異常的表現。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一名傭兵心有餘悸地詢問身邊的同伴。

「好像是……鬼魂?」

一陣冷風吹過,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目光驚疑地環顧四周。這會正是日落時分,天色暗淡,涼風習習,寂靜的叢林明明看起來與往常沒什麼不同,為什麼今天總覺得有些陰森?

這時,一名傭兵突然毫無徵兆地嗚咽起來:「tmd,手臂好疼,嗚嗚,我要回家。」

「cao,剛才誰踢了老子的命根子,老子要跟他單挑!痛死老子了。」話雖說得凶狠,但表情哀怨,眼神迷離,還有兩行清淚順腮而下,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悲涼的氣氛彷彿會傳染一般,很多人都跟著一塊哭起來。有的開始痛訴生活艱辛,有的懊悔當年錯過真愛,還有的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原本火爆的戰鬥場景,硬生生變成了一場互訴衷腸的追憶會。

看著一群「脆弱」的大老爺們在眼前痛哭流涕,安亦有些無法直視。從武俠過渡到瓊瑤,畫風變得不要太快。難道這就是精神受損的後遺症?真是……難以理解。

安亦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悄悄開啟了個人終端的攝像功能……

一群人神神叨叨了半個小時,火藥味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蛋疼的憂傷。他們放棄爭鬥,互相治療傷口,帶著一顆破碎的心,三三兩兩地朝各自的營地走去。

曲終人散,安亦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有句台詞是什麼來著,「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這結局」。

安亦穿好全甲制服,順著樹幹爬下來,撿起自己的頭顱,放到河裡洗了洗,然後重新安好,再戴上頭盔,總算不用擔心露餡了。

她乾淨利落地將剛才的事拋諸腦後,啟動「快」字訣,如脫韁的野馬一般歡快地奔向她的骨頭。

3號基地中,真菌疫苗的研發已經取得了重大突破,研製出了兩種疫苗。一種取自彌洛斯的血液,一種取自感染動物的唾液。前者使用後,不僅能夠治療病毒,而且能夠提高人體免疫力;後者則只有治療的功效。

艾蘭等人分別將兩種疫苗命名為「彌式血清疫苗」和「菌液疫苗」。目前每天可製作三百支,這個消息暫時還沒有公佈,彌洛斯的意思是等到疫苗儲備達到一定數量,再對外發放。

為此,他甚至還沒有讓人救治區長瓦倫奧爾。可憐的區長大人,被彌洛斯狠狠地涮了一把,醒來後不知道會如何的暴跳如雷。

彌洛斯毫不在意,他現在的工作主要是維持秩序,安撫人心,以及,日常獻血。

與3號基地的穩定不同,另外兩個基地卻是一片愁雲慘淡。儘管採取了很多防護措施,感染的人數仍在增加。更讓人絕望的是,蟄伏真菌的數量實在太少,基地派出大批人馬,十天半個月也只能搜集到十數株,根本不足以用來研製疫苗。

基地不停向主星求助,並將蟄伏真菌的各項數據發給他們,希望盡快將疫苗研製出來。

與此同時,領事聯盟向彌洛斯下發了第三道責問令,言辭犀利,痛斥他的失職。

彌洛斯只回了一句:「三個月內解決。」

聯盟的回復也很快,讓他立下軍令狀,若三個月沒有解決,就主動撤銷軍籍,歸還兵權,恢復平民之身。

彌洛斯關閉訊息,眼不見為淨。這群人老是在想著怎麼換掉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得罪他們了?他不由得暗自檢討,也許是自己做人太失敗了?

正在這時,骷髏鼠旺旺又開始敲起了鍵盤,屏幕上很快顯示一行字:【彌洛斯,晚上好,你的伙食看起來不錯。】

彌洛斯吞下嘴裡的食物,認真地回道:「嗯,都是補血的東西。」

【哈、哈、哈。】

彌洛斯盯著屏幕,笑就笑吧,中間加上那幾個標點符號是幾個意思?

【今天遇到兩個傭兵團,他們打起來了。】

「你沒事吧?」彌洛斯忙問。

【沒事,只不過他們耽誤了我不少時間,讓我有些不開心。】

「他們打他們的,怎麼會耽誤你的時間?難道你也加入了?」

【當然沒有,我是和平主義者。】

「……」

【我現在正好經過信號區域,可以聯通網絡,給你傳一個好東西。】

「什麼東西?」

彌洛斯剛問完,就見個人終端傳來「滴滴」的提示音,他選擇接受,不多時,終端上出現了一個視頻文件。他一邊吃飯,一邊隨手打開——

「嗚嗚嗚……」冷不丁聽到一陣鬼哭狼嚎,彌洛斯差點被飯噎到。

定睛望去,只見光線暗淡的叢林中,一群傷痕纍纍的男人東倒西歪,淚流滿面。彌洛斯看出這是一群自由傭兵,雖然他大多不認識,但其中有一人卻很熟悉,那就是在自由傭兵中鼎鼎有名的速跑王奇奧。他見過奇奧幾面,對他的印象是穩重自律,頗有大將之風,但視頻裡這個哭成淚人兒的傢伙是什麼鬼?!

為免自己看錯,彌洛斯還仔細辨認了很久,最終確定是同一個人。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也是他曾經見過的高手。一般能被彌洛斯記住的人,都有幾分本事。

但是,這些傭兵現在是怎麼回事?

彌洛斯想起安亦剛才說遇到兩個傭兵團,難道就是他們?這是經歷了一場怎樣慘烈的戰鬥才會哭成這樣?安亦又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拍攝這段視頻的?

正想著,視頻中突然傳來一人的高呼:「我決定了,從今往後,我要做一個好老公,以後再也不偷腥了!」

彌洛斯:「……」什麼情況?

隨即又有一人悲鳴:「我是個失敗的人,是個低俗的人,是個對國家毫無建樹的人。我不知道我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義,如果可以,我想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此了卻殘生。」

彌洛斯:「……」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智商不夠用。

這段視頻大約十來分鐘,裡面的人互訴衷腸,深入展開了批評與自我批評,言辭懇切,直擊心靈,真是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然而,彌洛斯只想問安亦一句:你到底對這群可憐的傢伙做了什麼?!

第22章 希克斯

彌洛斯看完視頻,馬上就要聯絡安亦,結果發現她已經不在線上。他覺得有必要指正一下那傢伙每次通話都不告而掛的無禮行為,結束之前好歹知會一聲啊!

彌洛斯關上個人終端,過了一會,又把它打開,調出一個酷帥的骷髏頭圖片,把它設置為個人終端的開啟屏保,開啟時配有詭異的音效,如果開啟錯誤,骷髏頭就會瞬間立體化,然後鬼哭狼嚎地撲出來咬人(當然,這只是嚇人用的,沒有實質傷害)。

做完這一切,他的心情立刻變得格外明朗。

「彌洛斯少將。」第二天一大早,雷切爾匆匆找到彌洛斯,臉色難看道,「2號基地那邊有情況。」

「什麼情況?」彌洛斯一邊接過歐莫遞給他的掌上星(隨身電腦),一邊看向他。

「2號基地全員感染,如今已經成為一座死城。」雷切爾的聲音有些顫抖。

彌洛斯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點開掌上星,查看裡面的視頻圖像。這是一名士兵逃出2號基地前所拍攝的畫面,偌大的基地中,沒有一個人走動,街頭巷尾,商店門市,到處是隨手丟棄的雜物和垃圾,呈現一片死寂和蕭索。

「那名士兵呢?」彌洛斯問。

「在休息室。」

「走。」彌洛斯將掌上星交給歐莫,邁步朝外走去。

探索星的三座基地,隸屬托塔斯星三大勢力。一是以「奧古」為首的激進派,一是以「埃默」為首的中正派,一是以「佛圖」為首的穩固派。探索星的開發,也將以這三座基地為軸心,逐步向四周擴建。

為了平衡各方勢力,每座基地都安排了一名區長和一名將軍,但他們並不隸屬於同一勢力。比如3號基地,彌洛斯是佛圖的代表,而區長瓦倫奧爾是中正派的中堅人物。

三方勢力明爭暗鬥,互為對手。正因如此,在他們研發出疫苗後,彌洛斯並沒有即時公佈,除非能夠完全確保己方勢力穩固,否則他是不會急著出頭的。

但如今看來,真菌的感染程度比他預計的更加嚴重,2號基地的「全軍覆沒」是他事先沒有料到的。

「彌洛斯少將,您打算怎麼做?」歐莫見彌洛斯見過那名士兵之後,便一直沉默不語,忍不住小聲問道。

彌洛斯十指交叉,一臉沉思。片刻後,他語氣堅定道:「基地的疫苗不能動。」

疫苗的數量連自己人都保障不了,又怎麼提供給別人?這個消息一旦公開,無疑會引來一陣動盪。到時候恐怕連他們都會陷入困境。

「那……就不管了?」歐莫臉上帶著一絲疑慮。一個基地好幾萬人,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昏睡中死去?

彌洛斯瞇起眼,沉聲道:「為今之計,只有想辦法讓他們自救。」

「自救?」歐莫一臉迷茫。

彌洛斯站起身,下令道:「給我挑選三十名接種過疫苗的士兵,2點集合,隨我一起前往2號基地。」

人類基地中暗潮洶湧,叢林中的安亦也遇到了難題。

她成功煉化了第六隻骷髏獸希克斯,本來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希克斯是一隻翼鳥,轉化成骷髏之後,就再也飛不起來了。

安亦看它拚命撲騰著那對骨架翅膀,跌倒,爬起,跳躍再跌倒,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再飛上那片它渴望的藍天。

焦急、痛苦、恐懼、絕望等各種情緒接連不斷地傳入安亦的靈魂,讓她也跟著難受。她不希望希克斯從此只能在地上蹦達,一隻鳥,就應該在廣闊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安亦思索片刻,從存字骨戒中取出一塊刻有「飛」字的骨雕,摩挲幾下,然後看向還在努力拍打翅膀的希克斯。她手上這塊「飛」字訣是以靈骨為材料雕刻而成,能夠讓使用者進行短距離飛行。骷髏獸本身就是由靈骨組成,按理來說,直接在它們身上進行雕刻,應該也能產生相應的效果。

不過……安亦的視線在希克斯的身上掃過,感覺有點下不了手。如果雕刻失敗,希克斯肯定也會死亡。

這時,希克斯像是感覺到安亦的想法,迅速跳過來,渴望之情幾乎將安亦淹沒。

【希克斯,你要知道,一旦失敗,你就會徹底煙消雲散。】

希克斯眼眶中淡藍色的火焰閃閃燃動,透著義無反顧的決心。如果無法飛翔,它寧願煙消雲散。

【好吧,希克斯,我試試。】

希克斯興奮地一躍而起。

安亦將它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一一摸過它的骨骼,最後停在它的脊椎上。這個位置,是平衡的中心。掌握平衡,就能掌握「飛」字訣的奧義。

但翼鳥的脊椎骨是由很多塊小骨組成,雕刻難度不同一般。而且這還是安亦第一次在活物上雕刻,難免有些忐忑。

她放下希克斯,取出一塊普通小骨,打算先試驗一下。

希克斯見狀,以為安亦反悔了,急得不行,一個勁地用嘴啄著她的手臂。

【別急,讓我先練練手。】安亦好笑地安撫。

希克斯老實下來,挨著安亦趴好,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安亦拿起一把細刀,開始專心地雕刻起來。雕刻中有一門十分厲害的技藝,那便是微雕。刀至意達,毫釐千鈞,不容一絲偏差。以前她還是人類時,必須借助特殊工具才能夠完成。但如今她有靈魂之力,一把細刀即可做到非常精確。

一個「飛」字,安亦用了整整兩個小時才雕成。幸好骷髏之軀不會疲勞,不然還不得僵成一坨?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希克斯,靈火竄動,下巴裂開,露出一個自認美好的笑容……

安亦緩緩走出洞窟,伸展了一下四肢,迎著朝陽望向天空。

天空上,一隻骷髏翼鳥,撐開骨翼,御風滑翔,盤旋轉折,不斷變換動作,如一位優雅的舞者,自由地展現著自己美麗的身姿。

自從那群傭兵離開後,安亦又回到2號據點。這片區域她還沒有探索完,暫時不打算挪窩。

每天都能發現新奇的事物,安亦過得十分愜意,幾乎忘記還有彌洛斯這號人物,不知道對方每天都在殷切地呼喚她。

彌洛斯帶隊前往2號基地,對他們進行緊急救援。

2號基地的主要負責人是激進派的納德中將,區長凱希爾則與彌洛斯同為穩固派。彌洛斯之所以決定立刻前往救援,也是因為這位區長的存在。只要有他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然而,當他們來到2號基地時,卻發現這座基地竟然已經被大群野獸所佔據。因為基地無人管理,外圍防禦很快就失效了。好真菌對於人類來說或許很危險,但對於探索星的動物來說,卻是提高體質的好東西。所以在2號基地的防禦失效後,大量野獸蜂擁而至,將這座基地劃為自己的領地。

歐莫臉色微變道:「大人,基地中的人危險了!」

感染真菌的人正處在昏迷狀態,被安置在隔離區的人有儀器維持生命,暫時無事,但還有一些人沒來及安置,就露天躺在外面,他們必然已經成為了野獸的食物。

彌洛斯沉聲道:「現在擔心也沒用了,我們必須盡快想辦法進入基地。」

從監控中看來,基地中的野獸難以計數,而且大多是危險生物,有些甚至見都沒見過。它們聚集在一起,竟然沒有相互廝殺,好像達成了某種休戰協議。

「大人,我們是不是應該請求增援?」一名士官提議道。

「你覺得需要增援多少人才能把基地奪回來?」彌洛斯反問。

士官一本正經地回答:「我覺得一千精兵應該足夠了。」

「一千人?」彌洛斯盯著2號基地的方向,沉沉道,「如果我們調動一千人,肯定會驚動1號基地。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們不會派人來支援,卻會派人來查探情況。」

「那不是很正常嗎?」士官不解。

「讓他們在暗處實況轉播我們的行動過程?」彌洛斯冷笑,「我還沒那麼大方。」

況且疫苗的事情也不能隨便暴露。

士官不再多言,鬱悶地看向歐莫。後者一副以彌洛斯馬首是瞻、忠貞不二的模樣,絲毫沒有搭腔的意思。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士官忍不住問道。

彌洛斯沒有回話,只是盯著監控畫面,腦中逐步勾畫基地的結構圖。

這時,突然有一名士兵開口道:「彌洛斯少將,我們為什麼不把安達蘇卡召回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朝他看來。

士兵抿了抿嘴,小心地說:「安達蘇卡一直在叢林裡活動,對各種生物的特性應該非常瞭解,若有他的幫忙,說不定能夠以最小的的代價,將2號基地奪回來。」

「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啊。」

「贊。」

「附議。」

士兵們小聲地討論起來。他們大多都跟安達蘇卡接觸過,對「他」的本事佩服不已。其他一些對安達蘇卡認識不深的人紛紛詢問他的來歷。

彌洛斯低頭盯著自己的個人終端,沉默不語。以為他不想找那個傢伙嗎?從離開基地開始他就在呼叫,結果她一個信息也不回!

雖說並非一定要請她幫忙,但如果有她的幫忙,必然能夠節省很多時間,減少很多不必要的犧牲。

安亦,敢不敢給他回個信!

第23章 閃電貂

晚上,彌洛斯帶著十個人踏著夜色潛入了2號基地。基地與野外不同,這裡信號通順,在監控的幫助下,可以相對輕鬆地繞過野獸的活動範圍。

一行人七拐八繞地來到總區,根據終端定位,區長凱希爾就在這裡。彌洛斯的首先要做的就是將他救醒,瞭解2號基地的情況,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基地如今雖然處在無人防守的狀態,但進入總區仍然需要使用相應的權限卡。彌洛斯身為少將,擁有特殊通行證,在基地處於主腦監控模式下,可以自由出入非限制區域。

彌洛斯讓其他人暫時隱蔽,自己則獨自進入總區內部,直奔凱希爾所在的位置。

凱希爾正躺在寢室的營養倉中,從儀表顯示看,一切體征還算正常。

彌洛斯打開營養倉,拿出疫苗給他注射。不過五六分鐘,凱希爾從昏睡中醒來,表情迷茫,看到一旁的彌洛斯,還納悶地問了句:「彌洛斯少將,你怎麼在這裡?」

「你說呢?」彌洛斯坐在沙發上,耐心地等他清醒。

凱希爾環視一周,又看看自己躺臥的地方,終於想起了什麼。他坐起來,捏了捏有些酸軟的四肢,喃喃道:「看來我也被感染了。」

說到這裡,他突然動作一頓,猛地看向彌洛斯:「彌洛斯少將,你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是同樣的問題,但語氣已經截然不同。

彌洛斯於是簡單地向他解釋了目前的形勢。

「什麼?2號基地所有人都被感染了?」凱希爾先是不敢置信,隨即快速從營養倉中翻下來,也顧不上腿軟,直接聯通主腦,查看基地的情況。透過監控,可以看到空曠的基地中到處都是野獸,沒有士兵巡邏,沒有燈光照明,沒有絲毫人氣,彷彿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凱希爾一臉驚懼地看著這一切,半晌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怎麼會這樣?」

他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基地的感染者不過三分之一。看看時間,不過才三天而已!怎麼會感染得這麼快?

彌洛斯沒有給他太多時間震驚,開口道:「我們這次是為了救援而來,至於怎麼救,還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凱希爾收斂心神,轉頭看向彌洛斯,問:「你們是不是已經研製出疫苗了?」

「是的。」彌洛斯不待他興奮,補充道,「只不過數量有限,無法提供給你們。」

「那麼,」凱希爾坐到彌洛斯對面,平靜道,「你打算怎麼做?」

以佛圖為首的穩固派,大多嚴於律己,墨守陳規,行事光明磊落,但彌洛斯卻是一個異類。他有著穩固派的悍不畏死的氣魄,也有著激進派的唯利是圖。他所謂的救援,絕對不會是毫無代價的救援。

彌洛斯笑了笑:「這就要看納德中將的意思了。」

果然。凱希爾暗自嘀咕,在這種時候還想著討教還價,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一點人道主義精神。

人道主義?如果納德中將是中正派,那麼彌洛斯或許真的會秉持人道主義精神,大方的施以援手。中正派雖然有些天真,但賞罰分明,不貪功不欺瞞。如果彌洛斯幫了他們,他們會在第一時間向聯盟請功,同理,誰犯了錯,也會在第一時間上報,比如瓦倫奧爾打彌洛斯的小報告就從來沒有手軟過。

凱希爾領著彌洛斯來到納德的房間,進去前忍不住說道:「彌洛斯少將,請務必記住您是穩固派的領軍人物。」意思是談條件的時候悠著點,別給他們這一派抹黑。

「我向來有分寸。」彌洛斯淡定地表示。

「那就好。」忠厚的凱希爾還真信了。

結果證明,某些人對「分寸」的理解是與常人不同的。

在救醒納德中將,並秘密商談了一個小時後,彌洛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百支疫苗換十億貢獻點,提取疫苗的方法換取蟄伏真菌的專利研究權。像這種特殊植物的專利研究,必須先提出申請並經過嚴格審查,才能取得資格。如今有了激進派的關鍵一票,通過審查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比起紳士般的中正派,彌洛斯更喜歡和利益至上的激進派打交道,明碼標價,公平交易,只看誰手上的籌碼比較大。

離開房間時,納德整張臉都是黑的。

「納德將軍,你放心,我暫時會留在這裡,直到你的基地恢復運轉。」彌洛斯雖然心機深沉,但向來說話算話,絕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納德不置一詞,開始羅列優先治療的人員名單。

彌洛斯正想抽空將自己的手下帶進來,忽聽外面傳來野獸的怒吼聲,隨即是交戰的聲音。

他連忙通過監控查看門外的情景。歐莫等人此刻正被一群閃電貂圍攻,這種生物身手靈活,速度極快,是彌洛斯目前所知的陸地上速度最快的生物。而且它們的爪牙帶有毒素,能讓人全身麻痺。

歐莫等人穿著防護甲衣,暫時沒有危險。但是他們的打鬥聲,把周圍的野獸都吸引過來了。看著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野獸,大大小小少說有上百隻,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彌洛斯,此刻也感覺有些棘手。

「讓他們進來。」納德一邊命主腦開放權限,一邊說道,「這些野獸不可能突破總區的防禦壁。」

彌洛斯立刻向歐莫等人下令。他們且戰且退,以最快的速度退進總區。不過他們的速度快,閃電貂的速度更快,在金屬門合上的那一刻,足足有三十幾隻閃電貂跟著闖了進來。但是他們都沒有注意,在這三十幾隻棗紅色的閃電貂中,有一隻極不和諧,它沒有柔滑的皮毛,沒有鮮活的血肉,只有一具白花花的骨頭架子。

骷髏貂泛泛,在被安亦煉化後,便返回了它原來的族群。但是變成骷髏的它,一直得不到族群的認可。偏偏閃電貂是一種沒有小夥伴就會抑鬱的病嬌體,比起被拋棄,小夥伴的冷眼排斥都不算什麼。臉皮這種東西,它早就沒有了,有的只是一身「錚錚鐵骨」!

這次人類的蹤跡,還是泛泛先發現的。鑒於它的功勞,小夥伴們勉強讓它加入了圍捕行動。

閃電貂的速度在封閉的空間,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相反,彌洛斯等人卻不敢隨便開-槍,身手施展不開。

「跟我來!」納德中將甩開一隻閃電貂,對眾人大喊一聲,然後衝向左側的走廊。

其他人迅速跟上。閃電貂幾乎與他們同步,根本無法甩掉。

身後的金屬門關閉,納德中將又喊道:「屏住呼吸。」

話音剛落,兩側的金屬牆上突然釋放出大量有毒氣體。眾人屏住呼吸穿過毒氣,直奔走廊的另一邊。

不得不說,人類這些年主要研究探索星的植物、礦物、土壤、水源等等這些相對安全的生態元素,對各種動物的研究還只處於初級水平。一是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二是沒有足夠的人力,三是探索星環境複雜,很多動物能力強大,甚至能夠破壞信號、阻斷通訊。這種生物,研究院暫時還沒有能力研究。

他們有過一次教訓,2號基地曾經想主攻生物研究,結果剛抓回一群動物,就發現基地的系統癱瘓了,儀器失控,差點造成極其嚴重的後果。所以在沒有完全準備之下,人類輕易不會招惹那些危險生物。

金屬牆上釋放的毒氣,對一般動物或許有效,但對閃電貂的作用卻十分有限。它們本身就一種毒物,具有一定的抗毒性。等彌洛斯幾人穿過毒氣走廊,身後的閃電貂不但沒有被毒倒,反而更加暴躁了。

「這群畜生都瘋了吧!」有人被閃電貂咬住了脖頸,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

彌洛斯橫刀一掃,卻只掃掉了那只閃電貂幾根毛。

他瞳孔微縮,再次驚異於這種生物的速度。

「該死!」納德中將低咒一聲,帶著眾人繼續往裡面撤。

「這樣下去不行。」彌洛斯說道,「找個開闊的地方,我們來把它們解決。」

納德點頭,朝某個方向跑去。但是跑著跑著,他突然發現一直在身邊飛過來掠過去的閃電貂不見了!

他和其他人一起回頭,發現那群閃電貂竟然奔向了與他們相反的方向。

「那邊通往什麼地方?」彌洛斯問。

納德中將和凱希爾的臉色同時一變,後者顫聲答道:「那邊通往5號隔離區!被感染的士兵大多集中在那片區域。」

「不用擔心,隔離區它們進不去!」納德將軍繃著臉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到「滴」地一聲,主腦發出警告提示:【5號隔離區非正常開啟,大量數據遺失,無法建立連通,請立刻排查故障。】

「這怎麼可能!」納德中將一臉震驚。

難道閃電貂也有破壞電子信號的能力?這都是一些什麼生物啊!人類還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第24章 奔跑吧

安亦正在研究微雕技藝之際,思緒突然被來自骷髏貂泛泛的一連串緊急求救信號給打斷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一頓狂轟亂炸,實在沒辦法屏蔽。安亦透過它的靈魂之眼,看到一群人類正在與一群閃電貂纏鬥。這群人中,赫然出現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反生了什麼事?幾天不見,人與動物就開戰了?他們所處的位置明顯是基地內部,不過應該不是3號基地。

安亦試著從泛泛那裡瞭解更多信息,但這傢伙只顧著暴躁,根本表達不清。沒辦法,安亦只好聯繫旺旺,交流了幾分鐘,終於大致瞭解了事情的始末。

彌洛斯帶人去救援2號基地,結果被獸群堵在了總區,內部又被一群閃電貂攻破,雙方在隔離區的第一道金屬門後火拚起來。

閃電貂已經放倒了好幾個人,自身也出現了不少傷亡。泛泛急得不行,一邊支援小夥伴一邊向安亦求救。

安亦暗自苦笑,遠水救不了近火啊。從她這裡到2號基地,就算有速度加持,至少也要好幾個小時,等她趕到,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泛泛繼續求救。

安亦啟動「快」字訣,一邊朝2好基地狂奔,一邊問泛泛:【能不能帶著你的小夥伴撤退?先隨便找個地方隱蔽起來。】

【它們不聽我的。】作為一隻被排斥的骷髏貂,能參加團隊活動就不錯了,還想發表自己的意見?

【你也太弱了。】安亦吐槽。

泛泛被戳中軟肋,瞬間狂躁:【你才弱,你全家都弱!】

【……】明明其他骷髏獸都是那麼軟萌可愛,為什麼這只格外不同?

奇怪,既然打不過,為什麼不離開?閃電貂的速度雖然快,但體能不行,時間拖得越長,對它們越不利。安亦看著那群悍不畏死的閃電貂,像是認準了隔離區一樣,死都不肯撤走。

【我是病毒,我危險得要死;我是好真菌,我生機勃勃。我是病毒,我危險得要死;我是好真菌,我生機勃勃……】

意識中忽然收到這段信息,很顯然,好真菌們又進化了。

安亦靈火一動,隱隱明白閃電貂留在那裡的原因了。隔離區附近的好真菌非常多,對動物的吸引力無疑是巨大的。這個隔離區的隔離效果並不好,可能是臨時設立的,好真菌不斷從裡面湧出,密密麻麻,有如漫天星子。

難怪2號基地淪陷得這麼快,因為他們的隔離措施根本無法隔絕真菌的傳播!

眼看著小夥伴一隻隻受傷,泛泛怒了,也顧不上隱藏行跡,對人類發動了暴擊。它的速度比一般閃電貂更快,幾乎是空間瞬移,遠遠超出了人類視線的極限。雖然它的殺傷力不大,但在它的輔助下,閃電貂逐漸佔據了上風。

麻痺毒素產生效果,彌洛斯的士兵一個個失去戰鬥力,等到人數只剩下5個時,他終於看清了那道一直在暗處放冷箭的白影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隻骷髏獸!

彌洛斯退到一旁,低頭看了看口袋裡的旺旺。旺旺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個小紙牌舉在手裡,上面寫著:【讓閃電貂進隔離區。】

彌洛斯皺了皺眉。

旺旺又用迷你筆在紙牌上寫道:【它們只要真菌。】

彌洛斯仍然沒有動作,畢竟隔離區內可是躺著好幾百的士兵,如果閃電貂在裡面大肆破壞怎麼辦?

【不讓進,還有後援。】因為紙牌空間有限,安亦只能盡量精簡語言,末了還在最後的空白處寫了一句,【你居然還給旺旺配備了紙筆,真讓我意外,我不得不為你的細心和體貼點個贊。】

你誤會了,這些都是它自找的。話說,前面重要的內容那麼簡略,後面的廢話那麼多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彌洛斯眉角抽動了一下,然後掠到納德中將身邊,說道:「納德中將,打開隔離區。」

「什麼?」納德躲開一隻閃電貂的攻擊,疑惑地瞪向他。打開隔離區?他沒聽錯吧?

「相信我!」彌洛斯正色道,「回頭我再給你解釋。」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放這群閃電貂進入隔離區,不是在拿士兵的性命開玩笑嗎?

彌洛斯不再多說,以極快的手法從他身上摸出權限卡,刷開了隔離區的第二道金屬門。

「彌洛斯,你瘋了!」納德聽到主腦發出警告聲,怒不可遏地看向彌洛斯。

彌洛斯卻沒有管他,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閃電貂身上,它們在金屬門打開後,立刻放棄攻擊,一起衝進了隔離區。

納德顧不上找彌洛斯算賬,焦急地跟著衝了進去。

彌洛斯不緊不慢地隨後而至,卻見納德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房間中,並列擺放著許多營養倉,每一個營養倉中都躺著一名昏迷的士兵。閃電貂進入房間後,並沒有如納德預料中那邊到處肆掠,反而很安靜地佇立在營養倉附近,有幾隻還親暱地在倉邊蹭了蹭,完全沒有攻擊的意思。

「這……這是怎麼回事?」納德不敢置信地望著這一幕。

「納德中將,我要恭喜你。」彌洛斯開口道,「製作疫苗的關鍵,就在這些動物身上,你如今都不用去野外捕捉,就擁有了足夠的原液提供者。」

這也是彌洛斯的初衷。他一開始就沒打算驅逐或者滅殺這些野獸,它們全是真菌載體。2號基地雖然全員淪陷,卻意外獲得了這麼多製造疫苗的原液,不得不說是因禍得福。

即便外面那些野獸不好對付,但身處基地的有利環境,他們有絕對優勢,可以慢慢收服這些強悍的傢伙。

安亦一個人在夜色中狂奔,全身骨頭在運動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按照她現在的速度,跑到2號基地估計天亮了。雖然她不知疲倦,但是老是重複跑步的動作也挺無趣的。而且整整幾個小時的超速奔馳,骨頭會不會散架啊?

安亦此時深刻意識到代步工具的重要性,看來以後有必要給自己弄個坐騎什麼的。比如黑狼就蠻不錯的,身形巨大,骨骼健碩,速度也很快,坐在上面肯定特別拉風。

又或者叱虎,威武雄霸,氣勢不凡,震懾力十足。

安亦構想了許多可以煉化成坐騎的野獸,越想越覺得美好。

一路在暢想中奔馳,竟然不知不覺得跑到了天明。

眼看前面就是基地的入口,安亦有一種打破記錄的快意。她相信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她更能跑的傢伙了。不但速度快,而且都不帶喘的。

「咦,那是不是安達蘇卡?」留守在基地外的士兵,眼尖地看到一個纖瘦的身影從遠處奔來。

「速度太快,有些看不清楚。」另外一名士兵瞇起眼睛張望道,「看那個身形,應該是『他』。」

「這速度,真是嚇死人了!」一名士兵揚起手臂,大聲喊道,「安達蘇卡,這邊,這邊!」

幾人見安達蘇卡往這邊轉了一下頭,但是奔跑的動作沒有停止,方向也沒有改變,逕直朝基地衝去。

「安達蘇卡,別進去,裡面危險!」士兵們連聲提醒。

然而,安達蘇卡的身影已經遠遠掠過,然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直直撞向了基地的防護牆。

只聽「砰」地一聲,安亦被巨大的反彈力撞得倒飛了數十米,還在地上翻了幾圈。

士兵們一臉呆滯,那種速度,那種衝擊力,就算是鋼筋鐵骨也得撞成一個麵團吧。

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這種方法自殺的,安達蘇卡是不是吃錯什麼藥瘋掉了……

當眾人的視線移到那面防護牆上時,又是一陣呆愣。堅固的防護牆居然被安達蘇卡撞出了一個扭曲的人形,足足凹進去好幾公分。

完了,人肯定沒救了。

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之際,那個被判了死刑的傢伙,竟然又顫顫巍巍地坐了起來。

「!」士兵們全都一臉驚悚地望著「他」。

尼瑪,撞死她了!安亦不知道有一群人已經被她嚇傻了,她隔著全甲制服,給自己整了整被撞散的骨頭。

剛才跑得太嗨,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收勢,結果就悲劇了,真是驗證了那句廣告詞:炫邁口香糖,美味持久,根~本~停~不~下~來!

鬱悶,本來還想帥氣地和士兵們打個招呼的,現在只能裝作沒看見了。

她可以裝作沒看見,別人卻不能!看到她把一面堅硬的防護牆撞出一個凹坑,而她自己卻毫髮無傷時,誰還能當作沒看見!這可怕的存在感和震撼力簡直不要太強!

「我一直以為安達蘇卡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但今天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人!」一名士兵感歎道。

眾人整齊劃一地點頭附議。

「『他』那件全甲制服一定是特製的!回頭我砸鍋賣鐵也要去弄一件,以後就再也不怕被撞死了。」另一名士兵補充。

眾人再次整齊劃一地點頭附議。

第25章 好盆友

「安達蘇卡,你沒事吧?」幾名士兵快速朝安亦跑過來。

安亦沒來及溜走,只能故作淡定地向他們揮揮手,表示自己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即使制服下的骨頭全散了,但她還是很堅強地把骨頭都接回去了。

「真的沒事?要是受傷了可不要逞強,防護牆都被你撞凹陷了,你的骨頭還能比防護牆硬嗎?」一名士兵小心地拍了拍安亦的背,生怕用力過猛把人拍吐血了。

她的骨頭還真比牆壁硬……安亦舉起手臂,悄悄將移位的腦袋安回自己的頸椎。幸虧有全甲制服遮掩,不然還不得嚇壞這群一看就知道沒經歷過鬼怪時間的士兵們。

士兵們見「他」行動自如,這才稍稍放心,直贊「他」體魄強健。

「安達蘇卡,是彌洛斯少將通知你回來的嗎?」一名士兵問道。

安亦點點頭,望基地的方向看了看。希克斯正在基地上空盤旋,地面的景像一覽無遺。成群結隊的野獸將總區團團包圍,雖然看起來沒有進攻的意思,但短時間內似乎也不打算離開。

士兵也通過監控看到了基地中的情況,他說:「少將他們目前被困在總區,不過沒有危險,我們在等少將的下一步指示,你也和我一起吧。」

安亦當然不會和他們一起,看他們一個個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她就知道,如果留下來肯定要應付一大堆問題。

她果斷地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個人終端,又指了指基地,表示自己另有任務在身。

士兵們無比失望,善意地提醒道:「那你要小心,現在是白天,不太好隱蔽行蹤。基地裡那麼多野獸,如果被它們發現你就危險了。」

安亦點頭表示謝過,然後小跑幾步,啟動「跳」字訣,如靈貓一般輕盈地越過防護牆。

士兵們又是一陣嘖嘖稱奇,這樣的身手真是讓人不服都不行。

他們返回營地,守在監控前,留意安亦的一舉一動,想知道「他」怎麼避開野獸,潛入基地中心。

這是安亦第二次進入人類基地,不過這次她一點都不緊張,因為這個基地到處是野獸,而且大部分人類都在昏迷中。人類忌憚的野獸,對她來說,卻是保鏢一般的存在。雖然她無法控制野獸,卻可以與它們喜歡的好真菌進行交流。

基地中的好真菌分佈散亂,主要集中在隔離區內外。隔離區內部進不去,而外圍的真菌數量又滿足不了這群野獸們。

人類肉眼看不到真菌的形態,安亦卻看得很明白。好真菌在人類身上繁殖速度極快,但因為人類的體質問題,無法與之兼容。而好真菌在探索星的動物身上卻不易繁殖,除了直接吞食朱果成為真菌母體之外,想要攝取好真菌,只有兩個途徑,一是吃掉一隻真菌母體,二是讓真菌母體咬一口。

而今有了人類作為繁殖宿體,就相當於有大量好真菌可供動物們攝取,只是這些好真菌在人體繁殖過程中出現了變異,動物們需要攝取足夠的數量,才能產生相應的效果。

反過來,這些經過感染的動物,也能為人類提供增加免疫力的原液。

這對人和動物來說,應該算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安亦一邊想著,一邊慢悠悠地走著,完全沒有隱蔽的意思。正在監控前的士兵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就這樣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野獸的視線中。更讓人震驚的是,那些野獸看到「他」,竟然沒有一點反應,好像出現在它們眼前的不是一個可以捕食的人類,而是一棵毫無食用價值的人形植物。

「kao,這是怎麼做到的!」一名士兵不可思議地喊道。

其他人一語不發,只是靜靜地盯著屏幕。

【我是病毒,我危險得要死;我是好真菌,我生機勃勃……】意識中充斥著好真菌傳來的信息。

還學會斷句了,好真菌的進化速度真是驚人。這大概與它們的宿主有關,人類算是安亦經歷過的兩個世界中最具智慧的種族。雖然現在安亦不是人類,但她仍然以曾經身為人類而自傲。即便人類擁有很多劣根性,也改變不了她對這個種族的熱愛。

【……我是好真菌,我生機勃勃……】

【你好,我是安亦。】

【我是好真菌安亦。】

【不,我是骷髏安亦,不是好真菌。】

【我是好真菌,你不是好真菌,你是骷髏安亦。】

安亦暗暗心驚,比起第一次交流,它們的學習能力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

【我是病毒,我是好真菌,你是骷髏,你是安亦。】

【……】作為一種微生物,這麼聰明真的好嗎?

【你是骷髏,你是安亦,安亦,安亦……】

雖然後面沒有下文,但安亦覺得它們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安亦,安亦,我們來做好盆友吧?

【安亦,安亦……】

【我們來做好盆友吧。】安亦拜倒到好真菌的魅力之下。

【好盆友,好盆友,我是好盆友的好真菌,你是好真菌的好盆友。】喜悅的情緒伴隨著重複的信息如潮水般湧向安亦。

安亦愉快地與它們進行著各種交流,沒有發現身邊的好真菌越聚越多,逐漸在她身後形成一條長長的尾巴。同時,野獸們受到好真菌的吸引,也跟在了安亦身後,彷彿一支護衛隊一般。

監控外的士兵看到這一幕,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空曠的基地中,一個人慢步走在正前方,後面靜靜跟隨著數百隻兇猛的野獸,它們井然有序,互不干擾。安達蘇卡就像百獸之王,正在悠然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纖瘦的身影,在龐大的獸群的襯托下,看起來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逼格!

「偶像!安達蘇卡,你從此就是我的偶像!」一名士兵眼中猛然迸發出兩道虔誠的光柱。

有好幾名士兵都在這一刻成了安亦的nc粉,從此成為瘋狂的追星一族。從正常到*,就是這麼簡單。

當然,也有一些人相對理智,他們首先思考是安達蘇卡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這是否就是「他」能夠在叢林中自由出入的原因?

他們倒沒有懷疑安亦的身份,在托塔斯星,也曾有人通過模擬動物的聲波,讓它們聽命行事。不過那種情況一次只能作用於一種動物,如果有兩種或者兩種以上不同品種的動物混雜在一起,聲波模擬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而且他們的聲波模擬,在探索星還沒有成功過。

難道安達蘇卡掌握了某種更加特殊的聲波模擬技巧?那可真是一大創舉,如果上報聯盟,必然獲得難以想像的榮耀。

他們不由得對安達蘇卡露出了一臉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安亦發現身後尾隨的獸群時,已經和好真菌建立了堅實的友誼。乍看那麼多野獸杵在眼前,還真有些小忐忑。不過她很快恢復淡定,這群野獸對一具骨頭架子根本不感興趣。何況現在還有好真菌這條友誼的紐帶,它們更不會隨便動粗。

粗略清點一下,至少有兩百多隻。基地三分之一的野獸都聚集到這裡了吧。不遠處就是總區,原本圍在總區的野獸只剩下寥寥幾隻。如此看來,想幫裡面的人脫困,也不是一件難事。

不過彌洛斯既然沒有表示,安亦也就不管了。她到這裡來,主要是因為骷髏貂泛泛。同為骷髏一族,她覺得自己有必要支援一下她的族人。

正在這時,安亦的個人終端震動了幾下,彌洛斯給她發送了一個信息。

安亦點開,上面顯示:【我在總區,你過來嗎?】

【不了,我打算四處轉轉。】趁著無人,她打算仔細研究一下人類基地的建築。

之前在3號基地時,她很少單獨外出,唯一一次還是和歐莫去進行常規訓練,其他時候基本都由彌洛斯陪同。

【真的不來嗎?】彌洛斯又發來信息,【這裡有一隻骷髏獸跑進總區了,你不擔心它被別人抓住?】

安亦瞪著自己的個人終端,用意識詢問泛泛:【打算什麼時候走?】

【不走了,我要和我的族群在一起。】泛泛堅定地表示。

安亦要怎麼告訴它,它已經不是一隻普通的閃電貂了,它是一隻骷髏生物,骷髏族才是它的族群!

骷髏煉化之後,一般會保有生前的部分意識和特性,泛泛顯然保留了對族群的依戀,還沒有身為骷髏的認知。

對於一隻如此沒有自覺的小夥伴,安亦也無可奈何。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一趟總區。基地隨時可以參觀,人類的救治工作不是幾天可以完成的。

想通這點,安亦轉身朝總區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看身後的獸群,她想好真菌散開,卻沒有成功。好真菌黏在她身邊,大有「好盆友一生一世不分開」的意思。

安亦笑了笑,乾脆把這些傢伙一起帶上了。

第26章 烏頭鳥

安亦在凱希爾的權限許可下進入總區,彌洛斯親自來接她。總區外,那一大群被安亦引來的野獸讓他眼瞳微微一縮。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將安亦當作這個星球的「導遊」以及可以成為助益的特殊生命體,卻沒想到她對這個星球有著非同一般的影響力和控制力。

彌洛斯有理由相信,如果他一開始選擇的不是合作,而是強行控制的話,人類很有可能會因此陷於危險的境地。探索星的猛獸,足以讓人類損失慘重。

當然,彌洛斯其實是高估了安亦,他以為安亦可以指揮這個星球的生物。

安亦跟著彌洛斯前往5號隔離區,納德中將幾人正在用彌洛斯提供的疫苗救治士兵。他挑選了四十名優秀士兵,剩下的疫苗全部用來救治研究員。

彌洛斯按照約定,將製作菌液疫苗的方法交給了納德中將,並協助他捕捉用於提取原液的動物。雖然基地被野獸佔領,暫時無法恢復正常秩序,但是因此擁有了大量真菌宿體,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彌洛斯少將。」凱希爾看了看彌洛斯身後的那名瘦弱士兵,心中有些奇怪彌洛斯對「他」的重視,卻也沒有多問,只是說道,「研究院距離總區有三條街,我們恐怕得等到晚上再行動了。」

彌洛斯環視一圈,發現原本被閃電貂毒液麻痺的士兵已經開始恢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嗨,安達蘇卡。」歐莫上前與安亦打招呼。

安亦衝他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移到某個隱蔽的角落。骷髏貂泛泛正趴在那裡,默默看著其他閃電貂吸收好真菌。見到安亦出現,只是抬起爪子隨意晃了晃。

泛泛大概是所有骷髏獸中對安亦最不熱情的傢伙。

疫苗的作用發揮得很快,幾十名士兵相繼甦醒,除了身體還有些虛弱之外,再沒有其他不良反應。

納德中將向彌洛斯表示感謝,儘管他被坑了一把,但只要想到基地能夠保住,人也可以得救,便覺得這筆交易還是划算的。不過他以後恐怕就要後悔了,蟄伏真菌的專利開發,將成為他這一生做得最虧的買賣,特別是在得知自己即使不答應交易,彌洛斯也會出手援助的時候,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納德中將打開基地的立體地圖,指了指研究中心的位置說道:「從總區出發,有三條路通往研究中心。左、中路都太顯眼,最好選擇右路,而且人數不宜多。」

「有研究中心的內部監控嗎?」彌洛斯問道,「我們最好能提前摸清裡面的情況。」

納德聯通主腦查看了一會,沉著臉回答:「信號被阻隔了,只能看到外部區域。」

「那麼,我們需要考慮最糟糕的情況了。」基地的防禦全部由主腦控制,如果信號被阻隔,就等於切斷了主腦與其他區域的連接。金屬門或許堅固,卻有可能因為信號紊亂而開合。如此一來,野獸就能闖進研究中心。

這也是探索星最讓人難以攻克的地方,有些動物發出的聲波,能夠造成訊潮恐慌,一旦大量湧入,再先進的電子設備都將失去作用,比人類最強大的黑客更加厲害,至少黑客技術有規律可循,但動物聲波卻沒有,至少目前還沒有發現它的規律。

納德中將咬牙道:「無論如何,今晚都必須去一次研究中心。」沒有研究員,疫苗就無法製作。

隨即他又轉頭對彌洛斯道:「希望彌洛斯少將能助我一臂之力。」

「當然。」彌洛斯沒有絲毫猶豫。

「納德中將,」這時,凱希爾開口道,「我們是否應該開啟緊急防禦?」

緊急防禦能夠在短時間內抵禦一切防禦圈之外的生物。一旦開啟,基地內的動物都將受到指定攻擊。

「不行。」納德和彌洛斯同時開口,然後相互對視一眼。

納德說:「基地內的野獸數量太多,如果我們的攻擊無法消滅它們,後果將不堪設想。」

彌洛斯補充:「這些野獸擁有製作疫苗所必需的原液,殺死它們,就沒有足夠的原液可以提取了。」

提到原液,納德問道:「你們是怎麼想到從動物身上提取原液的?我們也用動物做過實驗,但是它們感染後的表現形態與我們能截然不同,所以我們當時認為托塔斯人和探索星生物體內的有機物是無法兼容的。」

「我們只是運氣比較好。」彌洛斯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安亦身上。

納德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瞥了一眼,赫然看到令人驚詫的一幕。一名身材削瘦的士兵安靜地佇立在角落,幾十隻閃電貂圍在「他」身邊,其中幾隻還爬到了「他」的頭上、肩上。而「他」一動不動,彷彿木頭樁子一般。凶悍的閃電貂對「他」沒有絲毫敵意,反而主動親近。

納德暗暗心驚,這人的隱氣功夫真是非同小可,距離這麼近,他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自詡耳力過人的他,竟然完全聽不到對方呼吸和心跳。若不是剛才親眼看到「他」和彌洛斯一起進來,納德幾乎會以為這只是一個人形標本。

彌洛斯一看納德的表情,就知道他被某生物渾然天成的「裝死技能」給驚到了。納德可是身經百戰的將軍,五感比一般人敏銳數倍,能輕易騙過他的感知,無疑是一種強大的體現。

「你的士兵,非常不錯。」納德評價。

「是很不錯。」彌洛斯目光深邃地看了安亦一眼,後者依然裝死中。

事實上,閃電貂之所以親近安亦,並非因為她的「隱氣」功夫,而是因為她身邊的好真菌。在她踏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周圍的好真菌全都向她聚攏過來。如果彌洛斯等人擁有安亦的特殊視力,就可以看到一副奇特的景象。偌大的房間中,無數星點凝聚成一條條星河,如紐帶一般環繞在她週身,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繭。

見到如此多的好真菌,閃電貂立刻就激動了,全都撲到安亦身上。

只有骷髏貂泛泛沒有動,它正吃驚看著之前對它那麼冷淡的小夥伴,現在居然對安亦那麼熱情,它們明明不是一個種族啊!

【我們是一個種族。】安亦肯定地對泛泛說。

泛泛表示懷疑。

安亦又道:【如果不是一個種族,它們怎麼會對我這麼親近?】

好像很有道理……泛泛有些動搖了。

安亦再接再厲:【來吧,我們都是好盆友。】

【好盆友,好盆友……】好真菌積極地相應。

呃,安亦突然有種被好真菌魔化了的微妙感覺……

安亦這邊在努力與「好盆友」增進感情,彌洛斯等人則在認真研究起潛入研究中心的行動方案。

歐莫先給基地外的同伴報了一下平安,然後輕手輕腳地朝安亦走去。

他剛靠近,立刻遭到了幾十隻閃電貂激光般的視線掃射。

歐莫停下腳步,不敢再往前走。其他士兵見狀,忍不住「腳賤」地往這邊走幾步。結果發現,只要靠近五米以內的範圍,閃電貂們就會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他們大多見識過閃電貂的速度和麻痺效果,並不打算真的挑釁它們,只是奇怪它們為什麼對安達蘇卡格外不同?明明都是一樣的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閃電貂雖然凶狠,但長得油光滑亮,讓人手癢得不行。

於是一名士兵小聲道:「安達蘇卡是嗎?你能不能讓我摸一下?」

安亦還沒什麼表示,納德中將的吼聲已經傳過來:「摸什麼摸!比索,帶幾個士兵四處搜索一下,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昏迷的人,有的話,全部帶到這裡來。」

「是!」名叫「比索」的士兵立刻行了一個軍禮,帶上十來人匆匆跑了出去。

【我也先走了。】安逸給彌洛斯發了一個信息。

【去哪?】彌洛斯問。

【隨便逛逛。】

彌洛斯:【有興趣的話,不如去研究中心逛逛。】

【……看心情。】她又不是某人的手下,對於這種別有用心的提議,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拒絕。

【祝你心情愉快。】

安亦不再理他,輕輕踢開前面堆成一堆的閃電貂,逕直朝總區外走去。

「安達蘇卡,你去哪?」歐莫忙問。

安亦兩根手指朝下,來回晃動幾下,做了一個「行走」的動作。

「你也要去幫忙搜索昏迷者嗎?」歐莫連忙跟過來,「我和你一起去。」

話音剛落,就見一群閃電貂朝他齜牙咧嘴,大有「你再靠近我們就撕了你」的意思。

歐莫頓了頓,識相地改口:「我們還是分頭行事吧。」

安亦點點頭,帶著一大群好真菌和閃電貂,在眾人殷殷目送下離開了房間。

她這次來主要是帶走泛泛,目的達成也就沒必要繼續留下來了。剛走到出口,安亦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悠長的尖嘯,隨即收到來自骷髏鳥希克斯的訊息。基地上空,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飛行生物,全身漆黑,體形修長,張開的翅膀,足足五十幾米,遮天蔽日,氣勢如虹。

那是……烏頭鳥(安亦命名)?

這種鳥平時很少在這一帶活動,大多時候只是路過而不停留,沒想到這次好真菌繁殖把它也引來了。

隨著烏頭鳥的尖嘯聲,基地所有信號都陷入混亂,照明設備相繼出現故障,光線忽明忽滅。主腦發出一聲聲急促的警告,刺耳的電子聲讓人神經緊繃。

與此同時,原本安靜的野獸發出了煩躁不安的嘶吼,警惕地盯著天空,氣氛霎時變得格外壓抑而凝重。

「md!」納德臉色鐵青道,「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監控屏幕閃閃爍爍,已經無法清晰地顯示監控畫面。

「走,去星空台。」納德拿起掌上星,帶著彌洛斯幾人朝星空台衝去。

總區的金屬大門突然在安亦面前打開,她並沒有移動,外面有一隻大鳥在虎視眈眈,她可不想出去當靶子。

誰知金屬門打開後就再也合不上了。安亦試著用手動操作,也沒什麼作用。

烏頭鳥還在基地上空盤旋,距離基地越來越近。正在這時,它像是發現了什麼,一個翻轉,如炮彈一般俯衝而下,目標正是安亦所在的位置。

尼瑪!這也能被它看到?安亦用力按著金屬門的按鍵,依然沒法讓它合上。沒辦法,安亦只好往總區內跑。

雖然她有好真菌傍身,但不是所有生物都會看在好真菌的面子上對她友好。她沒有和烏頭鳥打過交道,不清楚對方的脾性。單看它那威震八方的氣勢,就知道不是好惹的主。

安亦剛跑出幾步,就聽到砰地一聲巨響,地面好像都震動了一下。

這是要強攻的節奏啊!

「備戰!備戰!」一名長官迅速組織士兵準備迎擊。

總區的緊急防禦此刻已經處於半癱瘓狀態,並非他們的科技不行,而是烏頭鳥的聲波衝擊力太厲害。

他們只能暫時先關閉電子能量設備,靠熱能武器進行戰鬥。

又是一聲巨響,總區外部被兇猛的烏頭鳥破壞得不成樣子。士兵們各就各位,集中火力向它射擊。能量光束打在烏頭鳥身上,除了激發它的凶性之外,殺傷力十分有限。

親,可以溫柔一點嗎?

【溫柔一點,溫柔一點,溫柔一點……】

安亦不經意的意念被好真菌感應到,立刻湧現出一片同仇敵愾的「聲討」。

正在瘋狂肆掠的烏頭鳥突然停止攻擊,落在一面傾斜的牆面上,探頭往窗口望了望。士兵們的能量光束一道道落在它身上,它都沒有理會,直到被射煩了,才猛地朝士兵的方向扇了一下翅膀,在外牆上切出了一條長長溝壑。

神煩好嗎?別打擾它思考!

士兵們被震得連連後退,一個個臉色煞白。人類進駐這個星球不過幾十年,還沒有和如此厲害的生物戰鬥過。這一次算是大開眼界,重新刷新了他們對探索星生物的認知。

這種生物,除非用高射炮之類的強力武器,否則根本對付不了吧!

一時間,眾人心中都有些絕望了。

安亦發現烏頭鳥的攻擊減緩了,似乎可以交流的樣子。

【打個商量,你停止攻擊,我就出來。】安亦嘗試用意念與它溝通。

【商量商量,停止攻擊……】好真菌繼續跟上。

烏頭鳥在牆壁上走動了幾下,然後起飛,落在總區前面的金屬架上,然後收攏自己的翅膀。

竟然真的有用!

安亦見士兵似乎還準備攻擊烏頭鳥,於是給彌洛斯發了一個訊息,讓士兵停止攻擊。

彌洛斯很快回應:【你有把握控制它?】

【試試就知道了。】

試試?星空台上的彌洛斯捏了捏手指,暗自思索如果安亦失敗,他接下來該怎麼應付?他沒有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習慣,任何事都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安亦重新固定了一下自己全身的骨頭,然後大步朝外面走去。

安亦一出來,烏頭鳥就注意到了。它興奮地拍了拍翅膀,一副隨時準備撲過來的樣子。

安亦連忙伸手制止:【慢著!】

【慢著,慢著,慢著……】好真菌們歡欣雀躍,完全無視周圍緊張的氣氛。

感受著如海浪般的聲援,安亦瞬間覺得自己高大起來了。

總區中的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安達蘇卡一步步靠近烏頭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手心都冒出冷汗,暗暗佩服安達蘇卡的勇氣。一般人別說靠近,即便只是站在那隻大鳥面前,也需要擁有一點大無畏的獻-身精神。

【我們打個商量,如果你願意留下,那就留下,但是請你不要攻擊別人。】安亦望著烏頭鳥,誠懇地表示。

【留下,不要攻擊……】

安亦發現好真菌歸納簡化的能力挺不錯的。

烏頭鳥歪著腦袋,似乎在考慮這個提議。

安亦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它的回應。

過了許久,烏頭鳥突然張開翅膀,仰頭長嘯一聲,然後凌空而起,氣流翻滾,掀起一片碎石,砸在牆壁上,發出砰砰砰的撞擊聲。

安亦穩穩站在氣流中,任由碎石砸在身上。不是她不想動,而是擔心一動就會被吹上天。看看那一群原本圍在她身邊閃電貂,一隻隻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烏頭鳥氣勢洶洶地拍擊了半天,似乎覺得耍帥耍夠了,這才緩緩降落在安亦身邊。巨大的鳥影將她籠罩,站在烏頭鳥身邊,她感覺自己好像瞬間縮小了幾十倍。

總區中的士兵見狀,全都舉起武器,隨時準備救援。實在是烏頭鳥的個頭太有震懾力,幾乎只要抬一下爪子就能把安達蘇卡捏死,沒有人認為「他」能與這只怪鳥抗衡。不過「他」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鎮定,寸步不移,已經足以贏得所有人的尊敬。

第27章 短信求助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烏頭鳥要發飆時,卻見它突然低下頭,用鳥嘴「輕輕」碰了碰安亦的頭。

尼瑪,腦袋又移位了,敢不敢再輕一點!安亦知道烏頭鳥是在對她表達它的認同,但它對力度的掌握實在不敢恭維,如果是一般人類,估計頸椎早就斷了。

果然與這種生物打交道,必須有一個金剛不壞的強悍身體。

【那就說好了,親,從現在開始,我們要和平共處。】安亦把自己的腦袋正好,認真地表示。

【說好了親,要和平共處……】好真菌在烏頭鳥的氣孔裡穿來穿去。

烏頭鳥像是很舒服的樣子,愉快地叫了一聲。

安亦真無法理解,鼻孔裡有那麼多異物為什麼還會覺得舒服……

雙方談妥,安亦鬆了口氣,用個人終端給彌洛斯發了個信息:【這隻鳥要在留在基地一段時間,不會再隨便攻擊你們,你們也不要隨便攻擊它。】

過了好半天,彌洛斯那邊才回復:【你和它說好了?】

【嗯,它還是挺通情達理的。】

【……】彌洛斯突然覺得安亦真是無所不能。看著外面的骷髏和大鳥,彌洛斯第一次對人類的實力產生了懷疑。探索星有許多超乎想像的強大生物,僅僅一隻烏頭鳥,就讓人如臨大敵,如果是成百上千的烏頭鳥呢?恐怕就算派出艦隊,人類也很難匹敵。更何況,這個星球還有骷髏族這種神秘的智慧生命,安亦所擁有的能力,彌洛斯至今都沒有琢磨透。每次以為已經掌握得夠多,卻發現那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彌洛斯深深感覺到人類的弱小,單靠科技,根本無法與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生物抗衡。他心中驟然萌生了想要變得更加強大的念頭。如果不能變強,人類永遠也無法征服這顆星球,除非不計後果地將它毀滅。

安亦沒想到這次烏頭鳥的出現,會讓彌洛斯產生強烈的危機意識,徹底激發了這個男人的求勝心。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到底是什麼人?」歐莫臉上的震驚難以掩飾,忍不住出聲問道。

其他人也紛紛側耳傾聽。今天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即使再怎麼找理由,也無法解釋安達蘇卡所做的一切。他們與不少野獸廝殺過,就算是最普通的草食動物,也不可能輕易被馴服,更何況是如此強大的猛獸。

彌洛斯在眾人熱切地注視下,只是吐出兩個字:「機密。」

眾人一陣洩氣,幽怨地盯著他們這位口風嚴實的長官。

彌洛斯似乎感覺到士兵們低落的情緒,又補充道:「不用羨慕,你們以後一定也能擁有不輸於安達蘇卡的能力。」

眾人眼睛一亮:「真的?」

彌洛斯表情冷峻地點頭,心中默語:因為我會變強,一定會變得更強。

烏頭鳥的出現,讓基地裡的野獸感到不安。它們退到遠處,警惕地盯著烏頭鳥的一舉一動。原本聚集了一大群野獸的總區,此刻只剩下烏頭鳥獨霸一方。

安亦看著外牆破損嚴重的總區建築,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不過她很快就不需要選擇了,因為烏頭鳥根本沒打算離開,而是像一座移動碉堡一般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安亦無語。好真菌跟著她,那是因為它們根本不佔空間,而且十分可愛;那群閃電貂跟著她,那是為了收服泛泛。融入它的族群,就能得到它的認可。然後她會告訴它,他們不是閃電貂,而是骷髏一族。

但是烏頭鳥?這麼大一隻,隨便帶著溜一圈,這座基地就得重建了。看它一步一個腳爪印,安亦的猜測絕對沒有誇張。

【你遛-鳥要遛到什麼時候?】彌洛斯突然發來信息。

誰要遛-鳥啊!安亦生氣,沒有理他。

【把那隻大鳥帶到練兵場去吧。】彌洛斯提議,【你可以和它在那裡休息。別再到處轉了,基地裡全是你們的腳印。】

敢不敢把那個「們」字省略!她這麼輕盈單薄,怎麼會留下腳印!根本只有大鳥的腳印好嗎?

雖然心中不忿,安亦還是帶著大鳥去了練兵場。她就奇怪了,明明有一對雄壯的翅膀,幹嘛學陸地生物一樣走路?一搖一擺的很像鴨子好嗎?

烏頭鳥挺冤,如果飛上天,不就吸收不到「日月精華」,不,是吸收不到好真菌了嘛?人類怎麼能理解它的苦衷!

有這麼一隻大鳥在,安亦現在想走都走不了,只有等它先滿足了,她才能恢復自由身。

話說,這傢伙總要出去覓食吧?

然而安亦忘了,這個基地到處都是「食物」。在她剛剛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就看到烏頭鳥一飛一撲,準確而快速地抓到了一頭箭豬。

隨後「砰」地一聲丟在安亦跟前,差點沒把她的骨頭震散架。

烏頭鳥朝她叫了幾聲,意思是:大爺我今天高興,允許你和我一起享用美食。

呵呵,謝謝,不用了,您慢用。

安亦往旁邊移動了十來米,免得大鳥用餐時,把鮮血濺到她身上。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大鳥用餐的野蠻程度。一鳥嘴撕下一大塊血肉,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啦啪啦撒了安亦一身。

烏頭鳥見狀,不僅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反而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鬼怪笑聲。

真想把它丟進滾燙的油鍋裡炸兩下!安亦抹了抹自己面罩上的鮮血,表情是鎮定的,內心是崩潰的。她是一隻愛乾淨的骷髏,全身是血根本不能忍好嗎?

看看天色,已經半夜了,安亦還是沒忍住,給彌洛斯發了信息。

此刻彌洛斯正帶人悄悄潛入研究中心,快到入口時,突然感覺個人終端在震動,上面有一隻骷髏頭正在賤笑。彌洛斯一邊觀察四周的情況,一邊點開信息。

【彌洛斯,練兵場附近哪裡有洗澡的地方嗎?】

居然在這種緊張的時候問他有沒有洗澡的地方!

彌洛斯還是很紳士地回復了一句:【士兵臨時休息室應該有。】

【謝謝。】

彌洛斯敏捷地閃進前面的通道,通道另一邊就是研究中心的入口。正要示意士兵跟上,個人終端又震動起來,還是那只骷髏。

【士兵臨時休息室在哪裡?】

【東南方有個入口,進去右轉。】

【謝謝。】

一隻野獸從不遠處經過,彌洛斯等人立刻隱蔽起來。等到野獸離開,他立刻帶著士兵躥到入口處,與他同來的納德中將用權限卡打開大門。

好在烏頭鳥的嘯聲沒有讓整座基地的系統都癱瘓,信號恢復後,大部分功能依然可以正常使用。

眾人閃進研究中心,直奔地下隔離區。

「小心!」彌洛斯提醒道,「那邊好像有東西。」

納德點點頭,與彌洛斯兵分兩路,悄悄靠近發出動靜的地方。

前面的走廊一片漆黑,照明設備似乎損壞了。透過隨身監控,眾人隱隱可以看到黑暗中出現了無數雙冒著綠光的眼睛。

納德將畫面的辨析度調試了一下,黑暗中的生物立刻顯現出真容。

那是一群蝙蝠狀的生物,它們密密麻麻地鋪滿金屬門,擋住了地下隔離區的入口。

「得把它們引開才行。」納德小聲道。

彌洛斯思索了一下,打開個人終端給安亦發了一個信息。

安亦轉了一圈後,終於找到了士兵臨時休息室。

烏頭鳥跟在她身後,把鳥頭伸進大門,企圖鑽進來,可惜入口太小,它最後只能鬱悶地留在外面,極不開心地用爪子摳著地面。

安亦走進休息室,裡面有一排洗漱間。她愉快地把身上的「血衣」扒下來,赤-條條地跳進蓄滿水的浴缸,辟里啪啦散成一堆。正在舒服地泡澡時,彌洛斯的信息發過來了。

安亦現在心情好,也就不計較他打擾自己洗澡了。一隻骨爪冒出水面,從浴缸邊緣跳下來,然後從全甲制服中拿起個人終端,點開。

安亦伸出自己的骷髏頭,看到虛擬屏幕上顯示:【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安亦隔空操作爪子發送信息。

【讓你的旺旺幫我引開一群蝙蝠獸。】後面附上蝙蝠獸的圖像。

【行。】

看到那個「行」字時,彌洛斯便感覺骷髏鼠旺旺從他的口袋裡鑽出來,直奔那群蝙蝠獸而去。

他抬起頭,見身邊的人全都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好像在說:在這種緊張的時候居然還有閒心和別人聊天!

彌洛斯面不改色地說道:「我有辦法引開蝙蝠獸,你們注意隱蔽。」

不待其他人詢問,就聽到入口那邊傳來一陣騷動,隨即便是翅膀拍動的聲音。骷髏鼠小小的身影從彌洛斯眼前一閃而過,它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群蝙蝠獸。也不知道旺旺怎麼惹人家了,那群蝙蝠獸好像不要命地在追它。

「好了,走吧。」監控中,已經沒有一隻蝙蝠獸的存在。

眾人都用佩服的眼神望著彌洛斯,他們都不知道彌洛斯是怎麼把那群蝙蝠獸引開的。明明一直和他們隱蔽在暗處,完全沒有其他異常的舉動。

要說異常舉動的話,也就是與某人通短信了,所以關鍵是那幾個短信?

「糟了。」納德低聲道,「這道門損壞了,我的權限卡打不開。」

彌洛斯問道:「手動操作可以打開嗎?」

納德看向身後一名技術兵,後者立刻上前道:「我試試。」

「彌洛斯,」納德警惕地問,「那群蝙蝠獸能引開多久?」

「我咨詢一下。」彌洛斯又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

納德:「……」

其他人:「……」

這種時候還能「咨詢」?

安亦把骨頭洗乾淨後,開始一段一段組合,剛把大腿骨接上,又收到彌洛斯的信息。

【能不能讓旺旺把蝙蝠拖久一點?】

【要多久?】

【越久越好。】

安亦固定了一下自己的腳掌,回復:【不如乾脆把它們引到外面去。】

【再好不過!】

安亦把自己的頭顱從地上撿起來,穩穩地安在頸骨上。

組合完畢,安亦拿起全甲制服,開始蹲在浴缸邊認真地擦洗上面的血跡。

不過一會,她發信心詢問彌洛斯:【全甲制服要怎麼清洗?】

彌洛斯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半天,轉頭問歐莫:「你平時是怎麼清洗全甲制服的?」

「啊?」歐莫正在警戒,冷不丁聽到這樣一個彷彿來自外太空的問題,一時沒反應過來。

彌洛斯又認真地問了一次。

「呃。」歐莫遲疑地回答,「我們有專門的甲衣清洗儀。」

彌洛斯可以回了過去。

甲衣清洗儀?安亦四下看了看,很快找到了目標——一個標有清洗儀的金屬立櫃。琢磨了一下,大概弄明白了操作步驟,安亦便將全甲制服放入儀器中。

「還要多久?」納德問自己的技術兵。

技術兵汗流浹背,回道:「馬上就好,最多不超過三分鐘。」

納德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喜色。

這時,彌洛斯看到一條新的骷髏信息,臉色微變,對眾人道:「快點,再過一兩分鐘,蝙蝠群就要過來了。」

原來安亦發現旺旺這傢伙沒能把蝙蝠群拉走,它們又飛了回來。

眾人聞言,全都一臉緊張地盯著技術兵。技術兵在眾人火熱的盯視下,手指都發抖了。

「你敢抖一下試試!」納德低吼一聲。

技術兵欲哭無淚。在納德中將的壓力下,超常發揮,竟然將開啟金屬門的時間縮短了一半。

「注意了,做好戰鬥準備。」彌洛斯開始倒數,「5、4、3……」

報到「3」的時候,金屬門應聲而開,眾人毫不遲疑,快速閃入。

2……最後一個人進入。

1……金屬門緩緩閉合。

在閉合到只剩下一條縫時,蝙蝠獸從走廊拐角處飛了出來。

「好險。」技術兵呼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其他人都露出輕鬆的表情。

這時,有人隨意地調笑了一句:「其實大家不用這麼緊張,即使我們沒有及時衝進來,對付那群蝙蝠獸應該也是綽綽有餘的,」

四週一片靜默。

那人奇怪地看了眾人一眼,他說錯什麼了嗎?

就是沒說錯大家才沉默。正如他所言,一群蝙蝠獸而已,他們那麼緊張幹什麼?直接用槍就能解決,不過是浪費一點時間而已。何況這是基地內部,根本不用擔心被大群野獸圍攻。

眾人深深覺得自己有些被那隻大鳥嚇蒙了,看到野獸最先想到的是躲,而不是戰。

彌洛斯見眾人一臉憋屈的表情,開口道:「用最小的傷亡完成既定的目標,本來就是正確的戰鬥策略,你們有什麼可糾結的?」

眾人低下頭,他們真正糾結的並非戰鬥策略,而是失去了戰鬥的勇氣。不過彌洛斯的話,還是讓他們稍稍釋然。畢竟他們剛才確實成功避開了蝙蝠群,順利進入了地下通道。

滴滴幾聲,安亦的制服洗好了。她將制服從儀器中拿出來,用力抖了抖,珵光發亮,煥然一新。

安亦滿意地點點頭,將制服重新穿到身上,乾乾淨淨,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美好了。

她又把浴室清理了一下,然後轉身往外走去。

剛走到出口,就見一個巨爪從上而下,重重拍在安亦前方不到1米處,她的身體也隨之震動了一下,同時碎石飛濺,灰塵漫天。

剛剛洗白的安亦,瞬間又成了一個灰人。

她抹了抹面罩上的灰塵,心平氣和地表示:【我們再也沒法愉快地做盆友了,友盡吧。】

【友盡,友盡,友盡,友盡……】好真菌們集體和大鳥友盡。

大鳥發現好真菌都跑了,連忙認錯,用它的鳥爪指天發誓再也不鬧脾氣了!

安亦沒有一絲軟化。

於是好真菌們依然是堅定的:【友盡,友盡,友盡,友盡……】

大鳥朝安亦靠了靠,好真菌們立刻躲到另一邊。大鳥追過去,好真菌又換了一邊,就是不給它碰。

大鳥怒了,張開翅膀就準備發飆。

【你敢扇一下試試!】安亦嚴厲地指著它。

【扇一下試試!扇一下試試!扇一下試試……】

安亦沉默,莫名有種帶著大群小弟作威作福的感覺。

大鳥張著嘴巴、晾著翅膀僵在原地,一口氣堵在嗓子眼,硬是沒叫出來。

好半晌,它訕訕地閉上鳥嘴,收起翅膀,一副低頭認錯的模樣。

安亦見它老實了,鬆口道:【行了,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

大鳥立刻鮮活起來,低頭蹭了蹭安亦的腦袋,又把她的腦袋脫位了。

安亦怒,你丫真的不是在故意報復嗎?

安亦轉身走進休息室,打算再把自己裡裡外外地清洗一遍!同時決定回頭再找彌洛斯多要幾套全甲制服,誰知道自己哪天會不會被什麼怪獸給撕出骨頭?生存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一套馬甲根、本、不、保、險啊!

第28章 淡藍

安亦是個到哪裡都能堅韌不拔的好骷髏,即使是陪著一隻大鳥在屋頂曬月光,也依然從容自若。

她從存字骨戒中取出雕刻材料,盯著身邊的大鳥,在意識中勾勒它的形象,打算以它為原型,雕刻一件圖騰骨雕。烏頭鳥安靜地躺在一邊,眼睛半開半合,呼吸均勻,正在好真菌的陪伴下美美地在睡夢中暢遊。

烏頭鳥有一身黑色的羽毛,頭頂有三根細長的翎羽,翎羽末端呈扇形,好像蝴蝶翅膀,色彩斑斕。嘴呈黃色,長而尖銳。雙腿強勁有力,趾上有鋒利的鉤爪。翅膀張開,足有五十多米,隨便扇動幾下便能引發一陣旋風。它是大部分野獸的天敵,堪稱空中霸主。

基地裡的其他野獸因為好真菌的存在,都能暫時放下爭鬥,和平相處,唯有烏頭鳥不在乎這些,力壓群雄的強大實力讓它擁有任性的資本。

這個星球很大,無論是托塔斯人,還是安亦,對她的瞭解都不過是冰山一角,像烏頭鳥這樣強大的生物不知道還有多少。托塔斯人之所以選擇這片大陸作為開拓基地,很可能是因為其他地方的環境對人類而言更加危險。

難怪他們不敢派大部隊直接進駐,反而選擇慢慢開發。

安亦拿起刻刀,腦中的雜念立刻一掃而空,眼中只剩下手上的骨頭。

每次雕刻,她都有一種玄妙的感覺,彷彿與這個世界連為一體,一動一靜間,脈絡清晰,生機盎然。她的靈魂之力,不止來源於自己,也來源於這個世界。

烏頭鳥的圖騰在安亦的刻刀下,逐漸成形。她感覺這一次雕刻消耗的能量尤其多,雖然不至於後繼無力,卻也讓她有些費勁。雕刻到最後時,她的手指彷彿有千金重,每一刀都變得十分艱難。

精神高度集中的安亦,並沒有看到身邊的烏頭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手上的骨雕,黑色的眼瞳,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安亦沒有呼吸,但此刻卻感覺到靈魂之力正迎合著她的動作,有節奏地起伏。

周圍的好真菌似乎也受到了牽引,環繞著安亦,如星河一般蜿蜒流動。

最後一刀,收!

骨雕完成的瞬間,只聽「卡嚓」一聲,安亦的拇指和食指指骨突然折斷,骨刀從指間滑落。

第一次在雕刻中把手指雕斷!這到底是有多凶殘?安亦仔細打量這件剛剛完工的骨雕,骨質細膩,瑩白潤滑,透著一圈淡藍色的光芒。

藍光?以往的骨雕都是白色,藍色倒是第一次出現。

安亦雕刻前,將這件骨雕定義為【藝術】,因為她自認對烏頭鳥的瞭解還不夠,無法作為【常識】或者【經驗】來附著力量,而是加入了自己的想像和藝術構思。烏頭鳥在她心中無疑是強大的,所以她雕刻起來才會感覺費力。靈光從白色到藍色,很可能是等級的突破,就是不知道啟動之後會產生什麼效果。

想到就做,激情的安亦決定試驗一下。她先把自己斷掉的指骨重新接好,然後拿起烏頭鳥佩,對著天空激活骨雕……

另一邊,彌洛斯等人成功進入了研究中心的地下隔離區,當厚實的金屬門打開時,所有人都驚呆了。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大片正在蠕動交纏的鱗蛇,地板上、牆壁上、儀器上……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味,有幾個沒來得進入營養倉的人,被鱗蛇啃得支離破碎。眾人的出現引起了鱗蛇的注意,它們吐著信子,冷冷地盯著這群不速之客。

彌洛斯唰地一聲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對眾人說道:「把它們全部清理掉。」

「是!」眾人齊聲答道。

鱗蛇的毒性很強,但不難對付。只要不被它們咬到,斬掉蛇頭就能讓它們死個徹底。

然而,眾人都沒有注意房間的上方,密密麻麻地趴著無數只小飛蟲。這是托塔斯人目前所知的生物中,公認最可怕的物種之一——蝕骨飛蟲。它們主要生活在潮濕地帶,以腐肉為食,很少攻擊活人。但如果有人侵入它們的領地,必然會遭到瘋狂攻擊。它們頭部帶刺,能夠分泌腐蝕毒液,飛行速度快,繁殖力強。鱗蛇是它們的天敵,但鱗蛇屍體卻是它們最喜歡的食物。這兩種生物相生相剋,經常毗鄰而居。

彌洛斯等人的注意力都在鱗蛇身上,而忽略了頭頂的蝕骨飛蟲。等察覺不對勁時,漫天飛蟲已經向他們俯衝過來。

「蝕骨飛蟲!」眾人臉色大變,顧不上營養倉中的感染者,全都以最快的迅速向房間外撤離。

眾人不怕與猛獸廝殺,但面對這種飛蟲,卻只有奔逃的份。即使他們全副武裝,身形細小的蝕骨飛蟲也能穿過防禦罩,腐蝕機械表層,鑽入內部。當然,這種腐蝕需要不少時間,有經驗的戰士一般能夠在它們洞穿機甲前擺脫它們。

托塔斯人目前研究出來對付蝕骨飛蟲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冰凍。它們不怕普通的明火,除非溫度達到2000c以上,這也是它們之所以能夠洞穿機甲的主要原因。更讓人類費解的是,為什麼弱小的鱗蛇會成為它們的天敵?

探索星的生物,與托塔斯星的生物相比,完全是一種反科學的存在,其可怕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彌洛斯等人不敢耽擱,逕直朝研究中心外逃去。

技術員在同伴的掩護下,迅速打開金屬門,門外的蝙蝠群被驚動,先是四下散開,然後又朝他們圍攻過來。不過它們很快就自顧不暇,和人類一樣成為了蝕骨飛蟲的追擊目標。

有這群蝙蝠獸做緩衝,彌洛斯等人稍稍拉開了與蝕骨飛蟲的距離,但仍然沒有脫離危險,始終有一群飛蟲緊緊綴在他們身後。

出口就在眼前,彌洛斯等人加快速度,一口作氣衝出研究中心。

眼看金屬大門即將閉合,大量蝕骨飛蟲通過縫隙蜂湧而出。

「mt,沒甩掉!」眾人繼續奪命狂奔。

他們這邊的動靜驚擾了附近的野獸,它們氣勢洶洶地衝過來,本來打算教訓一下這群不識相的傢伙,結果一看到蝕骨飛蟲,立馬就退散了。

彌洛斯一邊飛奔,一邊快速思考對策。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倒是有把握躲開這群蝕骨飛蟲,但他不能拋下身邊的同伴。

「中將,冰庫在哪裡?」彌洛斯大聲問道。

納德眼中一亮,彌洛斯提醒了他,蝕骨飛蟲怕冷,只要躲進冰庫就能脫困了。

隨即他又低咒一聲,回道:「剛剛跑過了!」

彌洛斯真想給他一槍。

他又問:「泳池、冰槍裝備庫?」

「這邊!」納德正準備往右轉,突然聽到幾聲慘叫從身後傳來。他連忙回頭,只見好幾名士兵被飛蟲纏住,臉上身上都是腐蝕液體,伴隨著一陣滋滋聲,騰起絲絲青霧。

彌洛斯轉身橫掃,武器帶出的勁風將飛蟲吹開。但它們很快又聚攏,分出一批朝彌洛斯圍過來。

彌洛斯臉上毫無懼意,長刀靈活揮舞,在空中形成一片刀花風壁,將飛蟲攪入其中。

納德也跑過來支援,彌洛斯冷聲道:「你帶其他人先走。」

納德哼道:「要走也是你先走,『少將』!」

「不用提醒我軍級比你低。」彌洛斯甩飛一片飛蟲,接口道,「你以為我不想走嗎?問題是我不熟悉地形。」

納德瞪了他一眼:「那就都別走了。我是不會丟下我的士兵的。」

彌洛斯嘴角勾出一絲笑意,眼中帶著濃濃的戰意,輕鬆道:「行,你是長官,你說的算。」

幾人開始聯合反擊,與蝕骨飛蟲糾纏在一起。

在場除了彌洛斯和納德之外,其他人都是傷痕纍纍,皮肉腐壞,有些甚至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儘管兩位將軍極力搶救,也無法幫士兵們擺脫飛蟲的圍擊。

在基地外留守的士兵也發現了彌洛斯他們的險情,正當他們準備趕去救援時,夜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片彩光,好像極光一般,霎那間將整座基地映照得五顏六色。

原本瘋狂的蝕骨飛蟲紛紛停止攻擊,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不辨方向地到處亂飛起來。

彌洛斯等人迅速退離,然後仰頭看向天空。

夜幕之上,一隻形似烏頭鳥的虛影生物在空中翱翔,它姿態優雅,半透明的身軀散發著凜凜威儀,頭頂上那三根長長翎羽隨風而動,翎羽末端色彩斑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彷彿是夜空中三顆最美麗的星子。

光照之下,所有野獸全都低下頭,不敢直視。那群蝕骨飛蟲更是不堪忍受,逃命般地往黑暗處飛去。

彌洛斯不用猜也知道烏頭鳥虛影的出現與安亦有關。以前覺得與她建立合作關係是一件對自己十分有利的事,但現在,隨著她的能力一點點展現,他開始生出一種壓抑的緊迫感。他喜歡與人交易,但不喜歡不對等的交易。當他發現自己無法跟上對方的腳步時,任何交易都只是一個笑話。他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在別人的光照下,獲得榮譽和成功。

彌洛斯望著夜空中翱翔的身影,金色瞳孔中閃爍出銳利而堅定的光芒。

彌洛斯並不知道,他極力想要變強的決心,成為了人類進化的催生劑。不久之後,人類將再次踏上已經停滯了數千年的進化之路。

安亦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現間接改變了托塔斯星人的歷史進程,無意中引導他們朝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大步邁進。

此刻,全然不覺的安亦,正與烏頭鳥坐在屋頂上,凝望著夜空中飛翔的身影。

安亦暗道,藝術的魅力果然與眾不同。

烏頭鳥看得雙眼發直,張大鳥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它想,它墜入愛河了!

第29章 粉身碎骨

返回總區後,眾人各自療傷休息,準備等明晚再去一次。

這次行動之所以失敗,主要是因為研究中心內部監控損壞,無法提前探查裡面的情況。蝕骨飛蟲雖然厲害,但是只要配備冰槍,就能將它們解決,至少能讓它們在短時間內失去攻擊能力。

「剛才那是烏頭鳥?」納德走過來,遞給彌洛斯一杯酒。

「或許。」彌洛斯透過玻璃,看向遠處破曉的天空。

納德也朝外面望去,沉默地喝著手上的酒。天空上的虛影已經消失,但那一瞬間的美麗威儀,卻深深映入了他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麼,在那道虛影的籠罩下,他隱隱有種想追隨而去的衝動。直到光芒隱沒,他也無法擺脫那種感覺。

「你受傷了,去處理一下吧。」納德看到彌洛斯脖子上有幾個腐蝕傷口,出聲提醒。

彌洛斯用手摸了摸,眼神微微閃爍,起身放下酒杯,告罪一聲就朝醫療室走去。

他並沒有去治療,而是去了浴室。站在清晰的鏡子前,他仔細打量脖子上的傷口,剛才若不是納德提醒,他根本沒感覺疼痛,但是用手一摸,確實有些奇怪的觸感。他用手指輕輕搓了幾下,傷口位置的腐肉竟然像碎末一樣被搓了下來,露出幾塊剛剛長好的皮膚。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根本沒有進行藥物治療,為什麼傷口會恢復得這麼快?士兵們經過治療後,身上被腐蝕的部份,也只是止血消毒,加速癒合,距離完全癒合至少需要幾天時間。

而他,從受傷到恢復,僅僅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彌洛斯突然抽出匕首,很乾脆地在自己手指上劃了一刀。微微刺痛之後,鮮血在3秒內停止流失,被劃開的皮膚緩緩癒合,很快就恢復如初。

這種癒合能力……彌洛斯陷入沉思。

安亦被烏頭鳥一口叼住腦袋,從地上提起來,然後用它的鳥嘴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幹什麼!安亦嫌棄地推開這只突然膩歪起來的大鳥,以免被它蹭得骨骼錯位。

烏頭鳥雙眼發亮地望著安亦,用爪子指了指她手上的骨佩,意思是非常非常地想要。

【你要來有什麼用?】經過剛才的試驗,鳥佩應該也是屬於精神類物品,比起真正的烏頭鳥,殺傷力不止差了一星半點。

烏頭鳥繞著安亦轉圈圈,將地面踩出一片凹凸,只留下安亦腳下那一塊「樂土」。

安亦估計如果她一直不給,這傢伙能纏她纏到天荒地老。

沒辦法,她只好把這塊骨佩送給它。

烏頭鳥興奮地將骨佩吞下,儲存在它的食囊裡,然後背對著安亦,翅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片刻後,它轉回來,一臉沮喪,兩隻碩大的眼睛好像盛滿了委屈,泫然欲泣。

這是……怎麼了?

烏頭鳥抽噎了一下,依依不捨地將骨佩吐了出來。安亦低頭看著腳邊的骨佩,上面還沾著某只大鳥的口水。

原來烏頭鳥竟然無法使用這塊骨佩,它只能讓安亦代替它使用。安亦可不想成為這隻大鳥隨傳隨到的僕人,她在意識中召喚了幾聲。原本正在附近飛翔的骷髏翼鳥希克斯飛過來,落在安亦身邊。

烏頭鳥好奇地打量這只光禿禿的怪鳥,忍不住用爪子碰了一下。希克斯用骨翅將它掃開,犀利地在它的爪子上劃出了一道口子,雖然只是一道淺得幾乎感覺不到疼痛的劃痕,卻也足以說明骷髏獸的骨骼有多堅硬,要知道人類的武器都傷不了烏頭鳥。

安亦用手巾將骨佩上的口水擦乾淨,然後圈上一根繩子,將骨佩掛在希克斯的脖子上。

烏頭鳥見狀,立刻就不樂意了!憑什麼要把它心愛的東西給這只連毛都沒有的怪鳥!烏頭鳥怒火中燒,抬起爪子就準備把這傢伙給拍死。

正在這時,希克斯脖子上的骨佩突然發光,一束束光芒纏繞著希克斯的身體,逐漸凝聚出一隻烏頭鳥的虛影。

烏頭鳥瞪大眼睛,愣愣地望著它,隨即一臉驚喜,羞澀地挨到它身邊。

虛影向旁邊移開幾步,烏頭鳥又鍥而不捨地靠近幾步。兩個傢伙拉鋸了半天,最終虛影受不了了,張開翅膀就飛上了天。烏頭鳥立刻興奮地跟上,連好真菌都被拋諸腦後了。

安亦看著希克斯和烏頭鳥一前一後地飛走,心中有些驚訝。沒想到希克斯使用那塊骨佩後,會與虛影融為一體,變成一隻有著骷髏翼鳥內芯、烏頭鳥虛形的組合生物。

這是否意味著,每一隻骷髏獸都能配備相應的骨雕?安亦搖搖頭,暫時放下這個猜想。越是深入骨雕的世界,越是感覺其中所蘊含的無窮無盡的力量。她目前的重點,還是應該放在發展骷髏獸、收集靈骨和創作骨雕之上。

和旺旺溝通了一下,確定彌洛斯沒有休息,便去總區找他要幾套全甲制服。

彌洛斯自然不會拒絕,通過納德中將,給她要來了三套最新的全甲制服,順便附贈一個裝備箱,用來收納制服。

托塔斯人的軍用裝備箱採用了壓縮技術,雖然並未研製出真正的儲物空間,卻也是空間領域的一個重大突破。他們研究的儲物空間屬於粒子位面,而安亦的存取之力,屬於靈魂介質。用一句惡俗的形容,前者為大宇宙,後者為小宇宙。

安亦並沒有拒絕,收下了彌洛斯贈送的裝備箱。

「還有其他需要嗎?」彌洛斯問。

安亦搖頭,看了看彌洛斯,突然在身上裡摸了摸,摸出兩件骨雕,一件是叱虎骨刀,一件是叱虎骨戒。彌洛斯手上有一塊叱虎骨佩,安亦這次乾脆把另外兩件叱虎骨雕也送給他,湊成一套。獸形骨雕,一般以攻擊為主。叱虎骨佩偏精神攻擊,叱虎骨刀偏物理攻擊兼精神加成,叱虎骨戒則是精神攻擊兼防禦加成。

安亦不知道這三件骨雕合在一起會有什麼效果,但以她對骨雕的理解,不同骨雕組合之後,往往會產生不同的變化。字與字的組合,字與圖的組合,圖與圖的組合,骨雕與骷髏獸的組合等,千變萬化,豐富多彩。不過這些組合,安亦還沒有真正試驗過,她目前要做的是最基礎的積累,其他能力的摸索,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但在此之前,彌洛斯倒是一個不錯的實驗對象。她可以通過他對骨雕的使用,收集一些有用的數據。

安亦覺得自己真是英明神武。

【英明神武好真菌,英明神武好真菌……】好真菌們愉快地給自己點贊。

好吧,你們才是真的英明神武。

安亦抬頭看向彌洛斯,不經意發現一個奇特的現象。好真菌竟然很和諧地環繞在彌洛斯周圍,融入,產生再融入。一般而言,沒有免疫力的人類,很快就會被好真菌依附感染,變成它們的繁殖宿體。而擁有了免疫力的人類,好真菌將不再感興趣。

彌洛斯的特殊變化,難道是因為他身上有真菌母體的氣息?來自動物的真菌母體,是真菌的起源,也是它最終的歸屬。人類母體卻只能繁殖,無法得到它們的認可。

安亦隨意問了一句:【你最近兩天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

彌洛斯眉頭微動,深深地凝視了安亦半晌,回道:「還不確定,等我回去檢測之後再告訴你。」

安亦點點頭,不再多問。好真菌對這個星球的生物很有好處,如果人類體質也適應了好真菌,說不定也能從中獲得不少好處。

之後沒什麼事,安亦又跑出總區到處閒逛去了。她如今是唯一一個可以在基地中自由行走的人,即使她什麼都沒做,也足夠眾人將她當牌位一樣膜拜。

然後,安亦就收到了幾十個好友申請。她盯著閃閃爍爍的提示信息,認真地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拒絕了他們的申請。

但是,被拒絕的小夥伴們並沒有放棄,他們建立了一個設有密碼的基友群,熱切地邀請安亦加入。

安亦覺得這次再拒絕就有點不好意思了,於是她點擊了同意。

基友群的創建人見她進群,立刻將盟主寶座讓給了她,並請她為群命名。

安亦問:【真讓我命名?什麼都行?】

【是的,盟主大人!請賜名!】

下面整齊地跟著一排【請賜名】。

安亦想了想,爪子一揮,大氣地將此群命名為——【粉身碎骨】。

【……真是霸氣側漏。】

【此名一出,頓覺骨質疏鬆。】

【我再也不怕死了,因為我每天都在「粉身碎骨」。】

創始人順勢將盟主改名為「骨王」,其他群友藉以「骨兵」自稱。

彌洛斯聽說這個群的存在,也申請加入。創始人頓時感覺壓力山大,考慮了好久,才戰戰兢兢將少將大人的稱謂改成「骨帥」。

隨後,納德中將、凱希爾也申請加入。

創始人差點給跪了!還能不能給條活路了!

可憐的創始人在殺死了大把腦細胞之後,終於將稱謂擬好。

納德中將是「骨公」,凱希爾區長是「骨君」,以後還有級別差不多的長官加入,就按照這個稱號命名。當然,這個帶著玩笑性質而建立的群,在不久之後,將不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加入的特殊所在。

粉身碎骨,唯骨獨尊。

第30章 ---

第二次進入研究中心,彌洛斯等人做了充足的準備,行動十分順利。士兵們開始一一清理那些闖入研究中心的生物,修理破損的系統設備,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研究中心都將成為眾人最主要的工作場所。被救醒的研究員一共四十人,他們沒有時間恢復體力,休息不過三小時便投入了疫苗的研製中。

安亦一個人無所事事,顯得格外扎眼,所以她決定帶著泛泛離開基地。但是她一走,好真菌也排隊跟著她走,動物們則跟著好真菌走。

感染者一直在繁殖新的好真菌,它們即使不是源自同一個母體,也能夠共享遺傳信息。好真菌一出生便會選擇宿體,安亦無疑是它們最先選擇的目標,可惜她只是一具骷髏,無法寄生。於是情況就變成,好真菌先到安亦這裡報道,再就近選擇寄生目標。如果目標被安亦討厭,它們也會集體排斥,即使不寄生的結果是消亡,它們也不會有絲毫遲疑。

它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單純、最忠誠的一個群體。或許正因為它們的純粹,使得它們成為了所有生物最喜歡的小夥伴。擁有它們,就相當於擁有了無限強化的可能。

比起安亦這只沒有絲毫營養價值的骷髏,好真菌簡直就是世界級偶像。只是在人類進入探索星前,好真菌的繁殖力和感染性都很低,能夠讓它們寄生的基本只有食用了朱果的真菌母體。

人類繁殖的好真菌,雖然能力沒有母體真菌強,但勝在數量多,傳播快。整整一座基地的好真菌,怎能不讓動物們瘋狂?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誰知道中間會出現安亦這個變數。那麼單純的好真菌,都被她騙走了。以後只要有安亦在,動物們就別想愉快地和好真菌做盆友,除非它們也和安亦做盆友。

於是,安亦暫時只能帶著一群好真菌和一群饑-渴的野獸,繼續留在基地裡。

安亦坐在一片空地上,周圍遍佈野獸,大大小小,各種各樣,見過的和沒見過的,少說有三五百隻。

她看了一會,靈魂之火忽然晃動了幾下。平時想要一次性接觸這麼多野獸可不容易,她為什麼補借此機會,將這些野獸都雕刻下來?不需要用到靈骨,她只做常規雕刻,留作以後的研究素材。

越強大的野獸,雕刻難度越大;對野獸的能力認知越深,雕刻效果越好。比如烏頭鳥,因為對它不夠瞭解,她只能選擇加入自己想像的藝術雕刻,最終所能發揮的效果可能還不足十分之一。但儘管如此,那件骨雕也成為了她目前唯一一件淡藍級作品。安亦猜測這是自己在雕刻時與烏頭鳥產生的靈魂共振起到了重要作用。如果當時沒有烏頭鳥在,她恐怕沒法將它雕成。

如今正好有這麼野獸可供參考,安亦不想浪費。她立刻拿出刻刀和骨料,從距離她最近的野獸開始,一一將它們的形象刻入小小的白骨之中。

雕刻時,她還會根據人類目前公佈的生物圖譜以及自己的認識,對它們的能力進行總結分析。

因為好真菌的存在,動物們對她十分「和顏悅色」,脾氣差的,基本都會遭受好真菌單方面的「友盡」。

安亦沉浸在雕刻和與各種動物交流的樂趣中,幾乎忘了自己還身處人類的基地。

直到個人終端有信息傳入,打開一看,是來自【粉身碎骨】的消息。

骨兵1號:【骨王陛下,您一個人待在獸群裡不覺得空虛寂寞冷嗎?需不需要派幾個小兵去作陪?】

【不需要。】安亦隨手回了一句,然後繼續打量身邊這只長得像犀牛的大傢伙。

骨兵2號:【別啊!其實是我們空虛寂寞冷了,求陛下傳授馴獸經驗!】

安亦:【你們都沒事可幹了?】

骨兵1號:【唉,不是的。我們接到任務,要在基地捕捉三十隻野獸,用來提取原液製作疫苗。】

安亦:【所以?】

骨兵3號:【所以,為了世界的和平,懇請陛下帶領您的野獸大軍前來支援。】

安亦:【……】

她根本沒權利指使這些野獸,她自己都不願意做的事,又怎麼能強迫它們去做?雖然她心向人類,卻也無法否認,人類有時候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藐視生命。

骨兵1號:【骨王陛下,你怎麼了?】

這些士兵以為安亦是人類,所以沒有人覺得她會拒絕這個合情合理的請求。

正在安亦猶豫時,彌洛斯發來一個私聊信息。

【安亦,我也請你幫忙。如果我們動用武力,可能會出現難以預料的混亂。一旦引發野獸暴動,一場血戰恐怕在所難免。】

安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望著眼前這群野獸。它們是因為好真菌才聚集在一起的,自己沒有資格替它們做決定。

這時,彌洛斯又說:【安亦,這個請求其實也是一個交易。人類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為這些動物繁殖大量真菌。它們既然得到了好處,是否也應該有所回饋?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它們不主動攻擊人類,人類也不會傷害它們。我們只需要提取它們的唾液。】

彌洛斯頓了頓,沒有等到安亦的回復,突然又提議道:【你不如徵詢它們一下它們的意見。】

什麼?徵詢它們的意見?這還用徵詢,它們肯定不會願意啊?

彌洛斯繼續說:【人類用繁殖真菌的條件,換取它們成為疫苗原液的固定提供者。基地不限制它們的自由,只要它們定期提供原液。】

這個提議無疑是十分大膽而異想天開的。但彌洛斯並非隨意提出,他已經逐漸意識到探索星生物的特殊和強大,武力不再是優勢,人類應該尋求更加穩妥而長遠的方式去看待這個星球和星球的生物。

彌洛斯出生時,托塔斯星就已經成為了科技和戰鬥的基地,曾經的綠色文明不復存在,所有自然植物和原生動物都變成了化石。除了冷冰冰的金屬,人類還留下了多少美麗的東西?

如今有一個機會就在眼前,彌洛斯想要創造一個新的未來。他手上有權利,而這個星球的生物有實力。如果能提前與它們建立合作,將來的重要決策權肯定在他手上。而能否達到目標的關鍵,就是安亦。

【安亦,請務必幫我徵詢一下那些動物的意見。看它們有沒有願意與人類合作的?】彌洛斯再次請求。

安亦遲疑了一會,抱著試試的態度隨口問了問,沒想到還真的有不少動物願意與人類合作!

【你們不再考慮一下嗎?那可是人類,陰險狡詐的人類,自私自利的人類,分分鐘就能把你們賣了的人類!】安亦瞪著它們。

【人類是什麼東西?】動物們表示:【那麼弱的生物,我們一巴掌就能拍死。】

【不要太自信……】這些傢伙對人類根本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安亦覺得還是不要把它們往火坑裡帶了!

然而,這個提議已經被一部分野獸欣然接受,為了好真菌,它們也是拼了。幾隻動物湊到安亦身邊,讓她趕緊帶它們去人類那裡遛遛。

安亦堅決不從,結果被它們拱起來,馱著往研究中心的方向走去。

真心給它們跪了!就不能好好做一隻放-蕩不羈的野獸嗎?跑到人類那裡湊什麼熱鬧!

安亦沒辦法,匆忙給彌洛斯發了一個信息,最後問了一句:【你真的能保證不會傷害它們嗎?】

【是的。至少在我管轄的範圍,絕不會傷害這些與人類建立了合作關係的動物。】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合作看看吧。

安亦從野獸背上翻下來,又在【粉身碎骨】裡留言:【好好與動物們做盆友,誰敢動粗,我就讓他粉身碎骨。】

【嗷~~】骨兵們發出一陣陣興奮的鬼嚎。

安亦帶著幾十隻野獸進入研究中心。這些傢伙不但沒有絲毫危機意識,還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它們就像一群擁有恐龍實力的幼稚園兒童,安亦深感責任重大。

她其實明白,即使沒有她,人類也會採取各種手段達到他們的目的。如果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這個星球的統治者,沒有力量制定規則,只能盡可能求同存異。

野獸們的到來,讓除了彌洛斯以外的人都感到驚奇而欣喜。能夠讓這麼多野獸聽命行事,這是怎樣的天賦異稟?所有人看向安亦的目光都不對勁了。

還處在困境中的2號基地的人,並沒有對野獸們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他們現在恨不得把它們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在安亦的協助下,提取唾液的工作進展十分順利。研究員們馬不停蹄地開始研製疫苗,士兵們則忙著與野獸們交流感情,不過大多被無視了,它們只對研究中心的好真菌感興趣。

這次和安亦一起進入研究中心的野獸,大多只是比較凶悍的素食動物,真正厲害的猛獸,並不屑於與人類合作,即使好真菌的魅力再大,它們也不會丟棄它們天生的高傲。

這樣一來,雙方相處起來反而容易多了。人類不必擔心這些動物因為肚子餓了而突然咬掉你一隻胳膊,動物們也不用因為食物匱乏而經常出去獵食。

幾天時間,研究中心便成功製作了幾百支疫苗,隨著被救治的人數越來越多,製作疫苗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

動物們逐漸與人類熟悉起來,關係越來越融洽。正如彌洛斯所承諾的那般,他們並沒有限制動物們的自由,只要在保障人類安全的前提下,他們可以隨意外出。

就在一切看起來都很和諧的時候,彌洛斯收到了一個不怎麼和諧的消息。

1號基地派出重兵,前往野外大肆捕捉野生動物。

第31章 ---

1號基地是托塔斯人在探索星建立的第一個城市基地,擁有比另外兩座基地更多的研究員和技術員。此次真菌傳播,他們受到的衝擊最小,在3號基地出事後,便已經採取了一系列應急措施。但是,他們仍然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在基地出現首位感染者時,沒有及時進行大規模排查和消毒,導致真菌以極快的速度席捲整座基地。

幸運的是,他們前期的應急措施起到了一定作用,沒有像2號基地那樣全軍覆沒。他們對生物的研究遠遠超過其他基地,儘管開始對好真菌也是一無所知,但經過一個月的實驗,還是取得了一定進展。只不過他們製作疫苗的方法,正是那種直接從感染動物身上提取抗體的轉嫁法。

唾液提取後需要經過繁複的加工,但直接提取抗體,可以省去許多步驟。與此相對的,他們需要大量感染動物,因為抗體一旦被強行提取,動物們就會變得虛弱,然後很快死亡。

人類此時還不知道,真菌母體和普通真菌感染體的區別。如果有人幸運注射了動物真菌母體的抗體,自身體能將會發生質的飛躍。比起彌洛斯的母體唾液感染,抗體的作用發揮得更快。用他們的血液製作的疫苗,也能提升其他人的體能,只是效果相差甚遠。不過動物真菌母體非常稀少,而且基本不存在於低危區,人類成功捕捉的幾率微乎其微。

當然,如果人類自己能夠培植出真菌朱果,那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彌洛斯在接到1號基地派兵大肆捕捉動物的消息時,便猜到他們可能已經研製出疫苗。他當然不會以為疫苗的製作只有他們能研製出來,只是對他們的做法有些奇怪。1號基地的阿尼森中將是一名博愛的中正派成員,素以仁義著稱,這種無差別的大規模獵捕行動,不像他的風格。難道現在1號基地主事的人是蘭爵區長?

正在思索間,納德中將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問道:「聽說你準備回3號基地了?」

彌洛斯點點頭:「是的,這邊的情況基本穩定,我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

「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了,謹代表2號基地所有成員,多謝你們的援助。」

「不用,我們事先有過協議。」

納德輕咳一聲,用商量的口氣說道:「彌洛斯,我還想和你做一筆交易,30億外加三個u型武器庫以及奧古家族貿易銀級優惠權。」

彌洛斯饒有興致地問:「你想要什麼?」竟然開出了如此優厚的條件。

「安達蘇卡。」

沒法談下去了。就算彌洛斯的大腦有坑,也不會把安亦交給別人。什麼30億,什麼武器庫,什麼優惠權,比起安亦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我準備下午啟程,日後有機會再與納德將軍一聚。」彌洛斯禮貌地回道。

納德沒想到彌洛斯在安達蘇卡的問題上,竟然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他仍不甘心,又加碼道:「你還有什麼條件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絕對讓你滿意。」

彌洛斯問道:「納德中將,你覺得一個家族的利益大,還是一個星球的利益大?」

「當然是星球。」納德毫不遲疑地回答。

彌洛斯笑道:「安達蘇卡對於我而言,就是一個星球。」

納德愣愣地望著彌洛斯遠去的背影,好半天沒有回過神。

這傢伙竟然將安達蘇卡比作一個星球?「他」不就是一個士兵嗎?雖然「他」這段時間的表現讓人驚詫,但也不至於重要到這種地步吧?

「彌洛斯,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納德大步追上去喊道,「你不想給人,那咱們改成租借怎麼樣?價錢好說啊!」

最後,彌洛斯自然是連安亦的一根骨頭都沒讓納德摸到,乾脆利落地打包走人了。

安亦跟著彌洛斯一起離開,順便還帶走了一大批野獸。原本熱鬧的2號基地瞬間變得空空蕩蕩,安安靜靜。

納德中將咬牙切齒,暗罵彌洛斯摳門,不願意把安達蘇卡借給他也就算了,居然連動物也沒給他留幾隻!

成千上萬的好真菌追隨在安亦身邊,從基地一直蔓延到十里之外。

【安亦,安亦,安亦……好盆友安亦,好盆友安亦……】意識中,不斷傳來好真菌的呼喚,安亦覺得有些難受,很想要和它們永遠在一起。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它們沒有找到宿體,就會在空氣中消亡。自己的骷髏之軀,無法延續它們的生命。

好真菌們圍繞著安亦,直到生命快到盡頭,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她,寄居到其他動物身上,等待著下次相聚的機會。

好朋友,一生推。

一生推,一生推,一生推……

等到安亦走出數百里,便再也接收不到好真菌的任何信息。

「安亦,要不要和我一起回3號基地?」彌洛斯狀似隨意地問道。

安亦搖頭,她現在心情不佳,只想回叢林孤獨的待著。

彌洛斯暗道可惜,不久前才豪氣地拒絕了納德,這會他也遭到了無情的拒絕。現世報來得可真快。

【我就在前面下車。】安亦給彌洛斯發了個信息。

彌洛斯正要答應,突然聽到駕駛艙傳來士兵急切的聲音:「彌洛斯少將,後面有一群不明生物正在追擊,速度極快。」

彌洛斯神色一凜,快速調出監控,只能勉強看到一群模糊的影子,目測大約有四、五十隻。體形比黑狼小,速度卻比黑狼快。

他們現在身處在植物茂盛的山林,梭車無法加速行駛,估計用不了十來分鐘就會被那群不明生物追到。

【是地貘。】安亦通過希克斯的天空之眼,看清了綴在他們身後的是什麼東西。

她在2號基地見過這種生物,托塔斯人對它們也有一定認識。地貘是群居動物,嗅覺和聽覺非常發達,鼻子長有十公分,上帶吸盤,能夠散發出致人昏厥的惡臭,喜歡先吸食獵物的鮮血,再啃其骨肉。性格凶殘,報復心極強。

不過它們一般很少追擊人類的梭車,叢林食物充足,沒必要與人類的機器硬碰硬。

「地貘?它們為什麼會追著我們不放?」他們離開2號基地後,中途沒有停留過,根本不可能招惹到這群傢伙。

安亦看了看彌洛斯,又給他發了個信息:【恐怕還不止地貘,天上有一群火鳥,似乎也是衝著你們來的。】

彌洛斯神色濃重,將監控角度向上轉換,果然看到一群渾身艷紅的大鳥朝他們飛來,猶如一片滾動的火雲。

這是怎麼回事?

彌洛斯迅速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下令道:「將梭車開到這個坐標,我們就地休整,準備應戰。」

彌洛斯選擇的地點,是一處狹長低谷,無論是火鳥還是地貘,都不容易進入。他們可以借地形優勢,個個擊破。

士兵聽命,將梭車開往坐標所在的位置。

梭車只能開到入口,低谷狹窄曲折,凹凸不平,非常適合伏擊。

彌洛斯先發射了一個小型電子眼,確定裡面沒有危險後,才帶著士兵進入峽谷。安亦也跟在他們身後,如果這時候一個人離開,估計以後都沒臉見人了。

他們剛剛進入峽谷不久,地膜和火鳥就追到了。

彌洛斯命人戴好防毒面具,守住前後入口,做好戰鬥準備。

安亦仰頭望去,曲折的峽壁,怪石嶙峋,籐枝纏繞,只有幾絲光線勉強透射下來,顯得格外陰寒潮濕。

「嗷……」地貘的叫聲從不遠處傳來,同時頭頂上還響起了一片撲扇翅膀的震動聲。

士兵們向地貘發起了進攻。地貘最厲害的武器就是氣味,只要防住了氣味,人類的武器就足以對付它們。

正在與地貘交戰時,頭頂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沙沙聲。火鳥也發動了攻擊,它們的羽毛很特別,只要與可以燃燒的東西連續摩-擦,就能激起火星,繼而引發大火。

這個低谷十分狹窄,如果真的發生大火,彌洛斯等人必然陷入險境。但是這裡到處是山石,植物潮濕,不易燃燒。火鳥的攻擊,僅僅只是擦出了幾縷青煙。

彌洛斯看似隨意選擇的作戰地點,卻是對他們最有利的環境。

在地形的優勢下,眾人很快解決了地貘。至於天上那群火鳥,彌洛斯並不太擔心,梭車就能防禦它們的攻擊。

他真正擔心的是這些野獸的異常,它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攻擊他們。

彌洛斯下意識朝安亦望去,只見她一動不動地站在不遠處,不知道是在發呆還是在裝死,好像兩者沒什麼區別。

「走吧,待在這裡不安全。」彌洛斯搭住安亦的肩膀。

別打擾她思考!安亦不客氣地將他的手拍開。

彌洛斯:「……」

士兵們裝作沒看見,暗地裡卻紛紛給安達蘇卡的高冷作風豎起了大拇指。人家少將大人主動搭你的肩膀,你居然還敢把人家當蒼蠅一樣拍開,真是要多彪悍就有多彪悍!

安亦這會正在與圖圖和斯瑞聯繫,沒空理會其他人。

圖圖和斯瑞最近都在1號基地和2號基地的中間地帶活動,透過它們的眼睛,安亦看到大群動物被士兵抓進籠子,獵捕行動在好幾個地點同時發生,下手不留餘地,基本都是一窩端,連幼體都不放過!

第32章 ---

「彌洛斯少將,我剛剛收到一個求救信號。」歐莫走到彌洛斯身邊,匯報道。

彌洛斯查看自己的個人終端,果然檢測到一個來自公共頻道的求救信號,這種信號只要在信號發射範圍就能收到。

「距離這裡不遠,我們去看看。」雖然托塔斯星的三方勢力互不對付,但對於在野外遇到危險的人,無論隸屬哪一派,一般都會出手相助。

彌洛斯沿著峽谷,帶領士兵朝信號發射地點前進。信號斷斷續續,只能辨認出大致的坐標。

為了避開頭頂的那群火鳥,眾人借巖壁上的怪石和植物做掩蔽,小心地從另一邊穿過峽谷。

「信號似乎就是從那邊發出來的。」一名偵察兵輕聲道,「距離我們不過三百米。」

前方是一片蔥鬱的樹林,枝葉茂盛,種類繁多,越靠近中心地帶,樹木長勢越好。待眾人靠近之後,卻發現中心地帶竟然是一塊奇怪的野草地,約莫足球場大小,草長四、五十公分,呈棕紅色,密密麻麻,在風中搖曳不定,乍看之下彷彿一片血海。

信號的來源就在這片草地中,不過野草太過茂盛,眾人不敢隨便進入。一名士兵上前用便攜檢測儀檢測對它進行常規檢測,並沒有檢測到危險。隨即嘗試著深入了十來米,驚動了幾隻小動物,嚇得它們快速遠遁。但是見到這些小動物,眾人倒是放下心來了。

彌洛斯用小型監控儀在草地中掃了幾圈,反饋的信息十分模糊,無法得到有用的數據。於是他下令道:「大家在草叢裡仔細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發送信號的人。」

士兵領命,分散行動,彌洛斯也加入搜索中。

這時,彌洛斯心中毫無徵兆地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當機立斷地喊道:「停止搜索,立刻離開這片草地!」

然而,為時已晚。他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所有人都掉入黑洞中。然後黑洞緩緩閉合,草地恢復如初,完全看不出任何異常。

峽谷中,安亦還在與自己的骷髏□□流,完全沒注意眾人已經離開。等她回過神,打算和彌洛斯他們告別時,卻發現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尼瑪,走之前也不知會一聲,他們就沒發現隊伍裡少了點什麼嗎!

安亦忿忿不平,但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因為他們的梭車還停在原地。

奇怪,他們去哪了?安亦打開個人終端,試著聯絡彌洛斯,可惜信號太弱,沒法聯通。同時,她也接收到了那個公共救信號。

他們應該是去尋找信號源了,安亦覺得自己沒必要跟過去湊熱鬧,就這樣分道揚鑣好了。

正在這時,安亦突然收到旺旺傳來的緊急信息,彌洛斯等人陷入了困境。旺旺剛才一直躺在彌洛斯的口袋裡玩手指,並沒有目睹整個遇險過程,只知道他們掉進一個深洞。

安亦呼喚骷髏鳥希克斯,結果這傢伙已經被烏頭鳥追著到千里之外去了。沒辦法,她只能自己去查看情況。

根據旺旺的觀察,安亦唯一能肯定的是,彌洛斯他們正在地底某處,但具體位置不是很清楚。她一邊循著信號搜索,一邊留意腳下。然而,她怎麼也想不到地下入口不是想留意就一定能留意到的……

彌洛斯等人相繼從高處墜落,大概穿過了三十幾米的高度,落下的地方相對柔軟,眾人並沒有受傷。

「這是什麼地方?」眾人各自打開探照燈,四下打量。

這裡似乎是一個地洞,呈不規則的拱圓形,洞壁凹凸不平,另有幾個大小不一的洞口,不知道通向什麼地方。地洞內溫度頗高,讓人感覺有些氣悶。

彌洛斯往上照了照,發現剛才他們掉落的洞口已經閉合,不留一絲空隙。他跳上去試了試,壁頂厚實,想要打穿恐怕不容易。

「彌洛斯少將!」一名士兵驚呼。

彌洛斯朝他看去,見他指著地上喊道:「您看,這裡有好幾個遺落的個人終端。」

彌洛斯走過去查看,發現這些個人終端都是近期遺落的,並沒有多少損毀。只是,他們的主人呢?

「這個應該就是信號源。」歐莫將其中一個遞給彌洛斯。

彌洛斯點點頭,關閉信號,然後命歐莫將剩餘的個人終端都收起來。

「彌洛斯少將,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一名士兵問道。

「三人一組,到處搜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啊!」一名士兵突然驚叫道,「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不見了!」

眾人聞言,無數道視線快速在隊伍中掃過,果然沒有發現某人的身影。

「太好了!」一人興奮道,「『他』肯定還在上面,即使我們找不到出口,『他』也會想辦法救我們出去的。」

彌洛斯很不想打擊自己的士兵,那傢伙有時候真的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靠譜……

彌洛斯正想提醒士兵們盲目崇拜的危害性,就感覺頭頂一陣翻動,原本閉合的壁頂再次打開,一個人影從黑洞洞的開口中掉進來。在即將接觸地面的那一刻,人影似乎漂浮了一下,隨即輕盈落地,身法說不出的優雅和瀟灑。

然而,這也改變不來她也掉進地洞的事實。

前一刻眾人還在高興他們上面有人,結果下一刻希望就破滅了。

安達蘇卡竟然也掉下來了!

地洞中一片靜默,所有人都用一種「為什麼你也跟著掉下來了,我們這下算是全軍覆沒了」的眼神盯著安亦。

安亦不明所以,淡定地抬手和眾人打了個招呼。

彌洛斯出聲道:「好了,大家開始分組行動。發現任何異常,即刻匯報。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是!」眾人齊聲領命。

彌洛斯帶著安亦和歐莫,率先進入一個洞穴。

洞穴狹窄,彌洛斯這樣的身高,必須躬著背才能穿行。安亦倒是沒有壓力,個子矮也有矮的好處。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彌洛斯抽空與安亦進行文字交流。

她要知道就不會掉下來了!安亦沒有回答,只是讓旺旺先去前面探路。

不過片刻,旺旺就有信息反饋。

安亦告訴彌洛斯:【前面有人。】

彌洛斯神色微凜,快走幾步,果然在轉角處發現了幾個人,有的靠牆坐著,有的仰躺在地上,臉上都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濃重的死氣,看起來好像病入膏肓一般。看他們身上的制服,應該是來自1號基地的士兵。

他們見到彌洛斯三人出現,眼中閃過一絲光彩,紛紛掙扎著站起來。

「你們是?」其中一名少校軍銜的人激動地問。

「你們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彌洛斯問。

「三天了。」那名少校頓了頓,遲疑道,「您是……彌洛斯少將?」

彌洛斯點點頭。

他們立刻行了一個軍禮:「阿爾森中將麾下陸戰小隊703編隊少校韋恩向您致敬。」

彌洛斯也回了一個軍禮,隨即向他仔細詢問情況。

原來這支隊伍受命參與獵捕行動,為了盡快完成任務,他們選擇獵捕群居動物,結果遭到一群猛獸的襲擊,一路逃到這裡,然後掉進這個地洞中。

韋恩少校說:「我們在地洞中待了三天,用盡辦法也沒有找到出口。這裡好像只能進不能出,洞壁很厚,用rd槍也無法打穿,即使打穿,它也會迅速復原。」

另一人接口道:「我們還在這裡發現了不少動物的屍骨,它們的死狀很奇怪,沒有被啃咬的痕跡,像是自然*而死。」

自然*?安亦一臉疑惑,還有這種死法?一般不是死後才會開始*嗎?活著也能*?

「這幾天,你們只是被困在這個地洞裡,沒有遇到其他危險?」彌洛斯又問。

「沒有。」韋恩幾人搖頭:「這裡的洞穴都是連通的,除了一些動物的屍骨,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說著,韋恩又拍了拍洞壁,說道:「還有一點奇怪的就是這些洞壁不是岩石,也不是土層,質地細密,柔軟厚實,入手溫熱,像是某種肌肉組織。」

安亦聞言,用手指在洞壁上戳了戳,確實比較柔軟,但手指的力量並不能把它戳破,只能稍微戳出一個淺淺的痕跡。收回手指後,剛才戳出來的痕跡很快就消失了。

這是什麼東西?安亦饒有興致地在上面戳來戳去,留下很多圓點,然後看著它一個個消失。這時,她不知道戳到什麼位置,手指竟然戳-進去了!戳-進去了!

安亦連忙像把手指抽出來,結果被洞壁緊緊吸附,用盡吃奶的力也抽不出來。

彌洛斯等人很快發現她的異常,一起朝她看過來。

安亦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似乎有點搓,為了保住形象,她悄悄從存字骨戒中取出一塊骨雕,對著洞壁就是一怕。

碎!

只聽一陣撓人的摩挲聲傳來,以安亦那根手指為中心,周圍一米多的地方全部化作灰燼,瞬間露出一個凹面。

安亦趁機把手指收回來,退後幾步,看著凹陷了一塊的洞壁又開始緩緩復原。只是這次復原的速度慢了許多,整整三四分鐘才完全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韋恩幾人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這傢伙只是隨手一拍,就拍出了一個凹面?他們可是很清楚,洞壁雖然柔軟,但是非常厚實,用槍也只能洞穿一個不過五六米的孔洞,而眼前這名士兵,直接拍出了一個半徑五十公分的凹面!

此刻在他們眼中,安亦的手掌已經不再是手掌,而是一件強大的生化武器。如果剛才那一巴掌是拍在他們身上,絕對分分鐘碎成渣啊!

第33章 ---

士兵們集合後,紛紛匯報了他們探查的結果。正如韋恩等人所說,這裡是一片封閉的空間,除了零零落落的動物屍骨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

彌洛斯命人對著軟壁上的一個點連續開了幾槍,可以洞穿十幾米,但是如果停止開-槍,孔洞就會重新閉合。

「這個方法我們早就試過了。」韋恩有些虛弱地說,「粗略估計這些洞壁的厚度大約有六七十米,而且位於地底,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開闢一條向上的通道,只有這條通道的距離是最短的。」

眾人抬頭望去,四五米之上,是超過三十米、可以不斷閉合的壁層,除非有高能炮,否則憑借他們目前的裝備,根本不可能打出一條通道。

「這應該不是地洞,而是一種特殊的生物。」彌洛斯身邊一名士兵突然開口道,「我對這些洞壁做過檢測,它很像某種具有超強再生能力的細胞組織,與原始海參的特徵有點類似。」

「你的意思是,」另一名士兵臉色發青道,「我們目前正在某種生物的體內?」

那名士兵很不情願地點點頭。

「不對吧。」有人反駁道,「如果是生物,那它把我們吞進肚子應該是為了消化吸收,這個過程少不了胃液之類的物質,但目前看來,並沒有什麼發現,不然韋恩少校他們也不可能好好活到現在了。」

眾人一起朝韋恩幾人望去,卻見他們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皮膚上隱隱出現了幾塊青斑,看起來和殭屍沒什麼兩樣。若不是確定他們還活著,眾人幾乎以為他們身上出現的是屍斑。這樣子,可不能稱之為「好」。

「咳咳。」韋恩身後一名士兵劇烈地乾咳起來,然後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韋恩連忙扶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過了一會,他抬頭對彌洛斯苦笑道:「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我覺得我們正在被消化。」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感覺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安亦倒是沒什麼恐懼感,她一邊觀察四周,一邊嘗試用意識與這只生物進行溝通。然而過了好幾分鐘,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就在安亦準備放棄時,意識中突然傳來「唔」的一聲,彷彿老者的歎息,低沉而綿長。

咦?還真是生物?

【你好?】安亦探試地打了個招呼。

【唔。】又是一聲長歎。

【我是安亦,初到貴寶地,還請多多指教。】

【……】這次很久沒有回應。

安亦隱隱感覺到這傢伙似乎正在費力地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

然而等了半天,沒有下文了。

【你還好嗎?】安亦又問。

一片靜默之後,四周的軟壁突然蠕動起來,好像在咀嚼一般,將毫無準備的眾人嚇了個踉蹌,紛紛舉起武器,神色緊張四下張望。

「怎麼回事?」韋恩驚異道,「我們在這裡待了三天也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

彌洛斯不自覺地朝安亦望去,後者連忙仰頭望天,裝作正在研究出路的樣子。

蠕動只持續了十幾秒,卻讓眾人感到頭皮發麻,危機感徒增。他們一起看向彌洛斯,卻見後者正盯著不遠處一堆動物屍骨,那堆屍骨正被軟壁吞噬包裹,直至消失在表層。

彌洛斯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腳下的軟壁。

片刻後,他起身對眾人說:「這是一隻生物,如果說我們掉下來的地方是它的食道。」他用腳點點地,問道,「那麼,你們覺得下面會是什麼?」

「肛-門!」一名士兵大聲回答。

其他人都看向他。他被看得一陣臉紅,小聲改口道:「排……排泄口?」

換個名詞也讓人愉快不起來好嗎?

「我想,」彌洛斯神色平靜地說,「下面可能就是我們逃生的希望。」

韋恩遲疑地問:「下面是泥石層,就算我們能穿透這只生物的身體,又怎麼從地底爬上去呢?」

「我們有供氧裝備,至少能維持三天時間,足夠我們從地底鑿出一條通往地面的通道了。」

眾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光彩,燃起希望。

安亦拍拍軟壁,隨意問道:【朋友,你下面是肛-門?】

【唔。】「肛-門」是什麼東西?

【如果真的是□□,那朋友,介不介意把我們當廢氣一樣排泄出去?】

【唔。】排泄它聽懂了,但是它不排泄,除非把該吃的都吃乾淨。

你真是一隻不浪費的好生物……

這時,彌洛斯正準備測量體壁下層的厚度,突然感覺腳下又是一陣蠕動,接著就見不遠處的安亦身體猛地往下一沉,陷入肉-壁中。

「小心!」彌洛斯快步衝過去,想拉住她的手,卻慢了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吞噬。

「安達蘇卡!」士兵們一齊圍過去,愣愣地望著『他』消失的地方。

彌洛斯只覺心臟一緊,眼中閃過一絲冰冷,有種難以壓抑的暴躁感驟然上湧。

「撲通」一聲,安亦直直墜入一條河流中,濺起無數水花。

【說好的不排泄呢!】安亦從河裡鑽出來,抬頭瞪著上方。

【唔。】廢渣可以排。

【……】她竟無言以對。

安亦攀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四下打量。這裡明顯是一條地下暗河,寬約三四十米,水流平緩,光線昏暗,時有冷風吹過。將他們吞進獨自的生物就在暗河上方,從表面看,完全看不出那是一隻生物,它表皮和岩石一個顏色,身體與土層融為一體。

安亦決定給它取名為「吞噬獸」。

看來彌洛斯的辦法是可行的,他們甚至不需要挖掘一條地下通道就能脫困。

安亦連忙通過旺旺,給彌洛斯說明下面的情況。

吞噬獸體內,彌洛斯直直站在原地,雙拳緊握,金色瞳孔中透射出一抹戾色,對身邊士兵焦急的呼喊置若罔聞。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將安亦當作獨一無二的合作對像兼奇特的異生物,但是剛才看到她消失的那一刻,他心中油然而生的驚慌並非錯覺。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對方當作了夥伴,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他實在是對她太放心了,自以為她在這個星球是絕對安全的,卻沒想到她也會有遇到危險的時候。

彌洛斯瞇起眼,不,她一定不會有事的。那傢伙一看就是長命的相!

彌洛斯掏出武器,突然感覺口袋裡的骷髏鼠動了幾下,低頭望去,只見一塊紙牌從口袋裡遞出來,上面寫著:下面是暗河。

果然。彌洛斯嘴角微微上揚,渾身的戾氣瞬間一掃而空。

周圍士兵們心驚膽戰地望著他們的少將大人,他臉上那個看起來異常恐怖的笑容其實是臉部肌肉抽搐造成的吧?

「安亦沒事。」彌洛斯輕描淡寫地對眾人說道,「她剛才告訴我,下面有一條暗河。」

眾人眼中一亮,臉上閃過驚喜之色。隨即又疑惑起來,彌洛斯少將剛才明明沒有查看訊息的動作,他到底是怎麼和安達蘇卡聯繫的?

不少士兵下意識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結果發現信號斷斷續續,根本沒法連通。

難道彌洛斯少將和安達蘇卡的個人終端格外高配置?還是說,他們其實擁有傳說中的心靈感應?!

有jq,絕對有jq!

「你們在發什麼呆?」彌洛斯冷冷說道,「趕緊過來打洞。」

幾名士兵連忙拿出穿透力最強的能量槍,對著一個點連連射擊,射出一個孔洞後,又迅速投放了一顆微型爆破彈。

只聽轟地一聲悶響,地下-體壁被炸出了一個半徑大約四十公分的缺口。一股冷風從缺口中吹進來,發出嗖嗖的聲音。

眾人心中一喜,知道已經打穿了。

「韋恩少校,你們的人先下,快!」彌洛斯下令道。

韋恩也沒有浪費時間,帶著士兵,一個個從缺口中跳下去。缺口一點點閉合,每下去一個就縮小一圈。

彌洛斯留在最後,等到所有士兵都跳出去後,缺口已經無法再通過一個人。

「彌洛斯少將!」河中的士兵們焦急地盯著上方,大聲地喊叫著。

眼看缺口即將完全閉合,一道身影突然從水中竄出,攀住巖壁的同時,抬手朝閉合處投擲了一件物品,碰撞之間,白光閃過。

眾人下意識閉上眼,隨即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脆響,再睜開眼時,只見上方又出現了一個缺口,缺口周圍不斷有碎屑掉落。彌洛斯從缺口中跳出來,穩穩攀在巖壁上,凝視著趴在不遠處的安亦。

也不知道這傢伙剛才做了什麼,讓厚實的體壁變得十分脆,他一槍就打出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缺口。雖然體壁才六、七米厚,但也足夠讓人吃驚了。

算了,這傢伙身上的秘密豈止這一個?只要她沒事就好。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溫和的笑意。此刻再看到她,莫名覺得她全身上下哪個部位都很有味道。

安亦被他笑得冷颼颼的,從來沒見他這麼「友好」過,不會有什麼陰謀吧?她抖了抖骨頭,縱身一跳,跳進暗河中,瞬間就沉得不見蹤影。

【脆】字訣——物質脆化三秒,三秒期間如果沒有受到其他傷害,將無損還原。

第34章 ---

安亦在水下隨意游動,這條暗河並不算很深,大約十來米的樣子,河道兩邊都是怪石岩層,有些巖面五彩斑駁,螢光閃爍,看起來十分漂亮。

安亦的視線不經意掃向河底,瞬間呆住了。

那是……骨頭?!她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泥沙中,竟然堆積著成千上萬的白骨!不知道有多少種動物,也不知道積累了多少歲月。有七、八米長的巨骨,也有如沙粒般細小的碎骨。它們堆積在一起,向河道兩邊延伸,看不到盡頭。

雖然只是沒有靈魂之力的普通骨頭,但在安亦眼中,無異於一座巨大的寶庫。

她估計這些骨頭並非完全來自於吞噬獸的「排泄」,因為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沒有幾百上千年的時間,恐怕達不到這種程度。

「安達蘇卡!」彌洛斯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安亦浮出水面,望著他:幹嘛?

彌洛斯見她冒出來,轉頭對其他人說:「大家注意,待會我們沿河而下,尋找出口。如果有人不小心掉隊,記得沿途留下記號,保持警惕。」

「是。」眾人領命,一起向下游游去。

安亦游到彌洛斯身邊,不時用眼神掃視他:剛才叫我幹嘛呢?

「跟著我,別走丟了。」彌洛斯摸了摸她的後頸,只摸到一層護甲。

安亦擺擺手,表示她還有事,讓彌洛斯自己先走。然後她又沉入水底,連個水泡都沒冒。

彌洛斯也跟著潛下去,游到她身邊。

安亦瞪他一眼,翻了個身,往上游游去。

彌洛斯一把勾住她的腰,將她拉到水面上,問道:「你去哪?」

安亦奇怪地看著他,以前從來沒問過她的去向,今天怎麼關心起來了?

彌洛斯一本正經道:「一起走吧,我……和我的士兵們都很需要你的幫助。」

需要幫助那是肯定的,安亦一點都不懷疑。在這個到處都是危險生物的世界,人類走多遠,就能死多遠。還好她已經變成了一具骷髏,徹底脫離了凶殘的食物鏈。

「安亦。」彌洛斯目光誠懇地凝視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安亦總覺得彌洛斯的聲音比以往更有磁性,幾乎達到了傳說中那種「聽了就能讓人耳朵懷孕」的境界。可惜她沒有耳朵,所以她沒有懷孕。

安亦用手肘將彌洛斯頂開,朝士兵離開的方向游去。

彌洛斯見狀,以為她答應了,便不再多言,跟著游了過去。

兩人順流而下,很快追到了隊伍的後面。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呢?」歐莫見彌洛斯跟上來了,卻沒看到安亦,便開口問道。

彌洛斯的視線往水下移了移。

歐莫低頭望去,只見一個朦朧的身影在水底緩緩游動,姿態悠然,仿若一條人魚。

「『他』一直在潛泳嗎?連供氧裝備都不需要?」歐莫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彌洛斯沒有說話,一副深沉的模樣。

其他士兵也發現了安亦的身影,有人喊道:「安達蘇卡,我們來比一比,看誰堅持得更久?」

「我也來!」

好幾名士兵應戰,相繼潛入水中,打算與安亦一較高下。

安亦瞥了他們幾眼,都不好意思吐槽了。

彌洛斯對士兵們找虐的行為,沒有任何表示,誰知道他是不是已經開始在腦中計劃各種血腥的高強度訓練項目。

士兵們潛水深度不過三四米,在光線昏暗的水下,並沒有發現泥沙中的纍纍白骨,否則肯定不會再有與安亦比潛水的閒情逸致。

安亦一直在計算這條地下河的長度,準備將這裡當作她的3號根據地,未來一兩年,她可能都會常駐於此。

正在暢想之際,忽然感覺身邊有什麼東西靠近。轉頭一看,赫然見一條長約六七公分長的魚游到她身邊。它的外形有點像娃娃魚,魚頭扁圓,魚身修長,體表無鱗,呈青藍色,兩隻小眼睛圓溜溜地鑲嵌在魚頭兩邊,閃爍著淡白色光芒。

它彷彿感覺到安亦的視線,突然偏過腦袋,對著她露齒一笑。確實是露「齒」了,兩排尖銳的牙齒白得透亮,牙膏廣告的明星恐怕都沒有這樣潔白健康的好牙口。

面對這樣的「笑容」,她是應該和它友好地打個招呼,還是應該冷傲地將它無視呢?

【噓,噓。】怪魚竟然主動和她交流起來。

這還是安亦在這個星球遇到的第一隻主動和她搭訕的生物,頓時覺得親切起來。

【你好。】

【噓,噓。】怪魚翻了個身,逆向游動起來。

安亦轉頭望去,只見身後幾十米開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無數雙發著白光的小眼睛。它們見到安亦回頭,同時咧開嘴巴,露出一排排森白的牙齒。

【……】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安亦不動聲色地朝一名士兵游去,想提醒他們一下。

【噓噓。】怪魚有翻轉過來,擋在中間。

所以,「噓噓」的意思是讓她不要出聲,好方便它們偷襲?

「全體注意,立刻攀上巖壁,離開河道!」彌洛斯嚴厲的聲音驟然在水面響起。

隨即就是一陣嘩啦啦的水聲,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快速向兩邊的巖壁上攀去。

「哎喲媽啊!什麼東西?疼死我了!」一名動作稍慢的士兵剛爬到一般,突然感覺一陣巨疼,轉頭望去,頓時嚇得「花容失色」,一隻怪魚跳出水面,一口咬在了他的臀部上,堅硬的護甲都被它咬破了。

「水裡有食人魚!」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情況危機了,全都不要命地往巖壁上竄。

隨著他們動作,怪魚一隻接一隻地從水裡冒出來,凶狠地撲向它們的獵物。

然而,士兵們的身手非常靈活,在彌洛斯提醒後,都及時攀上了巖壁,只是有好幾個人都被蹦起來的怪魚給咬傷了。

怪魚們見到嘴的獵物竟然飛了,十分不爽,它們豎立在水中,嘴巴開開合合,兩排尖牙發出「卡嚓卡嚓」的碰撞聲,企圖利用牙齒的威懾力,將獵物從巖壁上震下來,掉進它們嘴裡……

安亦沉在水底,抬頭望著上面那一片豎立的魚群,覺得自己還是做一隻安靜的骷髏就好。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還沒上來!」一名小隊長清點完人數,慌忙報告。

眾人聞言,四下掃視,果然沒看到安達蘇卡的身影。

彌洛斯瞳孔收縮,緊緊盯著河面。當精神高度集中時,他發現自己似乎能夠看得更深,看得更遠。

昏暗的水底深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懸浮在水中。她靜立了片刻,然後翻身,逕直朝前方游去。

隨後,怪魚們也紛紛收起利齒,潛入水下,一擺一擺地跟著安亦游向遠處。

還是走了嗎?彌洛斯眼神幽暗,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不會有事吧?」歐莫擔憂地問。雖然他不喜歡安達蘇卡的散漫作風,但對『他』的本事還是頗為佩服的。

「沒事,你們顧好自己就行了。」彌洛斯表情冷峻,專注地觀察水下的動靜。

那群怪異離開後,水下似乎又恢復了平靜。不過士兵們再也不願意下水了。他們有攀巖工具,可以從巖壁上行走,雖然移動速度慢了許多,但是至少安全係數比較高。誰知道水下還會不會出現更恐怖的東西?

「真的不管安達蘇卡了嗎?」最先提出要和安亦比潛水的士兵遲疑道,「雖然沒發現『他』被怪魚攻擊的跡象,但說不定『他』在水下憋氣憋暈了。」

彌洛斯無語道:「你們放心,就算你們把她扒光再綁成粽子丟進水裡,她也暈不了。」

少將大人,安達蘇卡和您多大仇?

士兵們不約而同地向彌洛斯投以詭異的眼神,難道安達蘇卡之所以有如今的水性,就是被您用這種變態的方式訓練出來?

彌洛斯沒有理會他們,踏著凸起的岩石,縱身而去。

士兵們緊隨其後,不過他們的動作顯然做不到彌洛斯那麼瀟灑,只能一邊攀爬,一邊縱跳。

事實上,安亦並沒想到那群怪魚會跟著她游。

看著前後左右如護衛隊一般的怪魚群,安亦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她現在只想獨自流浪的心情。

她停,怪魚停;她走,怪魚也走。總之,就是和她耗上了。

【你們到底為什麼要跟著我?】安亦忍不住問道。

【餓。】怪魚回。

【餓了就去覓食啊,跟著我沒肉吃的!】

【你給我們找吃的。】

【……憑什麼?】

【剛才那些食物,都被你嚇飛了。】

【明明是你們自己嚇的!】她根本還沒來得及提醒好嗎?!

【你塊頭最大,肯定是你嚇的。】

什麼叫她塊頭最大?難道它們判斷對錯的標準就是看誰塊頭大?!這種神邏輯,還能不能好好交流了?再說,她的身材在人類中,是出了名的纖細好嗎?已經瘦到極致了。

仔細一看,這群怪魚的大小似乎還真是一樣一樣的,至少光用眼睛無法分辨差異。但是,它們總不能一出生就有這麼大吧!

話說,你們的小崽子呢?不是都被你們吃掉了吧!

【你們還是自己去找吃的,我無能為力。】安亦態度堅決地表示。

嘩啦啦,一片水聲,所有怪魚齊刷刷地將頭轉向她,再次對她露齒一笑,牙齒森白,閃閃發光。

真是沒法好好玩耍了……

第35章 ---

越往下游,河道越寬,開始有新的岔道出現,水生物也逐漸豐富起來。原本圍繞在安亦身邊的怪魚們,也終於不再繼續糾纏,張著大嘴興奮地追逐它們的食物去了。霎那間,眼前一片血雨腥風,尖齒怪魚所過之處,其他魚類紛紛逃竄。

安亦趁機拐進一條岔道,免得那群傢伙吃飽了,又閒得牙疼地跑來調-戲她。

這條岔道大約三米多寬,兩邊的巖縫中生長著一種很像水藻的植物,細長的葉子有如白色的觸鬚,在水中輕盈舞動,晶瑩剔透,分外美麗。越是深入,越是茂盛,有些甚至長在了水面之上的石巖中,藻須直直垂下,彷彿白紗垂簾,水晶雲幕,還有一群小魚在其中愜意地游來游去,構成一副夢幻般的畫面。

安亦正想感歎一下造物主的神奇時,就見那群可愛的小魚們突然翻起了白肚皮,然後一隻接一隻地浮屍水面。接著,那些藻須將它們的屍體一圈圈捲起來,最後捲成一棵包菜狀。大約過了十幾秒,「包菜」重新展開,吐出了一堆殘渣碎骨,而藻須依然妖嬈地在水中飄蕩,吸引著過往的水生物。

安亦見此情景,什麼都不想說了。真是越美麗的東西就越危險!作為植物,胃口要不要這麼好?

她看了看前方那條佈滿藻須的通道,再也沒有深入的興趣了。

安亦調轉方向,返回原來的分岔口,正打算去探一探其他岔道,忽然想起後面的彌洛斯一行人,待會他們要是不小心進入這條岔道,恐怕要倒大霉。

出於人道主義,安亦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於是她拿出刻刀,在岔道口的岩石上刻了一個骷髏頭,告訴他們這條路有危險。她的雕工不是蓋的,一顆簡單的骷髏頭被她刻得「囧囧」有神,極其醒目。

安亦滿意地點點頭,正要收刀,忽又察覺不對。她的骷髏頭確實夠帥夠驚悚,嚇嚇一般人絕對沒問題,但彌洛斯知道她的身份,看到她的頭,估計不會當作示警,反而會以為這是在指路。

安亦想了想,又在骷髏頭旁邊劃了一個箭頭,再打了一個大大的「」。這下總不會誤解了吧?

做完這些,安亦放心地游向了另一條岔道。

這條岔道很冷清,越往裡面游,水生物的活動越少。地勢逐漸上升,水位逐漸降低。游了大約十來分鐘,不遠處出現了亮光。安亦冒出水面,發現自己正身處在一個溶洞中。

四周各種奇形怪狀的岩石,在水色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仿若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安亦爬上岸,順著光照的方向,一路上行。不過多時,她便走出了溶洞。

看著外面的藍天、綠樹和山石,安亦並沒有離開,反而又返回溶洞,鑽進地下暗河中。

這條暗河是她既定的3號根據地,所以她要盡量熟悉這裡的環境,尋找一個隱蔽的地方做她的「工作室」。這個溶洞顯然不是理想的選擇,它的位置太醒目,沒有絲毫隱蔽性可言。

安亦重新回到暗河的分岔口,在這條通道旁邊的巖壁上刻下一個骷髏頭,然後重重標上三個箭頭,表示出口就在此處。

一個小時後,彌洛斯等人也來到了暗河的分岔口。

「彌洛斯少將,這裡有四五條岔道,我們該往哪邊走?」一名士兵問道。

彌洛斯環顧一周,很快注意到岔道邊的巖壁上刻著一個圖形。

圖形實在太醒目,其他士兵都看見了。

「每條岔路邊似乎都有一個骷髏頭,這是什麼意思?」一名士兵躥到另一條岔道口,仔細觀察上面的標記。

「骷髏頭一看就是在警告,問題是這是誰留下的,想要警告我們什麼?」另外一人接口。

「不用猜了,走這邊。」彌洛斯指了指其中一個岔道。

眾人望去,那邊刻著一個帶有三個箭頭的骷髏頭。

有人遲疑道:「彌洛斯少將,這會不會是陷阱?誰會用骷髏頭來提示安全通道?」

「這是安達蘇卡的標誌。」彌洛斯開口道。

「安達蘇卡,『他』居然用骷髏頭做記號?真是……有個性。」這名士兵本來準備說「有毛病」的,隨即想起某人是他的偶像,不能給偶像抹黑,於是及時改了口。

「看來她已經幫我們探好路了,我們走吧。」

士兵暗暗佩服。安達蘇卡這傢伙真是神出鬼沒,無所不能。普通的崇拜都已經不足以表達他們對這傢伙的敬仰了。

「彌洛斯少將,」一名士兵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小聲說道,「安達蘇卡其實根本不是人吧?」

「哦?那你覺得她是什麼?」彌洛斯不動聲色地反問。

「我覺得『他』是您和您的家族研製出來的人形兵器。」

「不,不,我覺得應該是生化人。」另一名士兵立刻接口道,「據說生化人擁有野獸基因,能夠完成各種極限任務。」

「去,生化人是沒有智商的,與我們的安達蘇卡完全沒有可比性好嗎?」

彌洛斯眉頭微動,「我們的」安達蘇卡?

「那人形兵器就有智商了?」那名士兵反駁。

「插-上智卡不就有了?」

「我看你的智商才是插卡插-出來的。」

「小子,敢不敢跟我比劃一下?」

「有什麼不敢的,你說,比什麼?」

「計算機編碼和智能程序設計!」

「友盡!」挑戰的那位是技術兵,被挑戰的這位是機甲兵。

「木酷,切羅,你們兩個,記過一次。」彌洛斯出聲制止他們毫無營養的爭吵,下令道,「走吧。」

話音一落,他率先鑽入了安亦標出的那條通道。彌洛斯目前還沒意識到,他對安亦的信任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自己的認知。

一群人很快通過河道,來到安亦之前進過的溶洞。等他們找到出口,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彌洛斯下令在溶洞休整,等明天天亮再出發尋找基地。

經過一天的歷險和奔波,大家都很疲憊。除了負責警戒的士兵,其他人草草吃了點東西,便相繼睡去了。

彌洛斯閉著眼睛靠在巖壁上,意識卻格外清晰,周圍的一切聲響,都被他清晰地收入耳中。隨著聲音的震動,腦中隨之呈現相應的畫面,誰在翻身,誰在夢囈,誰在摩挲衣角,水流潺潺,水滴聲聲,小蟲子在巖縫中爬動……呼吸變得極其平緩,每一幕都細緻入微,彷彿近在眼前。

彌洛斯感覺擁有了第二視覺和第二聽覺,能夠「看」得更遠,「聽」得更細。

突然,他猛地睜開眼,縱身而起,衝到洞外,緊緊地盯著某個方向。他的視線穿過黑暗,達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距離。

「彌洛斯少將,怎麼了?」一名守夜的士兵走過來問道。

「有大型生物正在向這邊靠近,你們將洞口掩蔽好,盡量不要引起它們的注意。」

「是。」士兵領命,絲毫沒有質疑彌洛斯的判斷,迅速行動起來。

在野外出任務時,所有人身上都會攜帶隱藏氣味的東西,借此可以避開一些危險生物的追蹤。

彌洛斯和守夜士兵躲在洞中,警惕地留意外面的動靜。五分鐘過去,十五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外面始終悄無聲息,沒有任何變化。

守夜士兵看了看彌洛斯,見他依然沉著,便繼續耐心地等待。

這時,彌洛斯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有情況。

士兵立刻警覺,注意力變得異常集中。

不過片刻,一個足有一個半人高的黑影從樹叢中緩緩走出來,藉著月色,幾人看到的是一隻類人生物,它長著一張人臉,臉上有絨毛覆蓋,但五官清晰,看起來似乎還挺俊俏。雙耳略尖,四肢修長,肌肉結實,肩部和手腳上都覆蓋著銀色的鱗片,胸口有一圈v字形的金毛,直垂而下,遮住了要害部位。一頭濃密的金髮,與脊背上的金毛混雜在一起,長至腳踝。他身後還拖著一條長尾,尾巴上也覆蓋著銀色鱗片。從背部看像一隻恐龍,從正面看則像一個造型略顯奇特、身材魁梧的人類。

這是什麼東西?幾人心裡同時冒出這樣的疑問。

彌洛斯瞇起眼,大腦快速運轉起來。在遇到安亦前,他一直以為這顆原始星沒有類人生物。後來遇到安亦,才隱隱感覺這顆星球可能擁有他無法想像的特殊傳承和力量體系。如今又見到這只生物,他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測。他甚至懷疑安亦便是由這種生物轉化而成的。

金毛人在洞外晃悠了一會,似乎覺得無聊,轉身打算離開。正在這時,一名守夜士兵突然打了個嗝,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夜晚,卻顯得格外清晰。

金毛人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溶洞的位置,一雙銀灰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攝人的光芒。

打嗝的士兵迅速摀住自己的嘴巴,欲哭無淚地對上同伴們殺人般的目光。求原諒,他也不想的!

彌洛斯擺了擺手,示意幾人不要出聲,做好戰鬥準備。

洞外的金毛人一步步朝溶洞走過來,每靠近一步,他身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毛髮也隨之舞動起來,在黑暗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妖異而鬼魅。

彌洛斯的太陽穴跳動不停,全身血液不由自主地沸騰起來,心中的戰意彷彿被什麼力量引動,不斷飆升,難以壓制。連身邊的士兵都受到影響,下意識退開了幾步。

第36章 ---

安亦在地下河道上方找到一個倒立的錐形巖洞,下窄,上寬,四周岩石呈不規則的階梯狀,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階梯之間有許多大小不一的空隙,隱蔽性極佳。

安亦頗為滿意,當即決定將這個錐形巖洞當作自己的3號根據地。

正在她熟悉環境時,突然聽到外面傳來幾聲巨響,有樹幹斷裂的聲音,也有巖壁破碎的聲音,還夾雜的模糊不清的人聲。

發生什麼事了?安亦凝神聽了一會,聲音好像是從溶洞那邊傳來的。難道彌洛斯他們遇到什麼麻煩了?去看看!

安亦鑽進水中,往溶洞的方向游去。

此時溶洞中空無一人,但地上放著裝備和雜物,巖壁上還裝著沒有熄滅的探照燈,顯然士兵們並沒有離開。安亦循著聲音往洞口走去,很快便看到了人影。士兵們正站在洞外,不知道在看什麼。

「砰!」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緊跟著是士兵們的驚呼。

安亦剛走出洞口,就看到一個金色影子從眼前一掠而過,快速朝另一邊的彌洛斯衝去。兩個人影在半空中交手,只見銀光閃過,發出兵器碰撞的聲音,幾滴鮮血飛濺,也不知道受傷的是誰。

待兩人分開,安亦這才看清與彌洛斯交戰的那個金色影子是什麼模樣。他有一頭金色的長髮,一條長長的尾巴,四肢健碩,手腳上長著鋒利的爪牙,動作敏捷,強壯有力。彌洛斯與之相比,體魄和力量都略顯不足,但勝在戰鬥技巧豐富,身法靈活。他手上還握著安亦送給他的叱虎骨刀,可以增加精神攻擊。

不過,真正引起安亦注意的,是這兩人身上時不時迸出的光芒。金毛人是亮金色,而彌洛斯是淺黃色。每一次碰撞,都有這樣的光芒閃現。

安亦又往其他士兵看了看,並沒有在他們臉上看到詫異的表情,也沒有聽到他們疑惑的議論。所以,那種光芒也許只有自己可以看到?

安亦的靈魂之火燃動起來,當她集中精神時,一切事物的脈絡都將清晰顯現。

在時而閃現的金芒中,安亦看到了熟悉的東西——好真菌!只不過是原生體。金毛人是原生真菌母體,也就是吞食過真菌朱果的探索星生物,他們衍生的好真菌便是原生真菌,沒有獨立的思維,卻是所有好真菌的始祖。

而彌洛斯,既是原生真菌的寄生體,也是演化體。好真菌在人類體內得到進化,同時也促進宿體進化。

「第一次看到彌洛斯少將這麼……狂暴。」一名士兵突然低聲道。

旁邊幾人紛紛附和。

與金毛戰鬥的彌洛斯,一改平常的穩重和冷峻,眼神熾烈,充滿野性,戰鬥力也遠遠超出了士兵們以往對他的認知。

「原來少將大人竟然這麼厲害?」一名士兵激動道,「你們看到了嗎?剛才被他一腳踩過的樹幹都斷裂了。」

「看到了!我還看到他在岩石上留下了手掌印!」

「咱們的將軍大人真是隱藏得太深了。」

歐莫瞪了他們一眼,低斥道:「現在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耍嘴皮子?彌洛斯少將正在與敵人戰鬥,我們應該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支援。」

旁邊的士兵一手搭住歐莫的肩膀:「歐莫,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嚴肅了。彌洛斯少將既然選擇獨自挑戰那個怪人,自然有他的打算,我們在一旁看著就好,相信最後勝利的一定是我們的大人。」

歐莫冷哼一聲,正要再說些什麼,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無聲無息地站在眾人身後。

「安達蘇卡,你什麼時候來的?」歐莫的聲音讓周圍幾人一起轉頭看過來。

「真是安達蘇卡!」一名士兵將她拉出來,高興道,「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們都很擔心你呢。」

完全看不出你們在擔心好嗎?

「安達蘇卡,你是怎麼躲過那群食人魚的?什麼時候教我兩手啊。」

「另外那些岔道裡都有什麼?給我們講講唄。」

士兵們七嘴八舌地詢問著,一臉興致盎然。

你們的少將大人正在被敵人吊打呢,你們不幫忙也就算了,還有閒情關心別的。彌洛斯真應該重新考量一下你們的忠誠度了!

他們這邊的動靜,似乎引起了激戰雙方的注意。金毛抽空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瞬間僵直了,保持著攻擊的姿勢,愣愣地盯著安亦。

安亦左右看了看,確定那傢伙是在看她,心中不由得嘀咕:有什麼好看的?沒見過穿著制服的骷髏啊!

「嗷嗚——」金毛興奮地嚎了一聲,任由彌洛斯的骨刀劃破他的手臂上,身形疾轉,瘋了一般地朝安亦衝過來。

搞什麼?!

眼見金毛就要衝到她面前,安亦也顧不上疑惑,啟動「快」字訣,迅速往叢林深處逃去。

金毛緊隨其後,一邊嗷嗚叫喚著,一邊蹦跳著地追了過去。

「安達!」彌洛斯大喊一聲,下意識就準備跟著衝出去,卻聽身後傳來士兵的呼叫聲。

「彌洛斯少將!」

彌洛斯身形一頓,臉色冷凝,轉身下令道:「收拾東西,三分鐘後出發!」

他望向叢林身處,那裡已經沒有金毛和安亦的身影。那個金毛實力強大,還擁有非同一般的自愈能力,就像……就像他一樣。

彌洛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此時已經癒合,只留下了幾道淡淡的疤痕。

安亦一路飛奔,卻始終無法甩掉身後那個大尾巴。

他到底為什麼要追她?她只是一具骷髏,一具安分守己、熱愛生活的好骷髏!

「嗷嗚——」金毛的叫聲似乎越來越近。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瀑布,安亦想也沒想,衝到瀑布上方,縱身一跳。

然而,身體並沒有下墜。腳踝被人抓住,隨手一拖就給拖了回來

安亦被金毛夾著腋下,帶到林子裡,然後放下。

安亦一動不動地站著,任由金毛上下打量。

金毛看了一會,突然伸手在她身上摸來摸去,似乎在翻找什麼。

尼瑪,她不是棍子,敢不敢把她放下來好好說話!

也許是聽到了安亦的吶喊,金毛重新將她放到了地上。還不等安亦鬆口氣,就聽嗖嗖幾聲,見五根鋒利的骨刃從他手背上伸出來。

想幹什麼!安亦警惕地盯著他,悄悄拿出一塊骨雕,隨時準備反抗。

但是,這傢伙並沒有攻擊,而是用骨刃在她衣服上摳了幾下,摳出一個破口,然後拽住破口,往兩邊用力一撕。

只聽滋啦一聲,結實的全甲制服就這樣被他撕成兩塊破布。

安亦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有什麼反應,是大叫「耍流氓」呢,還是抱著自己的裸骨瑟瑟發抖,用可憐的眼神求大爺放過?

結果,做出「禽獸」之舉的金毛竟然露出比她還驚悚的表情,兩隻眼睛瞪得老大,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要不要這麼震驚?安亦覺得自己被傷害了。雖然她沒有鮮活的美貌,但在骷髏族中,也算艷冠群骨了。

「嗷嗚!」金毛髮出憤怒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是一隻骷髏?

真是不好意思,讓閣下失望了……安亦感受到金毛強烈不滿的情緒,她也想問一句「為什麼」。

金毛抬腳在地上猛踩,一副想要毀滅世界的抓狂模樣。

所以,她是骷髏到底哪裡礙著你了?

「嗷嗚!」金毛忿忿地瞪了安亦一眼,然後轉過身,怒氣沖沖地奔向瀑布,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喂,用不著氣到自殺吧?

安亦追到瀑布邊,只見一個金色影子順著水流朝遠處游去,乍看之下,就像一條大號錦鯉。

後來安亦才知道,金毛是兩棲人,由某種水生動物進化而來,數量稀少,但壽命很長。他們年滿一百歲就要開始尋找配偶繁殖後代,找到之後還需要花上一百年甚至更長時間,才有可能孕育出一到兩個後代。

安亦的靈魂氣息吸引了金毛,讓他以為安亦是他的同類,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具骷髏,被打擊得不行。

安亦走回制服「橫屍」的地方,收起個人終端,然後循著來路,回到之前那個溶洞。

就在她離開不久,彌洛斯等人也趕到了這裡。當彌洛斯看到地上被撕成幾塊的全甲制服,臉色整個陰沉下來。

一名士兵顫抖道:「安達蘇卡是不是……」

「別胡說,地上沒有血跡,只有一堆破布。」

眾人仔細查看了一下,有人突然小聲道:「這個看起來怎麼有點像……」

「……強x現場。」另外一人補充。

彌洛斯額頭上暴起一根青筋,摸了摸手袋裡的旺旺,狀似自言自語地問道:「安達,你沒事吧?現在在哪裡?」

片刻後,旺旺傳來了安亦平安的消息,並讓彌洛斯不用來找自己了。

得知安亦平安,彌洛斯鬆了口氣,不過看到地上的甲衣「殘屍」,臉色又沉下來。

「走吧,我們回基地。」

「不找安達蘇卡了?」歐莫問。

「她沒事。」

彌洛斯重新整隊,按照既定計劃,帶著隊伍往基地的方向進發。他職責在身,不得不返回。

另一邊,安亦順著地下河,回到她的新基地。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她也該工作了。

她將存字骨戒中的骨頭全部取出來,按照大小分成幾堆,然後從最小的開始,用靈魂之力進行壓縮,加工成適合雕刻的骨料。

暗河中的骨頭數之不盡,安亦覺得自己幾個月都不用出門了。當然,如果骷髏獸發現了附靈骨骸,那就另當別論了。

正在忙碌中,巖洞的入口處突然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安亦往下望去,赫然正是那個脾氣很壞的金毛人。

安亦下意識摸了摸胸,發現自己光著一身骨頭,放下心來,至少不怕那傢伙再撕她一次。全甲制服她才兩三套,撕一套少一套,她得省著用。

所以,金毛這次跟過來又想幹什麼?

第37章 ---

金毛沿著石壁緩緩向安亦靠近,然後在距離她五六米的地方停下,看看地上的骨頭,又看看安亦,眼中滿是疑惑和好奇。過了一會,他用尾巴捲起一塊骨頭,湊到鼻子邊聞了聞,立刻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迅速將骨頭丟了回去。接著,他又踱到安亦旁邊,低頭在她身上嗅來嗅去,從手臂到頭頂,再從頸椎到盆骨……

泥垢了!安亦一把將他的腦袋推開。再聞下去,也聞不出一多花來!

金毛納悶地望著安亦,明明都是骨頭,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聞起來如此美味,卻是一具光禿禿的、無法□□的骷髏!

金毛轉過身,背對著安亦,一副抑鬱的模樣。

安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沒有敵意後,便不再理他,繼續加工她的骨料。

剛加工完兩件,金毛又靠過來,坐在安亦身邊,認真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塊骨頭經過她的手之後,都會比原來縮小數倍,並且變得通體潔白,質地細密,原本難聞的氣味也消失無蹤。

金毛拿起一塊加工過的骨頭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後放到嘴裡用力一咬。

「嗷!」好硬!

安亦回頭一看,發現剛剛加工好的骨頭竟然被他咬出了一個牙印!她將骨頭從金毛手裡奪過來,看著上面的牙印真是痛心疾首。雖然還沒有經過精雕,但這些骨料已經足夠堅硬了,沒想到還能被這傢伙咬出一個牙印,他的牙齒究竟是什麼材質?

「嗷。」好硬。金毛指控。

你還好意思說!

安亦瞪了他一眼,擺擺手,示意他一邊玩去,別打擾她工作。

金毛就是不走,啪嗒一聲,仰倒在地上,四肢大開,尾巴從兩-腿-間翹起來,一甩一甩的,某些該看的不該看的,都讓安亦看了個清楚明白。

雖然她也是果體,但是,和這傢伙一比,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的!

安亦收回視線,有這傢伙在,完全沒法專心工作。她想了想,隨手挑出一塊骨頭,加工之後,開始雕刻。

金毛的樣子在她的意識中逐漸成形,然後被她雕琢成物。不過十幾分鐘,一件以金毛為原型的簡易骨雕便完成了。她原本只打算雕刻一件普通藝術品,結果發現雕刻時若不附著一些靈力,即使只是簡易版,也很難收刀。

很顯然,身邊這個傢伙,很可能也擁有不低於烏頭鳥的實力。

安亦將手上的骨雕拿到金毛眼前晃了晃,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後,便往後一拋。

金毛一躍而起,幾個縱身接住了空中的骨雕。他好奇地打量這塊造型有些古怪又有些眼熟的骨雕,正琢磨著是不是應該放進嘴裡咬一咬,就見骨雕突然閃爍了一下,射出一團白光,在半空中凝結出一個迷你版金毛的虛影,迷你版金毛或奔跑,或跳躍,或打滾,或蹲坐,或揉眼,或酣睡……姿態各異,甚是可愛。

金毛張大嘴,驚奇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安亦也有些吃驚。據她所知,探索星的生物是無法使用骨雕的,上次烏頭鳥就沒有成功。但是眼前這個傢伙卻順利將骨雕激活了,這是為什麼?

難道並不是所有探索星生物都不能使用骨雕,只是因為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或者說沒有達到某些條件?

金毛伸出爪子,小心地戳了戳迷你版小金毛,小金毛繞著他的手指翻了個身,然後順著他的手指,爬到他的肩膀上,在他臉上蹬了一下,又後翻到空中,撒歡般地奔跑起來。

金毛露出開心的笑容,正打算和它一起奔跑,誰知小金毛突然在一個跳躍之後消失,與此同時,他手上的骨雕也碎成了粉末。

金毛愣愣地看著骨灰從他指尖滑落,一副「怎麼會這樣」的震驚表情,就和之前發現安亦是一隻骷髏時差不多。

金毛看向安亦,安亦立馬將頭轉過去,裝作沒看見。但金毛怎麼可能讓她裝死,他迅速跳過來,熱切地望著她,尾巴還一搖一晃。

她真是自找罪受,沒事那骨雕去逗人家幹什麼?這下把他逗得「春-心萌動」了,還能有好嗎?

原本以為這傢伙無法使用骨雕,誰知道他不但用了,還用得非常順手。但普通材質的骨雕都是一次性的,難道要她浪費一塊靈骨,專門為他製作一件用來賣萌的骨雕?

想想都覺得肉疼啊!(雖然她沒有肉。)

「嗷嗚~~」金毛扒在安亦身上,眼睛閃閃發亮。

【起開,你不知道你有多重嗎?】安亦用手肘頂他的胸。

「嗷嗚~」給我再做一次,再做一次!

【誰要跟你做啊!你起不起開?】

不要,不給我做我就不起開。

【你不起開是嗎?你等著!】安亦凶狠地威脅。

金毛一點都不覺得這只骷髏能夠威脅到他,然而,他很快就改變想法了。

因為安亦碎了,就碎在他懷裡,碎成了一塊塊,一根根,頭顱也從頸椎上掉下來了!

金毛再次露出那種「怎麼會這樣」的驚悚表情,維持著環抱的姿勢,僵在原地。

一天之中,他被某只骷髏連續嚇了好幾次,心臟都快受不住了好嗎!

知道厲害了吧!安亦碎在地上裝死,打算等他離開後再復原。

但是,金毛是個「癡情」的人,他覺得自己雖然無法和這只骷髏交-配,但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想要交-配的對象,即使與她相遇以來,驚嚇多過驚喜,也值得他為她掬一把黯然*的淚。

按照兩棲人的習俗,配偶死了,必須為她舉行水葬儀式。

金毛先將安亦的骨頭收攏,然後轉身鑽進地下暗河。

安亦見他離開,還以為自己的裝死策略成功了。於是在等了一會後,開始重新組裝自己。

剛組裝到一半,金毛又回來了。

安亦右手拿著自己的左手,頭顱放在盆骨上,下-身還是一堆散骨,樣子看起來格外「犀利」。

金毛手上的水藻掉在地上,臉上又一次露出了「怎麼會這樣」的驚悚表情。(並非作者詞語匱乏,而是現實太殘酷。)

金毛飽受驚嚇的模樣,看得安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自我檢討了幾秒鐘,最終決定放棄掙扎,在金毛的盯視下,將自己組合成形。

「嗷嗚!」你沒死,你騙我!金毛出離地憤怒了,濃密的毛髮都豎立起來。

【不是這樣的。】安亦連忙表示,【主要是你太重了。】

是嗎?金毛狐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然後在原地跳了幾下,腳下的岩石瞬間被他踩出幾個腳掌印。

難道他真的太重了?金毛開始自我懷疑,原本豎立的毛髮又順直下來。

安亦鬆了口氣,誠懇地安慰:【不用難受,以後注意飲食,堅持運動,總能把體重減下來的。】

「嗷。」金毛垂頭喪氣地走到安亦身邊。

安亦還不知道自己無意中躲過了被水葬的命運,可見裝死也是有風險的。

她坐在地上,拍拍金毛的腿:【你不是很喜歡剛才那種骨雕嗎?我再給你做一件。】

金毛眼睛一亮,什麼情緒都沒了,坐到安亦身邊,安靜地等她把東西做好。

看來不得不浪費一塊靈骨了。安亦絕不承認自己是因為愧疚才決定滿足金毛的心願的。

這傢伙看著凶狠,其實心靈挺脆弱的,而且單純可欺,身邊有這樣一個夥伴,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

安亦從骨戒中取出一塊靈骨,鎮定心神,重新勾勒金毛的形象,然後再次動手雕刻起來。

這一次雕刻的目的,以娛樂為主,安亦依然將其列入【藝術】,在骨雕中加入自己對金毛的認識。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金毛的性格,已經深刻於心,下刀如有神助。

不過,鑒於金毛的實力,這次雕刻比上次雕刻烏頭鳥時更加艱難。僅僅只是一件沒有攻擊力的藝術品,竟然讓她如此費力。金毛的靈魂之力,受到刻刀的牽引,一點點被附著在骨雕之上,隨著骨雕成形,原本溫潤的白色逐漸變成了清透的水藍色,隱隱還帶著幾點金芒。

收刀,完成。

安亦感覺一陣疲憊,這是耗力太過的跡象,為了一件用來娛樂的藝術品,她竟然耗費了這麼多的靈魂之力。不過,在疲憊之後,她的力量似乎又變得更加凝練。

「嗷嗚!」金毛目不轉睛地盯著安亦手上的骨雕,一臉迫不及待。

安亦從骨戒中取出一根繩子,將這件骨雕圈起來,然後掛在金毛的脖子上。

金毛愛不釋手,拿起骨雕親了一口,接著又抱著安亦的腦袋親了一口。

安亦擦掉額頭上的口水:你開心就好,但是,下次可不可以換種方式表達你的喜悅?額頭都要別你親裂了好嗎?

【金毛,你叫什麼?】

「嗷嗚?」不就叫「金毛」嗎?都被你喊了一整天了。

安亦:【那不叫「金毛」前,你叫什麼?】

金毛認真地想啊想,最後沮喪地表示:從來沒人叫過他。

……似乎戳到你的痛處了,真不好意思。

金毛有了玩具,早就沒有痛覺了。他激活骨雕,一個小金毛立刻凝聚成形,如精靈一般奔跑縱跳。隨即,第二隻、第三隻……數十隻小金毛相繼出現。他們在一起打鬧嬉戲,翻滾

金毛看著看著,表情從開心,逐漸變得癡迷了。眼前這些的不再只是幾個遊戲的虛影,而是一個族群,一個欣欣向榮的族群……

百年孤獨,唯求歸屬。

第38章

安亦在洞穴中一待就是兩個月,加工了上百塊骨料,製作了35個字雕和7個圖雕,並再次雕出了三件藍級骨雕。同時,骷髏族又新增了兩名成員,骷髏電蛇賽文(7)和骷髏穴□艾特(8)。

受金毛那件骨雕的啟發,安亦用靈骨分別刻下了「父」、「母」、「妹」等幾個字,將記憶中最重要的人全部用骨雕刻印下來,凝聚成像。然後妥善收好,這是她最珍貴的東西,因為他們的存在,自己的生活才會變得更加有意義。母親曾說過,無論在何時何地,都不要輕易放棄希望。安家的孩子,從來不會沉溺於哀傷,追求快樂自由是他們的天性。

安亦收集和製作的東西越來越多,原來的骨戒空間已經不夠。於是她又製作了一套存取骨戒,正是三件藍級物品之一。儲存空間達到了700立方米,並且可以進行簡單分類。她也嘗試過將存取一體化,結果全都失敗了,估計還得另外研究新的製作方法。

兩個月一晃而過,這段時間,金毛一直陪在安亦身邊,每次出去覓食,都不忘帶一些食物回來。

「啪嗒」,一條大魚被扔在安亦面前。

安亦無奈地望著金毛:【不是告訴你不用給我帶吃的嗎?】

金毛蹲在安亦面前,痛惜地表示:【你不吃東西怎麼會長肉?難怪你會變成一隻骷髏。】

她變成骷髏與吃不吃東西根本沒有關係好嗎?就算她每天吃一隻大象也長不出肉啊。

金毛最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費盡心思地想要幫安亦長肉,天天換著物種給她捕食。結果安亦就是不吃,金毛很是憂鬱,這要到何年何月才能長出肉來啊,他的配偶還有希望養成嗎?

金毛見安亦對魚沒有興趣,只好把魚撿起來,用指刃熟練地刮掉魚鱗,兀自啃咬起來。

安亦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覺得自己應該出去放放風了。這段時間除了搜集靈骨之外,她基本沒有離開過洞穴,也沒有關注過外界的情況。

安亦走出洞穴,並與旺旺取得了聯繫。這時,她才知道自己閉關的這段時間,人類基地那邊竟然發生了不小的變故。

1號基地為了提取抗體疫苗,大肆捕捉野生動物,結果激怒了許多十分記仇的種群。它們對人類進行了瘋狂的報復,只要發現了人類的蹤跡,它們就會追殺到底。後來,人類在野外幾乎寸步難行,即使駕駛梭車,也無法保障絕對安全。有些野獸甚至能夠驅使蟲子鑽進裝甲內部,破壞機器,將人類逼出車外。

1號基地遭到了史無前例的重創,很多人紛紛逃往2號基地和3號基地,同時也將戰火引向了他們。

如果說之前人類只是一些猛獸的捕食目標,如今卻成了所有動物的公敵。世上任何物種的侵蝕力,都無法與人類相比。動物捕獵只是為了飽腹,而人類卻有各種額外的需求,毫無節制的獵捕,不僅嚴重破壞了自然平衡,也侵-犯了某些野獸的領地。

人類目前全都只能困守在基地中,雖然向主星請求了支援,但在真菌感染的問題沒有解決前,主星也只能暫時先按兵不動。

「呼。」彌洛斯從室內訓練場走出來,身上的訓練服都被浸濕,全身蒸汽騰騰。

測試員驚喜地迎上來,報告道:「彌洛斯少將,您各項體能指數又提升了,從原來的三倍提升到了六倍,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彌洛斯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銳利,他拿過測試員手中的記錄儀看了看,開口道:「這幾天分批給我挑選出來的士兵進行檢測,檢測結果必須保密,不得外洩。」

「是。」

彌洛斯回到自己的寢室沖了個澡,看著自己這一身明顯比以前更加結實的肌肉,他終於確認了心中的猜測。真菌疫苗,能夠提高人類的身體素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變強了,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進化。

彌洛斯望著鏡中的自己,想起那個曾與他有過一戰的金毛人,眼中燃起一團熾熱的火焰。那個人很強,他承認自己打不過他。但他,以後一定會變得更強。

到時候……

彌洛斯來到臥室,瞥見一旁玩樂的旺旺,隨口說道:「安亦,你還好嗎?已經兩個月了,若是沒事就給我回個信。」

本來只是每天例行一問,沒想到這次居然得到了回復。

旺旺在屏幕上敲了三個字:【我很好。】

彌洛斯精神一振,忙道:「好久不見,最近在忙什麼?」

然後,那邊卻沒有下文了。

彌洛斯無語,隔了兩個月就給他回一個「我很好」?簡直比他還惜字如金。

他正打算繼續聯絡時,門外傳來歐莫的聲音:「少將,1號基地傳來緊急訊息。」

彌洛斯收斂心神,快速穿好軍裝,將旺旺兜進口袋,走出寢室,直奔會議室。

安亦原本是想和彌洛斯好好交流一下的,結果剛好又發現了新的附靈骸骨。她於是立刻斷開聯繫,趕去收撿她的骨頭。

這具新發現的骸骨,有點像野豬,骨骼寬大,頜骨兩邊還長著兩根長長的獠牙。

看樣子,剛變成骨架不久,上面的靈魂之力十分充沛。安亦連忙上前,嘗試將它轉化成骷髏。這只野豬體型龐大,足有半人高,安亦道目前為止還沒有成功轉化過這麼大的野獸。

本來並不報太大的希望,結果卻出乎意料。雖然轉化過程有些漫長,但最後居然轉化成功了!

被安亦命名為「囝囝(9)」的骷髏豬慢吞吞從地上地爬起來,晃悠著腦袋,迷茫地朝四周看了看,然後踱到安亦身邊,用獠牙蹭了蹭她的腿骨。

這傢伙骨骼粗大,看起來格外強壯。安亦繞著它走了幾步,拍拍它的脊背,心中喜悅,她的力量似乎又提升了。

「嗷。」這時,金毛突然朝囝囝吼了一聲,嚇得囝囝一個哆嗦,迅速躲到安亦背後。

安亦無語,長得這麼五大三粗的,要不要這麼膽小?

【媽媽好可怕。】囝囝發出顫音。

安亦:……媽媽是什麼鬼?

【媽媽。】囝囝低頭腦袋,企圖將自己埋進安亦的胳膊下。

【沒事,這個叔叔不吃骨頭。】安亦安慰。

【這不是叔叔,是怪獸。】囝囝完全沒有被安慰到,依然怯怯地望著金毛。

安亦:你不覺得……你也是怪獸嗎?

金毛向囝囝投以鄙視的目光,然後再也沒興趣搭理它,跑到一邊遛他的小金毛去了。

安亦朝囝囝擺擺手,讓它自由行動。

囝囝一動不動,粘著安亦不肯走開,一直向她傳來「這個世界好可怕,我不要離開媽媽」的訊息。

安亦不由得思索,難道因為這傢伙體型太大,以至於轉化時,智商都用來填補它的體型了嗎?

安亦倒不介意囝囝跟著自己,但它這樣子太醒目了,必須給它偽裝一下才行。

她琢磨了一會,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可以把它變成自己的坐騎?雖然美感不足,但勝在四平八穩,背寬腿壯。

安亦詢問了一下囝囝的意思,這傢伙沒有絲毫猶豫就點頭了。

於是她翻身跨坐在囝囝背上,果然如她預計的那般平穩。隨後她又讓囝囝馱著她四處跑了跑,真是輕鬆愜意,很像她十八歲那年駕駛著自以為高端大氣上檔次的Q-Q奇瑞到處兜風的感覺。

正想讓囝囝加快速度,忽然身後一陣勁風襲來,安亦整個人被一隻胳膊架空了。

「嗷嗚!」金毛夾著安亦,凶狠地朝囝囝大吼了幾聲。

搞什麼?她騎囝囝騎得好好的!這傢伙幹嘛把她弄下來。

「嗷嗚。」金毛又低頭朝安亦吼了幾聲:那種東西是可以隨便騎的嗎?要騎也只能騎我!

安亦:……

囝囝可憐兮兮地望著安亦,想過來,又不敢,急得在原地打轉。

【金毛,你沒有它好騎……】安亦誠實地說。

【你沒騎過怎麼知道!】金毛一甩手,將安亦放到自己背上,然後風一樣地飛跑起來。

安亦立刻抱住他的脖子,以免被摔下來。

無可否認,金毛的速度確實很快,但是這樣吊著很考驗技術啊!

金毛卻是越跑越起勁,突然一個急轉,縱身往巖壁上一跳。

只聽卡嚓一聲,金毛感覺背部的重量有些不對,轉頭一看,驚恐地發現脖子上只剩下兩隻斷臂,斷臂的主人摔在巖壁下,碎成了一片。

金毛又是一臉「怎麼會這樣」的驚悚表情,整個人僵在了巖壁上。無論多少次,他都會被這具骷髏非主流的行為藝術給嚇到。

安亦碎在地上,默默看天:早說你沒有它好騎,你還不信……

3號基地。

「彌洛斯少將,出大事了!」一名軍官見彌洛斯進來,立刻焦急地匯報,「蘭爵中將被困在叢林中了。」

彌洛斯皺了皺眉,結果掌上星,一邊瀏覽上面的訊息一邊聽軍官繼續報告:「三日前,1號基地派遣一支小分隊護送二十名科研者前往2號基地,結果途中遇到獸群襲擊,蘭爵中將接到消息,親自領兵救援,最後也失聯了。」

「他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冒險護送科研者去2號基地?」彌洛斯盯著掌上星,百思不得其解。

「這點我們也很疑惑。」另一名軍官道,「不知道蘭爵中將是怎麼打算的?我們早前詢問過阿爾森區長,至今沒有得到明確答覆。」

彌洛斯問:「他們想讓我派兵救援?」

軍官們點頭。

彌洛斯沉思片刻,下令道:「再聯繫一下阿爾森,我需要瞭解蘭爵中將最近的情況,他若不肯透露,我是不會出兵的。」

第39章

安亦發現自己每次耗力太過,骨頭就容易散架。看來必須花時間研究一下怎麼讓自己的結構變得更加牢固了,否則以後遇上敵人,還沒開打,別人就可以直接過來收屍了。

安亦從金毛那裡拿回自己的斷臂,重新復原後,金毛不再堅持要做她的坐騎,只是對囝囝的意見更大了,每次都會趁安亦不注意時折騰它。

金毛是囝囝轉化成骷髏後所見到的第二隻活物,如果說安亦是溫柔漂亮(?)的親媽,那這傢伙就是面目可憎的後爸!

安亦將他們的打鬧當做增進感情的正常交流,平靜的生活因為他們的參與,倒是增添了不少樂趣。

不過這樣的平靜,在幾天後就被打破了。安亦收到來自骷髏翼鳥希克斯的訊息,發現了新的靈魂骨骸,同時,也發現了大量動物的屍體。如果只有十幾二十隻,自然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如果是成百上千隻,那就不得不讓她驚異了。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各種動物的屍體,它們身上都帶著腐蝕和灼燒的傷口,皮肉潰爛焦黑,鮮血乾涸,就連骨頭也出現了嚴重的破損,看起來像是被某種能量武器所傷,但是據她所知,人類的RD槍,沒有這麼大的威力。至少對這個星球的猛獸,殺傷力有限。

然而,地上的屍體,不乏實力強大的高級猛獸,比如全身鋼刺的黑狼。當初彌洛斯與它們交過手,用普通的RD槍根本破不了它們的防禦,除非擊中它們的弱點。

那麼,眼前這一幕是怎麼造成的?如果人類有這樣的武裝力量,又怎麼會被野獸逼得毫無還手之力?

安亦騎著囝囝一邊往那邊趕,一邊借希克斯之眼,觀察地面的情況。

很快,她便在屍體附近發現了人類的蹤跡。那是一個頗具規模的軍營,看營地標誌,應該隸屬1號基地。不少士兵正在營地中井然有序地忙碌著,看起來並不像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的樣子。

這時,一名軍官從營帳中走出來,此人銀髮碧眼,一身筆挺的軍裝,風神俊秀,氣質斐然。安亦認得他,他就是1號基地的蘭爵中將。資料上說他已經有四十五歲,但從外表看,頂多三十出頭,不得不說,托塔斯人真的很會保養。

奇怪,不是說蘭爵中將遇險,正等著彌洛斯派兵去救援嗎?看現在的情景,哪裡像是需要救援的樣子?

蘭爵中將命令一隊士兵去清理林中的動物屍體,然後重新佈防,將方圓五百米的範圍監控起來。安排妥當之後,他又走進營帳,之後很久都沒有再出來。

安亦總覺得這個營地有哪裡不對,觀察片刻後,她終於有了一些發現,計算士兵的人數,包括前去清理屍體的士兵,大概有三百多人,但營地卻是一百人的規模。多出來的那些人,平時在哪裡修整和補充物資?另外,蘭爵中將之前派兵護送的科研者又在哪裡?

彌洛斯那邊得到的消息明明是派往2號基地的科研者中途遇險,蘭爵中將帶人救援,隨後也失去聯繫。於是1號基地的阿爾森區長請求彌洛斯派兵搜救,他們目前內憂外患,實在騰不出手來處理這件事。

安亦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件事似乎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她的目的是那具靈魂骸骨。不過距離有點遠,還沒等她趕到,蘭爵中將的士兵已經把那具骸骨連同其它動物的屍體一起丟進土坑掩埋了。

住手!留著讓我來!安亦在意識中吶喊,卻無力阻止他們的行為。

看來晚上得去刨坑了。即使那具骸骨最後只剩下一點點靈魂之力,她也不想放棄。

士兵們處理完屍體後,便返回了營地。接著,安亦驚愕地看到兩百多人相繼進入一個只能容納三十多人的營帳。兩百多人,全部進入了一個只能容納三十人的營帳!那個營帳裡面難道有一個異次元空間嗎?或者說,營帳只是掩飾,那裡其實有一個通往別處的通道?

一路騎著囝囝,一路觀察著那個營地,安亦在夜幕降臨前趕到了埋骨處。

金毛跟在她身後,嗅覺靈敏的他,很快聞到了空氣中的異味,不由得警覺起來。

有金毛負責放哨,安亦便帶著囝囝開始專心刨起坑來。

此時天色已暗,四周寂靜一片,黑暗中,只見一長一寬兩個影子,在一個土坑中,賣力地翻找著屍體,看起來格外詭異。

土坑中都是動物的殘屍,就算安亦現在沒什麼恐懼感,也不免覺得有些凶殘。那些人類士兵究竟是怎麼殺死這些動物?

半個小時後,安亦終於找到了那具靈魂骸骨。骸骨上的靈力已經消散了大半,安亦抓緊時間,將剩下的靈力全部附著在一段大腿骨上,將其煉化成靈骨。

正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一陣哨聲,隨即是枝葉的摩挲聲和腳步聲。

安亦開始以為是他們被發現了,隨後才知道原來是有人遇到了獸群的襲擊。凌亂的槍-聲混雜著野獸的嘶吼聲,逐漸向這邊靠近。

安亦沒有移動,打定注意要趕在他們過來前將靈骨煉好。就在她完成的那一刻,一名人類士兵從樹林中躥出來。他背對著安亦,不停向身後緊追不捨的野獸射-擊。

安亦立刻將靈骨收進骨戒中,然後帶著囝囝從土坑中爬出來。

那名士兵就在這時轉過身,冷不丁地與安亦打了個照面。囝囝還在費力地爬坑,沒爬出來。

士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整個人彷彿石化一般。他看到了什麼?一具骷髏從土坑裡爬出來了,就在他們白天掩埋了幾百具動物屍體的土坑裡爬出來了!「它」緩緩站起,一身白骨森白消瘦,兩團藍色的幽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灼灼燃燒著,形同鬼魅。

士兵好像嚇傻了,一動不動。安亦很明白他此刻的感受,在這樣漆黑的夜晚,看到一具骷髏從屍體堆裡爬出來,任誰都會受到一點「小小」的衝擊。

「老K,發什麼呆?獸群都追過來,是不是想……」話音戛然而止,土坑邊的骨架成功讓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變臉技能,驚恐的表情與第一名士兵如出一轍。

「吼——」這時,野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驚醒了發呆的兩名士兵,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英勇地衝向獸群。比起科學無法解釋的骷髏生物,有血有肉的野獸顯然更有安全感。

「啊啊啊……」兩人一邊瘋狂地戰鬥,一邊發出驚恐的吼叫。

隨後趕來的同伴奇怪地看著他們,明明佔據優勢,鬼叫個什麼勁?還以為他們壯烈了呢,巴巴地趕來營救,結果就看到他們頂著一張驚悚的臉,把幾隻野獸虐得血-肉-模糊。戰鬥力都爆表了好嗎?有什麼好驚悚的?

難道恐懼能提高戰鬥力?

「你們沒事吧?」野獸都被虐殺了,可以不要再擺出這麼一副好像見鬼的表情好嗎?

聽到同伴的詢問,其中一人指了指土坑的方向,顫聲道:「那邊有東西。」

另一人連連點頭。

「有什麼東西?」那人不明所以地朝那邊走去。

後面兩人對視一眼,也小心地跟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啊。」那人走到土坑邊,疑惑道,「奇怪,這個土坑怎麼被人挖開了?」

他回頭正要詢問身後的同伴,卻見他們站在七、八米開外,身體抖得像篩糠子一樣。

「你們究竟看到什麼了?怕成這樣!」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現在的表情比鬼還可怕!

兩人同時指向土坑,張著嘴巴半天沒發出聲音。

在那名士兵腳下的視覺盲區,一隻碩大的豬頭緩緩從下面冒出來。這不是普通的豬頭,這是一個長著獠牙、兩眼冒火的骷髏豬頭!它眼眶裡閃爍的那兩團陰森的鬼火,正幽幽地盯著不遠處的兩名士兵。

那兩名被囝囝嚇得慘無人道的士兵並不知道,囝囝同樣也被他們嚇得快散架了。剛才在他們離開後,安亦便迅速躲進了樹叢。囝囝原本緊跟在她身後,結果因為緊張,動作笨拙,幾次掉回了坑洞。後來好不容易冒個頭,卻又猛然看到一個人形怪獸直挺挺地站在它面前,它快嚇尿了好嗎?

媽媽,好可怕,快來救我!

安亦真是恨鐵不成鋼,關鍵時候給她掉鏈子。連這麼淺的坑也跳不上,留你何用!

囝囝似乎感受到安亦的嫌棄,奮發圖強,一鼓作氣跳出了土坑,然後吭哧吭哧地朝她跑過去。

當先那名士兵轉過頭,視線正好錯過了囝囝消失在黑暗中的龐大身影。他原本被兩名同伴的眼神弄得有些發毛,結果什麼都沒看到,不免懷疑那兩個傢伙是不是在耍他。

「你們!」正要質問,不遠處又傳來野獸的叫聲。三人對視一眼,也顧不上其他,一起朝發聲處跑去。

今晚偷襲人類的野獸不止一波,數量難以計數。其中有幾種特別凶悍,已經殺死了數十名士兵,傷亡仍在持續。

周圍都是人和獸,安亦、囝囝和金毛躲在暗處,沒有立刻離開,以免又被撞個正著。

一百多人和幾百隻野獸在漆黑的叢林中混戰,血腥的殺戮被夜色掩蓋,只能從紛亂的聲音中聽出一些端倪。

這絕對不是這支隊伍第一次與大群野獸廝殺,那個大坑裡掩埋的屍體就是證據。讓安亦驚異的是,這群人竟然僅憑百人之力,就可以與數量超過他們幾倍的野獸抗衡,他們的戰力從何而來?或者說,他們使用的武器有什麼特別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斷了一兩天,看後面能不能補上【保佑人品還在】

第40章

一名士兵被野獸咬破咽喉,「噗咚」一聲倒在地上,掙扎片刻後便不動了。安亦躲在暗處看著他死亡,彷彿局外人一般,沒有同情,沒有恐懼,也沒有不忍。單以這一點而言,她確實已經不是一個人類。

「吼……」襲擊士兵的野獸站在屍體邊,轉頭看向安亦的藏身處,兩對銅鈴般大小的眼睛帶著濃濃的殺氣和警戒,喉嚨裡還發出威脅的低吼聲。

安亦正奇怪自己怎麼會引起野獸的注意,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嗷嗚」,金毛跳出來,不滿地衝著那隻野獸吼過去,好像在說:小樣,敢威脅小爺,活膩歪了吧!

野獸後退幾步,輕輕噴了口氣,然後轉身竄進了林子。

「嗷嗚。」算你識相。金毛抬頭挺胸,一臉得意地睨視蹲在一旁的安亦,表示他這麼酷帥,某骷髏有沒有被他迷住?

安亦:……還是裝作沒看見吧。

安亦將那名士兵的RD槍撿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發現能量槽中儲蓄了兩種能量條,一白一紅。白色能量條是常見的蓄能源,紅色卻從未見過。

安亦思索片刻,突然拿起槍,對準前面的大樹開了一槍。只聽一聲悶響,大樹樹身被擊穿,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隨後,洞口邊緣處開始腐蝕,不過瞬間便腐蝕出一個直徑約為三十公分的大洞。

金毛嚇了一跳,警惕地望著安亦手上的RD槍。

安亦眼中靈火竄動,然後她打開能量槽,抽出裡面的紅色蓄能源,又朝那棵大樹射了一槍。這次威力大大降低,連樹身都沒有射穿,也沒有腐蝕效果。

看來她的猜測沒錯,這群士兵的武器之所以有如此威力,都是因為這種紅色蓄能源。但是,她之前從來沒見彌洛斯使用過。如果托塔斯人真的掌握了這種能源技術,又怎麼會固守在幾座基地中,不敢向外發展?

安亦將紅色蓄能源重新裝入RD槍,然後收進自己的骨戒,打算等以後有時間再找彌洛斯打聽一下。

天空破曉,樹林中的廝殺也逐漸停息,帶著水霧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到目前為止,安亦其實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昨晚應該是野獸先向人類發動的攻擊,奇怪的是,受到這樣的攻擊,蘭爵中將也沒有選擇轉移陣地,而是固守營盤,與獸群死磕。

如果是為了疫苗,應該以捕捉活體為主,而不是全部殺死,甚至連屍體都掩埋處理。

這時,士兵們開始清理戰場,安亦便帶著金毛和囝囝鑽進了叢林深處。

遠遠看著那片充滿血腥的戰場,安亦的意識出現了幾分波動。一直以來,她只將自己當做這個星球的普通住民,對於托塔斯人的存在,並沒有太多排斥。因為這個星球的生物很強大,人類科技對它們的威脅並不大。而在她原來的世界,人類是絕對的主宰,其他生物都只能在人類的規劃下生存繁衍。在她看來,人與動物如果都遵循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的叢林法則,在相對平衡的狀態下共同發展也未嘗不可。

然而,人類一旦掌握了壓倒性的武力和科技優勢,對星球和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將是一場災難。

安亦曾經作為人類,享受著科技發展帶來的便利,卻也明白,這種便利都是建立在人類對星球的過度開發和急功近利之上。如果可以,她想看到一個美麗、富饒、健康而又充滿生機的世界。

但是,這個願望的實現,永遠都不能寄托於人類。

安亦現在對於他人的死亡,其實並沒有多少憐憫。她只是依靠自己的意識和本能來判斷對錯,這晚見到的殺戮,讓她在意的不是動物的死亡數量,而是蘭爵中將手上掌握的武器能源。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武器能源的開發還沒有對外公佈。否則以彌洛斯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連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安亦通過希克斯的天空之眼,靜靜觀察地上那座營地。如果她沒有猜錯,蘭爵的秘密,應該就隱藏在那座營地中。

安亦在意識中呼喚骷髏穴□艾特,艾特身形瘦長,擅長穿巖打洞,喜歡夜間活動,警惕性極高。安亦決定派它去探探營地的虛實。

「嗷嗚。」金毛戳了戳有如老僧入定的安亦,想問她要不要去洗澡,那一身白-花花的骨頭都髒了。

安亦正在關注艾特,沒有理他。金毛在她眼前晃了好幾圈,仍然沒能引起她的注意,一氣之下,用力將她的頭顱從頸椎上掰了下來,然後抱著頭跳進了湖水中。

身首異處的安亦:……

沒來得及反應的囝囝:……

「咕嚕。」金毛得意地舉著她的頭顱,在湖裡愉快地暢遊。

【抱著個骷髏頭到處晃悠,不覺得滲人嗎?】之前不知道是誰接二連三被嚇到,這會又不怕了?

【咕嚕。】金毛翻了個身,以及其優美的姿態,在碧綠的水草間穿梭。

游到一塊礁石前,他突然停下來左右看了看,然後將安亦放在礁石上,剛準備離開又有些不放心,摘了一把水草蓋在她頭上,以作掩護,這才一頭鑽進不遠處的巖洞中。

被水草掩蓋的安亦,真是哭笑不得。能不能把水草拿開?她一個骷髏頭,誰會感興趣啊!

趁金毛不在,安亦遠程控制自己的無頭骨架跳進湖裡,循著她的方位游過來。維繫骨架的是靈魂之力,只要靈魂不滅,無論距離多遠,相互之間都會有所感應。

囝囝不會游泳,只能孤單地站在湖邊,殷切地等著「媽媽」回來。

不過多時,金毛從巖洞中游了出來。他撥開安亦頭顱上的水草,然後舉起一隻足有臉盆大的螃蟹,炫耀般地在她面前展示。

是不是很大很威武?金毛捏住螃蟹的鉗子,嘴裡咕嚕咕嚕直冒泡:【這個好吃,你一定喜歡吃。】

【再好吃,我也不吃……】

【這種螃蟹很難找的,你真的不吃嗎?】金毛一臉「你好浪費、好沒口福」的表情。

【……謝謝,不吃。】

金毛好失望,一下子覺得美味的螃蟹一點味都沒有了。

【你到底喜歡吃什麼?不吃東西會餓死的,而且也不會長肉。】金毛用手敲了敲安亦的光頭。

光頭已經很慘了,你還敲!安亦狠狠瞪著他。

「咕嚕。」金毛餓了,決定先回去把自己填飽再說。

他一手夾著安亦的頭,一手抓著大螃蟹,剛準備離開,結果一轉身,赫然看到一具無頭骨架直挺挺地站在他身後。

「嗷!」金毛嚇得毛髮倒豎,手上的頭顱和螃蟹同時落地。

大螃蟹如蒙大赦,卡嚓卡嚓地橫走了。

無頭骨架沒有理會石化的金毛,彎身撿起頭顱,熟練地安放在自己的頸椎上。

還以為這傢伙不怕了呢?結果還是禁不起嚇。安亦鄙夷地瞥了金毛一眼。

金毛收到安亦的鄙視,情緒低落,接著又發現自己的螃蟹逃跑了,不由得更加鬱悶。

安亦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有些不忍,這傢伙對她還是蠻好的,雖然好得有些奇怪,卻是真心實意的。安亦覺得自己也應該對他好一點。

於是,她拍拍金毛的肩:【好了,別難過,待會我給你做好吃的,吃過燒烤嗎?】

【燒烤是什麼?】金毛一臉好奇。

【看來是沒吃過,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

【能吃,肯定能吃!】金毛斬釘截鐵地表示。

【……好吧,你去抓些魚蝦、螃蟹或者玉蚌什麼的,我在岸上等你。】

金毛嗖地一下就去了。

安亦轉身朝岸上游去,等她游到時,發現金毛竟然已經先到了。在他腳邊,還堆著好大一堆水產……

這動作,可真夠快的。

金毛見安亦冒頭,立刻躥上前一般將她從水裡撈出來,放在食物旁邊,然後蹲在旁邊,期待地望著她。

可以別這麼期待嗎?要是你不喜歡吃熟食,還不知道會失望成什麼樣子。

安亦搖搖頭,叫金毛去撿些木頭回來,然後她從骨戒中拿出一塊骨料,用靈力切割出幾根骨簽。接著將魚蝦處理好,串在骨簽上。因為沒有配料,只能做「原味」燒烤。

安亦使用「火」字訣,將金毛找來的木料點燃。當火焰升起時,金毛小小驚了一下,隨即被烤得暖暖的,靠在安亦身邊,舒服地瞇起眼。

不過片刻,魚蝦被烤得外焦裡嫩,濃烈的香氣撲鼻而來,把金毛饞得不行。安亦將烤魚遞給他,他還沒接就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嗷!」金毛伸出舌頭不停呼氣。

【慢點,小心燙。】安亦的燒烤手藝很一般,但勝在食材新鮮,而且本身就帶著淡淡的鹹味。當然,她沒有嘗過,不知道味道如何。只是看金毛的樣子,應該還挺喜歡吃的。

安亦將金毛抓來的魚蝦都烤了,直把他吃得心滿意足,躺在地上都不想動了。

餵飽這傢伙,安亦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骷髏穴□艾特身上。

它發現的東西,讓安亦吃了一驚,不過仔細想想,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原來蘭爵中將之所以要保住那座營地,是因為營地下面,有一個秘密工廠。

作者有話要說:  骷髏獸小介紹:

1.旺旺——飛鼠

2.圖圖——紫狐

3.斯瑞——獼猴

4.F ——水蜥

5.泛泛——貂

6.希勒斯——翼鳥

7.賽文——電蛇

8.艾特——穴□

9.囝囝(nan nan)——野豬

10——?(創造中……)

第41章

骷髏穴□艾特的身形和一隻壁虎差不多,掛在士兵的鞋子上,很順利就進入了這座建立在地下的秘密工廠。

工廠建立在一座名為「紅血礦」的礦脈之上,分為三層,最下層是採礦區和加工廠,中間是隔離層和提煉區,上層則是實驗室和儲藏區。內部大約有七百多人,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艾特跟著巡邏士兵,一路將這座工廠參觀了個遍。從他們零星的對話中,大概可以收到一些訊息。這座工廠已經建立了七、八年,但真正取得成果,也就這一兩年的事。它隸屬於奧古家族,其研究成果都是絕對保密的,連1號基地的區長阿爾森對此也是一無所知。故而他在發現蘭爵中將失聯後才會請求彌洛斯等人的協助。

對蘭爵中將而言,中正派的阿爾森區長,絕對是豬隊友的典範,總是操著聖母的心,毫不自知地將他「出賣」了,有時候真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事實上,蘭爵中將只是假借解救研究者的名義,派兵前往工廠支援,因為野獸阻斷了他們的物資運輸通道,對工廠的運作造成了極大的危害。紅血礦工廠是奧古家族的重要資源和籌碼,不容有失。新型能源武器的出現,足以讓他們在武力上取得壓倒性優勢。無論是在托塔斯星,還是在探索星,都能掌握絕對話語權。只不過,目前才剛剛取得一些成果,暫時無法大規模裝備。

安亦瞭解這些後,第一反應就是通知彌洛斯,讓他們幾個派系之間自己去爭鬥。但隨後細想,這樣一來豈不是間接暴露了紅血礦的存在,引來更多人的覬覦?到時候反而會給這個星球招來麻煩。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趁這座工廠還沒有產生效益前,直接把它摧毀掉。雖然不能徹底解決問題,但至少可以延遲新型能源武器的推廣時間。除非奧古家族自己主動公佈紅血礦的研究成果,否則短期內,他們不可能再建造第二座工廠。

安亦覺得這個辦法不錯,她對於摧毀這種專門研究危險武器的工廠沒有半點壓力。只是以她的力量,似乎不太好辦。她的骨雕大多有時間和距離的限制,威力也不夠強大,就算制得住10個人,也肯定制不住100個人。

她唯一能夠依仗的,大概就是她的骨頭軍團。但是那種新型能源武器,對骷髏獸也具有一定殺傷力。她用加工後的骨料做過實驗,新型能源槍雖然無法將骨頭射穿,但腐蝕效果卻能破壞骨質,使其變得乾枯脆弱。後期修復,需要耗費大量靈力,而且修復之後,質量遠不如前。

這一點,也是安亦決心摧毀那座工廠的原因之一。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只能智取了。

安亦首先看中的是工廠的儲藏區,裡面大約有一百多個金屬櫃,存放著一千多支紅血能源素。每個金屬櫃上都設有密碼,分別由幾名軍官掌握。對安亦來說,與其費盡心思去弄密碼,還不如直接把這些金屬櫃全部偷走。

其次要注意的就是研究室,這裡儲存著有關採集和提煉紅血礦的所有資料。

安亦把自己繪製的地圖看了幾遍,終於制定了一個簡單粗暴的計劃。首先是偷光儲藏室的能源素,然後爆掉研究室,最後封鎖採礦區。

很好,就這麼辦!安亦握了握拳,眼中靈火大熾。

安亦這邊正在計劃大幹一票,彌洛斯那邊也已經察覺蘭爵中將的行動另有蹊蹺。阿爾森區長一問三不知,所以他決定親自帶兵去查探一下,幾名軍官聞訊立刻勸阻。如今基地外野獸橫行,隨時都會遇到危險,實在不適合遠行。

但是,彌洛斯只用了兩個字就說服了所有人。

「納丁。」

納丁是誰?納丁就是第一個接觸真菌朱果的研究者,也是將好真菌帶進3號基地、傳染給基地所有人的真菌母體。他本來被關在隔離區,有生之年恐怕都不得自由。但隨著疫苗的研製成功,納丁不但沒有受到禁錮,反而被彌洛斯委以重任。那就是「勾-引」野獸並負責馴養它們。

因為彌洛斯的這個懷柔政策,3號基地成功收攬了大批野獸,雖然矛盾仍然存在,卻比另外兩個基地穩定許多,疫苗的研發速度也是最快的。

所以彌洛斯一提納丁,其他人都不再多言。納丁如今幾乎成了野獸之友,備受「寵-幸」。只要有他在,野獸們就會變得格外友善。除非故意挑釁,否則輕易不會攻擊人類。

於是,彌洛斯的野外之行,便就此敲定。

安亦第一時間收到了彌洛斯出行的消息,不過她並沒有與對方聯繫,而是繼續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

若想完成既定計劃,她必須要準備幾件物品,一是用來儲存能源素的骨雕,二是用來摧毀研究室的骨雕,三是用來封堵礦區的骨雕。

為此,她特意將骷髏猴斯瑞、骷髏貂泛泛和骷髏穴□艾特都召了回來。

斯瑞身手靈活,泛泛快如閃電,艾特善於鑽洞。它們相互配合,或許能夠達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安亦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為它們製作相應的骨雕,這對自己而言也是一個不錯的挑戰。

明明是去搞破壞的,為什麼感覺有點小興奮?

安亦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小夥伴們,視線最後定在泛泛身上。她手上有兩對存儲骨戒,但只有本人可以使用。所以,她必須再做一對。

這次,她決定直接在泛泛身上進行雕刻。存取空間不像其他骨雕,弄丟了也無所謂。它主要作用是存取物品,最好能與身體合二為一。

有希克斯的先例,再加上自己能力提升,她有信心能夠順利完成刻印。

不過,她還是詢問了一下泛泛的意思,告訴它失敗的後果。結果這傢伙一聽說存儲空間的作用,立刻興奮得不行,連連催促安亦,讓她盡快開始。

安亦發現她的骷髏夥伴們,除了囝囝之外,全都不知道畏懼為何物。這麼看起來,囝囝其實才是那個非主流的存在啊……

接下來幾天,安亦都在為摧毀工廠的計劃做準備,專心研究各種實戰骨雕。

當她終於出關時,彌洛斯也抵達了距離秘密工廠不足百里的地方。因為不知道蘭爵等人的具體方位,所以他們的行進速度並不快。

「彌洛斯少將,您看。」歐莫將一隻動物屍體拖到彌洛斯面前,指著它的傷口嚴肅道,「這是槍-傷嗎?」

附近幾名士兵圍過來查看,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

彌洛斯仔細檢查了一下屍體上的傷口,沉吟道:「是槍-傷,但蓄能源截然不同。」

「聯盟又研發了新的能源素嗎?怎麼我們沒有收到一點風聲?」一名士兵奇怪地問。

彌洛斯沉凝不語,片刻後,他開口道:「走吧,他們應該就在附近了。」

彌洛斯的隊伍循著痕跡,緩緩向秘密工廠所在的位置前進。

「蘭爵中將,有一支隊伍正在向我們靠近。」營地中,一名偵察兵報告道。

「多少人,誰帶隊?」蘭爵盯著掌上星,頭也沒抬地問。

「30人,彌洛斯少將。」

蘭爵這才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偵察兵:「他們到這裡來做什麼?」

「屬下不知。」偵察兵遲疑答道,「不過他們行進的方向很明確。」

「也就是說,他們很可能發現了什麼?」蘭爵用手指順了順自己的眉毛,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卻把身邊的人笑得一陣哆嗦。

「蘭爵中將,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名士官問道。

蘭爵笑道:「30人,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說著,他目光一寒,「裝備最新武器,召集百人小隊,準備伏擊。」

士官臉色微變,小心道:「蘭爵中將,那可是彌洛斯少將啊?您真的要殺了他?」

蘭爵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那你有什麼建議?」

士官背脊一寒,低下頭,訥訥不語。

「既然沒有其他建議。」蘭爵磕了磕桌面,和煦道,「那就下去準備吧。」

士官立刻領命而去。

蘭爵見他離開,對身邊的一名白髮男子說道:「宿羽,你去看著,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宿羽點點頭,轉身走出營帳,冷峻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此刻,彌洛斯還不知道有一場惡戰正在前方等著他,只是他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越是深入,這種感覺越是強烈。

「減緩速度,提高警惕。」彌洛斯突然下令。

「彌洛斯少將,有什麼情況嗎?」歐莫小聲問道。

彌洛斯沒有回答,繼續吩咐道:「全體進入備戰狀態,發現任何異常情況,即時上報。」

「是!」

「怎麼還沒來?」叢林深處,一支隊伍正潛伏在暗處,等待目標出現。原本預計十分鐘就能遭遇,結果等了三十幾分鐘也不見人影。

「別急,應該快了。」

話音剛落,就見前方有兩輛梭車正向這邊駛來……

安亦趴在高處,遠遠觀察營地的情況,正好看到一支百人隊伍離開營地。

雖然不知道他們打算去做什麼,但守軍減少對安亦而言,無疑是一件好事。她趁此時機,讓「裝備精良」的斯瑞、泛泛和艾特分別潛入了地下工廠。

彌洛斯和安亦,雙方在無意中,形成了裡應外合之勢。

身處在營地中的蘭爵中將此時還不知道,他即將遭遇人生中最慘烈的一次失敗……

第42章 了無痕跡

彌洛斯揉了揉越來越疼痛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那種玄妙的感覺再次出現,周圍的一切動靜盡收耳中。各種物體震動產生的聲波化作一條條波紋,相互傳遞、碰撞、轉折……而後逐漸在他腦中形成一幅具象立體圖。彌洛斯稱之為「聽覺成像」,可以根據聲波模擬周圍的事物狀態,就像蝙蝠一樣。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下令道:「駕駛員聽令,立刻調轉車頭,往反方向加速行駛。」

「是。」兩名駕駛員雖然不明所以,卻也沒有提出異議,迅速做出反應。

不遠處的伏兵,眼見梭車即將進入伏擊圈,誰知道又突然轉向離開了。

「長官,怎麼辦?」一名士兵小聲問道。

那名長官臉色微沉,咬牙道:「攻擊!」

一聲令下,幾名士兵上前,朝梭車的方向射出了幾枚流光彈。只聽嗖嗖幾聲,流光彈劃破空氣,準確地撞擊在梭車上,剎那間光星四濺。

梭車雖然沒有擊毀,但車身劇烈顛簸,差點被掀翻。

軍用梭車的防禦力很強,突然受到攻擊,士兵們本來還頗為鎮定,訓練有素地組織反擊。然而沒過多久,他們便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四枚流光彈,兩枚阻截去路,兩枚正中車身。

「報告!梭車的防禦壁遭到損毀,能量正在快速下降。」一名士兵匯報道,「預計三分鐘後,防禦壁就會出現缺口。」

「擦,對方使用的是什麼武器?軍用流光彈的威力都沒這麼大!」士兵們震驚不已。

彌洛斯沒有時間解釋,下令道:「所有人迅速下車,尋找掩護。敵人大約有一百人數,武器精良,盡量不要與他們硬拚。」

士兵們也來不及思考身在車內的彌洛斯怎麼能夠預判敵人的人數,各自行動起來。

槍聲接連響起,敵人向他們包抄過來。

彌洛斯帶著士兵鑽入林中,一道光束射過,擊中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樹身立刻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眾人看得臉色一白,這種威力的單兵武器,還是第一次見到。它的厲害不在於射穿護甲,而是其後產生的腐蝕效果,就像同時具備了能量武器與生化武器的特性。

「彌洛斯少將……」歐莫一臉憂慮地看向彌洛斯。

彌洛斯瞇起眼,快速掃視周圍的環境,說道:「歐莫,你待會帶著納丁,再選兩名士兵往西南走。」

「那少將你呢?」

「敵人距離我們很近,沒有人斷後,你們是跑不了的。」

歐莫立刻激動道:「我絕對不會棄您而去!」

彌洛斯望著他,慎重道:「保護納丁的任務,交給其他人我不放心。所以歐莫,你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歐莫的臉憋得通紅,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去吧,別再浪費時間了。」彌洛斯推了他一把,然後轉過頭,目光直視前方,搜索敵人的蹤跡。

歐莫雙拳緊握,僵立片刻,然後敬了個軍禮,終於還是依照指令,朝納丁跑去。

彌洛斯沒有在意他的離開,他眼神熾熱,嘴角上揚,濃濃的戰意再次湧上心頭。

隨後,他對身邊的士兵說道:「全體注意,以地形為掩護,悄悄向敵人靠近,反守為攻,潛行作戰。」

彌洛斯等人遭到伏擊之際,安亦這邊也開始行動了。

她在骷髏鳥希克斯身上裝了一架小型攝像儀,打算把他們骷髏團的第一次作戰過程給錄下來。雖然作戰地點主要是工廠內部,但人類士兵的反應,也能側面突顯骷髏團的作戰成果。

「滴滴滴」的警報聲驟然在營地中心響起。

蘭爵抬頭問道:「怎麼回事?」

一名士官聯繫屬下之後,回道:「報告中將,底層有一個礦區發生了坍塌事故。」

「坍塌事故?」蘭爵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座工廠自建立以來,從未發生過坍塌事故。「給我把監控調出來。」

士官立刻將底層的監控畫面調出來,時間調到了坍塌事故發生的前三分鐘。

發生坍塌的礦區是礦場最靠後的那個區域,也是即將打通的一個新區。事故發生得很突然,在無人作業的情況下,突然就塌陷了,就像有人在礦區內引爆了炸-彈。但是並沒有爆炸反應,只看到土層毫無徵兆地分崩離析。

蘭爵中將皺起眉頭,他們採礦之前都會進行地層勘測,做好防護措施,一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故,如果這真的是事故的話……

事故發生後,礦工們都受到了驚嚇,暫時退出了那片區域。

安亦正在外面透過骷髏穴□艾特觀察裡面的情況,為了徹底毀掉地下礦區,她這次使用了五塊靈骨和大量普通骨料,製作了十幾件具有崩塌效果的字雕。在製作時,她遇到了一個難題,那就是這種破壞力比較大的骨雕,不適合近身啟動,否則容易傷到自己。最好能像定時炸-彈一樣,可以遠程控制。

經過一天的冥思苦想,她終於想到了一個方法,那就是採用存取空間的分割模式,將一種骨雕一分為二,製作成配套的鎖扣和鑰匙。比如「崩塌」二字,「崩」為鎖扣,「塌」為鑰匙。只要激活「鑰匙」,「鎖扣」就會打開。每一個鎖扣都必須有相應的鑰匙才能打開。

這種組合骨雕,最大的好處就是增加了攻擊距離,並且可以自由控制攻擊時機。安亦目前製作的組合骨雕,最長有效距離是兩千米。超過兩千米,鑰匙就無法激活鎖扣。但她相信,這個距離肯定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有了組合骨雕,安亦只需要讓骷髏獸將「鎖扣」安放在相應的地點,然後在適當的時機啟動鑰匙。

比如現在,趁著礦工們還在驚慌中,安亦發動了第二次攻擊。

轟轟轟連續幾聲巨響,從末端開始,土石一層層崩塌。大地震動,勢如破竹。礦工們大驚失色,紛紛丟下工具,倉皇朝礦洞出口逃去。

安亦將靈骨製作的骨雕安放在礦洞的主要支點上,其餘骨雕則分散在各處。一次崩塌影響不大,但接二連三的崩塌,卻能造成極其震撼的效果。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地層結構在骨雕的「崩塌」效果下,終於發生了鬆動。整座礦區的崩潰速度,比安亦預計中更快。

安亦不想殺人,所以第一次崩塌選在了無人的礦洞末端,並且沒有連續發動,就是為了給那些人逃命的時間。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最後還是出現了一些傷亡。

這讓安亦的情緒有些波動,但沒有選擇停手。她不喜歡殺戮,但不代表她畏懼殺戮。

「中將,整座礦區都崩塌了,入口被徹底封鎖。」一名士兵慌張地匯報。

蘭爵面無表情地盯著已經失去信號的監控畫面,肯定道:「這不是偶然事故,是人為的!」

「人為的?」一名士官懷疑道,「這怎麼可能?完全沒有一點爆破痕跡,他們用的是什麼武器?」

「等以後重新開礦再做調查,現在召集士兵,對所有區域進行搜索,排查可疑人事。另外派人去研究室,將所有資料重新保存,準備……」蘭爵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通訊器中傳來一聲驚呼:「中將,研究室遭到攻擊!」

蘭爵神色一厲:「什麼?」

「所有研究設備都被爆破,資料庫也發生了火災。」

蘭爵二話不說,轉身就朝研究室跑去。

此時的研究室一片混亂,儀器全部被損毀,濃黑的煙霧從資料室中滾滾而出,研究員們四散奔逃,士兵們忙著救火。

蘭爵冷冷地看著這一幕,隨即像想到什麼,臉色突然一變,厲聲道:「快,去儲藏室看看!」

儲藏室中,不止存放著他們所有的紅血礦能源素,還有研究資料備份。雖然資料備份還沒有更新,但只要保存完好,重新整理並不是難事。

幾名士兵領命,快速前往儲藏室,蘭爵也緊隨其後。礦區崩塌可以重新挖掘,研究室被毀可以重新修建,但儲藏室的東西如果出了問題,那絕對是難以彌補的損失。

其他士官倒沒有蘭爵中將那麼悲觀,儲藏室是整座工廠防禦措施最嚴密的地方,任何活體能量進入其中都會引發警報,別說破壞,就是踏進一步都不可能,除非對方是死人。

他們想不到,這次發動攻擊的,還真的不是活物。

等蘭爵等人趕到時,迎接他們的是一間空空如也的儲藏室。他們並沒有看到,就在金屬門打開的一瞬間,有一道白影從他們腳下飛快閃過,然後消失在通道的盡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了,全金屬質地的儲藏室,此刻乾淨得像被清洗過一般。所有金屬櫃都被偷走,連一點渣渣都沒有剩下。

他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移動金屬櫃有上百公斤啊,這需要多少人力才能做到!更不可思議的是,還做得如此乾淨利落,了無痕跡!

「這怎麼可能!」眾人腦中同時冒出這個念頭。他們想過儲藏室可能會被入侵,可能會被暴力破壞,但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竟然會被洗、劫、一、空!這比破壞的難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蘭爵低頭看了看時間,從礦洞崩塌開始到現在,一共才過去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內,對方不但弄崩了礦區,摧毀了研究室和資料庫,還悄無聲息地搬空了儲藏室!

蘭爵心底冒起一股寒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覺得這不可能。但事實擺在眼前,又容不得他逃避。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饒是以蘭爵的見識,也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的狀況。對方就像幽靈一樣,來無影去無蹤,讓他們毫無招架之力。

「中將,這裡危險,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吧。」一名士官出聲提醒。

蘭爵抿著嘴,一語不發地朝外走去。

身後仍然時不時有爆炸聲響起,但蘭爵已經沒有心思再理會。這件事件對他而言,既是一場慘敗,也是一次恥辱。他甚至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蘭爵突然停下腳步,腦中冒出一個名字:彌洛斯!

蘭爵不相信彌洛斯的出現是偶然,他恐怕早有計劃,用自己作誘餌,分散他的戰力,然後派人偷襲他的工廠。不過,這仍然解釋不了他是怎麼完成這一切佈局的。

蘭爵眼中透出殺氣,嘴角卻掛著笑意,平靜地對身邊的副官說:「再派一隊士兵去支援伏擊隊,徹底阻斷彌洛斯的後路,務必不留一個活口!」

可憐的彌洛斯,這個「黑鍋」背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春節期間比平時還累……

第43章 險象環生

彌洛斯如一隻獵豹般在彈雨中飛掠,動作快速而敏捷,涼風從耳邊呼呼吹過,全身血液都在沸騰,那種突破極限的快-感讓他難以自拔。

他一個錯身,拽住敵人的手腕往後一扭,另一隻手扼住他的脖子,一個用力,便收割了一條性命。他迅速撿起掉落在地上的RD槍,回身射擊,又擊斃了一名偷襲者。

這群人的武器再次讓他驚異,不僅射擊速度快,而且威力驚人,即使沒有射中要害,強力的腐蝕效果也足以讓人腸穿肚爛。

彌洛斯意識到,絕對不能被對方射中,否則必然性命難保。武力強悍的彌洛斯尚且需要萬般小心,他的士兵們更不用多說,只能借助山石樹木的掩護,一邊閃躲,一邊尋找機會反擊。

「接著。」彌洛斯將搶來的RD槍丟給離他最近的士兵,然後又快速衝向另一個目標。

以他的身法,只要近身,就不會再給敵人還手的機會。所以在短兵相接的近戰中,RD槍對他的作用並不大。

他這次所帶的士兵都是精兵,在他的組織和武力支持下,發揮出了驚人的戰鬥力,與數倍於他們的敵人戰了個旗鼓相當。蘭爵的士兵被他們的強悍狠狠震懾了一把,再加上武器接連被奪,火力優勢也出現傾斜。

就在彌洛斯等人逐漸佔據上風之際,對方的增援突然而至,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幾聲慘叫傳入彌洛斯耳中,士兵們出現嚴重傷亡,陣型被打亂,原本的優勢一下子消失無蹤。

眼見敵人向他們包圍過來,彌洛斯心頭一動,從懷中拿出一件東西,赫然正是安亦送給他的叱虎骨佩。

骨佩光芒一閃,一團光影化作一隻巨大的白虎,迅猛地衝向蘭爵的士兵。隨即便聽到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從四周傳來,猛烈的攻擊突兀而止。

彌洛斯趁此時機,重新組織士兵,下達了突圍的命令。敵人又有大批增援,他們想要一舉將其殲滅已經不可能。於是他立刻改變計劃,選擇突圍,分散撤退。

叱虎骨佩的精神攻擊,讓敵人的隊伍出現了短暫的混亂,雖然只有幾分鐘的空隙,卻也足夠讓他們突圍。

彌洛斯帶著兩名士兵衝出包圍圈,往西南方逃去。正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背脊一寒,身體下意識側身一閃,一道如針芒般的光束從他耳邊擦過,距離近到幾乎能感覺到它的溫度,然後射中了前面不遠處的一名士兵。

士兵被射中後腦,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便倒地身亡。

狙擊手!

彌洛斯和另外那名士兵腦中同時閃過這三個字。他們快速掩蔽起來,視線落在被射殺的士兵身上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那名士兵整個腦袋被腐蝕出一個手指大的空洞,形狀可怖,剛才射中他的那道光束連續穿透了好幾棵樹,遠遠射向了叢林的深處。

彌洛斯面色凝重,驚覺身前的障礙物對那名狙擊手而言形容虛設。正要提醒士兵盡快轉移,卻見一道光束穿過岩石,正中他的胸口。

彌洛斯緊抿嘴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又一名士兵死在他面前。

他面色陰沉,壓抑怒火,凝神靜氣,快速搜索對方的位置。

距離一千米之外的山坡上,一名白髮男子端著長-槍,直直瞄準彌洛斯所在的方位,赤紅的眼眸透著冷厲的光芒。

嗖!

第三道光束如利箭般疾射而出。

然而,原本萬無一失的射擊,卻再次失利。彌洛斯像是能夠預判射擊路線一般,差之毫釐地躲過了攻擊。

宿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第一次還能說是巧合,但第二次卻無法再用巧合來解釋。那個男人對危險的預警能力和反應能力都超出正常的範疇。

「彌洛斯中將,你快走,我來掩護你。」一名士兵從另一邊衝過來,大聲對彌洛斯喊道。

「不……」彌洛斯還沒來得及阻止,那名士兵就被一槍爆了頭。

彌洛斯眼中殺意洶湧,心知對方的目標是自己,便不再遲疑,選擇了與其他士兵相反的方向奔逃。

手執狙-擊-槍的宿羽並沒有因為兩次失利而慌亂,依然沉著地瞄準彌洛斯。人類大腦的反應速度再快,身體的反應速度也有極限。那個男人或許能夠躲過一發射擊,但如果是兩發、三法乃至四發呢?

宿羽凝神傾聽四周的風聲,片刻後,眼瞳一縮,用力扣動了扳機。

嗖嗖嗖連續三聲,三道光束如刀刃般劃破空氣,向彌洛斯飛射而去。

彌洛斯猛地向前一撲,在地上打了個滾,成功躲開兩道光束,但第三道卻射中了他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左肩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腐蝕。他目光一沉,正猶豫著是否要立刻挖除腐肉,卻見手腕上的佛珠突然發出淡淡的白光,慢慢附著在他的傷口上,逐漸減緩了腐蝕的速度。

彌洛斯看著手腕上的骨珠,凌冽的眼神透出幾分柔和。安亦,又救了他一次,以後真不知道該怎麼回報這份恩情。

他沒有太多時間感概,表情一肅,繼續逃跑。

死神還在身後緊追,他預感對方下一次攻擊,自己恐怕很難再躲過。正在他感覺全身血液都快凝固時,第四次攻擊應聲而至。

嗖嗖嗖嗖,四道光束,幾乎封鎖了彌洛斯所有躲避的路線。

這次真的要結束了?不,還有機會,一定還有機會!

彌洛斯眼中金芒閃動,青筋暴起,呼吸凝滯,四周的一切彷彿都變得極其緩慢。他的腦海中,呈現出一幅詭異的立體圖像,樹葉的搖曳,氣流的變化,光束的軌道,全部清晰可見。

彌洛斯腳步輕挪,身體出現詭異的扭曲,擦著光束的軌道,從縫隙中穿過。

在宿羽的眼中,彌洛斯好像突然消失,而後又突然出現,一隱一現間,竟然躲過了光束的攻擊!

不,也不是完全躲過,最後一擊射中了彌洛斯的右腿。隨即就見他一腳踏空,從瀑布上方直墜而下,消失在宿羽的狙擊視野中。

宿羽神色冷峻,第一次對自己的狙擊技能產生了懷疑。他使用的是新型能源武器,即使沒有擊中要害,目標也必死無疑,但他從來沒有失過手,往往都是一擊必死。唯獨這一次,他有些不確定起來。不僅是因為彌洛斯表現出來的能力,還有他受到一擊之後,依然有足夠的行動力。最後那一擊,更是展現了不可思議的能力。

宿羽覺得如果彌洛斯這一次能夠活下來,必然會成為蘭爵中將的心腹大患。

但願他就此長眠地底,永不復還。

宿羽背起狙-擊-槍,跳下山坡,消失在叢林深處……

噗通一聲,彌洛斯墜入深潭。

他全身乏力,傷口劇痛,在水中沉沉浮浮,意識逐漸模糊。就在即將失去意識時,視線中隱約出現了一具白色的骷髏。

安亦……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一直強撐的彌洛斯,忽然間就放鬆下來,緩緩閉上了眼睛……

喂,別暈啊!安亦一把攙住他的胳膊。

早不暈晚不暈,等她游過來就暈了。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安亦拖著他,費力地往上面游,同時招呼不遠處的金毛:【親,趕緊過來幫把手啊!】

金毛瞥了彌洛斯一眼,吐出一串泡泡,然後自顧自地遊走了。

這傢伙,需要他出力的時候就給她跑路了!

安亦沒辦法,只能浪費一塊「浮」字骨雕,才把高壯硬的彌洛斯弄上岸。

上岸之後,安亦才發現彌洛斯的情況有些不妙,左肩和右腿上都受到嚴重的腐蝕,雖然有佛珠護體,但腐蝕還在持續,恢復速度極其緩慢。不過他能保住性命,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她叫來囝囝,馱著他往她的根據地晃悠悠地走去。

原本她的計劃已經完成,正咬功成身退時,卻透過希克斯看到彌洛斯一行遇到了危險。等她趕到,也只來得及找到重傷的彌洛斯。

希克斯依然在叢林上方巡視,蘭爵的人還在搜索彌洛斯等人的蹤跡。彌洛斯的士兵死傷過半,只有寥寥數人成功逃脫。唯一安全無虞的就是歐莫和納丁幾人,他們身邊聚集了一群野獸,有它們保護,應該能夠順利返回基地。

與之相比,蘭爵一方的損失顯然更大。他不僅失去了經營數年的地下工廠,儲存的紅血礦能源素被洗劫一空,所有紅血礦的研究資料也毀於一旦,而且親兵死傷近百人,卻依然沒能將彌洛斯等人一網打盡。

「他死了嗎?」蘭爵見宿羽回來,冷聲問道。

「不確定。」宿羽淡淡回道:「我只擊中了他的肩和腿。」

蘭爵先是皺了皺眉,隨即舒展:「足夠了。即使他僥倖活下來,也會變成一個廢人。」

宿羽不置可否,卻沒有多說什麼。

「蘭爵中將,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名士官問道,「把所有研究員和礦工都帶回基地嗎?」

蘭爵問:「礦工現在都在第二層嗎?」

「是的。」

「嗯,把研究員召集起來,我們準備回基地。」

「那礦工呢?」

蘭爵整了整衣領,聲音平和道:「關閉所有出口,啟動自毀裝置。」

士官聞言,頓時只覺背脊一涼,寒氣直透心尖。

作者有話要說:  春節期間不定時發放紅包,20點-500點不等,小夥伴們大吉大利,多多留言~~

第44章 植能骨雕

安亦將重傷昏迷的彌洛斯帶回山洞,然後讓幾隻骷髏獸幫忙去找幾株藥草。她曾經在人類的植物研究圖庫中見過幾種比較普遍的用於消炎止痛、治療外傷的藥草,雖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暫時也只能先這樣了。

安亦扶著彌洛斯躺好,看到他肩上和腿上的傷口血肉模糊,與腐爛的甲衣糾結在一起,看起來十分慘烈。

她想了想,從骨戒空間中取出一把骨刀,打算割掉傷口周圍的衣物,方便清理傷口。

「嗷。」一旁的金毛見狀,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原來你喜歡吃這種東西。

安亦:【……不,我只是想把他的衣服割開。】

「嗷嗚!」割衣服這種事情,他最擅長,讓他來!

金毛伸出鋒利的骨刃,三下兩下就把彌洛斯身上的衣物割了個支離破碎。等安亦反應過來,地上的彌洛斯已經是一/絲/不/掛,就像一隻待宰的肥羊。

骷髏鼠旺旺從衣服碎片中竄出來,金毛立刻好奇地追過去,但是沒追到。等他回來時,見安亦一直盯著地上那只生物的果體,便快速跳到她跟前,抬頭挺胸地展現自己的肌肉:看我,看我,我比他強壯多了!

一邊得瑟著,還一邊用尾巴往彌洛斯身上蓋土。

安亦連忙制止:行了,你最壯,別再折騰了,沒看到人家都快斷氣了嗎?

這時,骷髏獸們陸續採了藥草回來,然後圍在彌洛斯身邊,好奇地打量著。

安亦升起火堆,架上骨鍋開始燒水,這個骨鍋還是為了給金毛烹煮食物才做的。

金毛見安亦將骨鍋拿出來,還以為要開飯了,興沖沖地跑出去抓魚抓蝦抓野味。

安亦先用毛巾幫彌洛斯清洗了一下傷口,然後拿起藥草……咦?有能量波動?

安亦定睛望去,只見植株上隱隱有光暈流轉,透過她的指尖,與她的靈力交織呼應。事實上,這個星球很多植物都帶著能量光暈,至少在安亦眼中是如此,只不過她的注意力都在動物和動物骨骼上,沒怎麼研究過研究過這些植物。她的骨雕之所以具有各種特殊作用,是以靈力擬物成形,賦予其相應的含義,從而產生與之共振的效果。

動物是最適合雕刻的,在她附著靈力的同時,還能借用動物本身的力量,雕琢成新的靈體。而字雕,必須完全依靠雕刻者本身對字義的理解以及他所掌握的學識和閱歷。超出學識的字雕,只能製作成徒有其形的藝術品。當然,如果藝術性達到一定程度,也能衍化出不同凡響的力量。

到目前為止,安亦從來沒試過以這個星球的植物為原型進行雕刻。

或許可以試試?安亦盯著手上這株藥草,用細長的骨指勾勒它的形狀。片刻後,她拿出骨料和骨刀,開始專心雕刻起來。至於彌洛斯,暫時先放一邊吧……

隨著她的雕刻,那株藥草上的能量像是受到牽引一般,一點點融入骨雕之中。待她收刀,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塊散發著淡綠色光芒的骨雕。

安亦覺得這件骨雕與其他骨雕有所不同,具體哪裡不同又說不上來。

她將骨雕拿到彌洛斯傷口附近,然後激活。一抹淡綠色的光芒迅速隱入傷口中。不多時,傷口停止腐蝕,向外流淌的鮮血也開始凝固。除此之外,倒沒有出現那種瞬間治癒的神奇效果。

綠光消失後,這塊骨雕並沒有化為灰燼,而是從淡綠色變成了純白色,再也感覺不到一絲能量波動。雖然使用之後,還留下了骨雕,但同樣是一次性物品,能量一旦耗光便不可再生。

那麼如果用靈骨進行雕刻,是不是就能循環使用?安亦迫不及待地又用靈骨做了一次實驗,結果證明,這是不可行的。靈骨中的靈力,似乎無法與植物能量兼容。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製作擁有植物特性的骨雕,就只能使用普通骨料,再用她自身的靈力將植物能量融入骨雕之中,並且必須在這種植物附近進行雕刻,否則將無法吸收到它的能量。

當然,如果不考慮植物特性,純粹以自己的認知和創造力雕刻植物圖騰,那就會與一般骨雕一樣,變成主要作用於精神力的藝術骨雕。

如此看來,每件植能骨雕都是一次性消耗品。不過這個發現也足以讓人欣喜了,植物的作用多種多樣,不僅可以果腹、美容,還能治療、淬毒。不過這種植能骨雕只具備植物最基本的功效,無法提升也無法改變。

安亦目前使用最頻繁的是字雕,它不僅變化萬千,而且非常實用,但它並不是萬能的,對於某些複雜的字義,它也無法理解。比如「治療」,世上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包治百病,這其中蘊含了太多醫藥理論,以安亦對醫學的粗淺認知,根本無法詮釋這兩個字。她製作的字雕,作用大多比較單一,比如飛、跳、浮、凍、火、水、光等等,威力最強的,大概就是不久前用來摧毀地下工廠的「崩塌」和「爆破」。這兩種都是利用靈力的極致壓縮,對物質進行分解和破壞。她對字義的認知度,直接影響字雕的效果。而她對圖文結構的理解以及自身的雕刻水平,則是提升骨雕品質的重要因素之一。

安亦幫彌洛斯處理完傷口,正打算繼續研究一下植能骨雕,便看到金毛回來了。他一手扛著一隻野豬,一手提著一袋子魚蝦和野果,腳步輕快地跑到安亦身邊,一把將手上的東西全部丟在她面前。

安亦望著散落一地的東西,暗暗檢討自己是不是在無意中養成了一個大吃貨?

對上金毛期待的眼睛,安亦默默開始料理食材。

正在這時,昏睡中的彌洛斯緩緩睜開眼,然後猛地翻身坐起,把旁邊的安亦和金毛都嚇了一跳。

彌洛斯看到安亦,這才稍稍放下防備,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口,卻發現他竟然全身赤luo,腿-間的大鳥正垂在泥地上,微微顫動。

他表情一僵,抬頭看向安亦。

別看她,她也不想的。

安亦指了指旁邊的位置,那裡放著一套新的全甲制服,這還是她之前找彌洛斯要的,雖然尺碼有些不合,但總比光著好。

這尺碼何止是「有些不合」,對彌洛斯而言,簡直和泳裝沒什麼兩樣。他拿起制服沉默了一會,最後還是穿上了,不過只套了褲子,上身依然光著。但儘管如此,還是繃得十分難受。他拿出骨刀,將褲腿截掉了一節,露出受傷的小腿,避免傷口惡化。

這時,安亦遞給他一顆野果。誰知剛把手伸出去,手上的野果就被金毛奪走,然後又在彌洛斯和安亦的注視下,將地上的食物全部掃到自己腳下,接著用尾巴將安亦圈起來,緊緊盯著彌洛斯,嚴重警告他:這些東西都是我的,誰都不能碰!

彌洛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不愉快。

安亦:護食是所有動物的天性,她可以理解,但是為什麼她也在食物之列……

金毛拿起一顆果子,示威般地大咬一口,嚼得嘖嘖有聲。

這傲嬌的模樣,真是無法直視了……

「我有吃的。」彌洛斯從那堆碎布中,翻出一個金屬盒,從裡面取出一份壓縮食物。

安亦便遞給他一杯水,讓他潤潤喉。

「謝謝你,安亦。」彌洛斯一邊喝水,一邊問道,「我昏睡多久了?外面情況怎麼樣?」

安亦拿著木棍在地上寫到:【4個小時,蘭爵的人已經撤走,你的士兵正在返回基地的路上。】

彌洛斯眼中微亮:「有多少人活下來了?」

安亦想了想,寫到:【應該不到7人。】

彌洛斯沉默下來,不再說話。他看了看自己的傷口,明顯已經處理過,雖然腐肉還沒有癒合的跡象,但腐蝕已經停止。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臂,立時感覺到一陣錐心的刺痛,好像骨頭都被洞穿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如今的自愈能力非比尋常,不然他恐怕早就死了。

他又回想之前發生的一切,有些不明白蘭爵為什麼會派人偷襲他們?而且明顯是要置他們於死地。雖然幾個派系之間確實爭端不斷,但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平衡,很少有人敢對高級軍官下這樣的死手。

彌洛斯看向安亦,想從她這裡再打聽一些什麼,卻見她正專心燒烤著食物,那隻金毛老實地蹲在她身邊,尾巴時不時擺動幾下,一副等待餵食的饞樣。

這畫面,看起來異常和諧……彌洛斯抿了抿嘴,聞著燒烤的香氣,壓縮食物頓時變得索然無味。

這時,金毛察覺到彌洛斯的視線,威脅般地朝他齜了齜牙,然後又往安亦身邊挪了挪,再次用尾巴將她圈起來。

彌洛斯神色不變,但握住水杯的手指略略收緊。這傢伙,果然很礙眼。

安亦奇怪地看了看旁邊的金毛一眼,將他垂在自己頭上的長毛撥開,暗想是不是應該找個時間給他修理一下毛髮,這長度,這厚度,會不會長虱子啊?

食物烤好,安亦只投餵了金毛,卻沒有分給彌洛斯,主要是考慮他受傷了,暫時只能吃些清淡的東西。地上的水果金毛不讓碰,回頭她再另外給他找些吃的。

金毛不知就裡,還以為安亦只對他好,立刻眉開眼笑起來,也不給彌洛斯擺臉色了。

單純的傢伙,就是這麼容易滿足。

第45章 吸引

彌洛斯再次醒來時,洞中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雖然疼痛未減,但傷勢已經有所好轉,只是恢復速度很慢。這種腐蝕傷害,似乎能夠抑制細胞再生。若非彌洛斯如今的體質異於常人,恐怕早就被腐蝕而亡。

他拄著木棍,艱難地移到洞口,抬頭遙望基地的方向,目光冷厲。蘭爵估計已經帶兵返回基地,以他的能力,必然會為自己準備一套合理的說辭,藉以逃避罪責。即使自己現在趕回去,也無法即刻反擊,因為他沒有證據。既然如此,他不如暫且留在這裡,安心把傷養好再說。

彌洛斯隨意坐在地上,赤luo的上身,肌理分明,清晨的寒氣,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他從腰間取出一件物品,這是從那些士兵手上槍來的RD槍。拆開能量槽,裡面一白一紅兩種蓄能源讓他目光微凝。

這是什麼?彌洛斯將紅色能量條取出來,對著陽光仔細查看,血液一般的顏色,螢光流轉,即使隔著晶壁,也能感覺到其中所蘊含強大的能量波動。

難道這就是蘭爵想要殺他的原因?他們在研究新型能源武器,而他懷疑自己發現了這個秘密?彌洛斯表情凝重,如果真是如此,恐怕奧古家族圖謀不小。這種能源的研發,絕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他們應該早有準備,只是不知道他們的研發到了哪種程度。

正在思索間,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樹葉摩挲聲。彌洛斯抬頭望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林中走出來。潔白的骷髏,在朝陽的映照下,彷彿鍍上了一層黃金,閃耀動人。纖細均勻的骨骼,行走間,透著一種別樣的韻味。

彌洛斯以前從不認為一具骷髏有何美感可言,然而眼前的這個,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她絕對是自己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一具骷髏,讓他忍不住生出想要收藏的慾望。

恍惚間,他彷彿在骨架身上看到了一名少女的影子。雖然樣貌模糊,卻掩蓋不住她窈窕的身姿。

那是安亦原本的樣子嗎?看起來有點像傳說中的精靈。

托塔斯星的女人,以丰韻見長,很少有如此纖瘦的身材,現在看來,瘦也有瘦的美。

那道影子很快消失,也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彌洛斯心中隱隱生出幾分遺憾。

這時,安亦身後的樹叢中,又鑽出一隻生物。它腰寬體胖,四肢粗壯,赫然是一隻……骷髏豬?

安亦將囝囝嘴裡的袋子取下來遞給彌洛斯。

彌洛斯接過來一看,是一袋子野果。

「謝謝。」彌洛斯露出笑容。

安亦冷艷地朝他點點頭,然後走進山洞,開始例行雕刻。

彌洛斯靠在洞口,一邊吃野果,一邊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彌洛斯一直很好奇她的文化傳承來自於何處,她所雕刻的物品,擁有非同尋常的靈氣,與托塔斯星的風格截然不同。文字也是前所未見,絕非簡單的原始圖文,而是一種更加完整、更加高級、更加成熟的文明。

他原本以為她所雕刻的物品之所以擁有特殊作用,是因為這個星球本身的能量構成。然而他找人嘗試雕刻過,結果毫無變化。別說什麼特殊作用了,就連最起碼的藝術感,都遠遠不如。

他那時才明白,只因為出自她之手,骨雕才會充滿生機。一具代表死亡的骷髏,卻能夠為死物注入生機。這個世界,真的很神奇。

彌洛斯靜靜凝視著安亦,專心雕刻的她,就像一名凝思的智者,透著一種讓人平和的力量。

彌洛斯沒有意識到,自己對安亦的欣賞,已經從一隻奇特的骷髏生物,變成了一個充滿魅力的生命體。雖然不是人類異性,但依然對他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嗷嗚。」金毛不知從哪裡竄出來,重重落在彌洛斯身邊,震起一片塵土,把袋子裡的野果都弄髒了。

彌洛斯沒有動怒,只是在心裡又給這傢伙記上了一筆,等他痊癒,非得狠狠教訓他一頓不可。

金毛又帶了一堆野味回來。自從嘗過熟食之後,他就對生冷的食物不屑一顧了。安亦想教他烹飪,讓他以後自己做飯,結果這傢伙居然鬧脾氣,寧願餓肚子也不學。安亦如果真的不管他,他就拆她骨頭,趁她雕刻時,把她拆成一塊一塊,其「凶殘」的行徑簡直令人髮指!

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安亦可以連續雕刻幾天幾夜,金毛出現後,她的生活作息開始變得正常起來。如今再加上生活不能自理的彌洛斯,她的時間又被瓜分了大半。不過她倒沒覺得麻煩,反正她時間多,身邊有活物,能讓她的意識更加清晰,以免僵化。

彌洛斯和金毛進食時,安亦就在洞外坐著。她沒有嗅覺,沒有味覺,再美味的東西,她也品嚐不到。

突然,她抬頭看向遠方,骷髏鳥希克斯正在天空上盤旋。

安亦站起身,跨上囝囝,就朝叢林裡奔去。

「安亦。」彌洛斯沒能叫住她。

金毛一口叼起三條烤魚,幾個縱躍追了上去。

山洞又只留下彌洛斯一個人,孤零零地舔-舐傷口……

這一次,安亦出去了很長時間,長到彌洛斯幾乎以為自己被拋棄了。彌洛斯不怕危險,但莫名的孤獨,卻讓他有些不舒服。或許是因為受傷的原因,他希望安亦陪在他身邊,即使什麼都不說,也會覺得很安心。

彌洛斯看著手指上的叱虎骨戒,臉上若有所思……

等到黃昏時分,安亦回來了。

她走到彌洛斯跟前,遞給他一個袋子。彌洛斯以為又是野果,隨意打開,卻見裡面放著十幾隻儀表和一套衣服。

「這是……」彌洛斯猛地看向安亦。

安亦點點頭,肯定了他的疑問。

這些儀表來自那些犧牲的士兵,那套衣服也是從一名士兵身上脫下來的。她今天外出,主要是為了尋找他們的遺體,取回儀表,然後一一將他們埋葬,並在每處埋屍地留下了一個骷髏印記。

這些犧牲的士兵,有好幾人都曾與她有過交際,如今客死異鄉,總歸不好讓他們暴屍荒野。

彌洛斯表情沉重地清點手上的儀表,一共十九隻,十九條鮮活的生命。

「謝謝。」彌洛斯聲音低沉,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奧古蘭爵,這個仇,他日後定然加倍奉還!

隨後,他又看向安亦。一隻異生物,尚且對非我族類懷有仁義之心,人類卻總是在相互算計,相互廝殺,永無休止。

這是什麼眼神?安亦奇怪地看著彌洛斯,這樣一個強悍冷峻的傢伙,居然也會露出這種迷樣的眼神,感情如此之豐富,與平常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安亦忍不住伸出爪子,扯了扯他的眼睫毛,似乎還蠻長的……

彌洛斯:……

迷之眼神終於不消失了。

安亦滿意地收回爪子,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表揚。

「……你的安慰方式還真特別。」彌洛斯提議道,「下次或許可以試試給我一個吻。」

你是認真的?安亦狐疑地盯著他。

彌洛斯正色地點點頭,表示再認真不過。

安亦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面鏡子,對著自己照了照,暗暗猜測自己的魅力值是不是突然暴增了?她看著自己骨骼分明的鬼臉,思索著用一排牙齒親吻的技術含量。說到牙齒,彌洛斯還欠她一顆牙齒呢!難怪她總覺得自己哪裡不對!

安亦不爽地看向彌洛斯。

彌洛斯目光炯炯地回望她,讚了一句:「你很漂亮。」

就算昧著良心讚美她,她也不會忘記某人讓她丟失一顆牙齒的事實!

哼!安亦收起鏡子,起身走進了山洞。

「真的不考慮給我一個吻嗎?」彌洛斯對著她的背影喊道。

等你把牙齒還給我再說!安亦憤憤地表示。

「嗷嗚?」金毛蹲在山洞裡,看看彌洛斯,又看看安亦。

等安亦在他身邊坐下,他突然伸手把安亦的腦袋從頸椎上拔下來,對著額頭就是吧唧一聲。

安亦:……

彌洛斯:……

這絕對是他們見過的最凶殘的親吻方式……

親完之後,金毛得意地瞥了彌洛斯一眼,順手又把安亦的頭顱放回去,只是方向是反的。

安亦只好自己伸手把頭顱轉過來,重新安好。她以後一定要告誡金毛,不要隨便把別人的頭拿下來,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原來還可以這樣。彌洛斯望著安亦,似乎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幾天後,彌洛斯的傷勢終於有了好轉,他開始小幅度復健運動,偶爾還會跟安亦去林中採集野果,搜集骨頭。

金毛對他的陰魂不散表示強烈不滿,他不希望安亦身邊出現第二隻雄性。為此,他沒少給彌洛斯使絆子。

彌洛斯開始吃了不少虧,但後來隨著身體恢復,他逐漸有了反擊之力。這次受傷,讓他感覺自己的實力又有了新的提升,至少在與金毛比鬥時,不再那麼吃力。相反,他不斷學習金毛的長處,動作變得更加靈活,視野變得更加廣闊,六感變得更加敏銳。

他感覺自己就像叢林中的一隻野獸,回歸自然,融入自然,毫無顧忌地享受著成長和進化的欣喜……

第46章 幽鐮T

茂密的樹林中,一上一下兩道身影你追我趕,快速穿梭。前面不遠處就是懸崖峭壁,但兩人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直接衝出了出去,眼前豁然開朗,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廣闊的天空。

彌洛斯一邊乘風飛掠,一邊俯瞰大地,在碧水青巖之間,有一具人骨回首仰望,似乎正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嗷嗚~~」金毛踩著青石,飛身縱躍,半途忽然加速前衝,超越彌洛斯,穩穩落在安亦身邊。

彌洛斯隨後跟至,下落姿勢如白鶴晾翅,舉重若輕,比起金毛的狂野,更多了幾分瀟灑。

安亦目視前方,對他們每天幾次的比試已經見怪不怪,只要不耽誤她的時間,隨便他們怎麼玩耍。

不過身為人類的彌洛斯,實力居然提高得如此之快,著實讓安亦吃驚不已。不久前他與金毛還有不小的差距,如今卻已經旗鼓相當。。換個角度思考,這也意味著托塔斯人擁有非比尋常的進化潛能。

正在這時,彌洛斯突然和金毛一起轉頭,警惕地朝某個方向望去。然後他們同時對安亦伸手,一個抱肩,一個攬腰,隨著「卡嚓」一聲脆響,分別向左右兩邊閃避。

下一秒,無數短刺從樹叢中飛射而出,如雨點一般落向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把那處空地戳成了篩子。

金毛拍了拍安亦的脊椎,表示沒事了。

另一邊彌洛斯舉著安亦的腰椎、盆骨和下肢,默然無語。

這是殺人還是救人啊!

被一分為二的安亦真想大吼一聲:我不需要你們救!還我全屍!

彌洛斯走到金毛身邊,默默將安亦的下-半-身遞過去,低聲道:「抱歉,第一次,經驗有些不足。」

經驗個毛啊!這種經驗請留著去玩你的敵人好嗎?!

安亦將自己的腰椎和脊椎接好,忿忿地瞪了這兩個傢伙一眼。

金毛毫無自覺,蹲下來好奇地戳了戳安亦的腰椎,被安亦一爪子拍開了:沒見過這麼細的腰啊!

彌洛斯抽出骨刀,衝進樹叢中,一陣刀光之後,將剛才襲擊他們的刺尾獸給解決了。

高危區生活著各種奇怪的生物,彌洛斯這半個月跟著金毛倒是見識不少。他發現大部分野獸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對付,至少對現在的他而言,已經構不成多少威脅。它們的優勢在於,能夠抵禦大部隊能源武器,如果近身攻擊要害,勝算反而更大一些。人類太過於依賴科技,但在探索星,本身的進化才是真正強大的存在。

傍晚,搜集了一些具有靈氣的藥草,為彌洛斯製作了幾件具有治療效果的植能骨雕。

彌洛斯對安亦手上層出不窮的骨雕非常感興趣,特別是字雕。安亦刻制的文字,不僅結構完整,而且極具美感,他雖然不認識,卻不妨礙他給予很高的評價。

事實上,安亦雕刻的文字都是經過藝術變形的,即便是同一個字,也擁有不同的風格。風格不同,它們所產生的效果也略有不同。所以安亦才會推斷,骨雕的藝術性,也是影響效果的因素之一。

彌洛斯想向安亦學習這種文字,如果不弄懂文字的含義,也就無法準確地使用它。他是有過慘痛教訓的。

就在幾天前,他見到安亦製作字雕,出於好奇,便隨手拿起一件看了看,然後又「不小心」將它激活了,結果他的身體瞬間僵硬,失去意識五秒鐘。雖然只有五秒,卻也足以讓他嚇出一身冷汗。若是遇上敵人,這五秒就是他的死亡時間。

彌洛斯問安亦:「這是什麼字?」

【石。】安亦用托塔斯星文寫到。中招者,石化5秒鐘。

「每種字義都可以發揮作用嗎?如果直接用【死】呢?」彌洛斯又問。

安亦於是遞給他一個刻有「死」字的骨雕:【你可以試試。】

彌洛斯拿著這個「死」字沉默了許久,最後竟然還真的試了。

安亦十分佩服他的勇氣,看著他直挺挺地往後一倒,呼吸、脈搏、心跳等全部停止,整個人處於假死狀態,維持了5秒,然後醒來。

彌洛斯看看時間,喃喃道:「原來也是5秒。」心底暗暗鬆了口氣,好在骨雕還沒有強大到一字斃命的地步。否則其他生物在安亦面前,真是不堪一擊。

他並不知道,骨雕的效果與安亦的實力有關,實力越高,效果越強,將來還真有可能擁有一字斃命的能力……

「安亦……」彌洛斯正想對安亦說些什麼,卻見她突然站起身,跨上囝囝就朝樹林裡奔去。

金毛二話不說就跟了過去,彌洛斯自然也不落其後。

好久沒遇到綠妖了!安亦有些激動,注意力都被不遠處的綠妖所吸引。

等她趕到時,綠妖又消失無蹤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隻形似螳螂的生物骨架,只不過體積比普通螳螂大了上百倍,站立起來大概有人的小腿高。

奇怪的是,安亦在這裡生活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這種生物。難道是從別的地方「流竄」過來的?

無論如何,先把它轉化再說。安亦沒有耽誤時間,直接開始對它進行轉化。

彌洛斯站在她身後,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他一直知道安亦與眾不同,但親眼見到她將一堆骨架轉化成一隻骷髏獸,還是感到十分震驚。莫非他之前見過的那些骷髏獸全都是她復活的?她甚至有可能是所有骷髏族的創造者?

正在思索間,一隻螳螂形的骷髏生物直立而起,兩隻巨大的眼眶中,兩簇淡藍色的火焰徐徐燃動。

安亦退後一步,有些猶疑不定。眼前這只骷髏獸很奇怪,雖然與她建立了聯繫,卻無法正常交流,只能接受一些簡單的信息。

怎門回事?安亦試著在意識中喚了一聲:【TT?】

這是她轉化的第十隻骷髏獸,所以她給它取名為「TT」。

TT轉過腦袋,冰冷的視線一一在安亦、金毛、彌洛斯和囝囝身上掃過。

金毛的毛髮瞬間豎起,一臉警惕地盯著這只骷髏「螳螂」(這不是真的螳螂,以後統稱之為「幽鐮」)。

彌洛斯也感覺很不舒服,好像被惡鬼盯住了一般,寒意直入骨髓。

囝囝本來就膽小,此刻更是嚇得直往安亦身後躲。

TT緩緩活動了一下它那兩條的像鐮刀一般的前肢,然後猛地一彈,瞬間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安亦暗道,她是不是復活了什麼不得了的生物……

金毛隨之躍起,伸出指刃,朝一棵樹的樹幹上用力一掃。

只聽「鏘」地一聲,彷彿金屬碰撞,接著就見原本空無一物的樹幹上,逐漸顯現出骷髏幽鐮的身影。

「隱身?」彌洛斯低聲自語。

不,應該是變色。

半空中,金毛已經與TT打起來。雖然TT可以將自己隱匿於環境之中,但金毛總能很快找到它,這一點,連彌洛斯都做不到。骷髏幽鐮一旦隱匿,就像消失一般,氣息全無,也不知道金毛是怎麼準確找到它的位置的。

空中不斷響起金屬交錯的聲音,四周的花草樹木都被他們破壞得慘不忍睹。

安亦想讓他們停下來,可惜一個打得興起,一個不聽指揮。

直到TT被金毛踩在腳下,再也無力反擊,這場戰鬥才平息。

金毛志得意滿地看向安亦,尾巴一搖一擺,似乎在等著誇表揚。安亦的注意力卻在TT身上。這只骷髏獸果然奇怪,儘管被壓制得無法動彈,但始終沒有任何情緒,冷靜得不可思議。

安亦讓金毛放開TT,金毛不情不願地移開腳,TT立刻翻身而起,不過這次沒有消失,而是安靜地站在安亦身邊。

安亦再次和它建立聯繫,它卻只是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再無回應。

要不要這麼冷艷高貴!安亦敢肯定,這傢伙絕對沒有智商上的問題,它只是不想搭理自己而已!若非剛才被金毛制服了,恐怕這會早就消失得不見蹤影了。

安亦突然意識到,自己轉化的骷髏獸,未必全都會對她言聽計從。不過有個性也是好事,至少有一點不用懷疑,它們絕不會反攻自己。

安亦示意TT可以離開了,結果它剛動,就被金毛給制住了。

【你幹嘛抓著它不放?】

【長得太醜,眼神太欠,我就想揍它。】

【……我長得也丑,眼神也欠。】骷髏的長相原本就不符合正常人的審美,眼神也差不多一個樣,都是兩簇鬼火。安亦覺得金毛在歧視他們整個骷髏族,所以她很、不、開、心。

金毛連忙把腳收回來,湊到安亦身邊,撒嬌般地甩著尾巴,「嗷嗚」直叫。

不管他賣萌賣得有多好,安亦也不打算輕易原諒他,至少要剋扣他一頓晚餐才行!

彌洛斯笑著搖了搖頭,目光移向骷髏幽鐮所在的位置,那裡已經空無一物。

幾人嘻嘻鬧鬧地往回走。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四周的樹葉突然無風自動,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隨即就見一片若隱若現的綠影在林間閃閃爍爍,再仔細望去,卻又什麼都沒有看到……

晚上,金毛吃了一頓生肉後,怏怏地沉到水裡去了。

彌洛斯坐在安亦身邊,對她說:「安亦,我的傷勢恢復得差不多了。」

所以?安亦朝他望去。

「我打算明天回基地。」彌洛斯的語氣平靜無波。

那祝你好運。

彌洛斯看向她:「你能送我嗎?」

不知道怎麼回去了?安亦打開個人終端,打算傳一份電子地圖傳給他。

「不用地圖。」彌洛斯阻止道,「我只是希望你送我一程。你不覺得讓我一個人孤獨的離開很殘忍嗎?」

一點都不覺得。

然而最後,安亦還是答應了。沒辦法,誰叫她就是這麼一隻全身上下都硬,唯獨靈魂不硬的骷髏呢?

兩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了,沒有叫金毛,反正那傢伙總能循著氣味找到他們。等金毛回到洞穴發現找不到人時,十分火大,急沖沖地追過來,在半路上將安亦撲倒,然後用尾巴將她牢牢捲住,同時殺氣騰騰地瞪著彌洛斯。

「嗷嗚!」為什麼丟下我要跟他走!金毛控訴。

【我沒有要跟他走,只是送他回去。】安亦拍拍金毛的尾巴,讓他趕緊鬆開,骨頭都快被他扭變形了!

真的?不是你要走,是他要走?金毛的眼中還帶著懷疑。

【你不信的話,就一塊走吧。】

「嗷嗚。」這還差不多。金毛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尾巴一抬,將安亦收進自己懷裡,一把抱住,顛了顛,真是輕得一點手感都沒有,到底要用什麼辦法才能把她養胖一點?

金毛很苦惱。

彌洛斯見安亦整個人好像都陷進了金毛的毛髮裡,突然覺得毛多似乎也是一件好事。他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渣和半長的頭髮,開始考慮留長髮和蓄胸毛的可行性……

三人結伴,一起朝3號基地奔去。

彌洛斯和金毛的速度都很快,兩人奔著奔著又開始較起勁來。你追我趕,互不相讓。

彌洛斯向來穩重,但不知道為什麼,就喜歡和金毛爭個高下。

距離3號基地的路途有些遠,兩人跑得青筋暴露,本來預計四天的路程,被他們硬生生縮減了三分之二……

兩人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看樣子完全不想動了。安亦只好聯繫附近的骷髏獸,請它們幫忙覓食,免得那兩個傢伙半夜饑-不-擇-食把對方給吃了。

「啪嗒」一聲,一隻獵物從天而降,落在幾人休息的地方。

彌洛斯和金毛同時驚起,見安亦朝他們擺擺手,才稍稍放下心來。她剛才原本召喚的是希克斯,沒想到這傢伙竟然讓烏頭鳥代勞了。不知道那只烏頭鳥是不是把它的滿心愛戀從幻影鳥身上轉移到了骷髏鳥身上……總之,都是悲劇。

彌洛斯抬頭望去,只見繁星點點的夜空上,一隻巨鳥盤旋而過。

那是……烏頭鳥?

彌洛斯又看向正在指揮金毛清理獵物的安亦,復活骷髏,製作骨雕,號令猛獸……或許,她真的是這個星球獨一無二的存在。

一夜無事,三人繼續趕路。雖然沒有再比拚速度,但是仍然在黃昏時分趕到了目的地。

剛進入信號區,彌洛斯的個人終端便收到了將近一百條信息。

他一一看過之後,臉色微沉,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妙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夥伴們新年快樂~~群吻~~

第47章 全速奔馳

「關閉所有出口,啟動自毀裝置。」

蘭爵一個命令,就坑殺了上百名礦工。這些礦工都來自於托塔斯星的附屬星黑塞裡,雖然聯盟律法規定附屬星原住民與主星享有同等的權利和義務,但事實上,主星從未真正平等地對待過黑塞裡人,甚至將其視為奴隸,暗地裡的非法交易更是舉不勝舉。

奧古家族就是托塔斯最大的奴隸主,擁有一條完整的交易渠道。黑塞裡人身材強壯,任勞任怨,而且容易滿足,只要讓他們吃飽穿暖,基本不會出現□□。唯一的缺點就是性格太過憨直,不知變通。

蘭爵之所以選擇將他們殺死,也正是這個原因。

地下工廠突然被人破壞,彌洛斯成為了主要嫌疑人。蘭爵猜測他並沒有將紅血礦的事情公佈出去,否則他大可通過正常渠道,要求開發紅血礦。有聯盟的批文,紅血礦的開採完全合法,只是最終研究成果必須歸於聯盟。如果有人秘密開採研究,將受到嚴重處罰,甚至可視為叛國。特別是高科技武器能源方面的研究,屬於雙S級管制範疇。

這件事若被公開,聯盟絕不會坐視不理。然而上面至今毫無反應,顯然彌洛斯一系也有私下較量的打算。

蘭爵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但他想從自己手上佔便宜,也得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蘭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命人將整座工廠填平,並且毀掉了所有與奧古家族有關的物品。經營了將近十年的工廠和研究所,還有上百億的物資,他說放棄就放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之後,他帶著剩餘的士兵和科研人員,一起返回1號基地。在確定彌洛斯不知去向後,向聯盟彌洛斯上報了的「罪行」。私下進行危險實驗,販賣人口,綁架科研者。為了滅口,暗中狙殺高級將領,襲擊聯盟士兵。同時,還上交了部分從「彌洛斯」手上搶來的殘缺不全的編號為「HX」的研究資料,另外還有十幾名「被綁架」的科研者的供詞。

研究資料表面,這種名為「HX」的元素,可以提煉出新型能源素,威力是目前能源的二十倍以上。至於具體是什麼能源,蘭爵表示並不知情。那些研究者也只是進行後期提煉工作,並不清楚原礦是什麼,來自於哪裡。

此消息一出,立刻震動了聯盟。他們紛紛責問彌洛斯所屬的佛圖家族,並要求遣返彌洛斯,接受審查。然而彌洛斯一直下落不明,聯盟於是將歐莫、納丁以及其他相關人員控制起來,一一進行審問。雖然沒有問出什麼結果,卻從他們身上搜到了幾把新型能源武器,這無疑就是指控彌洛斯的最佳物證。

等彌洛斯傷癒返回時,他已然成為了聯盟的通緝要犯。

不過二十天的時間,蘭爵竟然就將所有罪過都推得一乾二淨,甚至連紅血礦的存在都沒有暴露,只用一份殘缺不全的研究資料和幾份模稜兩可的證詞,便讓彌洛斯陷入了困境。

如果只是其他邊緣科技,聯盟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對於雙S級的武器能源技術,絕對不允許私下研究。無論彌洛斯身份有多高,家族勢力有多大,一旦曝光,都無法逃脫罪責。

彌洛斯收到消息的同時,安亦也從【粉身碎骨】中得知了情況。

她看向彌洛斯,用短信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看目前的局勢,彌洛斯只要現身,立刻就會被控制起來。雖然不至於直接定罪,但一番嚴格審查是免不了的。問題是,彌洛斯並不知道紅血礦的存在,即便知道,他也不能明言,不然反而會成為他犯罪的證據。

蘭爵佔了先機,「人證」、「物證」俱全,彌洛斯手上卻什麼都沒有。

「走!」彌洛斯當機準備返回叢林。

從他進入信號區開始,自己的個人終端就被鎖定,估計不用三十分鐘,就會有大批衛警來抓捕他了。如果是在托塔斯星,憑借家族的權勢,其他人還不敢對他怎麼樣。但如今是在探索星,各方勢力傾軋,暗中下黑手實在太方便了。

在事情未明朗之前,他必須先搜集證據,再等待時機為自己平反。

然而,他還是慢了一步。就在他剛準備轉移時,遠處已經有數十輛警用梭車向這邊疾馳而來。

「我們分頭走。」彌洛斯對安亦說完這句話,便朝北邊狂奔而去。

安亦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手,然後招呼金毛,跑向樹林的另一邊。

彌洛斯本意是想將所有人引開,以免暴露安亦的存在。誰知道安亦所使用的「安達蘇卡」的身份,也在聯盟的追緝名單之中。

「安達蘇卡」之名,因為安亦而變得格外響亮,許多士兵都將其奉為偶像。她就像一位獨行俠,自由穿梭於危險區域,瞭解各種生物的特性,敢與猛獸結伴,總在關鍵時刻救人於危難,神秘、低調而強大。

作為彌洛斯少將最信任的親兵,這樣的人物怎能不被上層注意?所以安亦出現時,她的個人終端也被信號鎖定。

十幾輛梭車兵分兩路,緊追在兩人身後。

個人終端只能屏蔽民用信號,卻無法躲過軍用雷達的搜索,除非身份達到盟君的級別。

彌洛斯不用回頭,憑借感知就可以「看清」身後的情況,得知安亦也被追蹤,眼神微沉。他加快速度,在茂密的灌木叢中縱躍飛馳。

彌洛斯的速度和身法讓後面的衛警們感到十分震驚,那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類可以達到的程度。

「彌洛斯少將原來這麼厲害?」一名衛警不確定地問道。

另一名衛警呆了片刻,答道:「他這是用了強化劑吧?」

「什麼強化劑能讓一個人的速度提高到這種地步?」第一名衛警反駁道,「如果沒有與之相應的體魄,超強速度會直接讓人崩潰的。」

另一名衛警不說話了。

這時,通訊器中傳來另一隊衛警的聲音:「你們肯定沒有打開同步視頻,否則也不會為彌洛斯少將的速度而吃驚了。」

幾名衛警聞言,立刻打開同步視頻。只見視頻中,一道身影如利箭一般在山石間一掠而過,只要梭車的速度稍有減緩,那道身影馬上就會從畫面中消失,真可稱得上是「疾如閃電,快若驚鴻」!

而彌洛斯快則快矣,但還沒有超過梭車的速度,只是借助樹木和地形的優勢,讓他們一時難以追上。而安達蘇卡卻不一樣,「他」四周比較空曠,地形頗為平坦,梭車全速行駛,竟然也無法追到「他」。甚至只要減速,就會被「他」甩掉。

衛警們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人類嗎?要不要強到這種地步?!

事實上,人類有很多方法可以提升自己的速度,但問題是身體承受不了。就像一台機器,如果沒有足夠高端的硬件設備,那麼即便擁有非常先進的軟件程序,也依然無法正常運行。

然而彌洛斯和安亦卻顛覆了眾人的認知。他們既然能夠發揮出這樣的速度,身體素質顯然也達到了非比尋常的高度。

衛警們心臟砰砰直跳,對他們既崇拜又敬畏。有人甚至偷偷將視頻download下來,當做收藏。

大多數人其實並不願意抓捕彌洛斯少將,他曾經為聯盟出生入死,戰績斐然,堪稱全民英雄。但如今卻因為秘密研究能源武器而被指控,許多人都對此表示質疑。雖然彌洛斯有些心機,但從來只玩陽謀,不搞陰謀,明道明搶、明碼實價與人交易談判,秘密研究武器之類的事情,他根本不屑為之。

不過這次是聯盟盟君親口下令,其他人不得不從,只希望彌洛斯少將能為自己洗清罪名。他如今選擇逃跑也無可厚非,畢竟等待審查他的人,多來自於作風強勢的激進派和眼中容不得一粒沙的保守派。彌洛斯一旦被捕,恐怕再也沒有機會為自己聲辯。

雖然一些衛警有心放他一馬,無奈身邊有兩個派系的人盯著,只能憋著一口氣全力追緝,心裡卻盼著彌洛斯少將跑得更快一點。

「目標速度太快,請允許使用武力阻截。」一名衛警向上級請示。

另外幾人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怒色,卻不好反駁,只能暗暗對他豎起中指。

請示很快被通過,衛警立刻開啟火力裝置,鎖定彌洛斯,發射了一枚小型麻醉彈。這種彈藥即使沒有擊中目標,但是只要爆破,麻醉霧就會快速擴散,最大覆蓋範圍足有一千米。可惜這種麻醉彈對這個星球的生物無效,否則人類的開發進程也不至於如此緩慢。

彌洛斯這邊被鎖定的同時,安亦那邊也受到了相同的待遇。

不過衛警們今天的行動注定要失敗了。彌洛斯開始進化後,體質直追這個星球的生物,麻醉彈或許能稍微減緩他的速度,卻無法讓他昏迷。

而安亦,就更不用多說了。一具骷髏,基本可以免疫一切影響五感和機能的化學效果。

安亦在奔跑中,抽空往後面看了看,麻醉彈已經飛到近前,與她相隔不過五米遠。

她閃避了一下,讓麻醉彈從她身邊擦過。由於她所處的地形比較空曠,麻醉彈並沒有立刻爆破。

接著,身後緊追不捨的衛警們就看到一幕奇特的畫面:麻醉彈在前,安達蘇卡在後,原本呈一條直線,誰知道安達蘇卡突然加快速度,開始與麻醉彈齊頭並進。

她不趁機轉向逃跑,而是選擇與麻醉彈賽跑!

尼瑪,這是有病呢還是有病?

囂張的人他們不是沒見過,但是囂張到這種地步的人,確實是前所未見!

這傢伙絕對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與飛彈賽跑的人!更神奇的是,她居然還跑贏了!

跑贏也就算了,她還手欠地去戳那枚麻醉彈。

砰!隨著一聲巨響,麻醉彈當即爆破。一陣白色濃霧如煙花一般綻開,迅速向四周蔓延,將安達蘇卡整個人籠罩其中。

這就是囂張的後果……衛警們腦中同時閃過這個想法。

然而,他們臉上的淡定很快就被震驚給替代了。

屏幕中,代表安達蘇卡個人終端的信號仍在奔馳……不,不應該說是「奔馳」,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在「飛」馳!

「他」的高度已經變了,距離地面足有二十多米,身形起伏,如一隻翼鳥般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優美的波浪線。

衛警們張大嘴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剛才看得很清楚,安達蘇卡身上只穿了一件全甲制服(這是進入信號區換上的),並沒有配備飛行器。所以,「他」到底是怎麼飛起來的?

可惜前方都是麻醉霧,捕捉不到清晰的畫面。接著,他們又發現了一個讓人驚異的事實:監控中沒有安達蘇卡的生命反應!若非有個人終端的信號顯示,他們幾乎不認為霧中居然會有活人!儀器功能很正常,因為其他生命體的顯示都沒有問題,比如從剛才就一直跟著安達蘇卡奔跑的那只毛茸茸的大傢伙。

從監控畫面中看,那隻大傢伙身形與人類相似,但體能和外在特徵更偏向野獸。

金毛奔跑時四肢著地,全身毛髮蓬鬆,四肢覆蓋著鱗片,還有長長的尾巴,從上方看去,就像一頭長著鱷魚尾巴的獅子,衛警們並沒有將他當作某種罕見的類人生物。畢竟探索星的生物對他們而言都很稀奇的,看多了反而不覺得驚奇了。

監控中,安達蘇卡速度不減反增,很快脫離了麻醉霧的覆蓋範圍,消失在千里之外。

衛警們這才醒覺,麻醉效果對安達蘇卡毫無作用。「他」的速度竟然還能提升,難不成剛才只是在逗他們玩?

MD,要不要這麼彪悍!作為敵對一系,幾乎也要崇拜「他」了……

不久以後,有人將這段視頻發到了公共平台,兩個小時內,就衝到了熱頻榜首。

世上居然有這樣的牛人!速度快到能與麻醉彈賽跑,自己用手引爆彈藥,最後還能全身而退!

不是他們跟不上時代,而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安達蘇卡大人,請收下小子們的膝蓋!從此你就是咱們的男神!

自此之後,安達蘇卡在軍中乃至傭兵界的聲望和地位,又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應該可以恢復更新了!

第48章 尤恩

衛警向安亦發射麻醉彈之際,射向彌洛斯的那一枚麻醉彈已經引爆。濃濃的霧氣快速向四周擴散,視線變得一片慘白。

彌洛斯屏住呼吸,瞳孔收縮,銳利的目光穿過白霧,將四周的景物清晰地映射在腦中,行動絲毫不受影響。麻醉彈不僅能通過呼吸進入體-內,還能由皮膚滲透,讓人神經麻痺,陷入昏迷。

彌洛斯曾經親自測試過麻醉彈的效果,以他的能力,大概可以保持2小時以上的清醒,但是肌肉處於麻痺狀態,動作十分遲緩。如今再次體驗,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變化,麻醉彈的效果對他的作用已經微乎其微。

彌洛斯始終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健步如飛地在樹林中穿梭。這片區域屬於3號基地的安全區,周邊的環境和地形他一清二楚,再過去一千多米有一條大河,只要跳入河中,信號就會被截斷。

那邊,衛警們剛把安亦追丟,這邊,也很快失去了彌洛斯的蹤跡。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僅用兩條腿就擺脫了十幾輛梭車的追擊。

負責此次行動的衛警隊長真是欲哭無淚,回去之後該怎麼上報了啊……

安亦啟動「飛」字訣,快速進入叢林,直奔自己的1號據點。希克斯一直在高空觀察下方的情況,安亦確定彌洛斯順利脫困後,便讓希克斯領著他來與自己匯合。

這次為了擺脫追擊,安亦耗費了一件靈骨製作「快」字訣。靈骨骨雕雖然能夠自行補充能量,但是如果透支使用,也會立刻損毀。

「嗷嗚~~」金毛縱身跳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隨即就見水面上冒出無數泡泡,像是被煮沸了一般。

安亦是骷髏之身,不會感覺疲憊,但金毛不同。他跟著安亦一路狂奔,將近四十分鐘沒有停歇,也沒有減速,消耗了大量體力,肯定累得不行。

安亦盤膝坐在樹下,一邊看著金毛在水裡挺屍,一邊慢慢恢復自己的靈力。

「尤恩閣下,歡迎你來到探索星。」瓦倫奧爾站在一艘飛船旁,向一名剛剛從飛船中走下來的的男子微微躬身。男子三十上下,衣著華麗,一頭白金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身後,五官俊俏,雙眼細長,嘴角上翹,舉止優雅,七分高貴中又帶著三分親和,看起來就像是神話中的人物。

「辛苦了,瓦倫奧爾區長。」尤恩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尤恩閣下客氣了,這邊請。」瓦倫奧爾一邊引路一邊介紹3號基地的情況。

尤恩走得不緊不慢,視線一一在四周掃過。

片刻後,他突然問道:「有彌洛斯少將的消息嗎?」

瓦倫奧爾聲音一頓,回道:「不久前剛剛搜到他的信號,已經派人去追捕,相信很快就能把人帶回來。」

尤恩「哦」了一聲,不再多言。

瓦倫奧爾帶他參觀總務中心,一路上有問必答,禮貌有加。

尤恩是盟君的書記官,主要負責聯盟成員的監察、推舉、錄供、編案等工作。級別或許不如一區領事,地位卻非比尋常。此次授命來到探索星,就是為了處理彌洛斯私下研發高能武器的事情。

這段時間,3號基地發展不錯,疫苗的產量大幅度提升,真菌的傳播已經得到控制。瓦倫奧爾清醒後,向聯盟輸送了兩千支疫苗,請求聯盟派兵支援。

經過協商後,聯盟決定派尤恩隨增援部隊一起進入探索星。他們事先注射了疫苗,因為蟄伏真菌的存在,以後所有進入探索星的人,都要注射疫苗。

參觀不到一半,瓦倫奧爾便接到下屬的匯報:「衛警隊傳來消息,彌洛斯少將和安達蘇卡逃出了他們的信號搜捕範圍。」

「怎麼可能?」瓦倫奧爾皺眉道,「不過三公里的距離,怎麼會讓他們逃了?」

下屬表情古怪道:「衛警隊長說彌洛斯少將和安達蘇卡逃跑的速度非常快。」

「能有多快?」瓦倫奧爾疑惑道,「他們駕駛著特級軍用梭車嗎?」

「不。」下屬表情更古怪了,「他們沒有梭車。」

「沒有梭車?難道是用飛行器?」

「也沒有飛行器。」

瓦倫奧爾怒了:「到底怎麼回事?給我一次說清楚!」

下屬嘴角抽動了一下,將掌上星中的視頻傳上大屏幕:「大人還是自己看吧。」

瓦倫奧爾與尤恩一起抬頭望去。

首先出現在畫面中的,是彌洛斯和安達蘇卡的信號點,衛警們鎖定信號後,立刻駕著梭車前往抓捕。隨後就見兩個信號點分為兩路,逃亡不同的方向。他們顯然發現情況有異,提前做出了反應。

這時,屏幕上的畫面一分為二,分別顯示追擊彌洛斯和安達蘇卡的過程。兩人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沒有梭車,也沒有飛行器,他們只是單靠兩條腿在奔跑。

然後,瓦倫奧爾就明白下屬剛才所說的「他們逃跑的速度非常快」是什麼意思了。兩人的腿上就像裝了風火輪,一路風馳電掣。

尤恩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他們的速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所能達到的極限,快不可思議。特別是那名叫做「安達蘇卡」的士兵,速度幾乎超過了梭車。不,不是「幾乎」,而是「肯定」。看到後面「他」居然與飛彈齊頭並進時,尤恩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震驚之色。

此人絕對是托塔斯星有史以來奔跑速度最快的人,相比之下,彌洛斯的速度反而不足為奇了。

等看到安達蘇卡玩笑般地將麻醉彈戳爆,然後在霧氣中揚長而去的畫面時,兩人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片刻後,尤恩出聲問道:「這名士兵叫『安達蘇卡』?」

瓦倫奧爾點頭道:「是的,『他』是彌洛斯少將的親兵,經常在野外執行任務,能力非常出眾。」

「哦?」尤恩目光微閃,「『他』在野外執行什麼任務?」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瓦倫奧爾有些遲疑道,「『他』只對彌洛斯負責,具體的任務內容,也只有彌洛斯知道。」

尤恩雙眼微垂,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他起身道:「等著吧,只要彌洛斯還在乎自己的身份和榮譽,就不會選擇一條不歸路。瓦倫奧爾區長,麻煩你幫我聯繫蘭爵中將,請他到這裡來與我一見。」

「好的。」

此時,彌洛斯還不知道聯盟為了調查這次武器事件,派來了盟君的書記官尤恩。如果說彌洛斯是大眾英雄,那麼尤恩就是全民偶像。他出身世家,顏美智高氣度佳,堪稱貴族典範。

他並不隸屬於任何一個派系,只作為觀察者和記錄員,督查聯盟所有成員的言行。

盟君派他前來,顯然是對這件事十分重視。

「安亦。」彌洛斯在希克斯的引領下,與安亦匯合。

安亦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彌洛斯問:「怎麼了?」

安亦平靜地收回目光,她只是有些奇怪他臉上為什麼沒有一點「被人誣陷亡命天涯」的悲憤和辛酸。

將手上的烤魚遞給他,安亦寫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彌洛斯一邊吃魚,一邊回道:「看情況吧,我得先弄清楚蘭爵給我安了一些什麼罪名,遞交了一些什麼『證據』。」

【你現在都不能靠近基地,要怎麼收集這些情報?】安亦又問。

彌洛斯笑了笑:「戴著個人終端當然不行。」

【不戴個人終端,你怎麼進基地?】基地進出需要身份驗證,沒有個人終端就是黑戶,基地是不會放行的。重要的是彌洛斯這張臉,誰都認得出來。只要他一出現,立馬就會被捕。

「我不需要進基地,只要我有人在基地就行了。」彌洛斯沒有細說,安亦也沒有再問。

她不打算告訴彌洛斯地下工廠的事,如果他自己查出來,那就沒辦法了。

不過她有些詫異他這次竟然沒讓她幫忙,要知道進基地打探消息這種事,對骷髏獸而言毫無難度。以前彌洛斯總喜歡與她做交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很少再談及這些了。

難道是因為他們的關係昇華了?從相互利用、相互防備的合作對像變成了掏心掏肺、相親相愛的好盆友?

「嗷嗚!」金毛的腦袋突然伸到安亦和彌洛斯中間,然後一口叼走了彌洛斯手上還沒吃完的烤魚。

彌洛斯在得知被人誣陷時都沒有絲毫動容,但是這會看到金毛吃掉了他吃剩的魚,臉色卻變了。

他冷冷瞪著金毛,嚴正警告:「給我吐出來!」

金毛瞥了他一眼,吐出了幾根魚骨。

彌洛斯面色一沉,突然側身橫掃,向他發動了攻擊。

金毛毫不畏懼,一躍而起,縱身反撲。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又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安亦看了看手上烤好的食物,不趁熱吃的話就不好吃了。思索片刻,她突然取下一塊,猛地朝空中扔去。

金毛眼尖,「嗷嗚」一聲,高高跳起,準確地叼住了那塊烤肉,一口吞下,隨後又衝向彌洛斯。

安亦見狀,又朝另一邊扔了一條烤魚。這次,金毛和彌洛斯同時追過去,在兩人即將勾到時,安亦對著那條烤魚使用了「飛」字訣,烤魚從兩人頭頂掠過,優雅地飛向了遠方。

金毛和彌洛斯對視一眼,腿上用力,一起追向那條自由飛翔的烤魚……

第49章 星盾

彌洛斯靠在石壁上,兩手枕在腦後,仰頭凝望著遙遠的星空。安亦在不遠處研究她的骨頭,安靜而專注,彷彿自成一個世界。

「安亦。」彌洛斯突然喚了一聲。

幹嘛?安亦轉頭看向他,眼眶中兩簇幽火搖曳閃爍。

彌洛斯說:「這裡的星空很美。」

安亦抬頭看了看,廣闊無垠的夜空之上,繁星點點,確實很美。

看完之後,她認可地點點頭,然後繼續琢磨她的骨頭。

過了片刻,彌洛斯又喚道:「安亦。」

安亦又看向他。

「星空真的很美,你不覺得在這樣的星空下聊天是一件很愜意的事嗎?」

完全不覺得!還有,她根本不會「聊」天!安亦瞪了他一眼。

彌洛斯神色自若,絲毫沒有騷-擾別人的自覺。

安靜了許久,彌洛斯又開口了:「安亦。」

還有完沒完了!安亦舉起手上的骨刀,刀尖銳利,寒光閃爍。

彌洛斯識相地閉上嘴,目視上方,認真地欣賞星空,神色甚是落寞。

安亦看了他幾眼,注意力再次回到手上的骨頭,刀起刀落,如有神助。等她完成,才發現自己竟然雕出一顆星星。星星正中還刻著一個「盾」字。

組合雕刻千變萬化,安亦經常會嘗試不同的組合方式。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將圖形和文字結合起來,太複雜的圖形很難與文字兼容,簡單的形狀卻是可行。

之前她在幾隻骷髏獸身上刻入字訣,成功完成骷髏體與文字的組合,而後她很快發現這樣的組合無法疊加。也就是說,一隻骷髏獸身上只能刻一個字訣。強行增加的話,骷髏獸就會粉身碎骨。

她原本還想在自己身上刻一個存取空間,結果因為這個發現,只能暫時作罷。

「安亦。」彌洛斯低沉的呼喚聲又從身後傳來,聽起來似乎有些寂寥。

算了,看他如今這麼可憐,就不和他計較了。

安亦將手上的星盾骨雕遞給彌洛斯,聊表安慰。

彌洛斯怔怔地望著掌心這顆小巧的骨星,目光閃動。他剛才說星空很美不過是無聊的借口,沒想到安亦竟然直接送給他一顆星星。骨質的星星,沒有耀眼的光芒,卻讓人感覺非常溫暖。

他以為自己足夠堅強,敢於面對任何危險和困難,即使被人誣陷也依然鎮定如故。但如今看到這顆骨星,他才知道自己其實也是需要安慰和支持的。

彌洛斯抬起頭,凝視著安亦瘦骨嶙峋的單薄背影,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她為什麼不是人類?就算是金毛那樣的生物也好啊……(彌洛斯:人-獸戀還有和諧的機會,但人骨戀完全沒有性福啊!!!)

過了片刻,彌洛斯也遞了一件物品到安亦面前。

安亦看了一眼,然後望向彌洛斯:幹什麼?

「我的個人終端,麻煩你保管了。」彌洛斯目光專注,不帶一絲猶疑。

托塔斯人的個人終端非常重要,它不僅是一個人的身份證明,而且還集成長記錄、信用評價、等級權限、網絡連接、信號定位、消費娛樂、通訊等功能於一體。個人終端只限本人使用,丟失可以補辦,但補辦之後,終端內的信用評價會降低,等級權限也需要重新申報,審查相對麻煩。如果沒有個人終端,在托塔斯星將寸步難行。

彌洛斯將自己的個人終端交給安亦,相當於將自己的榮譽都交給了她。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職務軍銜,失去個人終端再補辦,信用評價和等級權限的審查將非常嚴格。更重要的是,這會讓他顏面無光。堂堂一位少將,連貼身的個人終端都保護不好,又怎麼讓人相信他有能力保護其他民眾呢?

如果是從前,彌洛斯會選擇由自己找地方將個人終端藏好,而不是交給別人保管。即使是歐莫,他也未必完全放心。並非不放心他的忠誠,而是他的武力值。

如今彌洛斯主動托付安亦,顯然不僅是信任她這個人,也非常信任她的能力。

安亦倒沒想太多,彌洛斯很隨意地將個人終端交給她,她自然也很隨意地接了。

第二天,彌洛斯離開安亦,孤身前往基地。

安亦沒去送他,金毛倒是送了一里路。安亦還以為他與彌洛斯在戰鬥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結果這傢伙活蹦亂跳地跑回來,愉快地表示以後再也不用擔心某只雄性和他搶骨頭和食物了。

安亦:……

彌洛斯走後,安亦又恢復了白天雕骨、晚上撿骨、餵養金毛的愜意生活。偶爾想起,還是會關注一下基地那邊的情況。彌洛斯已經順利聯繫到自己的親信,正在秘密搜集證據中,沒什麼好擔心。

3號基地中似乎來一位大人物,1號基地和2號基地都派了代表前往拜會,托塔斯在探索星的主要戰力也都集中到了3號基地。

最近這段時間人類自顧不暇,叢林罕有人跡,安亦樂得自在,平時都是光明正大地頂著一身錚錚白骨跑來跑去。

金毛也不喜歡安亦穿衣服,骨頭雖然沒有肉感,但摸起來光滑溫潤,十分順手。他現在對骨頭情有獨鍾,給他一池塘肥美的魚蝦他也不換。當然,如果是一片海洋,他或許還會考慮一下。

「嗷嗚。」金毛落在一具動物屍體旁邊,疑惑地打量。

安亦蹲下身查看,心裡暗暗「咦」了一聲。

叢林中有動物屍體不足為奇,但眼前這具卻別有不同。它的腹部被某種利器切開,身上大部分皮肉還在,唯獨內臟全部被掏空。而且傷口異常平滑,不像是被爪子抓傷的。

一種只吃內臟、爪臂如刀刃般鋒利的猛獸?

安亦用意識連接所有骷髏獸,想看看它們有沒有相關信息。片刻後,她從骷髏貂泛泛那裡得到了答案。

原來造成這種傷口的生物,竟然就是她曾經見過一次幽鐮,雖然只是屍骨,還被她轉化成了骷髏。幽鐮TT,自從上次轉化成功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它。安亦可以感應到它的存在,但它從不回應自己的呼喚。

已經變成骷髏的TT不需要再進食,那麼襲擊這只動物的傢伙,應該是其他活著的幽鐮。

安亦曾經翻閱過人類的生物圖庫,並沒有這種生物的記錄和描敘。它們之前肯定不是生活在這片區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也是為了好真菌?

安亦只思考一會,便將疑問拋之腦後,反正無論什麼生物,對她而言都沒有威脅。

安亦站起身,打算繼續自己的探索之旅。然而,她剛走到不遠處的一面斜坡上,又驟然停下了腳步。

出現在她眼前的,是大量動物的屍體,橫七豎八,難以計數,死狀與剛才見到的那只動物一般,身體被切開,內臟被掏空。

這種破壞力,絕對不是一兩隻幽鐮可以達到的。安亦知道這個星球存在很多厲害的物種,人類選擇建立基地的這片區域,環境算是相對安全的了。先前一隻烏頭鳥就讓人類無法抵擋,如今又來了一群數量不明的幽鐮。

從TT可以看出,幽鐮這種生物擁有隱形的能力,還有一對如鐮刀般鋒利的前肢,身體外有堅硬的甲殼(這種甲殼連綠妖都沒有吞噬,而是和骨頭一起余留下來)。

如果猜測不錯,幽鐮的攻擊力和防禦力都遠遠超出普通生物,加上隱形能力,令人防不勝防,堪稱幽靈殺手。更何況它們還不是一兩隻,而是一大群!

就在安亦發現這些時,另一邊已經有人類遭到了幽鐮的襲擊。

他們是由2號基地派往3號基地參加會議的隊伍,一共六十人,兩輛梭車。它們剛抵達兩個基地的交界處,就遭到了上百隻幽鐮的襲擊。僅僅五分鐘,堅硬的梭車就被幽鐮切成了一堆廢鐵。人類的火力,也對它們毫無作用。

這一幕與其說是戰鬥,還不如說是幽鐮對人類單方面的虐殺。

數十分鐘後,六十人無一生還。幽鐮將他們開膛破肚,將內臟全部吞食殆盡,然後幾個跳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

幽鐮就像手執鐮刀的死神,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2號基地。

「納德中將,凱希爾大人,護送布魯長官前往3號基地的小中隊失去聯繫了!」

「在哪裡失去聯繫的?」

「坐標XX,YY,距離3號基地大約兩千公里。」

1號基地。

「阿爾森大人,蘭爵中將護衛隊與我們的聯繫突然中斷了。」

「什麼時候的事?」阿爾森問。

「就在三分鐘前,護衛隊剛剛出發不過四個小時。」

基地之間的路線,都處於相對安全的信號區。除了少數一些特殊地形,一般不會失聯。

難道是遇到獸群襲擊了?

「立刻派一個小隊去搜救。」兩座基地的長官同時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他們目前深陷困境,能夠調遣的人數不多,而且因為尤恩的到來,他們甚至不方便向3號基地求助。

然而,情況遠比他們想像中更加嚴重。他們派出的搜救隊,也在不久後相繼失去聯繫。

這一次,他們再也坐立不住,無奈地將消息通報給了3號基地的尤恩等人。

由於最近野獸肆掠,人類受到野獸襲擊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所有3號基地在接到消息後,並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此次武器時間的關鍵人物蘭爵已經抵達3號基地,其他人是否到場倒不是特別重要。

不過,聯盟此次派來一千多人,主要就是為了支援基地,如今基地的人有難,他們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尤恩派出兩百人,分別前往1號基地和2號基地,接送各區代表的同時,也負責搜索失蹤的人。

一天後,噩耗傳來。尤恩派出的兩百人僅僅逃回三十幾人。從逃回的人口中,他們這才知道之前那些人到底遭遇了什麼。

一大群身披甲殼、臂如鐮刀、能夠隱形的幽靈生物!

「這種生物,並沒有出現在生物圖庫中。」尤恩過目不忘,對探索星這些年的研究資料,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是新物種。」瓦倫奧爾表情凝重道,「不知道是從哪裡跑過來的。」

尤恩沉思片刻,說道:「聽說蟄伏真菌能夠吸引野獸,它們是否也是為了蟄伏真菌而來?」

2號基地的納德中將正通過視頻參加會議,聞聽此言,臉色微變:「很有可能。我們基地的真菌才剛剛得到控制,還有很多人正在等待救治。這些生物不會衝到基地裡來吧?」

此言一出,參加會議的人,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這時,蘭爵開口道:「納德中將,彌洛斯不久前曾帶人去支援你們,當時你們的基地已經被大群野獸佔領,他是怎麼幫你們解除危機的?」

納德一愣,回道:「彌洛斯少將帶人潛入基地,用疫苗將我們救醒,然後我們受到了烏頭鳥的襲擊,幸而安達蘇卡出現,幫我們安撫了野獸,並引導一部分野獸為我們提供製作疫苗的原液,這才幫我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尤恩眉頭微動,若有所思地看向蘭爵。

只聽蘭爵又道:「安達蘇卡?『他』能夠控制獸群?」

「好像是的……」話到這裡,突然中斷,納德幾人臉色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似乎聯想到了什麼。

「以前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大批野獸的襲擊,但自從真菌開始傳播後,基地就連遭意外,傷亡慘重。而真菌最初的傳播源,就是來自於彌洛斯的探索隊。」蘭爵似笑非笑地看向瓦倫奧爾,「我沒有說錯吧,瓦倫奧爾區長?」

真菌的事情,正是瓦倫奧爾最先上報的,當時他還將主要責任歸於彌洛斯。之後也是他發佈採集蟄伏朱果的任務,間接導致另外兩座基地也被真菌感染。

瓦倫奧爾紅著臉,粗聲道:「相關責任,我不會推卸,現在我們討論的是怎麼處理那群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過來的危險生物。」

「說的是。」蘭爵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那麼諸位覺得,能夠控制野獸的安達蘇卡,是否也能控制這種生物呢?」

會議廳陷入一片詭異的平靜。

在此之前,不會有人考慮這種可能。但如今彌洛斯潛逃在外,安達蘇卡又是他的親兵,他們是否會在不理智的情況下,利用野獸報復人類?人類被野獸襲擊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找不到證據指控他們,他們完全不需要顧忌。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很多人都開始懷疑起來。蘭爵幾句話就將矛頭指向了彌洛斯和安達蘇卡,又黑了他們一把。事實上,就算所有人都信了,他自己也不會相。當然,如果所有人真的都信了,那他也會選擇信的。

蘭爵輕抿一口茶,表情波瀾不驚。他用餘光掃了一下尤恩,暗暗揣測他的心思。在場所有人,他唯一顧慮的就是尤恩。

尤恩始終一語不發,只是靜靜地觀察著眾人的反應。

第50章 幻片骨雕

會議上,眾人爭論不休,各執一詞,兩三個小時下來,也沒有商量出一個具體的方案。

「尤恩閣下,你有什麼看法?」瓦倫奧爾見尤恩一直保持沉默,忍不住開口問道。

尤恩微微抬眼,反問道:「清除蟄伏真菌,抓捕彌洛斯和安達蘇卡,防禦隱形生物,你們想先解決哪一樣?」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後,有人遲疑道:「蟄伏真菌目前已經基本得到控制,相比之下,後兩者才是重中之重。」

「是嗎?」尤恩聲音平緩道,「據我所知,2號基地還有幾萬人處於昏迷狀態,而1號基地附近猛獸環伺,形勢緊張,疫苗的生產速度遠遠無法滿足感染群體。如果再次發生野獸入侵事件,你們還能寄望有第二個彌洛斯和安達蘇卡來救你們嗎?」

眾人沉默。

尤恩繼續道:「原本我來探索星只是為了調查新能源武器的內情,但是進入基地後,才知道實際情況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嚴重。嚴重的不只是彌洛斯的問題,還有我們托塔斯人在探索星遭遇的種種麻煩和困境。」

會議廳寂靜無聲,只有尤恩一個人的聲音。

「我只問你們一句,你們覺得目前是調查彌洛斯重要,還是基地的安全和穩定更重要?」

答案很明顯,當然是後者。

尤恩一句反問,讓眾人暫時壓下了對彌洛斯的懷疑,轉而將注意力放到了基地本身。接下來討論的重心都變成了如何盡快清除疫苗,加強基地防禦等方面。

蘭爵臉上表情不變,但交握的雙手卻悄悄收緊。

結束會議後,尤恩留下瓦倫奧爾:「麻煩區長幫我整理一份安達蘇卡的資料以及彌洛斯少將最近一年的體檢數據。」

瓦倫奧爾疑惑道:「『他』的資料不是都在檔案庫裡嗎?」

「我要的不是『他』以前的資料,而是『他』來到探索星、成為彌洛斯少將親兵之後的所有資料。」

瓦倫奧爾呆了片刻,然後點頭表示立刻去辦。

尤恩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再次點開衛警追擊彌洛斯和安達蘇卡的視頻,雙目流光,神色專注。

他們表現出來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極限。如果不是靠機器或藥物,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自身進化!

尤恩覺得,這才是他在探索星最大的發現……

人類那邊局勢緊張,安亦這邊卻是收穫連連。不僅搜集了十幾塊靈骨,還擁有了第十一隻骷髏獸,應該說是雙十一,一對尺蛙。形似青蛙,但身體比青蛙削瘦細長,骨骼柔軟,擁有高超的擬態本領。它們是安亦目前轉化的骷髏獸中最小的品種,體形只比戒指稍大幾分,若非她能夠感應靈魂波動,恐怕也發現不了它們。

安亦分別給它們取名為「你來」和「我往」(統稱「eleven」……)。或許是因為同時被轉化,兩隻尺蛙之間似乎擁有某種特殊感應,它們一左一右,纏在安亦的肱骨上,就像兩條花籐紋身。

安亦有時候真的覺得綠妖的口味有些清奇,居然連這樣袖珍的小動物都不放過,它們吃得飽嗎?

回到3號據點,安亦朝基地的方向看了看。距離彌洛斯離開已經過去半個多月,這段時間她一直讓希克斯留意基地和幽鐮的情況。可惜隱形的幽鐮連希克斯也發現不了,只能從它們留下的屍體推測它們的動向。

它們似乎正在向2號基地移動,應該為好真菌而去。目前三座基地,好真菌繁殖最多的就是2號基地。

不過,安亦也沒有多少精力關心人類了,她正面臨一個難題,那就是金毛似乎進入發-情-期了。

動物發-情一般表現為暴躁、黏人、愛「蹭蹭」,前兩點還沒什麼,重點在後面。

金毛一直沒有找到自己的族群,自然也沒有合適的配偶,於是他就將安亦當作了發-情對象。她一身骨頭架子,讓他蹭蹭其實也無所謂,但是他為什麼每次都要把她給拆卸了!不是藏起她的腿骨,就是埋掉她的頭顱,更過分的是,他「分屍」地點還不一樣!

安亦必須趁他睡著時,才能循著感應去將自己的骨頭給挖出來。但是,當他第二天看到自己又組合完整後,會變得格外暴躁,然後再次把她「分屍」。安亦都不知道他將自己「分屍掩埋」的意義何在,難不成他以為把骨頭埋在泥土裡,第二天就能長出許多個有血有肉的安亦嗎……

後來安逸才知道金毛的目的,其實還不如不知道。金毛四處埋骨,只是為了隨時隨地都能挖出安亦。他一發-情就想粘著安亦,但他總有無法和安亦粘在一起的時候,於是他就將安亦分成一塊一塊,埋在他經常出入的地方。

安亦不知道金毛這種生物的發-情-期有多長,但是現在才三天,她就有些受不了。他的行為,已經嚴重干擾了她的生活節奏和工作進度。

為了解決這個麻煩,安亦決定來一招狠的——給他看黃-片!

安亦取出大量骨頭,兩簇幽火熊熊燃起,將記憶中的和諧畫面全部用靈力刻入骨中。當然,作為一個沒有「實戰」經驗的傢伙,她塑造的尺度有限,儘管在她自己看來已經很黃很暴力了,但實際上也只是未成年級別。

唯一比較壯烈的是,畫面的人物原型是她自己,準確的說,是她的臉+金毛的身材……這造型太美,安亦自己都有點不忍直視。

事實證明,她不忍直視的東西,金毛也無法忍受,他在收到這堆畫風清奇的骨雕後,當場就翻臉了,將骨雕踩成渣渣不說,還「凶殘」地將安亦給「分屍」了,這次分得更多,埋得更遠。

安亦躺在地下認真反思,到底是哪裡出錯了?金毛為什麼對同種族的雌性不感興趣,難道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那張臉?

安亦覺得自己真相了,她的長相肯定不符合金毛的審美!痛定思痛之後,安亦重新製作了一套黃-片骨雕,將女主的五官塑造得更加唯美,身材塑造得更加丰韻,毛髮更是閃閃發亮,美得像一輪初升的太陽。

「她們」矯健、開朗、熱情、充滿野性。

安亦對這次成果非常滿意,金毛看完後,也沒有暴怒,只是異常沉默。然後,他的發-情-期就這麼過去了……

金毛的發-情-期結束,安亦確實很高興,但為什麼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那天之後,金毛就變了,變得成熟起來,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果然,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

先不管金毛如果,安亦倒是又掌握了一個新技能,那就是幻片骨雕!將自己構思的畫面刻入骨頭中,製作成連續播放的影片。雖然沒有聲效,卻是立體成像,甚至還能根據其他人的氣息變化,與他們進行簡單互動。

缺點就是需要耗費大量精力和靈力,如果不用靈骨製作,也只能成為一次性消耗品。

生活終於回歸正軌後,安亦卻沒有安靜多長時間。希克斯向她傳來一個消息——幽鐮攻城了。

大群幽鐮湧入2號基地,直奔好真菌最多的隔離區,不過五個小時,就將它變成了一片廢墟,裡面的人死傷過半,內臟也被掏空。

幽鐮很聰明,掃蕩之後並沒有在隔離區停留,而是立刻轉移,悄無聲息地隱藏在基地某處。

2號基地的幾名負責人發佈了緊急防禦指令,同時向1號基地和3號基地請求支援。然而這一次,3號基地並沒有派出救援部隊,1號基地也是無能為力。

1號基地自顧不暇可以理解,但3號基地明明有人,為什麼不願意派兵?

尤恩回復納德中將:「你至少要捕捉一隻鐮刀獸(幽鐮)。我們目前對它一無所知,派再多的人,也只是做無謂的犧牲。只有瞭解它的特性,才能制定相應的作戰方式。」

納德中將無言以對,咬牙發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抓住至少一隻鐮刀獸!

這種生物最可怕的地方在於能夠隱形,普通探測儀根本無法找到它們的位置。它們身上好像沒有溫度,又或者能夠屏蔽一切信號的探測,就像鬼物一般。

此時納德中將無比想念彌洛斯,如果有他在,一定會想辦法幫他渡過難關,儘管需要交換讓人心痛的利益。

這是托塔斯人繼烏頭鳥之後,第二次領教探索星高級物種的厲害。

幽鐮可不像烏頭鳥,它們成群結隊,屠戮無忌,是生物界中的冷血殺手。

探索星的高級物種已經逐漸露出冰山一角,未來必然還將出現更加強大的生物。最期踏上探索星的托塔斯人,甚至都沒來得及留下記錄就離奇死亡。這個星球有幾片黑□□域,是托塔斯人暫時無法涉足的禁-地。

這顆星的可怕之處開始展露在人類面前,而人類進化的時機也即將來臨了。

作為進化的第一人,彌洛斯此刻正在趕去與安亦見面的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感覺更新字數越多,訂閱反而越少,這是為什麼……

第51章 暖心

彌洛斯來到與安亦的約定地點,看到金毛正趴在地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而安亦則坐在石頭上,一邊煉骨,一邊用腳給金毛撓背。見到彌洛斯出現,金毛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搭理,安亦則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多日不見,兩人這麼冷淡真的好嗎?!安亦也就算了,但金毛那一臉深沉憂鬱的模樣是怎麼回事?他不是應該一見面就撲上來和他大戰三回合嗎?

「安亦,最近還好嗎?」彌洛斯走到安亦身邊,剛想坐下,就見一條大尾巴掃過來,將他和安亦隔離。

佔有慾還是這麼強烈,看來還是以前那條金毛沒錯。彌洛斯暗想。

安亦看向彌洛斯,隨手撿起一根骨頭寫到:【你怎麼樣了?】

「事情進展還算順利,只是搜集證據還需要一點時間。」彌洛斯撥開地上的骨頭坐下來,全身鬆弛,似乎到這裡才放心展露自己的疲憊。

【需要什麼證據?】安亦問。

「瞭解新型能元素內情的人證,以及,」彌洛斯閉上眼睛,緩緩回答,「他偷襲我們的物證。」

安亦正想再問問他知不知道幽鐮攻城的事情,卻見他已經靠在石頭上睡著了。

連日的野外生活和四處奔走,即使堅毅如他,也會感到累吧。

安亦從存字戒中取出一件綠色的骨雕,輕輕放在彌洛斯的頭邊。這是她用藥草精華製作的植能骨雕,具有安神定氣、提高睡眠質量的功效。看著彌洛斯逐漸舒展的眉宇,她轉過頭,繼續提煉骨料,只是動作變得輕緩許多。

金毛見狀,低低「嗷嗚」一聲,然後趁安亦不注意,偷偷將那塊植能骨雕拿走,藏進自己胸口的毛髮裡。

【放回去。】安亦用腳趾骨戳了戳他的背。

金毛翻了個身,裝作沒聽見。

還以為這傢伙變成熟了,原來還是一個樣。

安亦又從戒指中取出一塊植能骨雕:【這塊給你。】

金毛伸出爪子,安亦五指握拳,朝彌洛斯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先把那塊放回去。

金毛哼哼幾聲,不情不願將那塊放回原來的位置。

安亦摸摸他的頭,托住他的手,輕輕將植能骨雕放在他掌心。

金毛盯著安亦纖細的指骨,突然一把裹住,然後緩緩貼到自己額前,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麼,表情帶著幾分虔誠和柔情。

安亦意識輕動,彷彿有一股暖流遍及全身,一點點融入她的靈魂。這一刻,安亦清晰地感受到金毛的情愫和親近。

他……是真的將自己當作配偶?安亦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金毛似乎也沒有打算等她的回應,鬆開爪子,又躺回地上,繼續昏昏欲睡地曬他的太陽。

安亦:……撩-撥完別人,就自顧自地睡去了?!

盯著他看了半晌,安亦搖搖頭。算了,這傢伙太單純,長這麼大都沒談過對象,等他以後找到族人,估計就不會對她感興趣了。

安亦又看看彌洛斯,再看看自己這一身白骨,莫名覺得有些傷感。

作為一具骷髏,似乎連戀愛的機會都沒有啊!世界真是太殘酷了,她要創建一個骷髏後宮,包攬宇宙所有種族!

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彌洛斯一直睡到黃昏才醒來,安亦已經升起火堆,烤上了野味。

自從學會製作植能骨雕後,她不只局限於萃取植物藥性,還有各種味道。比如酸甜苦辣鹹等,在野外都能找到。當然,安亦本人是嘗不出來的,只能靠金毛的舌頭。目前主要搜集了「鹹」「甜」「酸」和「香(類似孜然)」四種用於調味的植物精華。

有了調味品,食物的味道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安亦對著烤肉激活了一塊含有孜然香的植能骨雕,綠光閃過,霎那間,一股濃郁的香氣立刻在空氣中散開。烤肉滋滋作響,油汁直冒,再加上這種香氣,真是讓人垂涎欲滴。

「嗷嗚~~」金毛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蹲在安亦身邊,雙眼放光地盯著烤架上的肉,尾巴歡實地擺動著,拍得地面一震一震的。

彌洛斯的表情未動,但身體坐直了幾分,一副嚴正以待的模樣。

為免爭搶,這次安亦做了足夠的份量,不但有燒烤,還有魚湯、煮蛋以及煨豆果,應該可以把這兩隻大胃王給餵飽了。

安亦拍開金毛偷偷伸出的爪子,親自分食,一人一份。金毛本來想抗議,卻見自己的份量每次都比彌洛斯多,這才才「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事實上,安亦知道金毛的食量比彌洛斯大,所以給他分的自然比彌洛斯多。

彌洛斯倒是不介意,只要金毛不來搶自己碗裡的食物。沐浴在夕陽下,四周綠樹成蔭,花香鳥鳴,一手咬著烤肉,一手喝著魚湯,彌洛斯覺得這是他二三十年來吃得最豐盛最美味的一頓。

在植物稀少的托塔斯星,這種純天然的食物,幾乎已經絕跡。他們曾經失去的大自然,以更加壯麗的姿態,再次展現他們面前。但願這一次,人類能夠完整地擁有她,珍惜她。

吃過晚飯,金毛跳進水裡消食去了。

彌洛斯走到洞外,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體。

片刻後,他看向安亦,安亦正坐在洞口,手裡不知道在擺弄什麼。

「安亦,我明天就要走了,這次恐怕要分開很長時間。」

安亦抬起頭,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到:【有把握嗎?】

彌洛斯笑了笑:「一半一半吧。」

【沒關係,就算失敗了也不要緊,重要的是保住性命。】

「嗯。」彌洛斯眼神專注,心裡有種想將這傢伙揣進兜裡帶走的衝動。太暖心了,一隻暖心的骷髏,就該放身邊寵著護著。

可惜,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權利和實力……

這時,安亦像是想到什麼,寫道:【你知道2號基地的事嗎?】

「2號基地發生什麼事了?」

【前不久,他們受到了一群幽鐮的襲擊。】

「幽鐮?」彌洛斯雖然見過骷髏幽鐮TT,但不知道那種生物就是被安亦稱作幽鐮。

安亦於是給他描繪了一下大致輪廓。

「原來是這個。」彌洛斯沉思道,「我聽說它們殺死了不少人,沒想到現在又闖進了2號基地。安亦,你對它們有多少瞭解?」

【臂如鐮刀,能夠切割金屬,善於隱形,身上披著堅硬的甲殼,普通武器傷不了它們。】

彌洛斯皺了皺眉,看來比他預計的更厲害,以2號基地目前的狀況,恐怕要傷亡慘重了。

第二天,彌洛斯從安亦那裡取回自己的個人終端,準備回到他的戰場。不過才留了一天,就要匆匆離開。他本來不必來這一趟,只是忍不住想見某只骷髏一面才安心。

剛轉身,安亦突然拉住他,示意他將頭低下來。

彌洛斯眼神微亮,難道這是想和他吻別?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安亦只是在他左耳上撥弄了一下便退了回去。

彌洛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上面似乎多了一件東西,像某種骨質飾品,緊貼在他耳廓邊緣。

「這是什麼?」他問。

【骷髏尺蛙「你來」,送給你。】安亦寫道。

「『你來』?好奇怪的名字。我已經有旺旺了,為什麼還要送我一隻?它有什麼特殊作用嗎?」

【以後你就知道了。】安亦提醒他,【別弄丟了。】

彌洛斯點點頭,張開雙臂抱了抱安亦,然後轉身離去。

他沒有看到在安亦肱骨上還附著一隻一模一樣的骷髏尺蛙,唯一不同的是,這只尺蛙身上刻著一個微小的「遞」字,而彌洛斯那隻,刻的是一個「傳」字。

在彌洛斯趕回的路上,2號基地多次遭到幽鐮的襲擊。監控捕捉不到幽鐮的行跡,納德中將便命人在基地各處噴上了五顏六色的明光粉,一般只要沾上,即使在夜間也無所遁形。然而,也不知道是幽鐮太過狡猾,懂得避開明光粉,還是明光粉對它們不起作用。總之,納德的措施沒有任何成效。

2號基地目前還有7W多人,幾天時間,就有一百多人死在了幽鐮的鐮刀之下,而他們對此毫無辦法。

納德經過幾次失敗後,不得不再次向3號基地求救。

彌洛斯進入信號區時,3號基地還在商量是否救援的問題。

衛警緊急報告發現彌洛斯的蹤跡,會議因此中斷。

不待瓦倫奧爾下令,彌洛斯已經主動向他們發來了信息:【不用派人來抓我,我馬上就回基地。】

果然,不過半小時,彌洛斯在一對士兵的護衛下,坦然地走進基地。

他對兩旁嚴正以待的衛警視而不見,逕直朝總務中心走去,一路上都沒有人出聲阻攔。直到總務中心門口,才被守衛士兵攔住去路。

他們先是敬了一禮,然後尷尬地說:「彌洛斯少將,我們需要沒收您的武器。」

「我的武器從不離身。你們要麼讓我進去,要麼讓他們出來。不然,我現在就離開。」

如果是其他人,身處在軍事重地還敢如此大言不慚,早被人嘲諷了。但這句話從彌洛斯口中說來,卻沒有人懷疑他有這個實力和魄力。

士兵正要回話,聯絡器中突然傳來尤恩的聲音:「請彌洛斯少將進來。」

士兵立刻退到一旁,恭敬地將彌洛斯迎入總區,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你們都在,瞬間覺得這個孤獨的情人節變得愛意滿滿。

突然想開一篇文,名字就叫《我和讀者談戀愛》,快穿文,每個世界攻略一個讀者,湊齊100個不知道能不能召喚神龍~~

第52章 你來我往

安亦已經幾天沒看到金毛了,最後還是在骷髏水蜥F的幫助下找到他。

他躺在一片湖泊下的巖洞中,身體蜷曲,好像陷入了深度睡眠,全身鱗片一開一合,時有泡泡湧出。安亦仔細查看了一會,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這大概是他們種族的特性,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休眠什麼的。

安亦沒有打擾他,只是讓F守在附近,隨時留意他的情況。

彌洛斯走了,金毛又在休眠中,身邊一下子安靜下來。安亦一個人坐在洞口,看著手上的骨頭,突然覺得有些提不起勁起來。

她乾脆連接與骷髏尺蛙「你來」,看看彌洛斯那邊的情況。

彌洛斯大步走進會議廳,所有人都站起身,向他行注目禮。

「尤恩閣下。」彌洛斯與尤恩相互見禮之後,又朝其他人微微頜首。當他的目光對上蘭爵時,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彌洛斯不待眾人開口,先一步說道:「我今天回來,只為兩件事,一是控訴誣陷之事,二是為救援2號基地。」

「『誣陷』?」蘭爵挑眉,「你是指我在誣陷你嗎?」

彌洛斯沒有理會蘭爵,只是繼續道:「『秘密研究新能源武器,販賣人口,綁架科研者,狙殺高級將領,襲擊聯盟士兵』,這就是蘭爵中將指控我的罪名。先不說別的,當初我之所以帶兵外出,是因為收到了阿爾森區長的求助訊息,他以為中將一行遇到了危險,希望我去查探一下,於是我去了。」

「如今誰都知道野外不安全,大部分人選擇堅守不出,為什麼彌洛斯少將如此爽快就答應了?」一名激進派官員質問道,「難道不是因為擔心你的秘密工廠被發現,所以才匆匆趕去的嗎?」

「你在說笑嗎?」彌洛斯聲音冰冷道,「蘭爵中將身邊至少帶了一支百人小隊,而我只帶了三十人。你是覺得我實力太強,只憑三十人就能殲滅蘭爵中將的百人團隊,還是覺得蘭爵中將實力太弱,帶著一百精兵連三十人都擋不住?」

那名官員立馬閉嘴,這個問題怎麼回答都不對。

另一名軍官接口道:「你雖然只帶了三十人,但誰知道野外沒有人接應?」

彌洛斯冷聲道:「閣下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侮辱你自己的智商?所有基地的士兵人數都有記錄,隨便一查就一清二楚,我還能無中生有嗎?」

頓了片刻,又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尤恩閣下應該調查一下近十年來探索星士兵的增減情況,說不定會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

此言一處,好幾人的表情都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那麼,你怎麼解釋這個?」一人在屏幕上點了一下,一把RD槍和幾管紅血礦能元素的立體圖形立刻顯現在眾人面前。

彌洛斯面色冷峻,一語不發地解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肩膀上那片醜陋的腐蝕傷疤。雖然傷口已經癒合,但皮膚上仍然留下難以祛除的痕跡。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彌洛斯的半邊胸口都被傷疤覆蓋,半截手臂也是慘不忍睹。可以想見,當初受傷有多嚴重。他們測試過這種新能源槍,一般人只要被擊中,身上的皮膚和血肉就會在極短的時間遭受腐蝕,十秒之內若不能控制腐蝕蔓延,就會很快死亡。

彌洛斯受到這樣的腐蝕,居然還能活下來,不得不說是一種奇跡。

但事情還沒完,彌洛斯又用刀劃開了自己的褲腳,露出那條佈滿疤痕的右腿。

會議廳一片寂靜。

彌洛斯說道:「如果這種武器是我所研製,那我身上這些疤痕是什麼?難道你們認為我會蠢到拿自己的性命去測試它的威力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洗脫嫌疑,自己後來射的?」有人小聲嘀咕,聲音小得連他身邊的人都沒有聽清楚,但彌洛斯卻聽到了。

他目光如劍:「敢不敢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人只覺後腦一麻,尷尬道:「我什麼都沒說啊。」

彌洛斯緩緩扣好自己的衣服,聲音低沉而緩慢地說道:「我帶出去的那三十名士兵,如今有十九人還被埋在荒野,他們每個人身上都留著這樣的傷疤,死在這種武器的槍口之下。」

「當我九死一生地返回基地,卻被人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只能被迫離開。你們真的認為我在秘密研究什麼新能源武器嗎?你們只是不敢深究,不敢向某人提出質疑。但是我,絕不會讓我的士兵白白犧牲。」

彌洛斯緊緊盯著蘭爵,一字一頓道,「沒錯,我現在確實沒有證據證明某人所犯下的罪行,但是,我至少能證明,我和我的士兵都是聯盟最忠誠的戰士。誰敢懷疑這一點,誰就是在侮辱我們名譽和尊嚴!」

說話間,彌洛斯身上爆發出龐大的氣勢,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錘擊在眾人心口,讓所有人都為之震顫,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蘭爵的感覺更加強烈,像是被某種猛獸盯住一般,幾乎讓他忍不住想要立刻跳起來發起攻擊。

好強!居然這麼強!蘭爵心中震驚,全身血液都在沸騰,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殼而出。耳邊的聲音逐漸消失,大腦一片空白,手上的皮膚表層緩緩生出一層透明的甲殼。片刻後,甲殼又消失無蹤,蘭爵也恢復了清明。

這是怎麼回事?他背上冒出一片冷汗。

「蘭爵中將,你有什麼看法?」尤恩的聲音打斷了蘭爵的思緒。

蘭爵剛才根本沒有細聽,但大腦立刻做出了反應,將他的空白填補完整。

「這件事早晚會水落石出,但當務之急,是解救2號基地的危機。」彌洛斯如此說道。

大多人沒有異議,只是對救援的難度表示疑慮。

於是,尤恩便詢問蘭爵中將的意思:「蘭爵中將,你是希望先對彌洛斯少將進行調查,還是先讓他帶人救援?」

救援是第一要務,蘭爵中將自然不可能反對:「救援要緊,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事實上,剛才彌洛斯那一番辯駁和控訴,讓很多人對他都產生了質疑。雖然不敢明言,心裡卻已經偏向了彌洛斯。現在他又主動接下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親自帶人去救援。別說他的罪名還未成立,即使罪證確鑿,一個「將功贖罪」的名義,也讓他不得不點頭。

彌洛斯之所以敢在證據不全的情況下回到基地,也是因為尤恩的存在。他只要提出質疑,尤恩就會給他反擊的餘地。這裡不是托塔斯星的軍事法院,作為盟君的書記官,在探索星代君行事的尤恩擁有足夠的裁定權。

救援2號基地既是一個緩衝,也是一個契機,同時還為尤恩的調查提供了時間。彌洛斯一開始就沒想過一下子扳倒蘭爵,他作為1號基地的負責人,在探索星的勢力根深蒂固,若非後來真菌的傳播和野獸的襲擊使他元氣大傷,彌洛斯甚至會選擇暫時隱忍,等待時機一舉反攻。

如今最重要的是基地的穩定,一旦基地大亂,他與蘭爵兩方勢力又爭鬥不休,那麼人類必然會付出慘烈的代價,建立了幾十年的基地,也有可能就此毀於一旦。

相信這一點,蘭爵也看得很清楚。除非他想暴露他們的新型武器和秘密研究成果,否則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反戈一擊。

當然,暗地裡的動作肯定不會少。彌洛斯救援期間,就是他暗下殺手的最佳時機。這也是彌洛斯的引君入甕之計,他沒有證據,那就引-誘蘭爵主動留下證據。

彌洛斯要帶兵去對付幽鐮?他有必勝的把握嗎?

安亦對此頗為懷疑,考慮著是不是應該幫他一把。幽鐮越界闖入這片區域,明顯擾亂了這片區域的正常秩序,許多動物都慘死在它們的鐮刀之下。如果不將它們趕走或者消滅,這裡很快就會亂成一團。

不過,她也沒有信心對付這群像幽靈一樣的傢伙,除非能夠迫使它們顯形。

安亦盯著手上的骨料出神,突然靈光一閃,意識中浮現三個字:好真菌!

幽鐮就是衝著好真菌去的,只要掌握好真菌的動向就能掌握幽鐮的動向!而她,是好真菌唯一的好盆友啊!

安亦眼中燃起興奮的鬼火,許久不見,她也挺想念那群可愛的小傢伙的!

安亦不再猶豫,往空間骨戒塞了一大把東西就歡快地上路了。

這時,頭頂上傳來一聲長嘯。安亦抬頭望去,只見烏頭鳥追著骷髏鳥系希克斯,從空中一掠而過。

安亦突然頓住腳步,之前彌洛斯說沒有證據證明蘭爵的罪行時,她隱隱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這會終於想起來了。彌洛斯想要的證據,她有啊!

當初攻擊蘭爵的地下工廠時,安亦在希克斯身上裝了一個微型攝像儀記錄這次戰鬥。彌洛斯一行人受到襲擊時,希克斯應該將過程都拍下來了。雖然蘭爵的士兵身上大都沒有明顯的指向性標誌,但有少數人還是露出了一些破綻,仔細查看的話,肯定能發現端倪。

安亦立刻將希克斯召喚下來,從它身上取下攝像儀,將裡面的視頻傳入自己的個人終端,然後又將攝像儀裝了回去。用攝像儀記錄地理環境,比通過骷髏獸的眼睛更加完整直觀。安亦打算以後多裝幾個攝像儀,對這片區域進行全方位滲透。不過有些光波詭異的區域,估計什麼都拍不到。

安亦前往2號基地時,彌洛斯也帶上了三百人出發了,這些都是他的直系士兵。在其他人都用同情、悲憫的眼神目送他們奔向死神時,誰也不會想到,這群人將成為最先進化的第一批超能者。

彌洛斯這次依然帶上了作為真菌母體的納金,有尤恩的命令,納金很快就解除了□□,同時解禁的,還有歐莫。

彌洛斯一路上都在研究對付幽鐮的方法。

「彌洛斯少將,對這次任務,您覺得有幾分勝算?」歐莫問道。

「六分吧。」彌洛斯把玩著手上的星盾骨雕,面色沉靜。

只有六分?這大概是彌洛斯所有戰鬥中,勝算最低的一次了。歐莫的心有些寒,連彌洛斯少將都只有六分,那他們恐怕連三分都沒有……

這時,歐莫突然發現彌洛斯的表情有了奇怪的變化,同時還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耳。

就在剛才,彌洛斯左耳上的骷髏尺蛙【你來】發出了細微的震動,隨即響起了一個異常詭譎的女聲:【彌洛斯,我是安亦。】

面沉如水的彌洛斯:……差點嚇撲了好嗎!敢不敢給個提示再發出這種陰死人的聲音?他硬漢的形象差點就不保了!

安亦這次又做了什麼?為什麼她能發出聲音了?

第53章 嗨,我來了。

「嗯,歐莫,你先出去一下。」彌洛斯神色自若地吩咐道。

「是。」歐莫敬了一個軍禮,疑惑地離開指揮室。他進來才不過兩分鐘怎麼就趕人了?

等歐莫一走,彌洛斯立刻問道:「安亦?是你在說話?」

【嗯。】那邊又傳來一個幽冷的聲音。

「你怎麼會說話?」

【先開啟電腦聲控,再通過「你來」傳遞給你。】「你來」「我往」能夠模擬聲波,然後「傳遞」訣進行傳遞。它們不僅能傳遞聲音,還能傳遞立體圖像。

「……所以,你剛才的聲音是電腦合成音?」

【嗯。】

彌洛斯誠懇地建議:「智能聲音庫有很多悅耳動聽的聲音,你完全可以換一種更適合你的。」

那邊沉默了一會,然後果然換了一種聲音回復:【這種呢?感覺挺適合我的。】

彌洛斯:……這回直接用上顫音了!還不如剛才的鬼音好嗎?聽得他全身寒毛都抖起來了!

「作為女性,你或許可以試試更加溫和、更加甜美的聲音。」

又是一陣沉默,片刻後,聲音傳來:【明白了,你說的一定就是這種。】

噢,不!這是海妖的聲音,還自帶立體聲樂!

「安亦,你確定不考慮使用一種稍微正常一點的聲音?」

【我選的聲音哪裡不正常了?】她是骷髏好嗎?骷髏說話就該有骷髏的氣場和特色,普通人類的聲音怎麼能彰顯她骷髏的身份?

彌洛斯默了一會,認真道:「那你還是用最初那種吧,我突然覺得第一次還是很重要的。」

【我也覺得你會喜歡我的第一次。】

彌洛斯:謝謝你這麼瞭解我……

看來從現在開始,他需要做好隨時遭受魔音洗禮的準備了。

「怎麼突然想到聯繫我?」彌洛斯問。

【我也打算去2號基地。】

彌洛斯眼神微亮:「來幫我?」

【嗯。】安亦的回復言簡意賅,卻讓彌洛斯感到莫名的愉悅。

「好,我等你。」

結束通話後,彌洛斯神清氣爽地走出指揮室,對守在門口的歐莫說道:「你剛才不是問我有幾分勝算嗎?」

「嗯,是啊。」歐莫納悶地看著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少將大人,「您當時回答的是『六分』。」

「現在是九分。」

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少將大人發生什麼事了?難道他在這短短時間內就想到了對付幽鐮的好辦法?

歐莫立刻向彌洛斯投以敬佩的眼神,不愧是少將大人啊,就是如此英明神武!

彌洛斯等人趕到2號基地時,已是三天之後。或許是因為幽鐮的出沒,他們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大群野獸的襲擊。

但是,2號基地卻是傷亡慘重,連納德中將都差點死於幽鐮的偷襲,彌洛斯見到他時,他剛把斬斷的右臂接好,暫時成了傷殘人士。

整座2號基地陰雲密佈,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直到彌洛斯的援兵抵達,才稍稍恢復了幾分生氣。

「果然,最終還是只有你敢帶人來救援。」納德中將苦笑。

「並非他們不來,而是確實力不從心。」彌洛斯開解。

納德中將臉色冷峻,默不作聲。

「這次我不僅帶來了三百兵力,還帶來了三百支疫苗,這是3號基地目前大半的庫存了。」

「多謝。」儘管身體虛弱,但聽到這個消息時,納德仍然感覺精神一振。

彌洛斯剛吩咐屬下將疫苗交給納德中將,就聽到基地中驟然響起了警報。

納德猛地站起來:「又來了!」

「報告納德中將,5號隔離區遭到攻擊!」一名士兵緊急匯報。

彌洛斯沉聲道:「納德中將,你好好養傷,我去看看。」

「小心,那群東西不好對付。」納德另外派出一隊士兵跟隨彌洛斯,令其調配。

彌洛斯一邊打開監控查看5號隔離區的情況,一邊快速在腦中制定作戰計劃。

與此同時,另外兩座基地也在關注3號基地的情況,他們開啟了直播視頻,以便準確地瞭解幽鐮的實力和特點。

這種直播視頻,必須有基地的最高權限才能開啟。如今形勢危機,納德也不得不暫時開放權限,讓其他人觀戰。

彌洛斯剛走出指揮區,就進入了所有觀戰者的視線範圍。

此刻,5號基地的外牆已經被破環,一道道氣刃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一陣陣雜亂的金屬碰擊聲不斷響起,一直向內部蔓延,就像有一群看不見的幽靈,正在橫行肆掠。

隨著滋啦幾聲,監控畫面接二連三變成黑屏。

「準備好冰槍,我們試著改變一下作戰環境。」彌洛斯部署完後,一馬當先地帶著士兵快速衝進了5號隔離區。

3號基地。

尤恩等人正在觀戰,彌洛斯周圍有幾台小型飛行監控儀,當他帶隊衝進了5號隔離區時,畫面也隨之移動。

尤恩在隊伍中掃視了一圈,開口問道:「哪一個是安達蘇卡?」

蘭爵也在留意,卻沒有發現身形相似的人。

瓦倫奧爾遲疑道:「『他』應該不在。」

「這次任務,『他』不參與嗎?」自從看過安達蘇卡的資料後,尤恩就對「他」非常感興趣,很想親眼看看「他」在戰鬥中的表現,不知是否真的像傳聞中那麼厲害?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是彌洛斯少將的直屬親兵,只聽命於他一人。」瓦倫奧爾對此頗為不滿,彌洛斯很少向他匯報軍部的事情。上次他被真菌感染,彌洛斯也沒有在第一時間救治他。若非他後來離開基地,自己現在恐怕還在營養倉中躺著!實在可惡!

蘭爵笑道:「瓦倫奧爾區長如此放權,相必與彌洛斯少將關係很好。」

反話敢不敢說得更明顯一點!更重要的是,你還好意思說別人?阿爾森區長和你的關係又好到哪裡去?在場所有人都在心裡暗暗吐槽。

瓦倫奧爾哼了一聲,沒有回話。

正在這時,視頻中傳來幾聲慘叫,彌洛斯的隊伍受到了幽鐮的攻擊。

幽鐮的攻擊悄無聲息,士兵們完全找不到目標,只能被迫防守。唯獨彌洛斯,沒有被擊中一次。他靈活閃避,總是能在關鍵時刻躲過幽鐮的偷襲,同時還有餘力救助其他士兵。

蘭爵眼中閃過一絲利芒,殺機隱現。

一名軍官奇怪道:「彌洛斯少將可以看見鐮刀獸嗎?」

「應該看不到。」另一人回道,「如果能看到,他怎麼可能只是閃躲而不攻擊?」

正如他們猜測的那樣,彌洛斯確實看不到幽鐮,卻能夠通過氣流的變化預判攻擊方向,他沒有金毛天生的優勢,身體雖然進化了,但仍處在成長階段,很多天賦都還沒有完全覺醒。

儘管如此,他也已經比大部分人都要強大許多了,至少幽鐮肯定殺了不他。這是他在與幽鐮交戰五分鐘後得出的結論。

不過,這種生物的隱身技能確實是一個麻煩。

「冰槍發射!」彌洛斯高聲下令。

士兵立刻站成兩隊,向左右牆壁和地面噴射強效冰氣。周圍幾隻幽鐮的身影在冰氣中隱現,但很快又消失無蹤。

彌洛斯目光一凝,這種生物能夠瞬間轉換顏色,隱藏行跡,難怪納德中將的明光粉也沒有用。

牆壁和地面在冰槍下凝結出一層冰,隨即就聽到「嗖嗖」幾聲,冰層上驟然出現了數道劃痕,接著是一片雜亂撞擊聲。雖然仍然看不到幽鐮的身影,但冰層的光滑明顯讓它們的行動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不過一會,幽鐮為了穩住身形,用前臂在冰層上砸出了一個個凹洞。

「攻擊!」彌洛斯抽出長刀,猛地攻向離他最近的一隻幽鐮。他在腦中模擬幽鐮此時的姿勢,對準它的脖頸砍去。如果他的推斷沒錯,脖頸應該是幽鐮最薄弱的地方。

只聽「鏘」的一聲,彌洛斯虎口震痛,長刀準確地嵌進了幽鐮的脖子。他用力一抽,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那只幽鐮的身影也隨之顯現。

彌洛斯一擊得手,但其他士兵的攻擊就沒有這麼順利了,他們的武器完全破不了幽鐮的防禦。

還沒等他們開始下一波攻擊,其他幽鐮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走得十分乾脆利落,完全不像普通野獸那樣戀戰,發現不對立刻退走,冷靜得異常詭異。

雖然沒有大勝,但眾人依然覺得頗為振奮,因為他們成功捕獲了一隻幽鐮,儘管是死的,卻也極具研究價值。

觀戰的眾人聽到視頻中士兵們的驚呼,心中再次對彌洛斯的實力有了更高的評價。但見彌洛斯一擊就斬獲一隻幽鐮,心中不由得生出「幽鐮也不過如此」的念頭。

然而他們很快就不這麼認為了,幽鐮的報復,在幾個小時後就讓人類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之前幽鐮主要進攻隔離區,一為好真菌,二是將昏迷的人當作了食物。兩種東西在隔離區都能輕鬆找到,它們自然也懶得攻擊隔離區外的活人,況且那些活人對它們根本沒有多大的威脅。

但這次不一樣了,彌洛斯殺死了一隻幽鐮,這讓其他幽鐮產生了危機感,並且改變了攻擊策略。

它們化整為零,首先向落單的士兵發動了攻擊。從人數最少的開始,逐一襲殺。等到眾人發現不對時,已經了十幾名士兵死在了鐮刀之下。

納德中將前一刻還因為抓到一隻幽鐮而欣喜,下一刻就被突如其來的噩耗給震得差點扯掉了自己剛剛接上的手臂。

他立刻下令讓所有在外巡邏的士兵全部返回基地內部。

然而,這個命令還沒來得及實施,幽鐮再次向人類發起了攻擊。它們截斷了人類撤退的通道,破壞了防禦系統和大量監控,將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士兵變成了甕中之鱉……

彌洛斯通過空中的飛行監控儀看到這一切,突然神色凝重了說一句話:「這種生物,擁有很高的智商。」

納德中將臉色一變,雙拳緊握,眼中滿是震驚。

彌洛斯目光深邃,輕聲道:「你們誰不要出去,由我一個人去接應那群士兵。」

「少將!」彌洛斯的士兵同時喊出聲。

彌洛斯腳上用力,在他們阻止前,消失在原地。

「該死,都怪我們太弱了!」一名士兵低吼。

其他士兵也露出一副悲怒的神色。

「無論如何,我作為彌洛斯少將的親兵,都不能看著自己的長官一個去戰鬥!」歐莫語氣堅定,大步朝防禦圈外走去。

「我也去!」

「還有我!」

其他士兵紛紛響應,毅然追隨。

「你們站住!」納德中將怒聲喝止,「你們現在去只會給彌洛斯少將添亂!」

眾人聞言,停下腳步。

納德中將繼續道:「你們應該相信你們的長官,他不會打一場無準備之戰。」

「但是,我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少將一個人戰鬥?」

「不,他不是一個人戰鬥。」納德中將突然盯著屏幕。

眾人見他神色有異,也紛紛看向屏幕,只見在距離彌洛斯等人不遠的一個監控畫面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身上穿著一套萬年不變的全甲制服,身材纖瘦,步履悠然,一邊走一邊朝彌洛斯揚了揚手。

嗨,我來了。

莫名地,士兵們原本急躁的情緒,在這個人出現後,全都奇異地平復了……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寫到最後才讓安亦出現……

第54章 花式

安亦,安亦,好盆友安亦,我是好真菌……

安亦一進2號基地,就受到了好真菌的熱烈歡迎,它們帶著歡快的情緒成群結隊地向她湧來。

【好久不見,盆友們~~】安亦朝空中揚了揚手。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安亦在好真菌的簇擁下,緩緩走向彌洛斯等人,就像領導視察一般,萬眾矚目。

隨後,安亦的視線很快被眼前的情況所吸引,彌洛斯一群人正被上百隻幽鐮包圍在一片空地中,看樣子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只是因為安亦的出現而暫時被打斷。

環視一圈,遠處還有一群幽鐮在觀望,初步估算,視線範圍內的幽鐮就有兩百多隻,還不知道有多少隱藏在暗處。

嚴格來說,安亦其實也看不到幽鐮的身影,她看到的是它們身上的靈魂之火。只要是生命體,包括人類,都擁有靈魂之火。他們在安亦眼中,閃爍著不同明度的光芒,只有大部分都不太明顯。

但幽鐮的靈魂之火卻異常耀眼,甚至超過了以前所見的烏頭鳥。

「安達。」彌洛斯警惕之餘,不忘向安亦投去一個愉悅的目光。

隨著安亦的靠近,四周的幽鐮緩緩收起鐮臂,退開幾步。

安亦自然不會以為它們是被自己的霸氣所震懾,只是因為好真菌的大量聚集,讓它們暫時放棄了攻擊。

彌洛斯第一個感覺到氣息的變化,剛才一直縈繞在心中的壓迫感,因為安亦的到來而逐漸緩和。

「『他』就是安達蘇卡?」尤恩饒有興味地望著出現在監控中的那個纖瘦身影。

「嗯,是的。」瓦倫奧爾回答,目光也沒有離開監控。

安亦沒有攜帶武器,沒有任何防備的舉動,就這樣閒庭信步而來,如過無人之境。

監控內外,所有人全都屏息地望著這一幕,等待即將出現的強強聯手的精彩場面。

安亦安安穩穩地走到彌洛斯身邊,隨即像是感應到來自外界的視線,緩緩抬起頭,看向半空中的監控儀,片刻後,突然對著監控豎起了一根中指:看毛看!給錢了嗎?

噗,3號基地會議室中一名軍官剛喝下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

尼瑪,這可是全基地直播啊!他們緊張地等了半天,結果就等來一根中指?真是見過囂張的,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這小子要是老子的手下,非得整死「他」不可。不少軍官心裡如此想著。

相比於諸位長官內涵非富的表情,其他人倒是唯恐天下不亂地紛紛叫好。無論以前與安達蘇卡接觸過還是沒接觸過的人,都因為她這個動作瞬間拉近了距離。真的勇士,果然敢於直面上級的權威!

「安達,你這是?」彌洛斯平靜地問。

【手指抽了。】安亦如此回訊。

彌洛斯:「……」

安亦朝四周看了看,然後指了指指揮中心,示意他盡快帶人撤離。

彌洛斯點點頭,他也發現幽鐮已經收斂了殺氣,正是撤離的好時機。

然而,他們剛剛移動幾步,一股強烈的殺氣便再次向他們襲來,無數道冰冷的視線,緊緊纏繞在他們身上,讓他們寒毛倒豎,不敢再輕舉妄動。

「有多少隻?」彌洛斯小聲詢問。

安亦背立在他身後,回了他一個信息:【五十米範圍內,有一百多隻,三百米之外,還有一百多隻。】

距離如此之近,數量如此之多,他們想全身而退並不容易。彌洛斯表情凝重,快速在腦中思量對策。

安亦試著用意識與這群幽鐮交流,可惜人家壓根不理睬,依然是一副冷酷無情的反派范。

真不好相處……

【不好相處,不好相處!】好真菌們同仇敵愾。

所以,咱們不要和它們交盆友。

【不交盆友,不交盆友!】好真菌們聚攏在安亦四周,擺出箭矢狀,直直對準幽鐮,殺氣騰騰,把所有幽鐮都鎮住了。

好真菌,你們什麼時候學會花式組隊了!安亦驚奇

【組隊,組隊。】被安亦誇了,好真菌們特別得意,空中的箭矢立刻變成了煙花,一個接一個綻放。殺氣瞬間消失無蹤,人生大起大落變化太快,幽鐮都有些懵逼了。

咳,不好意思,雖然現在時機不對,但安亦還是好想笑啊!你萌這麼可愛真的好嗎?!

【真的好,就是好~~】

安亦低下頭,肩膀一顫一顫。

彌洛斯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你的肩胛骨要散架了嗎?」

安亦:真是貨比貨得扔……不知道賣萌,就老老實實做一隻安靜的美男子吧!

彌洛斯:「奇怪,為什麼殺氣又消失了?這群幽鐮在幹什麼?」

呵呵,它們正在遭受好真菌大隊的精神攻擊呢?

安亦試著讓好真菌幫他們開出一條通道。

好真菌們果真是貼心小天使,立刻化成兩道雄偉的「高牆」,將幽鐮擋在牆外,為安亦等人建立了一條通向指揮中心的安全通道。

好真菌沒有任何殺傷力,但它們的敵意,卻讓幽鐮有些焦躁不安。它們原本是為好真菌而來,如果好真菌拒絕與它們融合,那對它們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於是,幽鐮在好真菌的敵視下退讓了。不過,安亦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雖然接觸不多,但她感覺幽鐮這種生物絕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走吧。】彌洛斯左耳上的「你來」突然傳來陰森的鬼音,他耳膜一顫,回頭看去,剛好看見安亦關閉個人終端,逕直朝指揮中心走去。

「暫時安全了,大家跟上。」彌洛斯對士兵招招手,示意他們跟在安亦身後。

士兵們不敢耽擱,快速跟上。

彌洛斯斷後,直到最後一名士兵安全進入基地,他才退入門內。

在門口接應的眾人看到他們安全返回,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笑容。

他們原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脫險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只要大家安然無恙就是好事。

安亦受到眾人熱情的迎接,一個個都跑過來與她握手,「瞻仰」她獨樹一幟的高手風采。

「好了,各自歸隊,我們還要回去研究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彌洛斯表情嚴肅地喝止士兵們有些「脫肛」的行為。一隻隻狼手在安亦身上摸個什麼勁!不知道男女有別嗎?懂不懂禮貌啊!回去都給他抄寫軍人儀範三百遍!

安亦也是的,怎麼可以隨便讓別的男人摸?不知道自己有多吃虧嗎?

彌洛斯少將似乎忘記他自己才是那個讓安亦最吃虧、最沒有禮貌的傢伙。

彌洛斯冷著臉將安亦從一群狼崽子中帶出來,大步朝總控室走去。

監控外,一群人也在討論剛才發生的事。

「那群鐮刀獸離開了嗎?怎麼沒有攻擊他們?」一名軍官奇怪地問。

其他人也表示費解。

尤恩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兀自點開監控,不斷回放,任何細節都不放過。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些端倪。對比安達蘇卡出現前後,現場的氣氛截然不同。「他」出現前,眾人神情緊張,如臨大敵,就連彌洛斯,也是嚴正以待。但「他」出現後,眾人就像撥雲見天,一下子平靜下來。

直到眾人平安返回指揮中心,「他」似乎都沒有其他特別的舉動……嗯,除了中間對監控豎了一根中指之外。

他們第一次撤退半途中止,應該是受到了幽鐮的威脅。但是僵持了數分鐘之後,第二次撤退卻成功了。在這短短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尤恩留意到安達蘇卡幾次用個人終端傳訊給彌洛斯,他們背靠背站著,還需要多此一舉地用終端聯繫嗎?這個舉動難道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總之,從安達蘇卡出現開始,整個畫面的風格都不對了,似乎一下子從殘酷現實風變成了輕鬆寫意風……這是什麼神奇的技能嗎?

尤恩對安達蘇卡的興趣遠遠超過了彌洛斯,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親眼見見這個人。

與尤恩的好奇不同,蘭爵對彌洛斯和安達蘇卡的存在如鯁在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隨即輕輕一彈,畫面中立刻出現了血花四濺的影像,好像人體爆-炸一般……

彌洛斯帶著安亦走進總控室,裡面的人紛紛向他們敬禮。

「辛苦了,彌洛斯少將,還有安達蘇卡中士。」納德中將誠懇地向他們致謝。

「不用。」彌洛斯走到一張巨大的水晶台前,看著上面的幽鐮屍體,問道,「你們研究得怎麼樣?」

「我們對它進行了立體數據分析,發現這是一種極其強大的生物。」一名研究者回道,「它們擁有堪比重金屬的堅硬鎧甲,體溫極低,肌肉發達,跳躍力驚人,更重要的是,它們的隱形能力,以我們目前的科技水平,竟然無法破譯,至少短時間內無法破譯。」

「這些暫時放到一邊,你們能不能分析出它們的弱點?」

研究者面有難色道:「它們的脖子是全身最薄弱的部位,其他包括眼睛在內,都擁有極高的防禦力。但是,如果不能破除它們的隱形,即使知道弱點,也很難將它們擊殺。」

彌洛斯略有些失望,這些他早就知道了,雖然抓到了一隻幽鐮,可惜也沒能給獲得其他有用的信息。

如果實在沒辦法,那就只能再麻煩安亦了。她負責定位,由他出手,將幽鐮一隻隻獵殺。但這個行動只能暗中進行,各個擊破,一旦被圍攻,即便是他恐怕也很難全身而退。

安亦伸手敲了敲幽鐮的甲殼,發出一陣悶響。深藍色的甲殼如墨玉一般,佈滿一條條暗紋,在光線的照射下,顏色隱隱出現了不同的變化。

彌洛斯看她研究得挺認真,甚至還把屍體的一條後腿給抬起來了,似乎打算伸手去探一探。

彌洛斯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繼續「猥-褻」屍體:「這些工作就交給研究人員吧。」

「讓安達蘇卡看看也無妨,『他』常年在野外活動,說不定會有不同的發現。」納德中將笑著開口道。

彌洛斯不著痕跡地瞪了他一眼。沒事多什麼嘴?不知道這只骷髏的好奇心有多重嗎?如果她心血來潮想要親自解剖屍體,然後把骨頭煉化成活體怎麼辦?嚇死你們是小,暴露是大!

好在安亦沒有堅持,收回了那只想要探秘的爪子,安守本分地退到一邊。

眾人又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作戰部署,然後結束會議,各自忙開。

納德中將為彌洛斯一行人安排了休息室,讓他們好好休息,隨時準備迎接後面的戰鬥。

「彌洛斯少將,您的休息室在這裡。。」歐莫報告道。

「安達蘇卡呢?」

「『他』和我在一間休息室。」

彌洛斯抿了抿嘴,正色道:「晚上我和安達蘇卡還有一些事情要討論,她暫時先和我住一間。」

「……是。」歐莫看看彌洛斯,又看看安亦,一種被組織排除在外的失落感油然而生,都是少將大人的親兵,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更讓人痛苦的是,很多士兵晚上跑到他房間來找安達蘇卡。吃飯的時候來,洗澡的時候,大便的時候來,尼瑪滾進被窩還有人來!

歐莫摔:還讓不讓人好好睡覺了!滾,全Ta媽圓潤地給我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2月18耗,是我生日,看看白天起來後能不能加更~~

血戰還沒開始,手腳真慢……

第55章 強強聯手

彌洛斯從浴室出來,看到安亦正坐在沙發上玩終端電腦,制服還穿得好好的,但頭盔已經脫掉了,只露出一個白晃晃的骷髏頭,兩簇鬼火閃閃爍爍,一排整齊的牙齒幾乎佔了半張臉,嗯,旁邊還缺了一顆。

如果現在有人闖進來,一定會被她鬼模鬼樣的造型所震懾。彌洛斯甚至連借口都想好了:這是基地新開發的骷髏頭盔,真實,驚悚,極具視覺衝擊力,更重要的是,它可以「無縫連接」,讓人發現不了任何破綻!

安亦見彌洛斯出來,立刻關上終端,站起身開始利索地脫衣服。

彌洛斯:……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即使有,我也什麼都做不了。但是,一個女人當著一個男人的面寬衣解帶真的好嗎?我會以為你在勾-引我的!

安亦不知道彌洛斯複雜的心理騷-動,甩下衣服,光著一身骨頭「妖嬈」地走進了浴室,連門都沒關!

彌洛斯盯著半開半合的浴室門:我會偷看的,一定會偷看的。(安亦:來啊,隨便你看,就是不准摸。)

彌洛斯穿戴整齊地躺在床上,聽著浴室裡的水聲,心裡異常寧靜。

片刻後,安亦帶著一身水霧從浴室中走出來,骨骼上的水珠,在燈光的照射下閃閃動人。

真是一副夢幻般的美骨出浴圖……

彌洛斯朝她招招手:「過來,我幫你擦擦。」

安亦搖頭表示不用,她就喜歡自然干。

彌洛斯又說:「你確定你每塊骨頭的縫隙都洗乾淨了嗎?」

安亦看看自己的身體,到處都是關節,覺得彌洛斯說得似乎有點道理,於是走到他身邊坐下,順便塞給他一條毛巾。

彌洛斯以為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骨了,結果安亦直接將自己一條腿卸下來,遞到他手上,然後又摘下自己的頭顱,拿起毛巾,開始像對待古董一般認真而仔細地擦拭。

捧著一條腿骨的彌洛斯:「……」跟一隻骷髏相處,真的還有好多技能需要學習……

正在這時,安亦的個人終端傳來了訊息:【粉身碎骨的大門打開,恭迎骨王陛下駕到~~】

骨兵們都這麼有誠意了,安亦自然要捧捧場,於是趁著擦骨的空隙,點進了【粉身碎骨】。

骨兵1號:陛下,真是想死我們了!

骨兵2號:求靚照!求合影!

安亦想了想,拿起攝像頭,給自己的骷髏頭選了一個不錯的角度,卡嚓拍了一張照片,上傳。

彌洛斯:「……」就這樣曝光自己的樣子真的好嗎?

骨兵3號:……不愧是骨王陛下,長得就是威武霸氣!

骨兵4號:這種兩眼放光的骷髏頭在哪裡購買的?我也想收藏一個。

骨兵5號:+1,看起來很漂亮很有手感的樣子。

骨兵6號:我們應該人手一個,這樣才能體現咱們【粉身碎骨】的特色啊!

骨兵7號:好主意!

骨兵8號:附議!

安亦不樂意了,人手一個豈不是太掉價了?

她看看彌洛斯,突然將自己頭顱擺到彌洛斯臉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地拍了一張合影,上傳。

彌洛斯:「……」

骨兵1號:(⊙0⊙)!

骨兵2號:(⊙0⊙)!

骨公(納德中將):(⊙0⊙)!

骨兵N號:(⊙0⊙)!

骨兵7號:剛才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骨公(納德中將):7號,晚上來我房間報道。

骨兵7號:我錯了!求放過!

骨兵N號:保重,兄弟,一路走好。

骨兵7號:(┬ˍ┬)

安亦下巴顫動,樂不可支,手上用力,差點把自己弄脫臼。

彌洛斯瞥了她一眼,這傢伙玩得還挺嗨的。

他看了看屏幕上那張合影,悄悄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進入【粉身碎骨】,點擊,保存!

仔細看看,一個英俊瀟灑,幾乎代表了人類面貌的最高水準;一個妖冶動人(?),完全體現了骷髏的極致美感。他們還是挺配的,彌洛斯暗暗點頭。

在彌洛斯協助下,把自己裡裡外外都擦乾淨後,安亦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然後又套上全甲制服,隨即像是想到什麼一般,給彌洛斯發了個信息:【在給我幾套制服,我就剩下這一套了。】

「嗯,沒問題,這回給你準備十套。」

安亦滿足了,關閉個人終端,窩進沙發,又開始研究她的骨雕。

彌洛斯沒有打擾她,躺在床上閉目養神,不過十秒就進入了睡眠。他作為戰鬥主力,需要隨時保持最佳狀態,抓緊一切時間養精蓄銳。而且有安亦在身邊,他感覺很安心,睡也睡得特別踏實。

安亦聽到輕微的呼嚕聲,暗暗佩服彌洛斯這種說睡就睡的技能。

她就沒法睡,望著窗外的夜空,萬籟俱靜之際,唯有她一人獨醒,這種感覺真是……寂寞如雪。

好在那些幽鐮晚上也不怎麼活動,分別在幾個角落休眠。咦?TT也在?安亦感應到骷髏幽鐮TT的靈魂波動,就在距離這裡不過三百米的地方。

安亦試著召喚,結果那傢伙一如既往地不予理會。算了,以後再有機會再好好教育吧。

三個小時後,彌洛斯從睡夢中醒來。他起身整了整衣物,對安亦說:「我要去指揮中心,你是跟我一起,還是暫時留在房間?」

安亦向下指了指,表示留在房間。

彌洛斯點點頭,一邊往外走,一邊叮囑:「把頭盔戴好,別讓人看到了。還有,盡量和其他士兵保持距離,免得暴露身份。」

安亦擺擺手,行了,她都知道了,趕緊走你的吧。

彌洛斯於是離開房間,找納德中將研究戰術去了。

安亦拿著骨料,鬼火閃動,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或許可以試試。

不知過了多久,基地中又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彌洛斯和納德立刻召集士兵,準備應戰。

基地中人頭攢動,瞬間進入緊張備戰狀態。昨晚的輕鬆彷彿曇花一現,再無蹤影。

5號隔離區再次遭到幽鐮的襲擊,這次來勢更加兇猛。

彌洛斯帶著一群士兵匆匆趕去援救,即便不能剿滅敵人,也必須重新為隔離區築起防線,否則裡面的人必死無疑。

彌洛斯根據四周殺氣的強弱,引導士兵小心行進。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幽鐮這次又改變了策略。

「啊!」一名士兵慘叫一聲,被鐮刀刺穿心臟,倒地身亡。

彌洛斯暗暗一驚,那名士兵距離他太遠,根本來不及救援。這是巧合還是……

不及細想,隊伍後方又有一名士兵受襲,身首異處,鮮血噴濺到了附近幾名士兵身上。

士兵們臉色煞白,心臟劇跳。他們也算是經歷過戰爭的人,卻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般害怕,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被對方殺死,這種毫無法抗之力的局面,無疑給他們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壓力和恐慌。

不是巧合。彌洛斯心中確定,這群幽鐮確實擁有很高智商,懂得使用戰術。它們這次故意避開自己,選擇距離他最遠的士兵下手,讓他無法及時救援,它們知道自己能夠感應到它們的位置。

而且,周圍肯定只有幾隻幽鐮,否則他不可能察覺不到。

這幾隻幽鐮充分發揮了自己的優勢,如幽靈一般在士兵間穿梭,

「所有人向我靠攏!」彌洛斯大聲下令。

話音未落,又有兩名士兵慘死當場。

彌洛斯心情沉重,他帶兵多年,第一次感覺獨木難支。士兵們完全不是幽鐮的對手,光他一個人根本無法顧全大局。這不是需要強大火力和大規模戰略戰術的星際戰爭,眼前的敵人是一群聰明的隱形殺手,單兵作戰能力非常強大,普通武器對它們也沒有太大的殺傷力。對人類,它們幾乎是一擊必殺。

難道真的毫無辦法?僅僅幾隻幽鐮就讓他們束手無策?人類在這些生物面前,竟然是如此弱小?

不!彌洛斯雙目圓睜,全身血液沸騰,肌肉膨脹,頭髮微微揚起,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動,從他身上爆開,然後向外盪開,將所有士兵籠罩其中。

士兵們只覺得頭腦一片清明,心中彷彿有一股龐大的戰意即將噴湧而出,剛才的恐慌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磅礡的勇氣。

雖然傷亡還在持續,但奇怪的是,他們再也感覺不到害怕,井然有序地向彌洛斯靠攏。

彌洛斯目光一凝,身形瞬移,擋在一名士兵身前,揮刀劈向空中。只聽「滋」地一聲,地面出現了幾條長長的劃痕。

「1隊大範圍冰擊,2隊負責鎖定目標。」彌洛斯精神高度集中,一邊防備幽鐮,一邊下令。

「是。」眾人接到命令,各自行動,快而不亂,發揮出了極高的作戰效率。

監控外的人見到這一幕,都不由得贊上一聲。剛才還以為他們會在幽鐮的襲殺下潰不成軍,沒想到不過幾分鐘就恢復了鎮定,組織反擊。

一名軍官羨慕道:「這要是我的兵就好了,臨危不懼,紀律嚴明,真是一群好戰士。」

他們並不知道,這些士兵的鎮定,都是受到了彌洛斯無意識中爆發的精神安撫和激勵的影響。若換作平常,至少有一半士兵會因恐懼而慌亂,然後牽一髮而動全身,最終造成大潰敗。

只有幾名心思細膩的人看出了些許端倪。

還在房間中製作骨雕的安達蘇卡,接到了不少人的奪命傳呼,多來自於【粉身碎骨】。一些沒有參與戰鬥的人,都通過視頻在關注這場戰鬥的情況,發現安達蘇卡又不在,便紛紛向她呼叫。

安亦沒有理會,專注於手上的工作,直到骨雕完成,她才拿起個人終端,屏蔽所有信息,戴好,然後整了整頭盔,緩步走出房間,一路朝彌洛斯等人所在的位置走去。

在彌洛斯組織下,眾人的行動逐漸取得了一些成效,至少傷亡已經減小,幽鐮無法靠近隊伍,他們也無法輕易捕捉到對方的身影。

隔離區內層的防禦即將被幽鐮攻破,時間非常緊迫,彌洛斯卻不能急進,耐心地組織隊伍緩緩向隔離區靠近。

此時要是有人能夠幫他斷後就好了!

正如此想著,突然感覺一股殺氣從左後方傳來。彌洛斯迅速轉向,正準備趕去攔截,卻見一道光芒閃過,一張半透明的氣網從天而降,將一隻幽鐮籠罩其中。

雖然還是看不見幽鐮的身影,但是氣網卻清晰地將它的形體勾勒出來。距離它最近的士兵見狀,立刻提起長刀,對準目標的脖子狠狠砍去。

附近幾名士兵也紛紛援手,合力攻擊一個位置,終於將那只幽鐮斬於刀下。

眾人興奮地低呼一聲,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成功擊殺一隻幽鐮。

「注意,又有一隻幽鐮靠近,不,是兩隻,三點鐘位置!」彌洛斯大聲提醒。

士兵們心臟一緊,立刻恢復陣容,轉向三點鐘方向,正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們奔來,隨後在距離最前面的士兵不過五米的地方一躍而起,張開雙臂,隨手向左右一拍,兩張氣網驟然展開,在空中勾勒出兩隻幽鐮的身形。

,氣網閃爍,光芒點點,安亦夾在兩隻幽鐮之間,就像帶著兩隻隱形護衛一般,穩穩落地。

這一幕太過炫目,無論是監控外還是監控內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彌洛斯不知何時,移到了一隻幽鐮身後,劈刀揮砍。

安亦則跳上另一隻幽鐮背脊,一手鉗住它的腦袋,一手抽出骨刀,默用「力」字訣,對準脖子的關節直插而下。

只聽「鏘鏘」兩聲,彌洛斯那邊高高飛起一顆頭顱,而安亦這邊,幽鐮頸骨爆裂,頭顱啪嗒一聲,滾落在地。

然後兩人像是商量好一樣,同時收刀,長身肅立。

他們一個高大健碩,一個纖瘦矮小,揮手之間就將幽鐮斬殺於刀下,那妖嬈的姿態,真是讓人熱血沸騰。

高手,就是這麼霸氣!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祝福,看到那一大片地雷、手榴彈和火箭炮,我也熱血沸騰了。特別是還有好機油的5個深水魚類,我覺得自己要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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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戰鬥吧!

安達蘇卡剛才網住幽鐮的東西是什麼?「他」又是怎麼準確地找到幽鐮的位置的?

震驚過後,眾人心中開始浮現出一個個疑問。然而幽鐮屍體上的氣網已經消失,他們無法再從實物上找到答案。

「那是什麼?」3號基地的會議室中,一名軍官疑惑道,「難道是電網?」

「不是電網。」另一名軍官反駁道,「如果電網有用,納德中將也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了。」

「那會是什麼?看樣子持續時間並不長,大約不過5秒鐘,但是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眾人議論紛紛,興致高昂。

這時,一名軍官開口道:「要我說,那是什麼東西並不重要,它甚至沒有任何殺傷力,僅僅只是將幽鐮的輪廓顯現出來而已。真正重要的是安達蘇卡對幽鐮的精準定位。如果沒有『他』的定位,即便擁有再強大的武器,也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

尤恩點頭:「是的。彌洛斯雖然也能大概判斷幽鐮的方位,但相比之下,安達蘇卡更加準確,就好像能看破鐮刀獸的隱形一樣。」

「連儀器都掃瞄不到,『他』卻可以?」瓦倫奧爾對此表示懷疑。

「事實不是擺在眼前嗎?」尤恩指了指監控回放的畫面,從安亦現身到她將幽鐮解決,前後不過一分鐘,卻給眾人留下了許多疑問。

「附近還有幾隻幽鐮?」彌洛斯走到安亦身邊問道。

安亦環視一圈,伸出了五根手指。

「那就不耽誤時間了,立刻進入隔離區,麻煩你幫我斷後。」

安亦點頭。

彌洛斯重新進行了任務部署,然後帶著隊伍奔赴5號隔離區。

安亦無聲無息地跟在隊伍後面,卻讓所有士兵們心中都生出一種奇妙的安全感。與彌洛斯穩定人心的強大不同,安亦的存在,總能讓人感到安心和放鬆,彷彿能夠消除所有壓力一般。剛才還人人自危的緊張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振奮和激情。

5號基地內部此時已經被幽鐮破壞得滿目蒼夷,如果沒有意外,它們應該很快就能抵達最後的隔離倉室。

隔離區中的警報聲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四週一片寂靜,只有眾人輕緩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正在這時,彌洛斯突然停下腳步,瞳孔微縮,全身肌肉緊繃,一股危險的氣息撲面而來。

此時他們正處在一個走廊入口,前面的走廊長約二十五米,空曠昏暗,牆壁斑駁,盡頭的金屬門被切成幾段,凌亂地堆在地上。門內靜寂無聲,以彌洛斯的目力,也只能看清視線範圍內的情景。

不過彌洛斯現在擔心的不是金屬門內的情況,而是眼前這條走廊。如果他的感覺沒錯,走廊裡至少隱藏著十隻以上的幽鐮。

【35只。】彌洛斯左耳上的「你來」忽然發出聲音,【走廊16只,後面5只,還有14只在頭頂。】

彌洛斯神色一凜,小聲問:「你有把握解決幾隻?」

【有士兵協助,十幾二十隻不是問題。】

彌洛斯立刻想到安亦之前使用的那種氣網骨雕,只要讓幽鐮顯形,士兵們就能發揮出他們的戰力。

「大家注意……」彌洛斯剛準備通知士兵提高警惕,就感覺身後一股勁風襲來。他猛地轉身,快速移位,揮刀劈擋。

隨著一陣金屬碰撞聲響起,四周的幽鐮一齊向眾人發動了攻擊。

安亦一躍而起,抬手在空中一拍,光芒閃過,一隻幽鐮被她網住。這種氣網無法限制幽鐮的行動,唯一的作用就是定位。

她現在要做的,不是擊殺幽鐮,而是破除它們的隱形,然後留給士兵們對付。

彌洛斯則負責處理還沒有顯形的幽鐮,在消滅目標的同時,保護士兵們的安全。

士兵們人數眾多,單兵作戰能力雖然遠遠不如彌洛斯,但訓練有素,擅於配合,對於顯形的幽鐮,也並非完全沒有一戰之力。破除隱形後,幽鐮最大的優勢就是鐮臂攻擊力和甲殼防禦力,以及它們超強的跳躍力。

為了這次戰鬥,安亦特別準備了大量「網」、「鎖」、「定」等幾種輔助型字訣,靈骨骨雕和普通骨雕搭配使用,如魚兒一般在混亂的戰場中靈活穿梭,為士兵們指出幽鐮的位置。

在彌洛斯和安亦的引領下,一隻隻幽鐮被士兵們合力剿滅。正在局勢大好之際,彌洛斯和安亦同時停下動作。一個凝神細聽,一個轉頭回望。

無數只幽鐮正從四面八方向這邊湧來,走廊、天花板、破損的牆壁內……很快將眾人團團包圍。

安亦粗率計算,大約有一百多隻。這下可糟糕了,她可沒那麼多定位骨雕!如果真的拼起來,在場估計只有彌洛斯和自己能夠全身而退。光是剛才那三十幾隻幽鐮,就已經讓士兵們非常吃力了。

【好真菌,能不能幫我驅散那些幽鐮?】安亦終於決定呼喚她的好盆友了。

【驅、驅、驅……驅不散┬ˍ┬,驅不散┬ˍ┬……】

【摸摸,別傷心,它們不是好盆友,咱們以後都不理它們。】安亦安慰著。

【不理,不理,堅決不理!ψ(╰_╯)】好真菌也有小脾氣了。

大片好真菌向安亦聚集,一半組成幽鐮,一半組成一把長刀,嗖嗖嗖幾下將幽鐮切成無數點點,然後又組成一隻巨大的骷髏頭,鬼氣森森地俯視幽鐮,企圖用安亦的骨威震懾它們。

哼,怕了吧!

安亦:你們不是在狐假虎威吧……它們不會怕的……

沒想到好真菌也鎮不住這群幽鐮,想必它們已經做好了大開殺戒的打算。這是一種冷酷殘忍而十分自我的生物,寧願放棄自己的利益,也不願受人擺佈。

由於監控外的人看不到幽鐮的身影,所以並不清楚彌洛斯等人目前危險的處境,直到幾名士兵相繼被切成幾段,他們才意識到情況不妙。

上百隻幽鐮一起向眾人撲來,彌洛斯已經沒有時間進行戰略部署,只能盡可能擊殺目標,為士兵們爭得一線生機。

安亦用完了最後的顯形骨雕,一個晚上,她實在沒法做出更多。

既然如此……

【重】!

一隻幽鐮重重落在地上,鐮臂插-入金屬之中。

【銳】!

那就戰鬥吧!

安亦拿起骨刀反手橫劈,鋒銳的刀鋒在空中留下一道銀光,鮮血噴灑,待她收刀,幽鐮的身影才顯現出來,頭顱緩緩掉落,露出脖頸上整齊的切口。

旁邊幾名士兵見狀,全都倒吸了一口亮起。這需要怎樣的臂力和精準度?

安亦顧不上擦拭頭盔上的血跡,又衝向另一隻幽鐮。

少了安亦的定位,士兵們完全失去目標,只能聚集在一起,被動防守。此刻真正戰鬥的主力,只剩下彌洛斯和安亦兩人。

彌洛斯氣勢驚人,戰意狂飆,在幽鐮的圍攻下,刀起刀落,如戰神一般收割著它們的生命,但他身上的傷口也在增加,渾身是血的他,不僅沒有一絲弱勢,反而更顯凶悍。

而安亦身法靈活,每每都能一擊即中,在混亂之中,竟然游刃有餘,沒有被幽鐮傷到一次。

這瀟灑的范,又一次征服了基地無數兵民。

不過,此時身處在戰鬥中的士兵卻無暇顧及這些,他們身邊不斷有人受傷死亡,而他們卻什麼都做不了,或者說根本來不及做。很多事先演練過的作戰計劃,在真正實戰時,完全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幽鐮不會等你佈置好後再攻擊,相反,它們很聰明,專挑薄弱之處下手,不給人類任何反擊的機會。

士兵們不足為慮,它們真正的目標,只有彌洛斯和安亦。

彌洛斯悶哼一聲,後腰處被一隻鐮臂擊中。他飛起一腳,將那只幽鐮踢飛,然後,又有更多幽鐮向他撲來。

相比之下,安亦就輕鬆多了,或許是好真菌的護持,幽鐮對她的「照顧」遠遠不如彌洛斯,這也是為什麼她看起來游刃有餘、沒有受傷的原因。

【殺、殺、殺……】好真菌不斷在旁邊助威。

安亦突然有種帶壞小孩子的感覺……那麼軟萌的好真菌,不會從此變成好戰分子吧?

「彌洛斯少將!」士兵們一陣驚呼,將安亦的思緒打斷。

她回頭望去,只見彌洛斯的肩膀上的肌肉連同衣服一起被刮去大片,頓時血肉模糊,形狀可怖。

安亦倒不擔心彌洛斯受傷,以他的恢復能力,這種外傷估計沒幾天就能痊癒。但是,如果被擊中要害,估計也是要死的吧?

眼看又一波幽鐮向他衝過去,安亦啟動「快」字訣,瞬間閃到彌洛斯身後,反手奪過他別在腰側的一件物品,對著衝過來的幽鐮快速啟動。

霎那間,空中出現了一面五角星形狀透明光盾,幽鐮撞擊在光盾上,立刻反彈出去,只在光盾上留下一片波紋。

【星盾】,圖文結合的防禦型骨雕,能夠形成星形的空氣盾,具有反作用力。它與士兵們使用的光盾十分相似,只是光盾是純物理防護,沒有發作用力。

星盾持續了十秒,然後消失無蹤,安亦手上的骨雕也隨之化為灰燼。

彌洛斯瞇起眼,嘴唇抿成一條縫,戰意再次飆升,出招更加凌厲!

地上到處都是幽鐮的頭顱和鮮血殘肢,兩人各據一方,在一片血腥中,聯手禦敵。這一刻,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兩人的戰鬥,沉默而激盪,壓抑而又澎湃。

望著渾身浴血的兩人,士兵們心中都燃起了一團烈火。

他們也想戰鬥,他們也想戰鬥!

幾名士兵眼中閃爍出異樣的光芒,特別是歐莫,脖子上的皮膚隱隱凝結出了一層冰霜……

第57章 進化伊始

殺氣!

歐莫突然抬刀擋在身邊一名隊友面前,只聽「鏘」的一聲,刀柄上濺出幾簇火花。

被他擋住致命一擊的士兵,雙眼逐漸泛紅,整個人彷彿突然掉進了染缸,視野變得格外奇特。他發現歐莫的長刀上,隱隱顯現出一把紅色鐮刀的影子,雖然看不清全貌,卻可以肯定那正是幽鐮的一隻鐮臂,尖端距離他不過5公分,若非歐莫的隔擋,他此刻恐怕已經腦漿迸裂。

正在這時,那只鐮臂突然彈起,轉向朝歐莫的面門斬去。

歐莫的額頭上立刻凝結出一層寒霜,同時橫刀向上,隨後手臂一沉,額間出現了一條筆直的血痕。來不及心驚,左腰處又傳來一股寒意,他猛地躍起,兩道勁風從他腳下一掃而過。

旁邊的紅眼士兵大喝一聲,拿起刀迅速向那只正在攻擊歐莫的幽鐮砍去,正中它的脖頸。但是一次劈砍並沒有將它殺死,這時,從空中下落的歐莫又在相同的位置補上了一刀,鮮血撲哧一聲噴出,幽鐮顯形,倒在地上抽搐片刻,隨即死亡。

與此同時,歐莫身上的寒霜緩緩消散,而紅眼士兵則發現幽鐮死後,身上的紅光也隨之消失了。他心中一動,猛地抬頭朝彌洛斯和安達蘇卡望去,只見彌洛斯身上散發著一層淡黃色的光芒,而安達蘇卡身上是純白色的光芒?兩種光芒都非常純淨,極具美感。再看其他人,大部分士兵身上都是灰濛濛的,只有少數幾人身上透出了幾束白光,就像熟雞蛋的蛋殼逐漸剝落,露出了裡面的蛋白。

這一刻,紅眼士兵才真正清楚他們目前的處境有多危險,周圍足足有七、八十團紅光,妖冶深暗,將這裡映照得仿若地獄一般。雖然大部分幽鐮被彌洛斯和安達蘇卡牽制,但剩下的十幾隻,也足以讓他們傷亡慘重。

「繼續!」歐莫的聲音傳入紅眼士兵的耳中。他們沒有時間思考自身變化的原因,只知道必須盡快投入戰鬥。

「跟我來。」紅眼士兵率先衝向不遠處的一名隊友。

然而還不等他們救援,那名隊友就被一隻幽鐮斬斷了左臂。他全身繃起,胡手一抓,將那只準備收回的鐮臂抓在了手中,然後怒吼一聲,猛地掀起那只幽鐮,狠狠往地上一砸。只聽「轟」地一聲,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大坑,幽鐮的身影也隨之顯現,被先後趕至的歐莫和紅眼士兵弄死。

在他們三人之後,又有數名士兵相繼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進化之力。

納德中將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彌洛斯的士兵怎麼突然像打了雞血一般,一個接一個都發起威來。剛才明明還和他們一樣被吊打,下一刻就變身了!你們剛才難道一直在隱藏實力嗎?!

監控外的人看到這一幕,也都非常震驚。那一雙紅眼是怎麼回事?那巨大的蠻力是怎麼回事?那跳得跟兔子一樣的傢伙又是怎麼回事?彌洛斯的士兵都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嗎?!這是真正的戰鬥不是什麼加了特效的表演吧!

彌洛斯和安亦也注意到了士兵那邊的情況,但並沒有特別驚奇的表情。彌洛斯早就對士兵做過測試,所有接種過真菌疫苗的人都擁有進化的可能,而且在各種刺激、緊張和壓力之下,進化的幾率更大。而安亦,比彌洛斯更早知道好真菌的強化能力,眼前這一切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呵。」蘭爵笑道,「看來彌洛斯少將手上還藏著不少秘密啊。」

其他人聞言,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看那些士兵的表現,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是否掌握了某種強大的改造技術。

尤恩雙手交疊在下頜,沉默注視著屏幕,眼中波瀾不驚。

高層會議室中氣氛凝重,外界卻是一片喧嘩。

「kao,神了,彌洛斯少將的人都是超級戰士嗎?!」

「太酷炫了!我怎麼就沒能進入彌洛斯少將的部隊呢!」

「MD,剛才都幹嘛去了!早點爆發小宇宙,還能讓這幫孫子蹦躂這麼久嗎?」

「我猜這種力量需要某種契機才能發揮,否則有些士兵怎麼到死都不反擊?獲得力量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不要只看到表象,所有犧牲的士兵,都值得尊敬。」

……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我們也來助戰!」幾名獲得力量的士兵向彌洛斯衝過去。

「不要擅自離隊!」彌洛斯大喝,「保護好你們的隊友!」

然而,命令並未及時阻止他們,他們不知死活地衝進了幽鐮群的包圍圈。每個人進化的能力各有不同,像紅眼士兵那樣,能夠看到能量的人並不多。幽鐮對大部分士兵而言,依然是十分危險的存在。只是士兵們突然擁有了非凡的力量,無不激動振奮,以致有些得意忘形。另一個原因,也是真心想要成為彌洛斯的助力,而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長官為他們浴血奮戰。

彌洛斯感覺幾股殺氣直向士兵撲去,他腿上用力,猛地躍起,重重落在士兵跟前,雙手握刀橫掃,將兩邊的幽鐮擊退,為士兵劃出一片安全區域。但是他的肩膀,卻被兩隻鐮臂同時看中。

「彌洛斯少將!」士兵們看得心膽俱裂,紅眼士兵更是大叫一聲:「小心!」幾乎不敢直視彌洛斯少將的雙臂被齊肩砍飛的血腥場面。

然而,預想中的情景並沒有出現,鐮臂只是陷入彌洛斯的肩骨,便再也深入不了分毫。

紅眼士兵還來不及慶幸,又見兩隻幽鐮同時跳起,一左一右向彌洛斯撲去。

他張大嘴,卻已經喊不出任何聲音。

正在危機之際,一個身影高高跳起。

【撞】!【縛!連續兩件骨雕射出。

一隻幽鐮被撞出老遠,另一隻則詭異地浮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臂爪。

這一幕,只有少數幾名進化出異瞳的士兵見到,他們嗔目結舌,不知道安達蘇卡使用了什麼技能。以前他們還一無所知,但如今得到進化後,他們自然也將安達蘇卡的能力歸於進化。雖然不知道「他」進化的能力是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安達蘇卡比他們任何人都要更早進化,所以「他」所擁有的能力,必然也是所有人中最強的。

想到這裡,眾人對「他」的敬佩又增加了幾分。「第一人」之名,捨「他」取誰。

他們這種認知對安亦也有好處,以往不合理的突出表現,都可以用進化來解釋了。

不過,安亦此刻沒時間顧及這些,還剩下五六十隻幽鐮,形勢看似因為士兵們的進化而有了轉機,但實際上並不穩定,士兵們剛剛進化,目前只是憑著一時激情在戰鬥,等幾分鐘之後,激情平復,他們估計又會被打回原形。要知道當初彌洛斯的進化也是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慢慢適應並靈活掌握的。

彌洛斯顯然也想到了這些,迅速下令,讓士兵們回到隊伍,配合作戰。

有了剛才那一番變故,士兵們不敢再自作主張,退回隊伍,開始配合清理他們周圍的幽鐮。

彌洛斯肩膀上兩個深深的刀口,鮮血隨著他劇烈的戰鬥動作,股股直流,幾乎將他整個上半身都浸成了紅色。

正在這時,傷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隨即是一片溫熱。彌洛斯轉頭看去,看到有幾點綠光消失在傷口處,心中立刻明白是安亦用藥性骨雕幫他進行了治療。

他深深看了安亦削瘦的背影一眼……

進化的士兵們渡過了最初的驚奇之後,開始沉著應戰,配合消滅幽鐮,保護隊友。三分鐘之後,他們的能力逐一消失。

這種落差,讓他們方寸大亂,心中感覺既失落又暴躁,有幾人甚至還陷入了虛弱狀態。剛才大好的形勢,再次逆轉。剩下的四五隻幽鐮接連殺傷了幾人,體力消耗大半的士兵們,僅憑意志在苦苦支撐,焦慮、恐慌、失落、壓力等種種負面情緒幾乎將他們淹沒。

「撤退!」彌洛斯無法抽身支援,當即下令道,「整頓隊形,撤離隔離區,迅速返回中心基地!」

整整兩個多小時,無論是人類,還是幽鐮,都已經疲乏。此時撤退,士兵們逃脫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彌洛斯跳出幽鐮的包圍圈,轉身橫檔在出口處,為士兵們斷後。

「彌洛斯少將!」士兵們望著彌洛斯滿身是血地擋在他們前面,臉上都露出難受的表情。

「趕緊滾!」彌洛斯怒喝,「回去增加三倍訓練量,你們這群混蛋實在太欠艹了!」

這句粗□□得所有人一陣膽寒,正要乖乖撤退,卻見安亦突然單膝跪地,抬手往地上一拍,隨即就見地板上出現一道道裂縫,如蛛網一般,快速向四周蔓延。

這時,安亦站起身,朝士兵們豎起兩根帥氣的中指,與此同時,地板轟然塌陷,土石飛起,幾隻準備偷襲的幽鐮冷不防跌入坑中。路線被截斷,暫時擋住了幽鐮的追擊。

被豎中指本來是件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此刻看著塌陷中心的安達蘇卡和正在獨自戰鬥的彌洛斯,士兵們莫名覺得心酸,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撤!」一名小隊長忍痛低喝一聲,帶著眾人快速撤離。

歐莫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彌洛斯和安達蘇卡,雙拳緊握,指甲都陷入了肉中。他發誓他一定要變強,絕不能再成為彌洛斯少將的累贅!

左手背隱隱又生出了一層薄霜,歐莫知道殺氣將至,此地不宜久留,只能咬牙離開。

直到此時,所有人都以為彌洛斯決定放棄此次救援,選擇撤退。

一旦放棄,就代表這座隔離區中的人,都將成為幽鐮的盤中餐。但形勢如此,也是莫可奈何。

然而,彌洛斯在士兵們撤離後,並沒有跟著離開。數十分鐘過去,他仍然和安達蘇卡留在原地,繼續清理剩下的幽鐮。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趕緊走啊!」不少人對著監控喊道。

看著彌洛斯和安達蘇卡一身是血的模樣,所有人都感覺心頭一緊。

撤退吧,即使現在撤退,也不會有人責怪你們的,你們已經盡力了。

但是,兩人仍在戰鬥……

撤退吧,真的夠了。

戰鬥繼續進行著……

兩人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與無數隱形的敵人戰鬥著,畫面中只看得見他們舞動的身姿和不斷增加的頭顱,1、2、3……7……9……10……

監控外的眾人,從最初的沉重低落,逐漸變得緊張興奮,不知道是誰先開始,他們逐一細數起了兩人砍獲的頭顱個數,每增加一個,他們就激動一分。

這才是真正的殺神!這才是真正的悍勇!

即使傷痕纍纍,依然屹立不倒;即使身處逆境,依然奮勇直前;即使強敵環伺,依然悍不畏死。

這就是英雄,所有人心目中無可爭議的英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安亦:你的士兵在數頭顱。

彌洛斯:讓他們數。

安亦:如果我的頭被砍飛了,我是應該先把頭放回去再戰,還是直接用無頭身體繼續戰呢?

彌洛斯:……你還是躺下來安靜地裝死吧。

安亦:好吧,那我先想想用什麼姿勢去死比較帥氣。

彌洛斯:你就不能保住你的頭,不去死嗎!

第58章 守戰

安亦感覺身後一陣勁風襲來,回過頭,正好看到彌洛斯揮刀砍飛了一隻幽鐮的腿,與此同時,他手上的能量刀發出「卡嚓」一聲,斷成了兩節。

經過兩個小時的戰鬥,彌洛斯的武器已經全部報廢,就連安亦送給他的那把叱虎骨刀也因為透支使用而化成灰燼。

監控外的眾人見此情景,原本沸騰的熱血逐漸冷卻起來。彌洛斯此刻赤手空拳,又身負重傷,在幽鐮環伺之下,他該如何應敵?幽鐮的甲殼可是非常堅硬的,沒有武器根本對付不了它們。

彌洛斯卻沒有慌亂,縱身躲過幾隻幽鐮的襲擊,開始依靠靈活的身法與它們周旋。身隨氣動,步伐有序,呼吸之間,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彌洛斯的五感變得更加敏銳,原本只能通過聽覺和殺氣判斷幽鐮的位置,但此時,眼瞳中卻逐漸映射出了它們的影子。

1、2、3……47,還有47只。

外人只看到彌洛斯一直在閃躲,已無攻擊之力,卻不知道他其實非常冷靜,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冷靜。他確實很疲憊,身上的傷口也在隱隱作痛,但精神上,卻有一種歡欣雀躍的感覺,這種感覺或許可以稱之為「身心合一」,彷彿他能夠控制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滴血液,每一分變化。

在這種狀態下,他覺得自己是無敵的。

正在這時,幾隻幽鐮高高跳起,一起向他撲來。

彌洛斯剛準備閃避,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無聲的鳴響,他循聲望去,只見安亦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把骨刀,然後朝他拋了過來。

彌洛斯接過骨刀,縱身一躍,幾道銀光在空中交織,待他落地,幾顆頭顱和幾具屍體也隨之掉落。同時,他手上的骨刀也化成了碎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怎麼感覺彌洛斯少將好像越打越厲害了?」正在觀戰的一名士兵有些不確定地表示。

「我也這麼覺得。」

「同上。」

「話說,安達蘇卡剛才扔給彌洛斯少將的刀是不是殘次品啊,不然怎麼才揮幾下就碎成渣了?」

「這下武器又沒了……咦?還有?」

眾人見安達蘇卡不知道又從哪裡摸出一把短刀,隨手拋給了彌洛斯。

然而,這把刀在彌洛斯手上,也沒有存活多久,僅僅揮了兩下就報廢了。

眾人開始憤怒:「軍械部是不是偷工減料了!居然生產出這麼差勁的武器!」

軍械部表示冤枉:這根本不是他們生產的武器好嗎?

事實上,安亦製作的骨刀,並不比一般的能量武器差,只因為彌洛斯的再次進化,普通骨刀已經無法承受他的力量,一次爆發便可以造成強大的殺傷力。

安亦又拋出了第三把骨刀。

這次眾人終於感覺有哪裡不對了。安達蘇卡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把刀?!將畫面回放,第一把似乎是從手腕內側抽出來的,第二把藏在靴子裡,第三把是在……口袋裡?!

好吧,軍服確實有很多口袋,在口袋裡藏刀實在再正常不多,但誰特TM告訴他們,為什麼安達蘇卡的胸口也藏著刀?!這都第四把了,「他」到底為什麼要在身上藏這麼多刀?

安亦其實也很無奈好嗎?她不方便直接從骨戒中取物,只能在身上任何可以藏東西的地方做一下偽裝。她的骨戒空間中,除了各種骨雕之外,就是刀最多。很多不適合用來雕刻的骨料,都被她做成骨刀了。

誰知道這些平時看起來鋒利無比的骨刀到了彌洛斯手上,居然用不了幾下就報廢了。報廢也就算了,重要的是,別人肯定以為她的骨刀質量很差!

這點簡直不能忍啊!

安亦決定出絕招了,她拉開自己腹部的護甲(全甲制服的頸胸腹等部位都是可以拉開的),伸手往下一探,從裡面抽出了一把淡藍色的骨刀。

觀戰眾人:「……」這絕對是他們見過最無敵的藏刀位置!安達蘇卡,你確定你抽出來是刀,而不是你的jj嗎?!

彌洛斯接住安亦從她腿-間抽出來的刀,也囧了一下,這傢伙就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偽裝了嗎!

不過等刀一入手,他就感覺有些與眾不同,溫潤的氣流順著他的手指,直入他的身體,瞬間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這次,骨刀沒有再粉碎,反而像是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如臂使指,無可抵擋。幽鐮在這把骨刀之下,毫無招架之力。

骨刀強,彌洛斯更強,二者相得益彰,所向披靡。

安亦也沒想到一件淡藍級的骨刀在彌洛斯手上,竟然能夠發揮出這麼大的威力。骨刀在手,這裡幾乎成了彌洛斯一個人的戰場,即使她站著不動,幽鐮也近不了她的身,全被彌洛斯快很準地解決了。

他,又變強了。

「這把刀的質量才算合格嘛。」一名觀戰者滿意道。

「安達蘇卡怎麼不早拿出來?」

「廢話,jj可是殺手鑭,當然要到關鍵時候才能出鞘。」

「言之有理。」

「手握jj的彌洛斯少將就是威武霸氣。」

「那也要看他握的是誰的jj。」

「噢……(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快看,似乎已經結束了。」

彌洛斯和安亦都停止了戰鬥。

彌洛斯先是認真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骨刀,然後問道:「它有名字嗎?」

安亦搖搖頭。

「介意我由來取嗎?」

安亦做了個請便的姿勢。

「『守戰』,以戰為守,無守之鋒。」彌洛斯望著這把刀,難掩喜愛之情。

休息片刻,彌洛斯和安亦繼續向隔離區內部深入。他們的目的是重鑄防禦,以免這裡被幽鐮輕易摧毀。

安亦用意識與好真菌交流的一下,知道剩下的幽鐮已經撤離,目前已經沒有危險了。

不過基地中至少還隱藏著一兩百隻幽鐮,經過這一次,它們之後的行動恐怕會更加謹慎。

【幽鐮,不是好盆友,討厭!】好真菌們集體表示。

安亦暗暗好笑,想不到單純的好真菌也有自己的喜好了。

她此刻並不知道,好真菌的這些變化,對所有生物未來具有怎樣重大的影響。它們原本沒有喜好,只要是生物,便不會拒絕與之融合。而如今,它們擁有了自己的喜好,而且這種喜好還會隨著記憶一起傳承,所有被它們討厭的物種,都將失去再次進化的機會。而幽鐮,便成為了第一種被好真菌淘汰的生物。在幾百年後,它們也將被自然所淘汰。

作為唯一能夠影響好真菌喜好的安亦,在無意中,成為了決定物種進化的優選者。

搜索一圈之後,彌洛斯啟動備用能量,開始修補防禦牆,安裝監控,連接主腦,重新將隔離區保護起來。

等一切都處理妥當,他才帶著安亦一起,返回指揮中心。

當他們兩人跨過金屬門,迎接他們的是一片歡呼之聲和一道道崇敬的目光。

兩人身上沾滿鮮血,模樣狼狽,但步履穩健,背脊直挺,在其他人眼中,是那樣的高大英偉。

幾名醫務兵走過來,護送兩人去醫療室。

安亦擺擺手,轉身準備回休息室。

「安達蘇卡,先去治療一下傷口吧。」一名醫務兵擔憂地說道。

安亦搖頭表示不用。

「別逞強,你雖然沒有彌洛斯少將的傷勢嚴重,但身上肯定也有不少傷。」醫務兵拉著安亦往醫療室走。

安亦一身是血,說她沒受傷,估計沒人相信,但她確實沒受傷……

正當她準備拒絕時,突然聽到有人驚呼:「安達蘇卡,你的骨頭露出來了!」

什麼?安亦和彌洛斯同時一驚,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被醫務兵拉住的那隻手臂上的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小半截白骨。

醫務兵連忙鬆手,驚駭道:「肉都被削去了一截,你還不趕緊去治療!」

其他人則用崇拜的眼神望著她,這尼瑪太強了,受了這麼重的傷,居然連哼都不哼一聲。之前只看到彌洛斯少將血肉模糊,還以為衣甲整齊的安達蘇卡沒什麼大事,誰知道「他」傷得也不輕,傷得都露骨了!

安亦:……

彌洛斯:「……」

「別遮了,我們都看見了,請兩位立刻跟我們去醫療室。」醫務兵忍不住用上了命令的口氣。

安亦看向彌洛斯,示意他趕緊給找個借口。

彌洛斯表情冷峻道:「先讓安達蘇卡去休息室清洗一下吧。」

「我們會幫忙你們好好清洗傷口的。」

「不是,安達蘇卡需要全身清洗。」頓了頓,「她有潔癖。」

眾人:「……」

安亦:呵呵。一個經常需要在屍體中打滾的「士兵」有潔癖?這種借口誰信啊!

彌洛斯不等眾人反應,攬住安亦的肩膀,說道:「我先和安達蘇卡去洗個澡,晚點再去治療。」

彌洛斯自愈能力驚人,就算不治療,身上的傷也能慢慢恢復,所以對於治療也不太在意。

醫務兵還準備說點什麼,彌洛斯已經帶著安亦離開了。

被留下的眾人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有人開口道:「受傷了不先治療,而是先去洗澡?高手的心思果然與眾不同。」

「話說,彌洛斯少將現在和安達蘇卡住在一個房間吧?」

「是啊。」

「所以你們覺得他們是一起洗,還是先後洗?」

「……」

「……」

「……糟了,腦子裡好像出現了什麼奇怪的畫面,總感覺哪裡不對,我是不是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

「你不是。」

「……」

作者有話要說:

第59章 亦男亦女

安亦一進房間就把自己身上沾血的全甲制服脫下來,然後幾步衝進浴室,把水一開就跳進浴缸,骨頭辟里啪啦散落成一堆。靈力消耗太多,骨頭架子差點就撐不住了。若不是穿著制服,剛才醫務兵那一拽,手臂就要被他拽掉了。

「還好嗎?」彌洛斯站在浴室門口,看著浴缸裡那堆骨頭。

回答他的是一串泡泡。

看來是沒事。

彌洛斯回到房間,脫掉身上破損的衣服,只留下一條底褲,精壯的身體上傷痕纍纍,凝固的血跡膠著在一起,看起來格外恐怖。特別是肩膀,兩道扭曲的傷痕如溝壑一般,普通人受到這樣的重傷,估計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了,但彌洛斯卻是面不改色。

他用鑷子一點點將血肉中的碎屑取出來,以免影響傷口的癒合。

正在這時,通訊器傳來滴滴聲。

彌洛斯隨手點開,空中立刻出現了一個屏幕。屏幕中的人冷不妨看到彌洛斯身上那一片模糊的傷口,愣了好半晌才道:「彌洛斯少將,你的傷勢怎麼樣?需要我派幾名醫務人員過去嗎?」

「不用。」彌洛斯從傷口中夾出一根短刺,問道,「納德中將,找我什麼事?」

「剛剛接到3號基地的會議通知,尤恩閣下希望能與你面談。」

不用想也知道這次會議的目的是什麼。在與幽鐮作戰的過程中,彌洛斯的士兵發揮出了超乎尋常的能力,儘管只有幾分鐘,也很難不讓人驚疑。當然,即使沒有這些,他與安亦的表現,也足以引起高層的重視。

「麻煩幫我轉告尤恩閣下,我需要5小時的休整時間。」

「好的。」應聲之後,納德中將並沒有立刻關閉視頻,而是四下掃視,似乎在找什麼。當他瞥見丟在地上的制服時,臉上的表情先是吃驚,隨即又轉為瞭然。

原本聽到士兵的議論還有些不信,如今看到地上那套屬於安達蘇卡的制服,心裡不由得信了幾分。彌洛斯與安達蘇卡的關係確實很不一般,不然以彌洛斯的性格,怎麼可能放任一名士兵在他房間裡如此隨意?

彌洛斯留意到納德中將奇怪的眼神,問道:「納德中將,還有什麼事嗎?」

「不,沒有,你好好休息吧。」納德中將連忙結束了通訊。

彌洛斯沒有在意納德中將的異常,繼續清理自己的傷口。過了片刻,他見安亦還沒有出來,便起身走進了浴室。

浴室中,安亦正靠在浴缸邊,將自己的頭顱捧在手上,細心地擦洗著,在浴缸旁邊,還整齊擺放著一排已經洗好的腿骨、指骨和髖骨。

彌洛斯敢肯定,眼前這傢伙絕對是世界上最愛乾淨的一隻骷髏。

安亦聽到動靜,抬頭望著走到跟前的彌洛斯,無聲地詢問:進來做什麼?我還洗完呢。

「你洗你的,我也沖一下。」彌洛斯點開噴灑,身上的血跡被溫水一沖,立刻順著皮膚流下來,在地板上匯聚成幾條紅色的水流。

安亦一邊擦拭自己的頭,一邊盯著地上的血流發呆。

正在魂遊天外之際,突然聽到「啪嗒」一聲,循聲望去,發現彌洛斯不知什麼時候將底褲脫了下來,隨手丟在了地上。

安亦的視線定在彌洛斯兩條光腿旁邊落下的底褲,思考著她是應該選擇非禮勿視呢,還是淡定地欣賞人體之美呢?

「安亦。」彌洛斯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安亦下意識將頭往他那邊抬了抬,視線從下到上,將某人掃了個全。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彌洛斯突然彎下身,捧起安亦的頭顱,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安亦:……什麼情況?

「早就想這麼做了。」彌洛斯用手指在頭顱的眼眶邊摩挲著,「你的額頭很適合親吻,像玉石一樣,唇感很好。」

安亦嚴重懷疑彌洛斯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不然哪個正常人會覺得頭蓋骨親起來唇感很好?!

「安亦,我讓人給你做一個身體怎麼樣?」彌洛斯突然提議道。

什麼?

「托塔斯的仿真人體技術非常成熟,我可以秘密找人以你的骨骼為基礎,塑造一個全新的軀體,除了沒有正常的生命體征之外,其他都與真人相差無幾。」

安亦有些心動,做骷髏做了這麼久,沒想過還有變成人類的可能。

彌洛斯又道:「一旦有了軀體,你就不用總是穿著全甲制服,擔心被別人發現身份了。我會用最好的材料,保證不會有任何破綻,而且隨時可以脫卸。」

聽起來好像很不錯的樣子!安亦眼中的鬼火跳動幾下。這個提議,她實在無法拒絕。

等兩人洗完澡,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彌洛斯先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和安亦一起坐在床上,對著屏幕開始研究人體外形的細節塑造。

首先,性別是「男」,必須與安達蘇卡的性別一致。

安亦想了想,寫道:【上-身男,下-身女。】沒有傲人的「雙峰」可以,但下面那根奇怪的「棒棒」也不能有!反正那麼隱私的部位,一般人也不會注意。

彌洛斯沉默了片刻,點頭:「好,聽你的。」

接著是相貌。安達蘇卡早年一直執行秘密任務,認識他的人不多,如今公開的照片,也並非真容,所以改變一下外貌倒沒什麼關係。

「你喜歡什麼樣的五官?」彌洛斯點開幾個圖片,上面有冷艷型、柔美型、淑女型、嬌俏型……各式各樣,風采各異。

不過,說好的性別「男」呢?閣下點開這些女性圖片是想怎樣?安亦「嫖」了彌洛斯一眼,從骨戒空間中取出一件刻有「我」字的骨雕,遞到他面前,示意他啟動。

彌洛斯接過來,激活,半空中立刻浮現出一名少女的模樣,黑色長髮,黑色雙瞳,眉目清俊,五官細緻,或許稱不上美艷,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一種有別於托塔斯人的溫潤如玉的氣質。

這就是安亦原本的模樣嗎?彌洛斯忍不住伸出手,少女也向他伸出手,與他虛握了一下,然後緩緩消失在空中。

安亦將骨雕收回來,彌洛斯連忙握住她的手,問道:「能不能將這塊骨雕送給我?」

安亦毫不猶豫地搖頭。

「我得參照你的樣子為你塑形,五官還要稍微改動一下,讓你看起來更中性一點。」彌洛斯如此說道。

安亦思考片刻,終於還是把骨雕遞給了彌洛斯。

彌洛斯接過骨雕,嘴角溢出一絲笑意。

接下來,兩人繼續討論著塑造軀體的各種細節,時間不知不覺就這樣過去了。

安亦從沒想過有一天居然會和別人研究如何製造「自己的身體」。從五官細節到身體比例,從皮膚顏色到肌肉分佈,從頭髮質地到三圍曲線,甚至連私-密處的大小和規格都深入討論了一番……

安亦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過了一會,她問道:【你們托塔斯人製造的仿真人體主要是用來做什麼的?】

彌洛斯頓了一下,謹慎地回答:「主要用於服務行業。比如餐飲、櫃檯、迎賓、招待以及客房等等……」

安亦盯著他,正打算繼續再問,結果被一陣提示音打斷。

彌洛斯神色微斂,預定開會的時間已經到了。

他對安亦說:「我要去開會了,你暫時先待在房間裡,其他事不用擔心。」

安亦點點頭。

彌洛斯穿戴整齊,走之前又捧起安亦的頭親了一口,感覺舒暢了,這才大步朝房間外走去。短暫的放鬆時間結束,接下來,又將踏入一個不見硝煙的戰場……

安亦將有些歪斜的頭顱扶正,怎麼彌洛斯也變得和金毛一樣,喜歡隨便拔掉別人的頭?!你們都有戀頭骨癖嗎?

安亦點開屏幕,看著經過研究之後所塑造的虛擬人體圖像,黑色短髮,黑色瞳孔,五官在原有的基礎上,稍稍做了一些調整,增加了幾分英挺,少了幾分柔美,身高172cm(安亦實際身高只有168cm,不過為了符合資料上的信息,改成了172cm),皮膚顏色在彌洛斯強烈的要求下,呈玉白色。胸部平坦,下-身卻帶有女性特徵。雙腿修長,肌肉均勻,身材比例非常完美。

這種亦男亦女的樣子,其實就是人-妖吧。

安亦對於人妖倒沒什麼牴觸,反正這又不是她真正的身體,就像創建遊戲人物一樣,多是抱著玩樂的心態。

她還蠻期待擁有這具新身體的,到時候就算不穿全甲制服,也能在人類的地界光明正大地活動了。

安亦一高興,又忘了要上網查查仿真人體的資料。其中有一個重要作用,那就是作為單身人士的性-伴-侶!

彌洛斯的「險惡」用心,由此可見一斑。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怎麼沒有和你一塊來?」納德中將見彌洛斯獨自前來,忍不住問道。

「她累了,需要休息。」彌洛斯言簡意賅地回答。

累了?怎麼個累法?眾人看向彌洛斯的眼神帶著幾分耐人尋味。

彌洛斯沒有理會他們古怪的眼神,開啟視頻,肅容道:「開始吧,接下來我將要匯報幾件重要的事情,也會解答諸位心中的疑惑。」

三座基地的主要人物通過視頻,全部在虛擬會議室中聚集……

作者有話要說:  奇怪,我為嘛要將「瞟」字寫成「嫖」字?我絕不承認我污了

這個身體只是臨時的,大家可以隨意「嫖」【好像有有哪裡不對……】

第60章 約定

會議開了將近4小時,彌洛斯將近期有關真菌疫苗的研究結果進行了簡單的解說。真菌疫苗能夠促使人類進化,這件事給眾人帶來了很大的衝擊。特別是親眼見到了彌洛斯和其他士兵的表現,眾人無不激動萬分。人類停滯了幾千年的進化契機,居然就在這個星球,以如此簡單的方式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時,蘭爵開口道:「彌洛斯少將,這也是你們私下研究的成果嗎?若不是此次變故,你打算什麼時候公佈這個消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用意喻不明的眼神看向彌洛斯。

「蘭爵中將,多謝你提醒。」彌洛斯冷笑一聲:「這件事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上報給了盟君,他親自授權給我繼續研究。只是因為進化還存在很多不確定因素,所以並沒有公開。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真菌疫苗能夠提高人類體質,但最後是否能夠進化以及進化的具體方向,還得因人而異。」

「那麼,哪種類型的人比較容易進化?」一名軍官問道。

「還不明確。」彌洛斯平靜道,「在此之前,真正進化的人,只有我一個。」

「不對吧?」蘭爵笑道,「安達蘇卡難道不是進化者之一嗎?」

彌洛斯看了他一眼,說道:「沒錯,她也是。」

「你和安達蘇卡進化的是什麼能力?」蘭爵又問。

「無可奉告。」彌洛斯冷冷地回了四個字。

蘭爵笑道:「這可是關係整個人類進程的大事,彌洛斯少將還要隱瞞?」

「有需要的話,蘭爵中將可以詢問盟君,具體研究內容,我只負責向盟君上報。」

蘭爵勾了勾嘴角,不再說話,眼中卻射出一道寒光,手指處又隱隱覆蓋一層透明的薄膜……

進化的消息,讓紅血礦武器事件變得不值一提,現在即使證明確實是彌洛斯所為,估計也會輕輕放過。比起人類進化,一兩種新型能源又算得了什麼?然而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種能源的強大,它的威力甚至能夠威脅到高級進化生物。

當然,這件事其他人可以忘,但彌洛斯絕不會忘。為了那些犧牲的士兵,他也要去掉這污名,將蘭爵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罪名全都奉還。

會議結束後,彌洛斯又醫務室處理了一下傷口,醫務人員見到他傷勢的恢復情況,全都大吃一驚。下午還傷痕纍纍的身體,此刻已經癒合了大半,只有那些被紅血能元素腐蝕的痕跡還留著。這種恢復速度,真是前所未見。

難怪他一點都不急著治療,普通外傷對他而言,已經不足為慮。如此看來,安達蘇卡想必也和他一樣,擁有了非同一般的強悍體質。

所有人臉上都不禁露出羨慕的表情。

彌洛斯回到房間時已是深夜,基地眾人因為進化的消息,正處在興奮中。唯有安亦所在的房間,安靜異常。

安亦正以一個舒服的姿勢懶懶地靠在牆邊,專心地雕刻著手上的骨頭,彌洛斯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她太多的關注。

彌洛斯坐在床上,靜靜地看了她一會,然後脫掉外套,平躺下來,聽著細細的雕骨聲,沉沉地睡去……

時至凌晨,彌洛斯在一陣熟悉的警報聲驚醒。他一躍而起,一邊穿起外套一邊點開通訊:「什麼情況?」

歐莫報告道:「3號隔離區遭到幽鐮的襲擊。」

彌洛斯匆匆趕到指揮中心,納德面色慘白地望著他,說道:「3號隔離區被攻破了,裡面有兩千人……」

「這麼快?」彌洛斯一愣,從他聽到警報到現在,也不過5分鐘而已。

「它們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破壞了區域警報系統,以至於警報延遲。等我們得到消息,已經遲了。」納德點開一個監控畫面,裡面顯示的倉室的情況,其中三分之一的營養倉都遭到了毀壞,大多昏迷者的內臟都被挖空,到處是殘肢斷臂,十分血腥。

這時,一隻幽鐮的身影逐漸在畫面中顯現,它的體形比一般幽鐮要小,全身呈墨綠色,一對碩大的複眼直直望著監控的位置,在眾人的注視中,緩緩抬起一隻鐮臂,然後猛地扎進一名昏迷者的脖子,頓時鮮血四濺。

做完這一切,這只幽鐮便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畫面中。

納德憤怒地瞪著這一幕,氣得渾身顫慄。

「它在挑釁。」彌洛斯面無表情地說道。

砰!納德一拳砸在桌子上:「混蛋!」

「準備戰鬥吧。」彌洛斯轉身,聲音沉穩道,「不將它們殺死,基地將永無寧日。」

【又要戰鬥了嗎?】安亦也收到消息,站在指揮室外面望著彌洛斯。

彌洛斯點點頭,點開通訊召集士兵。

經過上次戰鬥,彌洛斯這次並不打算帶太多人。

「安亦,你和我一起去探探情況吧。」

安亦沒有異議,跟著彌洛斯離開了指揮中心。然而,當他們剛剛來到隔離區外圍,就接到納德的訊息:「彌洛斯少將,請你和安達蘇卡立刻返回,情況有變!」

彌洛斯皺了皺眉,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你們離開指揮中心時,幽鐮殺死了一個人,等你們靠近隔離區,它們又殺死了一個人。」

「你的意思是……」

納德中將的聲音有些壓抑:「沒錯,它們應該是在警告我們,一旦做出對它們不利的行為,就殺死一個人。現在,它們的鐮刀正架著一名昏迷者,我相信只要你們繼續靠近,那個人馬上就會身首異處。」

彌洛斯看向安亦,後者對他點點頭。兩人於是又退了回去。

他們一走,昏迷者脖子上的鐮刀便消失了。

基地眾人都為幽鐮的智慧所震驚,它們居然懂得挾持人質?3號基地除去已經被啃食的人,至少還有一千五百多名昏迷者,那就是一千多名人質!他們不僅是幽鐮的人質,也是幽鐮的食物。

彌洛斯和安亦返回指揮中心後,立刻召開會議商量對策。

安亦讓骷髏旺旺進入3號隔離區查探情況,裡面大概盤踞著一百多隻幽鐮,不過它們善於隱跡,間接查探或許並不完全準確。

人類無法與幽鐮溝通,一時間陷入僵局。按理來說,幽鐮之所以進入人類基地,為的是好真菌,如今好真菌拒絕與它們融合,它們應該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滯留了。挾持人質,與人類死磕,對它們有什麼好處嗎?

【安亦,安亦,安亦……】好真菌歡快地圍繞著安亦。

安亦心頭一動,難道它們對好真菌還沒死心?

【沒死心,沒死心……】

她的好盆友真是太有魅力了,要怎麼磁能趕走這群覬覦好盆友的壞傢伙呢?

【好真菌真有魅力,真是太有魅力了~~】

所以,你們說該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好真菌們開始思考了,然後開始苦惱了,在空中組合成無數個橫七豎八的「?」號。

咳,別想了,還是交給人類去煩惱吧。

【交給人類,交給人類……】好真菌立刻又歡快起來,在人類身上穿來穿去。

「啊!」一名士兵突然大叫一聲,隨後就見他的皮膚顏色逐漸變深,最後整個人都變成深褐色。

隊友上前攙扶,剛觸及他的皮膚便又立刻縮回了手,那堅硬如鐵的觸感,讓他感到驚駭。

「砰!」不遠處,又有一名士兵產生了異狀,他雙臂肌肉膨脹,不小心將手上的武器掰成了兩半。

進化!

士兵們又一次出現了進化!有了之前在5號隔離區的經驗,眾人很快明白過來。

短短十分鐘,就有數十名士兵身上出現了進化的徵兆。彌洛斯等人趕過來,將進化的士兵送往研究室,檢測他們的身體狀況,收集進化數據。

到目前為止,所有進化者都是彌洛斯的士兵。他們是最先接觸蟄伏真菌的人,也是最先接種真菌疫苗的人。其餘人無不用羨慕的眼神目送進化者們離開,期待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進化。

安亦心中震動,只有她知道,剛才士兵的異變,是因為好真菌的融合。原本接種過疫苗的人,無法再成為好真菌的宿體,自然也不再被它們所青睞。但是,只因為安亦隨意的一句的話,便讓它們改變了初衷。真菌疫苗只是讓人類擁有進化的基礎,真正開啟進化的鑰匙,在於自身潛力和好真菌的融合。

接種過疫苗的人類對好真菌來說,不是繁衍之所,而是葬身之地。然而,僅僅為了安亦一句話,它們便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融合,提前促使他們進化。

這些小傢伙,實在太單純了……安亦突然感覺有些沉重,她只是將好真菌當作朋友,但是,好真菌們卻像是將她當作了母親、導師、長者,毫無保留的信任,即使犧牲自我,也沒有一絲猶豫。

它們或許不明白何為死亡,何為犧牲,但它們對自己的信任,卻是真真切切的。

安亦喜歡好真菌,非常非常喜歡。

【安亦喜歡好真菌,好真菌喜歡安亦,非常非常喜歡。】好真菌們快樂得飛起~~

所以,我要讓你們充滿這個世界,無處不在。

【充滿世界,充滿世界!無處不在,無處不在!】

那麼,我們就這樣約定好了。

【約定好了,約定好了~~】

第61章 獨領風騷

數十名士兵的突然進化引起了一片騷動,安亦並沒有過多關注,她靜靜靠在窗邊,側頭向外望去。基地中有六片隔離區,隔離區中目前還有數萬名感染者,無數好真菌從他們體-內誕生,然後歡快地向安亦匯聚,星星點點的光芒在空中閃爍,形成一條條美麗的銀河。

只要安亦放開意識,便能聽到好真菌們在呼喚自己的名字:【安亦,安亦,安亦……】

只要她稍作回應,便能感覺到它們的歡欣雀躍,彷彿能夠得到回應是一件非常開心並且值得驕傲的事情。

安亦張開手指,看著好真菌在她手指間穿梭,輕輕一握,又從指縫間溢出來。如果安亦此刻沒有穿著全甲制服的話,一定會看到她的指骨中都是好真菌,閃閃爍爍,呈半透明色,有如水晶一般。

原本隔離區才是好真菌最密集的地方,這也是幽鐮襲擊隔離區的原因。但是安亦一來,就將所有好真菌們都吸引到自己身邊。新生的好真菌大多會選擇先和安亦交流一下「感情」,這種「感情」是它們從未體驗過的,所以特別珍惜特別歡喜,以至於連尋找宿體進行新一輪繁殖的大事,都被它們放到了第二位。(動物借由好真菌進化,好真菌借由動物育種。種子在宿體的進化中獲得成熟所必須的能量元素,一旦成熟便會脫離宿體,然後在土壤中成長為新的蟄伏朱果。)

如今因為安亦的關係,所有好真菌都拒絕與幽鐮融合,不管它們進入哪座隔離區,都得不到好真菌的「青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成群結隊地往安亦那邊跑。

然而幽鐮不僅沒有離開,反而冒著風險佔領一座隔離區,並且將裡面的人全部當作人質。這種看似多此一舉的做法,必然是另有所求,而唯一讓它們在意的,也只有好真菌了。

但是幽鐮無法與人類談判,人類也支配不了好真菌,即使有人質在手,它們又能得到什麼呢?

難道,它們真正想要談判的對象是……自己?

安亦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抓到重點了。

「不好了,幽鐮又要殺人了!」一名軍官突然驚呼。

安亦走過去,看到監控屏幕中,有一隻幽鐮現出身形,站在一名昏迷者身邊,舉起鐮臂,在那人的脖子上虛劃了幾下。

「它們到底想幹什麼?」納德中將臉色難看地說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

如果對方是人類,這種舉動很容易理解,明顯是想利用人質達到某種目的。但他們現在面對是一群無法溝通的野獸,即便想要採取行動,也無從下手。

「安亦,你有辦法和它們溝通嗎?」彌洛斯低沉的聲音從安亦身旁傳來。

安亦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向屏幕。

【如果想要談判,那就放了你手上的人類。】

【放了人類,放了人類……】好真菌們積極地充當安亦的使者,將她的意思一波一波地傳遞出去。

屏幕中,幽鐮已經抬起了鐮臂,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又要血濺當場時,它的動作卻停在半空。過了片刻,它緩緩放下鐮臂,然後退了幾步,身形隱匿,消失在監控的鏡頭中。

怎麼回事?它竟然放過了那名人質?發生什麼事了嗎?眾人臉上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你做了什麼?」彌洛斯悄悄詢問安亦。

安亦攤手,表示什麼也沒做。不過心裡已經確定,幽鐮果然是想和她談判。尼瑪一群野獸,智商這麼高真的好嗎?

彌洛斯挑了挑眉,並不相信她什麼都沒做。如果說在場有誰能影響幽鐮的行為,那絕對非安亦莫屬。

【彌洛斯,你想徹底剿殺這群幽鐮,還是只要趕走它們就好?】安亦突然問道。

「當然是徹底剿殺。」彌洛斯毫不猶豫地回答,「這種生物既強大又凶殘,留下一隻都是隱患。」

安亦點點頭,她也贊同剿殺。幽鐮本來就不屬於這片區域,如果讓它們在此安家,必然會破壞這裡的生態平衡。想想之前那些被它們開膛破肚的動物們,其危害性可見一斑,就像一群野狼闖進入了兔子的地界,即便是叱虎之類的大型猛獸,也不是它們的對手。

【如果我能將它們引出隔離區,你有辦法對付嗎?】安亦又問。

彌洛斯眼中一亮:「你能將它們引出隔離區?那基地外呢?可以直接引到基地外去嗎?」

安亦想了想,搖頭:【恐怕不行。】

如果是其他動物,安亦或許還有把握,但是以幽鐮的智商,估計不會上當。

彌洛斯思考片刻,沉吟道:「若是如此,那佈置陷阱,恐怕就有點難度了。」剿滅幽鐮的陷阱必須具備一定殺傷力,在基地內佈置,肯定會對基地本身造成不小的破壞。

無論如何,這也是一個機會。

彌洛斯又問了幾個問題,確定安亦能夠將幽鐮引到基地內特定的位置之後,便帶著她去納德中將。

納德中將聽說他們居然有辦法將幽鐮引出來,頓時驚喜不已。對於陷阱可能造成的破壞,反而不那麼擔心。

他說:「陷阱可以佈置在訓練區,那裡位置偏僻,地方寬敞。比起幽鐮的危害,損失一片訓練區根本不算什麼。」

「那好,我們現在就來商量佈置陷阱的細節。」

「慢著,我再確定一下。」納德中將認真問道,「你們真的有辦法將幽鐮引到既定位置?」

彌洛斯看了安亦一眼,肯定地點頭:「是的。」

他對安亦的信任,如同對自己的信任。

彌洛斯等人忙著佈置陷阱時,安亦則通過好真菌,不斷與幽鐮進行溝通。

安亦感覺有些奇妙,好真菌能夠捕捉自己的意識,與生物進行交流,卻不能直接與它們交流。自己就像一個轉換器,將兩者的信息轉化成某種通用語,為它們建立起聯繫的橋樑。

一天後,陷阱佈置妥當,作戰佈署也已經完善,剩下的就是將幽鐮引出隔離區,讓它們踏入陷阱。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行動?」納德中將問。

「已經開始了。」彌洛斯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

納德中將也轉頭看過去,只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屏幕之中,赫然正是安達蘇卡!

她走出防禦圈,緩步朝3號隔離區走去。

「你讓『他』一個人去做誘餌?」納德一臉震驚。

彌洛斯沉默不語,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屏幕中的人。

外面很多人都在留意行動的進展,安達蘇卡一出現,就受到了各方關注。

偌大的基地,只有安達蘇卡一人在街道上行走。「他」步履平穩,孑然一身。尋常的行走,竟讓「他」走出了一種獨領風-騷的氣度。

眾人都知道安達蘇卡身負引敵的重任,而且「他」要引出的不是人類,而是一群凶殘的野獸,稍有不慎,就會有生命危險。更重要的是,「他」只能一個人完成這個任務。

這種膽識,這種魄力,這種無往直前的風采,真是讓人不服都不行。

安亦在距離3號隔離區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想知道她準備用什麼方法引出那群幽鐮。

然後幾分鐘過去,安亦竟然毫無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就在所有人感到疑惑之際,安亦突然轉過身,朝著陷阱所在的訓練區走去。

怎麼回事?難道引-誘成功了?

因為看不到幽鐮身影,所以眾人都不確定幽鐮是否已經從隔離區出來了。

「成功了。」一名士兵忽然出聲。

「你怎麼……」旁邊的人正要質疑,卻見說話的士兵雙目赤紅,如被血液浸染。見此情景,他立刻閉上了嘴巴。現在基地的人都認識這名士兵,他的名字叫「白籟」,進化了光影之眼,能夠看到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既然他說成功了,那幽鐮肯定已經走進了他的視野。

但是,誰也不知道白籟此時有多震撼。別人只能看到安達蘇卡一人的身影,但他卻能清楚地看到安達蘇卡身後那一群充滿紅色能量的幽鐮。上百隻幽鐮,猶如一團團燃燒的火焰,成群結隊地跟在安達蘇卡身後。

安達蘇卡身上散發著溫潤的白光,與身後那一片火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天堂地獄兩重天。

這一幕,深深印在了白籟的眼中,讓他心神震動。他不知道安達蘇卡是如何引出這群幽鐮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如此鎮定自若,連行走的速度都沒有改變分毫,始終穩健如初。這般臨危不懼的氣度,恐怕也只有彌洛斯能與之一比。

如果說之前他對安達蘇卡還有幾分不服的話,現在也終於是心服口服。

眼看安亦即將抵達計劃地點,誰知她卻停住了。她不得不停,因為幽鐮沒有跟上來,停在了身後不到50米的地方。

它們安靜地佇立在那裡,冷冷地盯著安亦的背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而焦躁的氣息。

即使沒有轉身,安亦也能感覺到幽鐮的警惕和憤怒。它們或許不知道前方有陷阱在等著它們,卻隱隱察覺到了危險。高級生物的第六感,都非常敏銳。

安亦頓時陷入僵局之中。

如何引-誘它們繼續前行,成為她目前急需解決的難題。

第62章 首領傳承

安亦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正被數百雙綠油油的眼睛給盯著,寒光凌厲,好像隨時會衝上來把自己給撕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幽鐮一動不動,又往前走幾步,還是一動不動。等到她走出百米開外後,幽鐮終於動了,二十幾隻幽鐮噌噌跳過來,將安亦圍在中間。

監控外的彌洛斯看到這一幕,拳頭稍稍收緊。雖然幽鐮並沒有攻擊,但敵意表現得十分明顯。

「發生什麼事了?」有人小聲詢問白籟。

白籟回答:「幽鐮好像發現了什麼,大部分停留在原地,小部分圍住了安達蘇卡。」

其他人臉色微變,看著屏幕中勢單力薄的安亦,不由得緊張起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安亦卻做出了讓眾人大跌眼鏡的舉動,她居然轉過身,開始倒著走!倒著走了一會,她又轉回來,逕直朝陷阱區走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只能看見幾道殘影,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陷阱中心的位置。

二十幾隻幽鐮先後抵達,依然將安亦圍在中間。其餘幽鐮只移動了幾百米,零散地在陷阱區邊緣遊走。

「已經將幽鐮引過來了嗎?」納德中將難言興奮地問。

彌洛斯沉聲道:「沒有,只引來了二十幾隻。」

「什麼?只有二十幾隻,那該怎麼辦?」納德中將皺起眉頭。

「她沒有給我們信號,也沒有撤退,說明誘敵計劃還在進行。」

納德重新將目光移到屏幕上,繼續安靜地等待。

安亦獨自站在空地中,無數好真菌圍繞在她身邊,星星點點,絢爛如怒放的花朵,對幽鐮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它們貪婪地望著滿天的好真菌,努力呼吸著,卻無法得到一隻好真菌的附著。它們焦躁地揮舞著鐮臂,目光陰冷地盯著安亦。

想要嗎?那就過來啊。

安亦朝它們勾了勾手指。

【過來啊,過來啊……】好真菌們興奮地呼喚著。

十幾隻幽鐮跳過來,在安亦周圍緩緩繞行。

還有七、八十隻,安亦繼續召喚,耐心地等它們逐一靠近。但是這樣一來,她就會徹底被幽鐮所包圍。一百多隻幽鐮,數量龐大,不會給她留下任何退路。

隨著踏進陷阱的幽鐮越來越多,監控外的人也逐漸意識到安達蘇卡正處於何種境地。等幽鐮全部聚齊,「他」還能全身而退嗎?

難道「他」一開始就沒打算離開?

「可以了,安達蘇卡,趕緊撤退吧!」一名士兵對著監控喊道。

「是啊,撤退吧。能夠消滅這麼多也已經很好了,剩下的以後再說!」

「保命要緊,撤退啊!」

指揮室中,納德中將也讓彌洛斯下達撤退的命令。

彌洛斯說:「已經下了。」但安亦並沒有動。

「那『他』怎麼還不撤?這時候逞什麼英雄!」納德中將怒道,「『他』真以為自己是不死之身嗎?」

彌洛斯:……某種意義上說,她還真是。

無論監控外的人如何著急,安亦還是按照計劃,將所有幽鐮都引入了陷阱。

數百隻幽鐮,密密麻麻地環繞在安亦周圍。在白籟眼中,她就像置身於一片烈焰之中,白色的光芒,在紅色的火團中隱隱綽綽,彷彿隨時會被吞噬。

換做一般人,恐怕都是死路一條。但對方是安達蘇卡,眾人總覺得「他」不會就這樣英勇「壯烈」。

果然,指揮室很快收到了安亦的信息:【10秒後行動。】

「10秒?」一名軍官驚呼,「『他』瘋了嗎?10秒連撤退的時間都……」

話音還沒落,安亦的身影就從幽鐮的包圍中消失了。

5秒後,她出現在陷阱外的一個監控中,7秒後,已經順利進入安全區。

眾人不可置信地望著安達蘇卡,差點連該做什麼都忘了。

「啟動!」納德一聲令下,將其他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行動中。

10秒後,陷阱發動,隨著一聲悶響,陷阱所在的區域被大片煙塵所包裹,煙塵中電光四射,伴隨著碎裂的聲響,數百隻幽鐮淹沒在巨大的能量風暴中。

即使死亡,它們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安亦望著那片煙塵,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靈魂之力也出現了輕微的動盪。只是一群凶殘的野獸而已,為什麼它們的死亡會讓自己感到壓抑?之前與它們近身搏殺時,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感覺。但是現在……

安亦仔細感受了一下,靈魂之力又恢復了穩定,似乎剛才的動盪只是錯覺。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以後總會弄明白的。

安亦轉身,緩步朝指揮中心走去。

此時,所有人都在為消滅幽鐮而歡呼,沒有人注意,有幾隻血腳印,從煙塵中走出來,一直斷斷續續地向外蔓延,然後在幾百米遠的地方停住。

在四隻受傷的幽鐮前方,出現了一隻生物。它骨骼嶙峋,眼神冷冽,赫然正是骷髏幽鐮TT。

TT身影一動,幾道銀光閃過,一隻墨綠色的幽鐮就被它斬去了頭顱。在它死亡的那一刻,一道紅色光芒飛射而出,印在了TT的額頭上,凝結成一個「V」型圖紋。另外三隻幽鐮望著骷髏TT額頭上的圖紋,後退了幾步,然後在它冰冷的注視下,緩緩低下了頭顱,匍匐在地。

幽鐮屬於高階生物,每一個族群首領都擁有特殊傳承。

TT殺死的這只幽鐮,正是這個族群的王者。它一直隱藏在暗處伺機而動,等到首領幽鐮受傷之際,再一舉將其擊殺,獲得首領傳承。

擁有傳承,即為王首。

TT完全有能力幫助這群幽鐮躲過人類的伏擊,但是它始終冷眼旁觀,直到幽鐮首領被人類重創才現身。安亦不會想到,在智商欠缺的骷髏小豬囝囝之後完成轉化的骷髏幽鐮TT,擁有凌駕於所有骷髏獸的超高智商,而且比普通幽鐮更加冷酷,更加凶殘。

TT眼中的鬼火閃動了幾下,然後轉身朝遠處躍去,另外三隻幽鐮緊隨其後,很快消失在人類的基地中。

安亦回到指揮中心後,受到了英雄般的追捧。

彌洛斯和納德等幾名長官親自相迎,並向她敬以軍禮。

在一片歡鬧聲中,只有安亦一人默然無聲,彷彿游離在外,無法體會他們激動的心情。

她幫助人類剿殺幽鐮,是為了這片區域的安寧,無關對錯。殺戮和戰鬥,有什麼值得歡呼、值得慶祝的嗎?

「你先回去休息吧。」彌洛斯對安亦說道。

「休息什麼?」納德中將笑道,「先和我們去驗收一下戰果吧。」

安亦擺擺手,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幾名軍官晾在了當場。

士兵們自動讓開一條道,崇拜地望著安達蘇卡的背影。幾名將級軍官親自來迎接,居然還敢如此無視,真是彪悍得不行!什麼時候他們也能冷艷高貴地甩長官們一個孤傲的背影?實在太有范了!

「咳,彌洛斯少將,你的親兵一向這麼……獨立特行?」納德中將嘴角抽搐地問道。

(歐莫:別地圖炮好嗎?我也是彌洛斯少將的親兵,我不知道有多安分守己,一點都不獨立特行!)

「嗯。」彌洛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軍隊是紀律嚴明的地方,作為『他』的長官,你如此縱容真的好嗎?」

彌洛斯回道:「她確實不太好管,如果交給你的話,你打算怎麼管教她?」

「你說真的?」納德中將眼睛一亮,精神振奮道,「管教什麼的就不必了,只要『他』願意加入,我可以給『他』自由行事的特權,甚至免除一切職務限制。說吧,什麼時候把『他』交給我?我希望越快越好,條件隨便提。」

「我什麼時候說要把『他』交給你的?」

「就在剛才!」納德語氣肯定。轉眼就出爾反爾真的好嗎?

「我說的是『如果』。你不是不讓我縱容她嗎?所以我才問你應該怎麼管教。」彌洛斯的嘴角勾了勾,「結果你告訴我,你會給她自由行事的特權。這一點,我想我們達到共識了,我也是這麼做的。」

納德頓時啞口無言。

這次針對幽鐮所佈置的陷阱,幾乎動用了基地一半的能量儲備,所有人都相信不會有漏網之魚。打掃戰場時,他們看到了大片殘肢斷臂,堅硬的甲殼,在高威力能量衝擊之下,也是不堪一擊。

人類並非最強的物種,但他們絕對是最善於利用器械和自然資源的物種。智慧和資源,正是他們之所以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重要因素。而人類的貪婪和野心,也讓他們成為了生態的破壞者。

趁著人類處理善後的這幾天,安亦在基地內四處搜索幽鐮的蹤跡,確定已經全部消失,才終於將這件事放下。

接下來的時間,基地眾人更是忙得不可開交。進化者的研究,死者的安置,基地的重建,隔離區的恢復等等,都急需處理。

安亦成了整座基地唯一的閒人,而且沒有人對她的悠閒有意見。

【我打算明天離開這裡。】這天,安亦給彌洛斯發了一個信息。

彌洛斯沉默了一會,說道:「先別急,之前不是說過要給你製造一個身體嗎?我已經秘密找人定制了,你再等等,估計用不了十天時間就能完成了。到時候我們一起走,你可以回叢林,也可以和我去3號基地逛逛。」

【這麼快?】安亦有些驚奇。

彌洛斯笑道:「只要有數據模型,仿真人皮製作起來並不難。真正花時間的地方其實是運輸,從主星運到這裡,至少要五六天時間。」

原來如此。

於是,安亦最終決定再留十天。

作者有話要說:  幽鐮這一節終於完成了,感覺好長!

總覺TT的名字和骷髏幽鐮的畫風不合……

第63章

托塔斯星的中型運輸艦緩緩降落在2號基地的軍艦台。運輸艦不僅定期給基地提供各種物資,同時也負責將死者的骨灰帶回主星。

此次幽鐮事件,死難者共計852人,基地損毀達到40%,能量消耗60%,還有大量基礎設施遭到破壞,可謂損失慘重。

不過,這些數據並沒有公佈,領導層需要宣揚的是勝利和榮耀。作為此次戰鬥表現最為突出的彌洛斯和安達蘇卡,自然成了重點推崇的目標。

尤恩希望他們盡快返回3號基地,在公開的典禮中接受勳獎。彌洛斯的獎勵暫未確定,但安達蘇卡晉陞已經落實,從中級士官晉陞到二級准尉,連升數級,正式成為一名軍官。

但是成為軍官後,安亦將不再適合做彌洛斯的親兵,需要另外考慮調職的問題了。

「安亦,你的東西到了。」彌洛斯敲了敲桌上的金屬箱,說道,「過來看看。」

安亦登登登走過來,彌洛斯輸入密碼,將金屬箱層層打開,露出裡面的物品。

最上面蓋著一個白色面具,面具下整齊疊放著一層人皮。安亦伸手摸了摸,柔軟光滑,捏一捏,還很有彈性。

彌洛斯將人皮展開,看向安亦:「試試吧。」

安亦點點頭,眼中的幽火躍動了幾下。

「人皮的後腦有感應器,用食指和中指長按5秒就能開合。」彌洛斯給安亦演示了一下,拿起人皮的食指和中指按住後腦的感應器上,5秒後,原本完整的人皮突然裂開,裂口從後腦一直到延伸到後腰。

安亦將自己身上的全甲制服脫下,剛準備換人皮,不經意瞥見彌洛斯意味不明的眼神,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洗手間換。

彌洛斯:他真的沒別的意思……

片刻後,洗手間的門被打開,一名身著浴袍、戴著面具的黑髮「男子」從裡面走出來。「他」身材修長,衣領半敞,鎖骨若隱若現,衣帶鬆鬆綁束,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一雙白皙的luo足踩在冰藍色的地板上,隱隱有幾分透明的感覺。

彌洛斯走過去,伸手將她臉上的面具揭開,露出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孔。

安亦微微抬頭,原本閉合的雙眼隨之打開,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霎那間閃爍出幾縷耀人的光華。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之色,原本只覺得站在他面前的不過是一個精緻的人偶,但是就在她睜眼的瞬間,靈魂之火被點燃,空洞的眼眸被注入了神采,她整個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彌洛斯忍不住伸手觸摸安亦的眼睛,被她避開。

她拿出一面鏡子,對著自己左照右照,努力調整自己的面部表情,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完美、更溫柔一點,然而她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是一個沒有表情的面癱!

彌洛斯見安亦嘴角嘴角抽搐,解釋道:「因為只是仿真人皮,而不是人體,所以沒有配套的面部感應神經,只有眼睛可以自由調配。」

算了,沒有表情就沒有表情吧,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大不了繼續走她的高冷路線。「面不改色」之類的形容詞,就是為她這樣高深莫測的生物準備的。

安亦又捏了捏「自己的」皮膚,真的很好捏。

彌洛斯一臉嚴肅地盯著她的動作,但熱烈的眼神卻像在說:放下那隻手,讓我來試試!

正在這時,彌洛斯的通訊器傳來震動。他收回視線,點開通訊,歐莫的身影出現在虛擬屏幕中:【彌洛斯少將,納德中將請您去會議室……】

話說到這裡,他突然注意到彌洛斯身後的人。那人背對著他,一頭黑色短髮,身材纖細,穿著一件浴袍,露出白皙的後頸,光看背影,就有種特殊的美感。

那是……安達蘇卡?!歐莫瞪大眼睛,恨不得立刻將那人掰過來,看看「他」的全貌。要知道自從安達蘇卡來到探索星之後,就沒有展露過「他」的真容,儘管資料庫有「他」的照片,但作為一個專門執行秘密任務的人,對外的信息大多是假的。

彌洛斯察覺到歐莫的視線聚焦在他身後,眼中略有不愉,直接將視頻切換成聲訊:「納德中將請我去會議室?」

【是的,他還要求帶上安達蘇卡。】歐莫頓了一下,又補充道,【這是尤恩閣下特別叮囑的。】

「知道了。」彌洛斯關閉通訊,轉頭看向安亦,正要說些什麼,卻聽到左耳上的【你來】傳出陰森森的聲音:【我需要幾條內褲。】

彌洛斯:「……我只有穿過的。」

【穿過的不要。】安亦盯著彌洛斯,【沒有內褲,我絕不出門。】

彌洛斯沉默片刻,撥叫歐莫。

【彌洛斯少將,有什麼吩咐?】

「給我送幾條新內褲過來。」

【……抱歉,您剛才說什麼?】

「送幾條新內褲過來!」彌洛斯又重複了一遍。

【您……需要幾條?】

「隨便!」乾脆利落地切斷通訊。

過了片刻,歐莫將內褲送了過來,彌洛斯連房間都沒讓他進,就把門給關了。

歐莫站在門口,表情凌亂。他們為什麼突然需要這麼多內褲?他們到底對他們的內褲做了什麼?!

安亦拿到內褲,心滿意足地跑去洗手間換裝。人這種生物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只是多了一層皮就開始有了羞恥心。她光著一身骨頭時,完全沒有這些顧忌。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沒臉沒皮」?

穿戴整齊後,安亦隨著彌洛斯一起去了會議室。

他們達到時,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似乎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見人到齊,納德中將接通了三座基地的通訊,開啟了虛擬會議。尤恩、蘭爵、瓦倫奧爾、阿爾森等幾位重要人物相繼出現在屏幕中。

尤恩先是肯定了彌洛斯等人此次的戰功,然後話鋒一轉,說道:「彌洛斯少將,我們兩天前在野外發現了一座工廠,準確的說,是一座工廠的廢墟。」

彌洛斯瞇起眼,問道:「什麼樣的工廠?與那種新型能量有關嗎?」

「你覺得呢?」尤恩反問。

「閣下想要的真相,不在我這裡。」彌洛斯一臉冷峻。

安亦聽到「工廠」兩個字,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我希望你盡快返回3號基地,協助我們調查此事。」

「好。」彌洛斯本來也準備在這兩天返程了。

「安達蘇卡准尉。」尤恩又對安亦說道,「希望你也能到場,作為此事的參與者,你的證詞至關重要。」

安亦默不作聲,靜靜地站在彌洛斯身邊。

蘭爵打量安亦,嘴角勾笑道:「安達蘇卡准尉,對長官的問詢,是否應該有所回應?身為軍人,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嗎?」

安亦依然沉默。

蘭爵哼笑一聲:「確實很有個性,不愧是彌洛斯少將帶出來的親兵。」

「蘭爵中將。」彌洛斯開口道,「安達蘇卡有我的特令,不必遵守軍律限制,可以自由行事,即使她將來在盟君面前有失禮儀,也由我一人承擔。」

「哦?」蘭爵若有所指道,「你對『他』可真是寵愛有加。」

彌洛斯瞥了他一眼:就是這麼寵愛,那又怎樣?

蘭爵移開視線,對尤恩道:「既然安達蘇卡有彌洛斯少將的特令,那禮儀的問題就不多說了。但是閣下,我們至少應該親眼見見安達蘇卡吧?不然以後又如何確定回到基地的人是『他』本人呢?要知道安達蘇卡對野外地形非常熟悉,只要離開基地的範圍,恐怕就沒有人能找到『他』了。」

「蘭爵中將說的有理。」幾名軍官紛紛附和。他們早就對安達蘇卡的真容「覬覦」很久了。此時有人提出來,自然是十分積極地響應。

彌洛斯看向安亦:好巧今天剛換了皮,你要不要露個臉?

安亦:露就露吧,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如果以後惹了麻煩,再換張皮就是了。

安亦點開按鈕,在眾人熱切的注視下,緩緩將頭盔取了下來。

首先映入眾人眼中的是一頭黑髮,隨後是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眸。待看清「他」的全貌,眾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因為「他」的長相在強勢的托塔斯人中,顯得十分特別。細緻的五官,柔和的氣質,再加上那雙彷彿能夠看透人心的眼睛,真是讓人一眼難忘。

如果這真的是「他」的真實面貌,那麼眾人大概也可以理解「他」為什麼總是穿著全甲制服了。作為一名秘密任務執行者,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意。

安亦重新將頭盔戴好,恢復成原來那種如死人一般的無我狀態。那一瞬間,眾人突然覺得視線好像一下子暗淡了許多了……

之後的會議,開始著重圍繞善後事宜進行討論,直到會議結束,都沒有人再關注安亦。

等安亦走出會議室,通訊器立刻傳來震動,無數條來自【粉身碎骨】的信息向她湧來。

安亦點開【粉身碎骨】。

骨兵1號:【骨王陛下,你真是我的男神!】

骨兵2號:【骨王陛下,你暴露了!】

骨兵3號:【骨王陛下,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原本是我心中永遠威武雄壯的漢子!為什麼真相是如此殘酷,我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了!】

骨兵4號:【唉,見過骨王陛下的真容後,我覺得我以後都找不到老婆了。】

骨兵5號:【同上。】

……

安亦有些奇怪,怎麼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了?明明只在會議室露了一下臉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第64章

彌洛斯冷著臉刷了一遍信息,然後聯絡納德中將:「剛才有人在會議室偷拍,這種行為是不是可以當作洩密處理?」

納德中將那邊先是沉默了一會,然後回復:【是我的疏忽,我會嚴肅處理的。】

通訊還沒斷,那邊就傳來他一聲大喝:「TMD哪個兔崽子趕在上級會議中偷拍!被我查到,非得弄死不可!」

聲音中斷,彌洛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這件事到最後肯定會不了了之。雖然頭像不過五分鐘就被撤下,但很多人都已經收藏了。

安亦倒不是很在乎,雖然這張臉與她原本的樣子有七、八分像,但畢竟不是她本人,看著那些評論,感覺就像在評論別人一樣,她並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然而,彌洛斯不爽啊!他給安亦製造身體,可不是為了給別人看的!

此時,【粉身碎骨】的骨兵們還在熱烈的討論著,開始研究各種讓安亦取下頭盔的方法,甚至打算組團去刷。

彌洛斯黑著臉看了半天,然後打出一行字。

骨帥:【想刷BOSS,先過我這一關再說(凶殘臉)】。

骨兵N號:【……】

尼瑪,這簡直就是永遠也過不了的副本啊!少將大人,你就是一個BUG!

彌洛斯帶著安亦回到房間,問道:「你和我一起回3號基地嗎?」

安亦搖頭。雖然現在有了身體,但是與其他人接觸太多,也難保不會露出破綻。

「嗯,那我們明天就啟程。」彌洛斯並沒有挽留,儘管他非常希望安亦能留在他身邊。

【3號基地那邊怎麼辦,我就這樣走了沒關係嗎?】安亦難得關心一下。

「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這時,彌洛斯頓片刻,突然說道,「能讓我再看看你嗎?」

安亦揚了揚下巴:知道你捨不得,我就勉為其難地滿足你的要求好了。

彌洛斯伸手取下她的頭盔,摸了摸她的頭髮,然後捧住她的臉,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安亦抬頭望著彌洛斯,明明貼得很近,卻又好像相隔很遠。她感受不到唇的觸感,也聞不到他的氣息。即使披上人皮,她也不再是人。

心跳的感覺,動情的感覺,羞澀的感覺,yu望的感覺……她都已經沒有了。

第二天,彌洛斯帶著士兵,在納德中將等人的歡送和好真菌不捨的跟隨下離開了2號基地。

梭車行駛兩天後,安亦也和彌洛斯分道揚鑣。

臨行前,安亦遞給彌洛斯一件東西:【禮物。】

彌洛斯仔細一看,發現是一塊記憶芯片。隨手將芯片插-入卡槽中,幾秒鐘後,彌洛斯臉上露出吃驚之色。

這竟然是……

呵,安亦,你到底還要帶給他多少驚喜?

叢林中,一片湖泊的湖底,一隻全身金毛的生物緩緩從沉睡中醒來。他伸展著身體,銀色的鱗片將皮膚層層覆蓋,隨即又很快隱匿於無形,只留下零星數片。

金毛在水裡翻滾了一圈,然後如一條劍魚般朝水面衝去。嘩啦一聲,他破水而出,踏著浪花,衝向彼岸,週身的氣勁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波紋。

安亦!

金毛輕盈地落在陸地上,正打算循著氣息去尋找安亦,告訴她自己又變厲害了,比那個雄性更厲害。

然而,安亦的氣息已經變得很淡,等他尋到原來的山洞,卻沒有看到安亦。

安亦!

金毛朝著天空大吼一聲,然後縱身一躍,消失在叢林深處。

金毛醒了?

安亦接到骷髏水蜥F的信息時,剛剛離開2號基地。後來又在路上耽誤了幾天,等她回來,已經失去了金毛的蹤影。

對此,安亦並不太擔心。以金毛的實力,這片區域應該沒有什麼生物能夠傷害他。

然而,安亦放心得太早了。金毛剛剛完成進化,能量還沒有穩定,再加上急著尋找安亦,情緒處於暴動邊緣,情況非常不妙。他在叢林中連續跑了幾天幾夜,血液受到能量的衝擊,不斷從毛孔中滲出,幾乎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濃烈的血腥味吸引了很多野獸,但是攝於金毛的威勢,並沒有什麼生物敢挑釁他。除了一種,那就是——綠妖。

無論金毛有多強,一旦被綠妖沾上,瞬間就會變成一堆白骨。敏銳的第六感,讓他及時感知到危險,在綠妖出現前遠遠遁走。但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對綠妖有著極大的吸引力,逃奔數百里,依然不緊不慢地綴在他身後。

金毛的體力幾乎達到了極限,速度也越來越慢。就在他即將被綠妖趕上時,突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安亦,是安亦!

金毛渙散的眼瞳重新閃耀光彩,積蓄最後一份力量,向氣息所在的方向衝去。

快了,就快了。

穿過茂密的樹叢,眼前豁然開朗,明媚的陽光下,那人就在山石邊……

撲通一聲,金毛精疲力盡,重重倒在地上。

彼時,安亦正在洞口煉骨,忽然有所感應,抬頭望去,赫然見一個血人從樹叢中衝出來,僅僅看了她一眼,便暈倒在地上。

金毛?安亦還來不及吃驚,就看見隨後而至的綠妖。

她快速衝過去,在綠妖即將碰到金毛時,激活了一塊骨雕。

安亦早就發現,骨雕生成的靈獸,對綠妖具有一定震懾作用。雖然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卻能將其驅離。

果然,十二生肖之虎靈一出,綠妖立刻放棄金毛,消失在空中。

山洞中,金毛趴在草蓆上,安靜地沉睡著。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從昏迷中醒過來。

手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他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人」正在幫他擦拭手上的血跡,動作輕柔,神色專注。

人?金毛嗅了嗅,這熟悉的氣味,確實是安亦。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安亦長肉了?!

他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安亦的皮,軟軟的,溫溫的,還很有彈性。

【別亂戳。】安亦拍開金毛作怪的手。再讓他戳下去,人皮肯定會被戳破。

真的長肉了!金毛一躍而起,興奮地將安亦撲倒,在她脖子上嗅來嗅去。然後抬起頭,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奇怪,聞起來不像肉的味道。

金毛亮出牙齒,打算咬一口試試。安亦連忙阻止,用力在他胸口推了推,讓他起開。

金毛動也不動,繼續壓著她,手指在她的身上劃來劃去,駕輕就熟地將她的制服撕成了條條。

這只流氓!安亦顧不上袒-胸-露-乳,竭盡所能地留下了最後一片遮-羞-布。

金毛似乎對她的新身體很感興趣,連身上的傷也懶得理會,聚精會神地研究人體之美。

看完正面,他又將安亦反過來,開始觀察背面。

察覺某只魔爪正在捏她的屁股,安亦忍無可忍,抬手按住後腦,5秒後,原本光滑的後背突然裂開一條長長的縫隙。

裂開了!安亦的皮裂、開、了!!!

金毛張大嘴巴,臉上又露出了久違的「怎麼會這樣」的驚嚇表情。

接著,他又看到安亦扒開自己的皮,將頭顱取出來,然後慢悠悠地蛻掉整個身體的人皮,露出一具白花花的骨頭架子。

安亦「蛻完皮」後,重新把自己的頭裝好,見金毛一臉呆滯,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結果他往旁邊一倒,就這樣暈過了去。

安亦: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可怕啊?居然被嚇暈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他重傷未癒,精神過度亢奮所以引起的暈眩。

安亦用「浮」字訣將金毛送回草蓆,然後將人皮收好,決定在野外生活期間,盡量不披人皮,免得嚇壞某人脆弱的小心臟。

看著金毛身上的血跡,安亦想了想,乾脆將他移到水裡,直接在水裡幫他清洗身體。金毛的恢復能力比彌洛斯更勝一籌,只要不是毀滅性創傷,基本都能自愈。

安亦不知道他這幾天經歷了什麼,但看他疲憊的樣子,應該過得不太好。安亦細心地幫他清洗毛髮和血跡,金毛十分安分,沒有絲毫掙扎和抗拒,即使在昏迷中,也是那樣信任著安亦。

清洗完畢,安亦把他放到草蓆上,剛準備離開,腿骨突然被一隻大手抓住。抓得太緊,安亦沒法掙脫,只好暫時將腿骨留在他手裡,自己坐到一旁研究骨頭去了。

安亦沒有看到,抱著腿骨的金毛,眉目舒展,好像得到了什麼寶貝,睡得十分安心。

第二天,金毛的精神恢復了大半,看到手上的腿骨,第一時間尋找安亦。見到她就坐在不遠處,立刻眉開眼笑,甩著尾巴湊過去。

安亦看了他一眼,指指自己缺了半截腿骨的腿,示意他把骨頭裝回去。

金毛馬上照做,抬起她的肱骨,將小腿骨往上裝,試了好幾次,終於把骨頭接好。他抬起頭,歡快地搖著尾巴,一臉「快來表揚我、快來表揚我」的驕傲樣。

不錯。安亦摸摸他的腦袋,以示鼓勵。

以前看得多的都是男人或女人替情人溫柔地穿鞋,到她這裡,就直接變成豪放地接腿了。

這畫風太美,注定鬼畜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第65章

安亦現在除了每天琢磨骨頭之外,又多了一個新目標,那就是收集蟄伏朱果。她答應過好真菌,要讓它們充滿這個世界,幫助它們繁殖最快的方法,就是讓更多人類成為真菌母體。動物母體衍生的雖然是原始真菌,具有強大的促使進化的能力,但不具備足夠的繁殖能力,其衍生出的好真菌也沒有智力,自身無法進化。

而人類母體繁殖的好真菌,會在繁殖過程中不斷進化,存活的時間也將不斷延長。隨著它們的數量越來越多,生物進化的數量也會越來越多,與此同時,由動物促生的朱果種子必然也會隨之增加——這將是一個良性循環。

此事任重而道遠,因為蟄伏朱果的數量非常稀少,一個月能找到10株就算幸運了。特別是經過上次人類的大肆採集之後,這片區域在短時間內,恐怕都很難搜集到更多蟄伏朱果了。

所以,安亦決定過段時間去更遠的地方探索一下。她如今是一隻骷髏,沒有後顧之憂,海闊天空,任意行走。

「嗷嗚。」金毛躥到一塊石頭上,探頭往下看。

安亦騎著囝囝隨後趕到,靈魂之力的光芒就出現在那塊石頭後面。幾分鐘後,安亦又擁有了一隻新的骷髏獸,取名「特爾夫」(12)。這是一隻精衛(生物名),可稱其為自然界的清道夫。因為它們有一個習慣,喜歡將腐屍、糞便等等各種會散發異味的物體,全部用泥土掩埋起來。

即使變成骷髏獸,這個習慣顯然也沒有改變。它復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安亦目前所在洞穴的所有雜草爛葉以及一些臭蟲全部清理掉,包括金毛臨時做的水藻床。

這讓金毛髮了好大的火,差點就把特爾夫給拆掉了。最後還是在安亦的美食安撫下,才勉強放過這只多手多腳的清道夫。

不過,金毛堅決不讓特爾夫再進他和安亦的窩!

特爾夫也不在乎,世界如此污濁,何處不能發光發熱?然而,大部分動物都不太喜歡精衛獸,人家好好一坨糞便擺在那裡,要麼是為了劃分領域,要麼是為了威嚇入侵者,你一過來,叉叉幾下把人家的糞便給埋了,這不是找抽了呢嗎?你以為人家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一個合適的地點拉一坨合適的糞便容易嗎?!

安亦倒是挺喜歡特爾夫的,作為愛乾淨一族,有這麼一隻勤勞的小夥伴,真是不能更好了。自從特爾夫來了後,她的洞口就變得異常整潔開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了。

除了特爾夫偶爾不要命地想把身上掛著水草的金毛給清理掉之外,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這天,安亦正在洞外雕骨,忽然聽到手臂上的【我往】傳來一聲悶響,隨即就見空中出現了一副模糊不清的影像。場面有些混亂,聲音也很雜噪,但還是能看得出是彌洛斯那邊出現了變故,他們隊伍所駕駛的幾輛梭車全部爆炸,傷亡還不清楚,但肯定不太樂觀。

待稍稍穩定,安亦通過骷髏尺蛙【我往】聯繫彌洛斯:【發生什麼事了?你們還好嗎?】

過了十幾秒,彌洛斯低沉的聲音才從那邊傳過來:「有人在梭車上動了手腳。」

【蘭爵?】

「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還有誰想置我於死地。」彌洛斯冷笑,「他可真夠能忍的,居然等到現在才動手。」

【你們怎麼樣?】

彌洛斯沉默了一會,沒有回答安亦的問題,反而提醒道:「你要小心。」

【我要小心什麼?】

「我懷疑蘭爵可能派出了一些人在找你。」

【找我?】不是安亦自大,在叢林中,她還真沒什麼可怕的。

「總之,你小心一點。」彌洛斯再次叮囑,「蘭爵的手上有新能源武器,我們都見識過那種武器的威力,如果不小心被傷到,即使是你,恐怕也會有危險。」

【嗯,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結束通話,彌洛斯稍稍鬆開的眉頭又收攏起來。他看著混亂的爆炸現場,眼中燃起憤怒的火焰。

他的士兵,在剿殺幽鐮的戰鬥中所犧牲的人數,都沒有這場爆炸犧牲的多。兩百多名士兵,原本是帶著勝利和榮譽凱旋而歸,結果卻死在了一場毫無意義的陰謀中。

「彌洛斯少將。」歐莫臉色難看地報告,「無法與基地取得聯絡,我們的通訊好像被截斷了。」

彌洛斯面無表情地說:「附近應該安裝了屏蔽器。」

某人根本沒打算讓他們活著回去,想必前面還有陷阱在等著他們。

彌洛斯摩挲著自己的個人終端,裡面存放著安亦送給他的記憶芯片。他原本計劃引君入甕,利用這次機會搜集蘭爵的犯罪證據,沒想到他狠毒至此,完全不留後路,讓他白白犧牲了這麼多戰士。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開戰吧!蘭爵,我彌洛斯不僅要讓你身敗名裂,還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收到彌洛斯的提醒,安亦雖然說著不在意,但還是讓骷髏獸多留意附近的情況,看看是否有什麼可疑人類出沒。她自己也變得更加小心,外出時都會披上人皮,穿上全甲制服。

被襲擊還可以拯救一下,但如果被發現自己是骷髏,那就不太秒了。不是每個人類都像彌洛斯那樣開明大方好說話,遇到危險的異生物,不是抓回去研究,就是想辦法弄死。

不過安亦觀察了好幾天,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她琢磨著,那群人如果不是迷失了方向,那就是蘭爵根本沒派人過來。

但是事實上,蘭爵不僅派了人,而且人數還不少。對於安達蘇卡,他給予了足夠的重視,將其當作了除彌洛斯之外最需要除去的目標。可惜的是,他低估了安達蘇卡的實力,看錯了「他」的性別也就算了,還看錯了她的種族。

在安亦和彌洛斯分道揚鑣時,就有人在後面追蹤。不過安亦用了「快」字訣,分分鐘就把人給甩了。

之後,這群追蹤者便再也沒機會找到安亦。因為他們被骷髏幽鐮TT給殺了,屍體成為了另外三隻幽鐮的食物。這些幽鐮原本只喜歡吃內臟,但在TT的威嚇下,它們不得不將屍體的血肉全部吞食了。

TT有意改變它們的習性,只吃內臟不僅難以飽腹,而且容易造成過度濫殺,招來禍端。挑食不是強者的特質,它只會妨礙種族的繁衍。

TT殺死這些人類,不是因為與人類有仇,而是因為它潛意識中,存在著一種為安亦清除危險的認知。既然是危險,那就殺了吧,殺什麼不是殺呢?

蘭爵派出的追蹤者,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激起,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安亦一直在留意可疑人士,結果什麼都沒等到,白白浪費了她不少表情(你有表情嗎?)。

安亦這邊的風平浪靜,彌洛斯那邊卻是破釜沉舟了。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那就是掉頭趕往1號基地,直接抄蘭爵的大本營。

彌洛斯肯定蘭爵已經在前路安排了重重陷阱,他沒興趣按照對方的劇本走,既然那個男人不留餘地,自己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1號基地目前還有一半人處於昏迷狀態,軍事力量薄弱,區長阿爾森並不瞭解蘭爵的所作所為,對彌洛斯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防備。

彌洛斯要光明正大地侵入蘭爵的地盤,削弱他的勢力,瓜分他的利益,而且還不用擔負任何責難。

「閣下,我們與彌洛斯少將失去聯絡了!」瓦倫奧爾焦急道。

「失去聯繫多久了?」尤恩皺眉問道。

「14個小時。」

「繼續搜索,務必找到他們!」

兩個小時後,一名聯絡員激動地報告道:「長官,信號恢復,已經鎖定他們的位置!」

「在哪裡?」

「坐標XX,YY。」

尤恩等人一愣,看向蘭爵:「這似乎在1號基地附近?」

蘭爵點點頭,笑容變得有些陰鬱。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那裡?不是應該回3號基地嗎?」瓦倫奧爾一臉疑惑。

尤恩吩咐聯絡員:「幫我聯繫彌洛斯,我要與他通話。」

「是。」

數秒後,通訊接通,尤恩立刻詢問彌洛斯為什麼突然改變路線。

彌洛斯說:「我接到消息,有大量野獸正在向1號基地逼近,原本想先向你們匯報情況,誰知道信號突然中斷,為免1號基地像2號基地一樣陷入危險,所以我臨時決定改道前往1號基地查看情況。」

他們的信號確實中斷了十幾個小時,這點做不了假,所以彌洛斯如此一說,其他人都表示理解。

蘭爵正想說些什麼,尤恩已經開口:「好,探查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如果有什麼危險,請及時匯報。」

「是。」

「閣下,1號基地的防護由我負責,我想我應該親自回去一趟。」蘭爵比任何人都清楚,彌洛斯去1號基地絕對不是為了救援!那傢伙竟然不按牌理出牌,直接侵襲他的根據地。這是威脅,也是宣戰。他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尤恩卻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般,安撫道:「蘭爵中將,你別擔心,彌洛斯中將只是去探查一下情況,若沒有什麼異常,自然是好事;若真的有危險,你再回去也不遲。我們就先在這裡靜觀其變吧。」

蘭爵臉色有些扭曲起來。靜觀其變?只怕這一番「靜觀」之後,他的基地就要「變」沒了!

該死的彌洛斯,這一招棋,可真是將了一手好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能更一個大章……

第66章

彌洛斯是以探查獸群動向的名義前往1號基地的,沒想到等他們抵達後,還真的碰上了野獸襲城事件。不過1號基地外圍佈置了許多陷阱,一般野獸對基地的威脅並不大。真正讓彌洛斯奇怪的是,1號基地附近的野獸暴動實在太過頻繁,他們才待了兩天,就見到了三次。

另外還有一點讓人不解,1號基地擁有豐富的資源,雖然感染人數不少,但是這麼長的時間,應該早就研製出了足夠的疫苗。然而如今卻是三座基地中治癒人數最少的。

彌洛斯於是向阿爾森問起此事。

阿爾森倒也不隱瞞,直接帶他去了研究院。

彌洛斯來到研究院後,著實吃了一驚。偌大的研究院,到處都是用以實驗的活體生物,幾乎每間實驗室都有幾十上百隻,品種各異。它們被關在金屬籠中,兩眼無神,奄奄一息,有些甚至殘缺不全,傷痕纍纍。即使有先進的通風設施,也難以驅散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彌洛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問道:「你們既然有這麼多實驗體,為什麼疫苗的產量還那麼少?」

阿爾森有些興奮地回道:「因為我們的研究員發現,直接從動物體內提取的真菌髓,比唾液和血液中的真菌元素更加優質,前者對人體的強化是後者的三倍以上。」

彌洛斯瞇起眼睛,沉默不語。

阿爾森又補充道:「可惜的是,每個實驗體的真菌髓只能提取一兩次,然後實驗體就會因為虛弱而死亡。」

「難怪你們基地經常會遭到獸群的襲擊。」眼前所見就有上千隻,在此之前不知道還有多少動物死在了他們的試驗台上。如果被安亦看到,想必會非常憤怒吧。

彌洛斯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卻見骷髏鼠旺旺正趴在口袋邊,兩眼閃爍地盯著那些被困在牢籠中的動物……

叢林中,安亦正靠坐在一塊石頭上,兩腿伸直,一邊雕骨,一邊任由骷髏精衛特爾夫幫她清理趾骨間的污泥。

突然,她動作一頓,眼中的幽火燃動幾下,清晰地接收到來自旺旺的信息。1號基地實驗室中的情景,一幕幕在她的意識中呈現。數以千計的動物被關在金屬籠中,毫無生機地等待著死亡。還沒有經過實驗的動物們,嘶吼著,撞擊著,哀叫著,然後被不耐煩的人類注入鎮定劑。

這個星球的動物擁有很高的抗藥性,普通鎮定劑只能讓它們變得無力,而不會讓它們失去意識。它們趴在籠子裡,眼中閃過憤怒、哀傷和絕望。

安亦噌地一下站起來。一直以來,她都覺得人類在這個星球的作為還算克制。特別是彌洛斯,他選擇與自己合作,採取了相對溫和的手段進行生物實驗。所以她覺得托塔斯星人畢竟和地球人有所不同,他們或許更懂得合理利用資源。

然而今天看到的這一幕,卻顛覆了她的認知。

並非人類克制,只是她沒有發現罷了。

她和人類一起剿殺幽鐮,是因為這個種族太過凶殘,破壞了這片區域的安寧。而今,看到人類殘殺這麼多動物,她難道要視而不見嗎?

沒錯,曾經身為人類的自己,確實還放不下人類。她可以容忍人類與動物之間的廝殺,畢竟弱肉強食是自然法則,無論是人類捕殺動物,還是動物以人類為食,都屬於正常範疇,誰也怨不了誰。

但是,她無法容忍人類如此毫無節制對動物進行殘酷的實驗,肆意虐殺,完全沒有將它們當作一種值得尊重的生命。

她在學習骨雕時,師傅曾對她說過:「每一塊骨頭都擁有自己的靈魂,而我們雕骨師的存在,就是為了將它們的靈魂刻畫出來。我們每創造一件作品,都要像創造生命一般,賦予它們真實的感情和意義。」

骨頭尚且擁有靈魂,更何況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幫人類對付幽鐮,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幫那些動物獲得自由。

她是一隻骷髏,就是這麼任性!

【金毛,我要出去一趟。】安亦將自己的打算告訴金毛。

【哦,一起。】金毛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淡定表情。

【你不能去。】

「嗷!」什麼?不讓他去?金毛立刻就炸毛了。

【我很快就會回來,你留在這裡等我好嗎?】安亦耐心勸導。

【不等,我也要去。】金毛不為所動。

【乖啦,等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安亦摸摸他的頭。

哼,以為一點吃的就能收買他嗎?他又不是吃貨!金毛生氣地轉過身,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樣,尾巴卻緊緊捲住了安亦的腿。

安亦想了想,將骷髏尺蛙【我往】掛到金毛的耳朵上:【帶上這個,我們每天都能聯繫。】

金毛把耳朵上的【我往】拿下來,好奇地捏了捏。

【別捏了,它快被你捏碎了……】安亦把【我往】從他手裡解救出來,重新掛到他耳朵上。

【我往】掙扎了幾下,發出無聲的吶喊:我不要掛在這傢伙的耳朵上,趕緊帶我走!

安亦:……希望你們相處愉快。

【我往】:完全不會愉快(┬ˍ┬)!

安亦:……

無論如何,安亦都不會帶金毛去人類基地的,只能盡量想辦法來安撫他。

金毛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兩隻眼睛像監視器一樣,死死盯著她,生怕她跑不見了。

在即將抵達1號基地時,安亦承諾他,每兩天出來和他見個面,給他做吃的、捉虱子、梳毛髮兼三-陪。

金毛一臉不情不願。

安亦又交給他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在外面接應她,幫她保護那些動物,但不要靠近人類基地。

經過再三勸說,金毛終於「嗷嗚」一聲答應了,同時表示:如果安亦不遵守約定,他就拆了她的骨頭。

安亦抱住他親了一口,然後轉身朝1號基地走去。

金毛摸了摸被親的臉,突然噌地一下跳到樹上,用尾巴捲住一根樹枝,開始歡快地甩起了圈圈……

安亦走到1號基地的入口,被衛兵攔住。

「請出示通行證。」衛兵將一塊虛擬屏幕移到安亦面前。

安亦用個人終端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兩名衛兵見到屏幕上顯示的信息先是一愣,隨即露出興奮的表情,敬禮道:「安達蘇卡准尉,你好,歡迎你來到1號基地。」

安亦回了一禮,然後在兩名衛兵敬佩的目光中走進了1號基地。

彌洛斯一收到消息,便親自出來接她了。

「你怎麼會來?」彌洛斯一邊帶她往宿舍走,一邊問道。

安亦沒有回應。這次目的不純,不知道彌洛斯會不會幫忙。

來到宿舍門口,彌洛斯將手搭在門框上,低頭輕聲道:「莫非是擔心我?」

你想太多了。安亦瞥了他一眼,逕直走進宿舍。彌洛斯望著她的背影,眼中帶著笑意,感覺只要看到她,心情就格外愉悅。

安亦的目光在這間宿舍掃視了一圈,然後轉頭看向彌洛斯。

「怎麼了?」彌洛斯問。

【你的宿舍?】

「嗯。」

【我又和你一個宿舍?】

「是啊。」有什麼問題?

【我現在也是有皮肉的人了。】安亦將頭盔取下來,露出她那顆人模人樣的頭顱,【不用再和你擠一個宿舍。】

「我不介意。」

誰管你介不介意!以前住在一起是為掩飾身份,現在有了身體,她完全可以另外開房了。

彌洛斯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說道:「這裡除了我之外,其他士兵都是幾人合住,你真的想要那樣嗎?」

安亦不發表意見了。

彌洛斯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時,門外傳來歐莫的聲音:「彌洛斯少將,阿爾森區長聽說安達蘇卡來了,特別準備了晚宴,邀請你們參加。」

彌洛斯看向安亦,徵求她的意見:「去嗎?」

安亦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

彌洛斯有些詫異,沒想到她居然願意去。不過他也沒有反對,而是吩咐歐莫:「幫安達蘇卡準備一套服裝。」

赴宴的話,繼續穿著全甲制服就有點不合適了。

衣服很快送來,是一套常規軍服。

歐莫看了安亦幾眼,說道:「這是最小號的軍服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穿。」

如果說安達蘇卡的實力讓人仰望,那麼「他」的身材就只能被人俯看了。

安亦對於他強調「最小號」的語氣有些不滿,長得高大有什麼了不起?她這種叫做「短小精幹」,沒有一塊多餘的贅肉!

等歐莫退出去,安亦也不管彌洛斯就站在旁邊,直接將全甲制服脫下來,露出一個只穿著底褲的白嫩嫩的身體。

彌洛斯雖然知道眼前只是一個仿真人體,但還是忍不住浮想聯翩。那腰,那腿,那皮膚……完全符合他的審美,再想到裡面那具潔白的人骨,更覺得美得不行,簡直就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尤-物。

不得不說,彌洛斯的審美確實已經遠遠偏離人類正常的軌跡了……

安亦衣服穿得好好的,突然發現一雙爪子從後面摸上她的腰。

幹什麼?安亦回頭看過去。

「我幫你。」彌洛斯的手臂繞過安亦的腰,伸到她胸前,一顆一顆幫她將扣子扣好。

兩人距離很近,從後面看,安亦好像被彌洛斯整個抱在了懷裡。

彌洛斯的手指劃過安亦的皮膚,感覺到上面的溫度,不由得心中一悸,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懷中這具身體,似乎是具備做-愛功能的……

第67章

安亦身姿筆挺地站前鏡子前,感覺自己真是帥得掉渣,這樣子放到地球,那活脫脫就是一塊小鮮肉。放到這個世界,更鮮!

一轉頭,看到彌洛斯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安亦揚起下巴:沒見過這麼鮮嫩的肉嗎?(彌洛斯:還真沒見過,能來兩斤嗎?)

彌洛斯突然伸出手,在她頭上胡亂揉了一下,將她一頭整齊的頭髮揉出了菊花綻放的效果。

安亦怒視彌洛斯,後者沒事人一樣,說了句「走吧」,便轉身朝外走去。

走出宿舍,安亦拉住他,伸手從他左耳上將【你來】取下來,掛在自己耳朵上。

彌洛斯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安亦在個人終端上寫道:【暫時先給我,過段時間再還給你。】

彌洛斯並不在意,反正人在他身邊,有沒有【你來】都沒關係。

兩人一前一後往宴會廳走去,完全沒注意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門口的歐莫。

歐莫臉上一片陰影,心中一片淒涼:我到底是多沒存在感!

所謂宴會,其實也就是1號基地的幾位主要負責人聚在一起吃個飯。阿爾森等人見它們過來,同時起身相迎。他們的目光略過彌洛斯,直直看向他身後的「男子」。

「他」擁有一頭純黑的短髮,長相俊逸,身材在普遍高壯的托塔斯星人中略顯纖細,但比例完美,氣質溫和。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彷彿子夜星辰,有一種奇特的神采和魅力,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這位就是安達蘇卡吧?久聞其名,幸會。」阿爾森打量了一下安亦,眼中帶著幾分欣賞。

安亦朝眾人敬了個軍禮。這個動作她練習了許久,好歹也算達到國際標準了。因為不能說話,敬禮可以避免許多麻煩。

阿爾森請他們入座,簡單地說了幾句開場白後,便招呼眾人用餐。

彌洛斯見到食物,這才想起安亦根本不能吃東西。他連忙朝她望去,卻見她竟然面不改色地用叉子將食物送進嘴裡,還似模似樣地咀嚼了幾下。

彌洛斯:「……」就這樣把食物丟進肚子真的好嗎?

安亦瞥了他一眼:她怎麼可能把食物丟進肚子?不知道她有空間神器嗎?

安亦不動聲色地翹了翹蘭花指,把她的骨戒晾出來,結果一時得意,把手裡的叉子也收進了空間。

彌洛斯看到叉子在她手裡消失了1秒,然後又詭異地出現。他迅速環視四周,發現似乎並沒有人注意,才稍稍鬆了口氣。雖然被人看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彌洛斯憂鬱地盯著身邊的安亦,這個心寬的傢伙真的不會暴露身份嗎?!

「彌洛斯少將,安達蘇卡,你們在2號基地的戰鬥,我們都觀看了全程。你們的英勇和犧牲,值得我們所有人尊敬,我我謹代表1號基地,敬你們一杯。」阿爾森舉起了酒杯。

「這是作為聯盟戰士應盡的責任。」彌洛斯也舉起了酒杯。

阿爾森平和道:「若不嫌棄,你和你的戰士們可以在這裡休養一段時間,我們將免費為你們提供各種日常所需和必要物資。」

「非常感謝。」彌洛斯禮貌地回敬了一杯,他正有此意。

作為1號基地兩位主要負責人之一,阿爾森與蘭爵的處事風格完全不一樣。前者是保守派,穩重自持,謙恭有禮,有點過於坦誠直率,不通世故。他明知道蘭爵與彌洛斯有矛盾,卻仍然毫無芥蒂地接納他們,帶他參觀基地,給他介紹基地的情況。有這種坑隊友,滿腦子陰謀詭計的蘭爵總是膝蓋中槍。

安亦奇怪,以蘭爵的狠辣,怎麼還沒把阿爾森給處理了?她並不知道,看著牲畜無害的阿爾森,不但擁有很硬的後台,還擁有很強的實力,即使是進化後的彌洛斯,也沒有絕對把握在短時間內將他制服。而且,阿爾森是托塔斯的肱骨老將,深受盟君信任。蘭爵想動他,除非已經做好了發動戰爭的準備。

視線從阿爾森身上移開,安亦又開始打量其他軍官。

咦?她發現其中有一人竟然是真菌母體!

那人四十歲上下,有一頭棕色卷髮,表情冷硬,似乎有些不好相處。但是,他每呼吸一次,鼻孔中都會飄出無數光點,光點匯聚成河,歡快地向安亦游淌過來。她恍惚間覺得對方的鼻孔中流出的是一條又長又粗的鼻涕……

啊,抱歉,好真菌們,不是故意把你們形容成鼻涕的。

【鼻涕是好真菌,好真菌是鼻涕……】

不,你們不是鼻涕!安亦連忙糾正,你們是漂亮的好真菌,可愛的好真菌,世界上最優秀的好真菌。

【我們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愛、最優秀的好真菌~~】好真菌的心情快樂得飛起。

安亦鬆了口氣,總算沒讓這些小傢伙以為自己是鼻涕。

【安亦,安亦~~】

什麼?

安亦準備將一塊肉叉進嘴裡,就見好真菌湧過來,團團裹住叉子上那塊肉。

【安亦,安亦……】

雖然只是在叫她的名字,但她覺得這些小傢伙是在好奇她手上的東西是什麼。

這是食物,吃的。

【食物?吃的?】半空中出現無數個光點組成的「?」。

對,像這樣放進嘴裡。

安亦將肉塊叉進嘴裡,給它們做示範。但她根本不能吃東西,而是啟動骨戒,將肉塊收進空間,結果聯通附著在肉塊上的好真菌一起收了進去。

她沒意識到自己做了錯誤的示範,只是把空間裡的好真菌放了出來。

【吃,吃,吃……好真菌要吃,要吃……】它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得不行,集體要求再吃一次。

安亦於是又「吃」了一塊肉,這次小心地沒把好真菌收進空間。

【吃,吃,吃……好真菌要吃!】好真菌繼續要吃。

不是吃了嗎?

【吃,吃,吃……】好真菌有點急。

安亦想了想,目光落在自己的骨戒上,難道它們是想進空間?

她試著將一些好真菌收進空間,它們果然高興了,一個勁地喊著【吃,吃,吃】。

原來它們不是想吃,而是想「被」吃。

安亦哭笑不得,又把空間裡的好真菌放了出來。

【安亦,安亦,吃了我吧~~吃了我吧~~】

安亦:你們真的明白「吃」是什麼意思嗎……

為什麼好真菌會喜歡骨戒空間?難道空間的環境適合它們生存?

安亦決定試一試。她再次啟動骨戒,洶湧而至的好真菌,逐漸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快速鑽入骨戒,數量如此龐大的好真菌,並沒有讓空間立刻飽和,而是足足花了3分鐘,直到速度減緩才停止。

被留在外面的好真菌可憐兮兮地喊著:【安亦,安亦,安亦……】

安亦無奈,已經裝不下了。

【(┬ˍ┬)】淚奔銀河系。

坐在安亦身邊的彌洛斯似有所覺,目力凝聚,卻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好真菌的光芒並不屬於能量之光,所以目前只有安亦可以看到,連彌洛斯也捕捉不到。

吃過晚飯,阿爾森又邀請兩人去水療館放鬆一下,彌洛斯婉拒了。

他怎麼可能讓安亦光著身體與一群大老爺們在水裡玩耍?

當他們走出餐廳,又遇上了一群士兵。他們先向幾人行了軍禮,然後提出想與安達蘇卡切磋一下的請求。

阿爾森笑道:「這是好事,安達蘇卡,你是否願意給這群小子指導一二呢?」

安亦默不作聲,彌洛斯問道:「你們打算怎麼切磋?」

「報告彌洛斯少將,主要是搏鬥、射擊、暗襲幾項。」說話的士兵一臉躍躍欲試。

彌洛斯說:「安達蘇卡傷勢未癒,搏鬥這一項由我代勞如何?」

搏鬥容易暴露身份,但射擊和暗襲相對就安全許多了。

眾士兵一聽,臉色都有些扭曲了。和彌洛斯搏鬥?這是嫌命太長了嗎?

「彌洛斯少將,我們能不能只比射擊和暗襲?」士兵小聲地說道。

「還沒開始就慫了?」阿爾森斥責道,「既然敢挑戰,就不要畏首畏腳的。彌洛斯少將親自指導你們,你們還敢推三阻四?給我振作精神,準備應戰!」

「是。」眾士兵們苦著臉,高聲應道。

彌洛斯將與士兵進行搏擊比賽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基地,眾人紛紛跑來觀戰,很快將比鬥場圍得滿滿的。

「居然敢向彌洛斯少將挑戰,真是勇氣可嘉。」

「不是挑戰,只是切磋而已。」

「當著這麼多人被「切」,估計也夠受的。」

「只能祈禱彌洛斯少將下手輕一點了。」

……

即將接受「切磋」的士兵們一臉悲壯的表情,相互安慰著。

「安亦,」彌洛斯突然俯身在安亦耳邊小聲道,「你放心,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安亦立刻決定為那群可憐的士兵默哀三秒鐘。

彌洛斯果然說到做到,以一敵十,赤手空拳將他們虐得慘不忍睹。即使他們手上拿著武器,身上穿著護甲,也只有被碾壓的份。

這場切磋不到5分鐘就結束了,彌洛斯並不覺得自己勝之不武,他訓練士兵時從來沒留過手。所以他的士兵如今看到別人也遭受了和他們一樣慘無人道的虐待,就覺得各種舒爽。

眾人看得意猶未盡,雖然知道彌洛斯很厲害,但是幾分鐘就完事也太敷衍了吧?

事實上,若不是這群士兵沒事跑來招惹安亦,彌洛斯好歹還會留點情面,少揍幾下,但誰叫他們皮癢呢?

「咳,看來這幾名士兵無法和安達蘇卡切磋了。」阿爾森語氣平和道,「我們另外派人繼續進行後面兩項比試。」

彌洛斯看了他一眼,然後對安亦輕聲道:「小心,我估計你接下來的對手實力不弱。」

他剛才虐了阿爾森的士兵,阿爾森大概想在安亦身上找回場子。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充說明一下,安亦可以用意識和探索星所有生物交流,其實也可以用這種方法和人類交流,只是她沒試過,平時只用文字傳訊交流。

第68章

射擊比試是在虛擬訓練室進行,虛擬訓練室可以模擬出不同環境和活動目標。活動目標主要根據一部分野外生物數據模擬而成,分為紅、綠兩種顏色,射中紅色加10分,射中綠色減10分,紅色目標的要害攻擊追加5分。

射擊者身上會裝備感應甲,如果被活動目標擊中達到5次,就代表game over了。射擊者的「存活」時間,也將計入總分,每100秒算1分。

「安達蘇卡准尉,請脫下外套,讓我幫你穿上感應甲。」一名士兵捧著裝備來到安亦跟前。

這名士兵比安亦高半個頭,視線自上而下落在她修長的手指上,並隨著她解衣扣的動作緩緩下移,直到「他」脫下外套,只穿著一件淺色襯衫才微微抬頭,不經意對上她的眼睛,突然感覺有些心跳加速。

這時,一隻大手從旁邊伸過來,取走他手上的裝備。

「我來。」彌洛斯擋在那名士兵身前,親自幫安亦穿戴感應甲。

場外士兵發出一陣小小的驚呼,總覺得少將大人和安達蘇卡之間有種奇特的和諧感。托塔斯人大多人高馬大,即使是女性,也多是氣場十足,如安達蘇卡這般溫和恬淡的氣質還真是難得一見。特別是和少將大人站在一起時,對比更加強烈。

被彌洛斯「越俎代庖」的士兵回到隊友身邊,悄悄說:「原本只覺得安達蘇卡長相秀氣,近看之後才發現真的很有魅力,那雙眼睛好像可以放電一樣,害我差點就走上男同的不歸路了。」

「哈哈,那有什麼關係?喜歡就追唄!」隊友們紛紛起哄。

托塔斯星早已通過同性婚姻法,只是仍然頗受爭議,一般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都很少選擇同性伴侶。

「算了吧。」那名士兵看了看不遠處的兩人,聳肩道,「我可沒膽子和彌洛斯少將競爭。」

「什麼什麼?」隊友們眼中射出八卦之光,「彌洛斯少將和安達蘇卡有jian情?」

「你們自己看吧,我無可奉告。」士兵攤手,他可不會告訴這些傢伙,自己剛才靠近安達蘇卡時差點被某人冰錐般的視線給洞穿。

安亦這邊裝備完畢,一名軍官帶著一名士兵走過來介紹道,「這是考克,接下來的射擊比賽將由他與你較量。」話中卻沒有提及他的軍階。

安亦注意到這名軍官正是之前在晚餐時見過的真菌母體,名叫「拉威爾」,是一名中校。

考克先向彌洛斯敬個軍禮,然後朝安亦伸出手:「你好,安達蘇卡。」

安亦與他握了握。

彌洛斯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考克,從他身上聞到了身經百戰的味道。

拉威爾將考克和安亦帶到入口,示意他們分別進入不同的兩個訓練室。待他們各就各位,正式宣佈比賽開始。

安亦看著原本空曠的訓練室瞬間變成了叢林環境,仿真度達到了百分之七十。與此同時,四周出現了許多紅色和綠色的身影,它們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或奔跑跳躍,或隱藏潛伏,如獵人一般等待獵物的到來。

安亦並不善於射擊,她的優勢在於視覺和速度。

普通人類的最大視覺為200度(寬)×135度(高),但她是骷髏,可以與骷髏獸共享視覺,身邊只要有一隻骷髏獸,視覺就能達到360度無死角。

視覺優勢加上「移」字訣,至少可以保障自己有效地避開活動目標的攻擊,之後再利用其他輔助骨雕射擊目標就行了。

安亦還在思索間,考克那邊已經開始了,他對這種訓練駕輕就熟,練就了一身聽身辨位的本領,射擊動作行雲流水,讓眾人看得大呼過癮。

反觀安亦,如閒庭信步一般,慢悠悠地踏進射擊區。邁步間,眼瞳中閃過一道光芒,正掛在耳朵上的【你來】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爬到她的後頸。

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他們紛紛驚呼:「那是立體紋身嗎?居然可以移動,這也太酷了吧!」

紋身也算是托塔斯人的一種時尚,不僅有各種絢麗的平面紋身,還有風格獨特的立體紋身,但是能夠移動的立體紋身卻是少見。

為了滿足眾人好奇,視頻畫面快速拉近,對準了安亦後頸上的【你來】。眾人這才看清那是一隻骷髏尺蛙,骨骼纖細,造型精緻,彷彿白玉鏤花,帶著一種特殊的美感。

【我想,我愛上『他』的脖子了。】空中的虛擬屏幕上,突然彈出這樣一條字幕。

緊跟其後的是:【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絕不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對一個人的脖子一見鍾情!】

【脖子啊脖子,你為什麼不是長在我身上?】

【論一場由骷髏尺蛙立體移動紋身引發的戀愛史。】

……

字幕一出,瞬間感覺整個會場的畫風都變了。

彌洛斯面無表情地看著空中飄出的立體字幕,突然覺得手有點癢,很想找幾個人的臉來摩-擦一下他的拳頭。

正在製造冷氣的彌洛斯,並沒有發現他身後的歐莫也悄悄上傳了一條信息:【我發誓,XX少將身上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尺蛙紋身。】

【XX是誰?敢不敢說明白一點?】

【你傻就別攛掇著別人和你一起傻好嗎?情侶紋身這種事,是可以隨便說明白的嗎?】

【領會精神】

【XX少將,我謹代表個人支持你們。】

【支持+1】

【+2】

彌洛斯:……

一場嚴肅的比賽,生生被這些無厘頭的字幕給毀了。到底是誰閒得蛋疼把字幕打開的?還讓人好好看比賽嗎!這裡可是軍區校場,不是娛樂節目錄製現場!

阿爾森:呵呵,咱們的士兵還真是活潑可愛。

正在訓練室中的安亦和考克並不知道外面那群人的注意力已經嚴重偏移,開始天馬行空地海聊起來。從紋身到愛情,從愛情到哲學,又從哲學到貴圈,將上下軍官調侃了一個遍。

事實證明,男人八卦起來也是很可怕的……

直到一身提示音響起,考克被目標擊中5次,提前結束他的比賽,而安亦還在訓練室中。比賽越到後面,目標的速度越快,考克能夠堅持超過50分鐘已經是非常厲害了,而且他目前的分數遠遠高過安亦。

考克退場後,眾人這才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比賽中。

安亦的射擊技術很一般,但身手敏捷,直到現在還沒有被目標擊中一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亦始終保持著她的節奏,一邊閃避,一邊射擊,沉著而穩健,沒有一絲慌亂和侷促。

看著她的動作,眾人亢奮的情緒逐漸平緩下來,各種雜亂的彈幕也消失不見了。

安達蘇卡的分數還在一點點增加,原本很多人都覺得「他」有些名不副實,但此刻也不得不稱一聲「穩」。不貪功冒進,不炫耀技巧,不在意一時得失,這是一名特種戰士必備的特質。

一小時多後,安亦突然停止射擊,在眾人疑惑的注視下,緩緩朝出口走來。嗖嗖幾聲,她連續受到五次攻擊,空中立刻響起「game over」的提示音。

眾人一片嘩然,安達蘇卡完全沒有閃避的動作,明顯是主動放棄比賽。

安亦走出訓練室,一眼看到空中飄出無數五花八門的字幕。

她愣了一下,第一次看到這樣立體的字幕,感覺還蠻新奇的。

兩人結束比賽,拉威爾開始向眾人公佈比賽結果。

考克得分315分,命中率97%。

安達蘇卡得分300,命中率100%。

命中率100%代表「他」每一槍都擊中了目標要害,無一失誤。如果不是「他」中途放棄,分數絕對會超過考克。

「安達蘇卡,你為什麼要故意輸掉比賽,是看不起我嗎?」考克眼中含怒地望著安亦。

【是啊,為什麼?】空中也飄出許多類似的字幕。

安亦抬頭看了一會,然後打開個人終端,輸出三個字:【我累了。】

我累了?我累了!

這尼瑪什麼理由!敢不敢再任性一點?你那一臉輕鬆的表情哪裡像是累了的樣子?!汗都沒流,氣都沒喘,還敢說自己累了!他們這些看比賽的人都比你累好嗎!

考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安亦用無比真誠的目光看向他。她是真的累了,不是身體累,而是精神累。循環往復地重複幾個動作,實在太無趣了。如果她願意,至少可以再玩耍七、八個小時,到時候估計天都亮了。還有一場比賽呢,她想早點結束,也好早點回去思考人生。

「哼!」考克負氣而去。

阿爾森對彌洛斯說:「你先對我的士兵進行了身體虐待,然後安達蘇卡又對我的士兵進行了精神暴擊。你們還真是雙劍合璧,配合無間。」

「過獎了。」彌洛斯一臉坦然地將他的諷刺當作了誇獎。

阿爾森淡笑一聲,轉頭對走過來的安亦說道:「安達蘇卡,比賽應該有個綵頭,撇開彌洛斯少將那一場,只算你的成績。如果你輸了,那就留在這裡幫我訓練3個月新兵。如果你贏了,我可以滿足一個合理的要求。」

安亦眼神一閃,沒有立刻回復。

彌洛斯開口道:「阿爾森大人,在比賽前可沒有提到什麼綵頭?等到安達蘇卡輸了一場再提,不覺得有些無恥嗎?」

阿爾森完全不覺得無恥:「我相信以安達蘇卡的能力,即使輸一場也能反敗為勝,我很期待『他』的表現。」

彌洛斯提醒他:「只剩下一場比賽了,即使她贏了下一場,也不過是平局而已。」

「這個你不用擔心。」阿爾森回道,「接下來的暗襲比賽,我打算採取攻防模式,安達蘇卡分別作為攻方和守方,比試兩場。如果『他』兩場全勝,就算『他』贏了。」

「那麼,」彌洛斯不動聲色地問,「你打算開啟幾人戰場?」

阿爾森笑道:「1vs100。」

彌洛斯:某些人的無恥,真是與生俱來的。說好的保守派呢?你這麼坑爹你家大人知道嗎?

安亦認真地計算著:以每刀3秒計算,弄死100人只需要300秒……(彌洛斯:你當那些士兵都是死的嗎?)

第69章

拉威爾向安亦解說暗襲的規則:「第一局你攻我守。我方分為兩個營地,其中一個營地藏有能量寶石,你必須先找到這塊寶石的位置,再將它偷出來。作為攻方,你的電子地圖可以顯示出守方所有人員的分佈,但是守方,只能在100米內的範圍搜索到你的信號。」

這種優勢其實和雞肋差不多,想要偷取寶石,就必須靠近營地,100米對於攻方來說,是一個難以逾越的距離。不過既然是暗襲,考驗的主要是士兵的隱藏能力、應變能力和對環境的利用等等。

拉威爾繼續說:「你可以挑選多種感應裝備,包括狙-擊-槍,但是狙-擊-槍只配備10發感應彈。」

安亦的視線在裝備上掃了一圈,最終只選擇了一把感應匕首。

「你確定只要一把匕首?」拉威爾詫異地問。

安亦想了想,又多拿了一把匕首。

拉威爾:「……」

默了片刻,拉威爾還是忍不住提醒:「安達蘇卡,匕首是近身武器,你只有一個人,不考慮裝備幾件遠距離攻擊武器嗎?」

安亦搖了搖頭。

其他人通過視頻見到這一幕,也是議論紛紛。

【只選了兩把匕首,『他』是怎麼打算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在暗襲比試中只裝備兩把匕首。】

【他這是自信呢,還是自大?】

【他未免也太小瞧咱們1號基地的士兵了吧?】

【安達蘇卡,你不是又想中途放棄吧!這場比賽如果輸了,你可是要在這裡賣身三個月的!】

【安達蘇卡,千萬別懈怠啊。你就算不為咱們這群兄弟著想,也要為少將大人著想啊!隨便賣身給別人,考慮過他的心情嗎?】

彌洛斯:「……」

【賣身給咱們1號基地怎麼了?我們阿爾森大人雖然是老了點,但出身名望,家底豐厚,跟著他,分分鐘把你寵上天。】

阿爾森:「……」

事實上,安亦之所以選擇匕首,只是因為這些裝備中,她最熟悉的只有RD槍和刀劍之類的冷兵器而已。與其選一些不會用的東西,還不如一切從簡。

雙方裝備完畢,第一場比賽正式開始。

安亦進入虛擬試練場,點開個人終端上的電子地圖,守方所有人的位置都清晰地顯示出來。

上面唯一的綠點代表她,紅點則代表敵人。兩座營地各據一角,分別有50人,她首先要確定能量寶石藏在哪個營地。

安亦懶得通過分析來推測寶石的位置,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上。她只花了兩秒的思考時間,就選擇了右邊的營地,在靠近100米的地方隱藏起來。

這座營地中心有20人,三十米外有20人,剩下10人在外圍巡視,搜索她的位置。

「發現目標!」一名士兵用聯絡器通知同伴,「東北35度,75米左右。」

10名外圍士兵立刻向指定地點聚攏。

「人呢?」當他們趕到信號發射點,卻沒有看到安達蘇卡的人影。

「快看,那是……」士兵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胸口一麻,感應甲突然變成紅色,代表被人擊中了要害。

虛影閃過,其他士兵也相繼被一把隱藏在暗處的匕首三振出局。

他們倒在地上,看到安達蘇卡從一棵大樹後面走出來,將掛在樹上的個人終端取下來。

士兵搜索她的位置靠的是個人終端發射的信號,只要摘下終端,她便能徹底消失在他們的視線。這點,剛才已經得到驗證了。

「這是一個盲點。」阿爾森對彌洛斯笑說,「安達蘇卡只用了7分鐘就找到了,確實厲害。」

彌洛斯笑而不語,目光凝視著屏幕中的安亦。

阿爾森又道:「接下來,就看『他』是否有能力潛入營地了。」

「隱藏行跡的能力,沒有人比她更強。」彌洛斯不無驕傲地說。

一隻毫無聲息的骷髏,只要避開人類的視線,就算站在身後,別人也發現不了她。

正如彌洛斯所說的那般,安亦將自己的個人終端藏在100米之外,然後偷偷潛入營地,輕鬆穿過30米警戒區,順利來到營地中心。

她四處掃視了一圈,並沒有發現能量寶石。難道不在這個營地?

安亦沒有多作停留,如來時一般,又悄無聲息地離開,轉而奔向另一個營地。

然而,讓她意外的是,她在這個營地也撲了個空。

彌洛斯見此情景,朝身旁的阿爾森瞥了一眼。難怪這傢伙一點都不急,真正的殺手鑭原來在這裡。

寶石既然不在營地,那肯定是藏在了某個士兵的身上。

觀戰的眾人也很快意識到這一點,紛紛猜測安達蘇卡打算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如何解決?很簡單,那就是將所有士兵都弄死!

正如她比賽前所計算的那樣,每刀3秒,100人只需要300秒。

安亦將匕首反手一握,眼中射出兩道攝人的幽光。

殺戮,開始!

何為潛行?何為暗襲?人不留影,刀不留痕。無聲無息,無形無跡。

安亦讓所有人見識了一場華麗而低調的影殺之秀。

他們明知黑暗中只有一個敵人,但就是這個人,在他們的嚴防死守之下,依然一個接一個地收割著他們的生命。這種如幽靈般的潛行能力,這種如鬼魅般的暗殺手段,真是讓人心膽俱寒。如果這不是一場比賽,而是真正的戰鬥,他們有幾個人能逃過「他」的死亡之刀?

他們此時終於明白安達蘇卡為什麼只選了匕首,因為只憑這一把匕首,「他」就足以殺死在場所有人,另外一把備用匕首甚至連使用的機會都沒有。

當安亦找到能量寶石時,已經有78名士兵「死」在了她的刀下。絕對的實力碾壓,打得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暗殺之王,真正的暗殺之王!

所有人眼中都冒出熾熱的光芒,恨不得替換安達蘇卡的位置,真是太TM帥了!怎麼有人能帥成這樣呢!

一直以來,大多數人都比較崇拜強大而直接的戰鬥方式,但安達蘇卡這種輕靈而飄逸的殺戮技巧,卻也同樣讓人熱血沸騰。「他」完美詮釋了何為「低調的華麗」。

「只有22個人了,一併解決吧。」眾人興奮地大喊。

安亦自然不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她拿到寶石就乾脆地結束了比賽。

阿爾森歎道:「彌洛斯,我現在是真的有些嫉妒了。『他』怎麼就成了你的手下呢?」

彌洛斯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著長身而立的安亦,目光灼灼。

比完這一場後,參加比賽的士兵們都有些喪失信心了。接下來安亦將作為守方,再與他們對戰一場。

他們好想哭,可以不比了嗎?

「別哭喪著臉,我們還有機會。」隊長鼓勵道,「下一場,將由我們追殺安達蘇卡。這次『他』的終端信號會被屏蔽,但『他』身上的能量寶石無法隱藏,『他』必須保護能量寶石2個小時,我們有絕對優勢,可以採取遠距離狙-擊。」

士兵們一聽,都打起精神,摩拳擦掌準備一雪前恥。

三十分鐘後,安亦再次進入試練場。打開自己的地圖,上面只顯示了代表自己的綠點和代表寶石的紅點。這次她作為守方,只能在100米內搜索到攻方的信號,而攻方卻能夠根據她身上的能量寶石鎖定她的位置。

她的任務是保護能量寶石2個小時,不能把寶石藏在別的地方。如此看來,她似乎只有逃跑的份?

正在思索間,地圖中出現了幾個紅點,正向她所在的位置包圍過來。

紅點?安亦心頭一動,原本打算逃跑,卻又突然停下了腳步。

然後眾人就看到她將身上的能量寶石隨手放在了一棵樹上。

這是要故技重施?

但是攻方這次配備了狙-擊-槍,安達蘇卡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樣輕易地將人暗殺。遠處肯定有人瞄準了寶石的位置,只要她出現在射擊範圍,馬上就會被鎖定。

地圖上的紅點迅速朝這邊靠近,共有10人。安亦懶懶依在一棵大樹後,靜靜等待他們的到來。

「小心,『他』肯定就在附近。」一名士兵小聲道。

確實就在附近,距離說話的士兵不過7米。但是安亦並沒有動,耐心等他們繼續靠近。

「人呢?」士兵們一路順暢地走到了放置寶石的樹下,安達蘇卡始終沒有現身。

「搞什麼?只要我們拿到寶石,『他』就輸了,就算再搶回來也沒用。」只要判定攻方拿到了寶石,守方就輸了。

「不管了,隊友在暗處掩護我們,我們沒必要束手束腳,直接去拿寶石。」小隊長叫一名士兵上樹。

就在那名士兵剛剛躍起時,一道影子快速閃過,在他的手指觸到寶石前,先一步拿走了寶石。

與此同時,一束光芒疾射而來,穿過樹葉,從安亦的臉邊擦過。

安亦翻身下樹,在狙-擊-手第二次攻擊前,快速解決了3名士兵,然後跑進林子,消失無蹤。

「MD,她這是耍著我們玩呢?」一名士兵低咒一聲。

【『他』不見了!】通訊器中傳來同伴的驚呼。

「什麼?」幾名士兵一邊警惕一邊查看地圖。

果然,地圖上失去了代表安達蘇卡的紅點,準確的說,是失去了代表能量寶石的紅點。

這是怎麼回事?寶石怎麼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留言~~

第70章

安亦徹底消失了。

不但在地圖上消失了,也在視頻中消失了。她的終端信號暫時被屏蔽,外面的人在地圖上搜索不到她的信號點,移動監控竟然也沒有捕捉到的身影。

移動監控擁有1V1鎖定功能,只要目標是活物,並且還處在搜索範圍內,就必然躲不過它的電子眼。但是安達蘇卡卻實實在在地避過了監控,躲得無影無蹤。難道她能夠控制自己的心跳、脈搏和體溫等生命體征?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此時無論是場內還是場外的人,都在積極地尋找她。他們利用各種手段,將試練場搜索了一個遍,卻依然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如今看來,除非撤銷所有屏蔽,否則恐怕是沒辦法把她找出來了。

這種隱蔽能力真讓人震驚,沒有個人終端,她就是一個隱形人。難怪她能獨自深入叢林,影殺加上潛行,即便是猛獸的巢穴,她估計也敢闖上一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攻方士兵從最初的鬥志滿滿,逐漸變得頹敗低迷,最終徹底喪失了信心。面對一個隱形的敵人,他們縱有再大的本事,也是無能為力。

場外的人震驚於安達蘇卡的隱蔽能力,但讓場內的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卻是她隱藏寶石的方法。她的終端信號雖然被屏蔽了,但寶石信號不可能屏蔽,她究竟是怎麼讓寶石徹底從他們的地圖上消失的?

等到煎熬的2小時過去,攻方隊長無奈地宣告:「安達蘇卡,出來吧,我們輸了。」

話音剛落不到5秒,安達蘇卡便出現在距離他不到10米的地方。這麼近的距離,其他士兵竟然直到她現身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經過這場比賽,估計再也沒有人敢在暗襲場上與安達蘇卡一較高下了。這傢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幽靈!

「安達蘇卡,你把寶石藏在哪裡了?」攻方隊長問出了這個讓所有人困惑的問題。

安亦身影一閃,突然移到一名士兵身邊,然後在那名士兵詫異不解的目光中,伸手從他的感應甲後面取下了一件物品,攤開手掌,赫然正是那顆消失不見的能量寶石。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她竟然把寶石藏在了敵人的身上!

攻方士兵集體失聲,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表達他們凌亂的心情。

誰會想到她會把寶石藏在敵人身上?這樣做不僅要承擔失去寶石、輸掉比賽的風險,而且想要再拿回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然,如果這個人是安達蘇卡,那也就沒什麼不可能的了。

這一次,她確實很好地利用了攻方的弱點。

比賽剛開始時,安亦便在自己的地圖上看到了代表自己的綠點和代表寶石的紅點,這讓有些疑惑,按理來說,她和寶石在自己的地圖上都應該顯示綠點,在對方的地圖上則是顯示紅點。紅點代表敵對,寶石是她在第一場比賽中從敵人手上偷過來的,如今看它顯示的顏色,說明它依然被標屬於敵人。

安亦於是想知道寶石在對方的地圖上究竟顯示什麼顏色,這將決定她接下來的方法是否可行。所以安亦先利用寶石引來了一隊士兵,然後悄悄跟蹤他們,偷窺他們的電子地圖,結果發現寶石在他們的地圖上確實顯示為綠色,與代表士兵的信號點一模一樣。

得到驗證後,安亦便利用自己的速度和身法,趁亂將寶石藏在一名士兵的身上。攻方必須親手接觸寶石才能判定他們得到寶石,在他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寶石依然判定為安亦所有。

安亦並不怕輸掉比賽,反正有彌洛斯頂著,大不了到時候她也學阿爾森一樣耍賴好了,誰叫他先耍賴在先?

在這樣輕鬆的心態下,安亦敢於嘗試任何大膽的遊戲。而結果證明,她的嘗試成功了。

不過有一點安亦並不知道,攻方有一個不算限制的限制,那就是寶石如果在安亦身上,寶石信號在他們的地圖上就會顯示為紅色,一旦離開安亦,就會顯示為綠色。當顯示為綠色時,他們就必須通過信息傳遞和交叉定位鎖定寶石的位置,一般三四十秒便能鎖定,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當安亦將寶石藏在士兵身上時,寶石便與士兵合二為一了,就像將一塊石子丟進石堆裡,讓他們一瞬間失去了目標。這算是留給攻方的一個漏洞,只是很少有人敢利用這個漏洞。

而安亦不僅找到了這個漏洞,而且成功地利用了它。看過她在第一場比賽中的表現後,沒有人懷疑她有這個能力將寶石拿回來。這需要足夠的膽量和魄力以及對自身能力的絕對自信。

當安亦走出試練場時,歡呼聲如海嘯一般向她席捲而來。

這兩場比賽,她贏得毫無爭議。至於種族優勢什麼的,作弊什麼的,她就不說了。

彌洛斯走過來,光明正大地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熊抱。阿爾森也在旁邊做好了擁抱的準備,結果彌洛斯抱完之後,便把她勾到一邊,開始幫她脫卸感應甲。

阿爾森:佔有慾要不要表現得這麼明顯?

「安達蘇卡,恭喜你贏得比賽,你確實非常優秀。」阿爾森笑道,「按照之前的約定,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

安亦點了點自己的眉角。

彌洛斯代為回答:「她需要考慮一下。」

嗯,是的。安亦點頭。

阿爾森:「……沒問題,這個約定永久有效,你什麼時候提出都行。」

「連續比了幾個小時,我想安達蘇卡需要回去休息一下了。」彌洛斯一邊將外套遞給安亦,一邊對阿爾森說道。

「噢,是的。」阿爾森看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凌晨2點。他這才意識到安達蘇卡竟然已經連續和兩百名士兵進行了長達4個小時的比賽,體力和精神的損耗必然非常嚴重。但「他」不僅沒有因此失誤,反而漂亮地贏得了比賽。

看來,「他」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厲害。

哎,好想把「他」招至麾下,不過看彌洛斯對「他」的重視,想把人挖過來估計是沒戲了。

彌洛斯帶安亦離開了試練區。有他「護駕」,原本想要過來「瞻仰」偶像的士兵都歇菜了。

這個晚上,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安亦兩場比賽的視頻,很快被傳到內部網站上,成為了很多士兵的珍藏。

一路隨彌洛斯返回宿舍的路上,安亦正在用意識與骷髏獸們進行交流。在最後那場比賽中,她隱藏了將近2個小時,趁著那個空檔,她一直在思考營救計劃。

如果只是要救出這批動物,其實並不難。問題是就算救出了這一批,人類還會捕捉下一批。安亦不可能來來回回折騰,所以必須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在救出這批動物後,還得保障不再重複出現這樣的情況。

安亦沒辦法也沒能力控制人類的行為,但是她或許可以嘗試與動物進行交流,好真菌就是她最好的外交大使。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查看了一下骨戒空間中的那些小傢伙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怎麼感覺好真菌的數量好像減少了?不會是死掉了吧!

安亦立刻將空間裡的好真菌放出來。

【安亦,安亦,安亦……】好真菌一邊叫著「安亦」的名字,一邊表達它們的不滿,似乎在詢問為什麼要把它們「吐」出來,不是「吃」得好好的嗎?

安亦仔細觀察它們,好像有哪裡不對,又好像沒有,一時有些琢磨不定。

【安亦,安亦,吃了我吧~~吃了我吧~~】好真菌在安亦身上蹭來蹭去。

它們為什麼喜歡待在空間裡?空間有什麼特別的嗎?

安亦疑惑不解,在好真菌的央求下,又把它們塞進了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洗澡嗎?」只穿著一件單衣的彌洛斯站在浴室邊看向安亦。

安亦立馬開始脫衣服,很快就將自己脫得只剩下一條內褲。

彌洛斯表情深沉,眼神蕩漾,正打算與她來一次美好的鴛鴦浴,卻看到她突然按住後腦,然後動作利索地把皮扒下來,露出一身森白的骨頭架子。

彌洛斯:「……」與一隻骷髏相處,永遠都不要低估他們破壞氣氛的能力。

「我幫你洗骨頭。」彌洛斯見安亦已經在浴缸裡散成一堆,便脫掉單衣走過去。

一隻骨爪從水裡冒出來,對彌洛斯搖了搖,表示不需要。

彌洛斯只能遺憾地給自己沖澡。

安亦洗完她的骨頭,又開始洗她的皮。這種人皮質量很好,不沾灰塵不吸水,只要隨便擦擦就變得乾乾淨淨了。

洗完後,她又重新穿上了人皮。畢竟是在人類基地,還是包裹嚴實一點比較好。

正在這時,【你來】傳來一聲「嗷嗚」,然後顯現出金毛趴在樹上無聊地啃食野果的影像。

安亦拿起【你來】,也給他傳去了自己的影像。

結果不過1分鐘,【你來】發出一連串憤怒的吼叫聲和樹枝斷裂的嘎崩聲。

「怎麼了?」彌洛斯突然湊過來問道。

安亦回頭一看,這傢伙正赤身luo體地站在她身後,一身結實的肌肉囂張地展現著它的力度。剛才傳給金毛的影像,很可能把他的luo體也傳過去了。

她光著身體站在前面,後面還站著一個同樣光著身體的彌洛斯,水氣朦朧,肌膚相觸……這畫面,足以腦補出一段六十分鐘的馬賽克劇情。

金毛,無論你看到了什麼,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第71章

「你把另一隻尺蛙給了金毛?」彌洛斯盯著安亦手上的【你來】,低沉的音調聽不出喜怒。

安亦點頭。

彌洛斯抿了抿嘴,突然將安亦壓在牆上,一手抓起她拿著尺蛙的那隻手,一手托住她的後腰,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然後抬頭面向尺蛙,雙眼射出灼熱的光芒。

安亦的瞳孔中閃過一簇幽火,想要制止【你來】已經來不及,它已經把剛才的畫面傳給了【我往】。

彌洛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他只是不喜歡安亦對金毛的重視和關注,也不喜歡金毛對安亦的佔有-欲。說到佔有-欲,他自己似乎也不遑多讓。

彌洛斯若有所思地望著安亦,精緻的面容因為那雙隱隱閃動的眼眸而變得生動。腦中不自覺浮現出曾經在骨雕中見過的那名少女,如果是真實的她,想必更加迷人。目光緩緩在她身上游移,最後頓在浴巾下兩條修長的腿上,指尖的觸感讓他有些留戀。

托塔斯人對婚姻很忠誠,在xing事方面卻比較開放,婚前使用xing愛娃娃解決需求是一種潮流,但婚後一般比較忠誠,只會與自己伴侶發生關係。當然,也有一部分人因為滿足於xing愛娃娃而不結婚。高級xing愛娃娃不僅能夠提供極致的身體享受,而且具備一定智能,比真正的人類更加值得信任。

這也是托塔斯人如今結婚率不高的原因之一,人口的繁衍可以採取人工培育,大部分人更喜歡自由享受xing愛娃娃的服務。

彌洛斯雖然是單身,但是從來沒有申請過xing愛娃娃。他對沒有靈魂的仿真智能xing趣不高,那只是一種滿足獸-欲的玩物,按照人類的設定,一成不變地履行著他們的職責,為人類製造虛幻的感情世界和肉yu體驗。

每次想到這個,彌洛斯就覺得有點噁心。

但安亦不同,她有靈魂,有思想,有智慧,如果是她,彌洛斯不介意與她更進一步。擁抱,親吻,做ai……一切可以加深感情的行為,他都願意嘗試。

彌洛斯覺得可能自己瘋了,居然對著一隻骷髏發-情!她對自己的親近可能根本不會有什麼感覺,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撩一撩她。

彌洛斯想做就做,這次不是為向金毛示威,而是想試試安亦的反應。

安亦的反應非常「熱烈」,在彌洛斯探入她腿-間時,她直接用「死」字訣讓他瞑目3秒鐘,然後充分利用這3秒時間,使用「快」字訣,在他身上踹了九九八十一腳。

等彌洛斯醒過來,感覺整個身體好像都不是自己了。若非他的自愈能力驚人,恐怕十天半個月都沒法出去見人。

骷髏果然不是那麼好招惹的,想要撲倒她,至少得提高一下自己的抗打能力才行……

第二天,彌洛斯躺在床上看著通訊器上的短信,安亦只留下一句「我有事離開一會」就不見了。還真來去如風,隨心所欲。彌洛斯承認,他有些小失落,想把安亦拘在自己身邊,即使什麼都做不了,天天看著也是好的。好吧,這個想法只是自欺欺人。他不僅想把她留在身邊,還想完全擁有她,讓自己成為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惜她是一隻骷髏,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人類的世界終究不適合她。好不容易得到她的親近和信任,昨晚的侵-犯不知道會不會讓她遠離自己。

彌洛斯心情陰鬱,決定去挖蘭爵的牆角,有多少挖多少,務必挖得他痛徹心扉!

安亦發現金毛似乎企圖潛入人類基地,於是天一亮就跑去找他了。雖然以金毛的武力,即使對上一支軍隊也能全身而退,但是論起心機,十隻金毛也不是人類的對手。

安亦剛走出基地就察覺有人在跟蹤她,也不知道是誰派來的。

跟蹤者其實也很無奈,被派來跟蹤一個以速度和隱蔽見長的高手,這不是找虐嗎?果然,沒過幾分鐘,他便失去了目標的蹤影,無法回去覆命,那就只能先在基地附近等著了。

安亦沒用多久就找到了金毛,這傢伙就在距離基地不過幾十里的地方,並且還在繼續靠近。遠遠見到安亦,他立刻像風一樣狂奔過來,然後抄起安亦就衝進了叢林隱蔽處。

「嗷嗚」一聲,將安亦撲倒在地,又開始用指甲切割她的制服。

安亦連忙阻止,每次都來這招,也不知道毀了她多少套制服了。

金毛不滿地齜了齜牙,壓住安亦的手,在她身上嗅來嗅去。雖然味道很淡,但她身上確實殘留著另一隻雄性的氣味。這讓金毛很憤怒,尾巴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得泥石紛飛。

望著金毛一臉「抓奸在床」的表情,安亦的靈魂毫無波動。

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不正常?她只是一隻骷髏,全身都是骨頭,沒有肉感,沒有溫度,沒有生理反應,也沒有繁衍能力!

所以,不要對她付出友誼以上的感情,她根本無、以、回、報!

曾經的安亦,或許會憧憬一段美好的愛情,但現在的安亦,真的是毫無感覺。

【放開我。】安亦平靜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金毛的手一鬆,重重壓在安亦身上,四肢呈大字型攤開,好像海星一樣。

卡嚓,安亦聽到自己的胸骨碎了。有一種誇張的形容叫「被壓扁了」,然而,她現在確實是被壓扁了,毫不誇張。她暗暗想道,以後金毛必須得找個強壯的伴侶才行,不然誰受得了他愛的重量?

金毛似乎也感覺到什麼,稍稍拱起身,看到身-下的安亦腦袋還是好好的,但脖子以下只剩下一張癟癟的人皮。

再次被安亦的奇形怪狀給嚇到,金毛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安亦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讓開。

金毛滾到一邊,翻身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她。

安亦沒工夫理他,摸著自己的胸口,調動靈力修復骨骼。不過多時,就見原本扁平的人皮逐漸鼓脹起來,慢慢恢復了正常體形。

金毛長大嘴巴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安亦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生物。

【氣消了嗎?】安亦看向金毛。

「嗷嗚!」想起之前通過【我往】看到的影像,金毛的怒火又噌噌往上漲。

他都沒親過安亦的嘴,那只雄性居然敢親!

【你餓不餓?我們一起去捕食吧?】安亦提議。

金毛的耳朵微微一動,沒有響應。

【你不去?那我去了。】安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逕直朝叢林裡走去。

金毛蹲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看安亦的身影消失不見了,離開跳起來,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嗷嗚!」等等我。

金毛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安亦陪著他去水裡游了一圈,然後又用美食把他餵飽後,便心滿意足地躺在地上挺屍了。

金毛翻了個身,目光盯著蹲坐在一旁的安亦,尾巴在她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拂動著。清風習習,樹葉婆娑,他的世界變得格外安靜,只是這樣看著,就覺得非常滿足,彷彿找到歸屬一般。

獨自流浪了上百年,實在寂寞太久,他渴望親人,渴望朋友,渴望伴侶,而安亦在他心中,三者兼是。

金毛突然伸手拉住安亦的衣角,將頭靠在她腿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隆聲,毛髮舒展,如同一隻慵懶的大貓。

安亦看著金毛,隱隱感覺有種奇妙的物質注入靈魂,如石墜心湖,蕩起陣陣漣漪,骨頭上似乎傳來了一種酥麻之感。

這種感覺只有一瞬間,但安亦確定不是錯覺。

骷髏之身竟然也是有感覺的嗎?這種感覺到底是怎麼產生的?是因為金毛嗎?

安亦一邊梳理金毛的毛髮,一邊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金毛注意到她的眼神,立刻將臉轉過來,擺出一個自認為最帥的角度,挑起眉毛,用閃亮的眼睛勾-搭她。

噗,別鬧,像你這種粗壯的生物,完全不適合走魅-惑路線好嗎?

金毛不死心,又朝安亦猛眨了幾下眼睛,確定無法得到她的投懷送抱之後,才失望地放棄,繼續琢磨其他實用有效的勾-搭方式。

安亦抬頭朝基地的方向望去,骷髏貂泛泛和骷髏穴□艾特已經潛入實驗中心,它們身上擁有存取空間,裝著大量骨雕,可以按照安亦的意思,將骨雕安置在適當的位置。

目前唯一的難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保障救出這批動物之後,不再出現更多實驗體。

安亦望著縈繞在她身邊的好真菌,從基地出來,它們就一直跟著,直到快消失才在附近尋找宿體。因為它們的出現,不少動物都在向這邊聚集,只是因為金毛的威懾,沒有動物敢隨便靠近。

1號基地之所以經常遭到獸群襲擊,看似局勢危機,實際上有可能是他們有意為之。他們故意激怒野獸,然後在基地外設置陷阱,利用陷阱將其捕獲。如此一來,根本不用深入叢林涉嫌就能擁有大量實驗體。

敢用這一招,說明1號基地對自身的防禦和武力擁有足夠的信心,他們的感染者或許是三座基地中最多的,但獲利卻有有可能是最大的一個。

安亦要做的,是驅散徘徊在基地外的野獸,讓1號基地再也無法輕而易舉地捕捉到任何一隻野獸。

好真菌們,就靠你萌了。

【靠我萌~~靠我萌~~】好真菌歡快地回應著。

第72章

「長官,基地外的野獸這兩天都沒有動靜了。」一名士官向阿爾森報告道。

「哦?」阿爾森問道,「野獸的分佈和數量有什麼變化嗎?」

「數量增加了,但是很奇怪,它們多集中在這個區域。」士官在電子地圖上指了指,距離基地六七十里外,有一片紅□□域,那就是野獸的主要分佈區。

阿爾森有些疑惑,一般而言,野獸不會如此集中,除非是同一種族,但看這個覆蓋面,至少有四五百隻,他還沒見過數量如此龐大的中、大型野獸族群。但如果不是一個種族,又怎麼會聚在一起?

阿爾森思考了片刻,下令道:「向那邊發射一顆小型飛彈試試。」

小型飛彈對野獸沒有多少殺傷力,卻可以用於威懾和挑釁。

倒數十秒之後,一顆飛彈向獸群所在地疾射而去。

遠在七十里外的安亦正在和金毛告別,打算返回1號基地。

金毛蹲在地上,扯著安亦的手臂不讓她走,突然,他猛地一躍而起,抱起安亦衝向旁邊的樹林。

安亦還在愣神間,忽見一枚飛彈從眼前掠過,隨著轟然一聲巨響,在數十米開外爆炸,土石飛濺,爆炸的氣流吹得樹木向四周傾倒。

附近的野獸們一片混亂,紛紛發出憤怒和焦躁的吼叫聲,然後一隻隻衝出樹叢,朝基地的方向奔去。

不好!安亦從金毛懷裡跳下來,啟動「快」字訣追上去,金毛也追隨其後。

安亦夾在飛奔的獸群中間,快速計算了一下,大約有三四百。有些身有殘疾,有些帶著新傷,有些渾身灰土,它們帶著憤怒和仇恨,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好真菌,可以讓它們停下嗎?

【停下,停下……】好真菌們在前面張開一個大網,可惜僅僅讓它們稍稍遲疑了一下。

此刻的野獸們正處在憤怒中,而且周圍的好真菌也已經減少許多,影響力有限。

安亦的瞳孔中燃起幽火,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幫它們反攻一次吧!1號基地對野獸的捕殺肆無忌憚,不知收斂,以為有陷阱就能有恃無恐嗎?

好真菌,將附近的野獸全部引過來。安亦發出指令。

好真菌們立刻散開,興沖沖地飛向四面八方。

原本還在觀望的野獸,受到好真菌的召喚,相繼加入了隊伍,數量逐漸從三四百擴大到五六百。

彌洛斯抵達1號基地的第一天,就得到了他們的陷阱分佈圖,安亦通過【你來】和【旺旺】,對此也有所瞭解,知道如何避開和破除這些陷阱。

安亦在好真菌的協助下,為野獸們指明方向,調整隊伍,指揮作戰。野獸們從一盤散沙,變成一支勁旅。

越靠近基地,好真菌的數量越多,安亦對野獸的指揮也越來越得心應手。

它們衝過陷阱,

人類在製造殺戮前,可曾想過被壓迫者有一天會將它們所受的傷害一一奉還?

野獸們衝破了堅如鋼鐵的防禦,怒吼著衝進了基地。

它們撕咬著,撲殺著,積累了許久的憤怒,在此時全都宣洩出來。

1號基地在時隔一月後,再次響起了急促的警報。

士兵們慌亂地阻止反擊,但在近身的情況下,人類根本不是野獸的對手。自詡防禦強大的1號基地,終於在獸群的反撲中,嘗到了自作自受的惡果。可以繁殖好真菌的基地,人類本來可以與野獸和平共處,但他們偏偏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是因為急功好利?還是為了突顯他們作為萬物之靈的地位?

人類真的是萬物之靈嗎?不,真正的萬物之靈是大自然,是這個充滿生機的大自然,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沙一葉……任何生物都擁有享受她的權利,卻沒有傷害和輕賤她的權利。

人類在大自然面前,最不需要的就是高傲和不明覺厲的優越感。

安亦平靜地看著人與野獸之間的殺戮,心如止水。沒有對野獸的同情,也沒有對人類的同情,他們都只是在為各自的生命和利益戰鬥。

趁此時機,安亦決定將實驗室的動物救出來。在人類的注意力都被獸群的襲擊引開之時,她啟動了埋在實驗室的骨雕,為動物們打通了一條出路,然後在好真菌的引領下,衝出了囚禁它們的牢籠。

可惜一部分動物已經無力逃跑,只能邁著蹣跚的步子,艱難而希冀地遙望著自由的方向,卻再也無法抵達。

研究中心的守衛為了控制局面,向動物們發動了攻擊,可武力的威脅根本無法阻止它們奔向自由的步伐。

大量動物從實驗室逃出來,加入獸群的隊伍。

基地內外陷入一片混亂,吼叫聲、呼喊聲、射擊聲……交織在一起。

阿爾森怎麼也沒想到,一枚小飛彈竟然會引發如此嚴重的後果。更讓他奇怪的是,這群野獸雖然種類駁雜,但是很有組織,懂得避開陷阱,攻擊基地的薄弱處,就好像,就好像它們擁有一位共同的首領。

這,可能嗎?一個族群可以理解,但幾十個不同的物種,什麼生物有這個能力操控它們?

「彌洛斯少將,我們不去幫忙?」歐莫小聲詢問彌洛斯。

「我不是派了人嗎?」彌洛斯淡淡回答。

歐莫無語,讓幾十個人遊兵散將在邊緣撿漏,那也就派了人?!

對於這次獸群襲擊,彌洛斯猜測可能與安亦有關,既然如此,又怎麼能不配合呢?他來1號基地,就是為了報復蘭爵。他偷襲在前,陷害在後,殺害了他那麼多戰士。這個仇,他永遠不會忘記。

想讓他幫忙?彌洛斯眼中閃過一抹冷酷的光芒。他不僅不會幫,而且還要趁、火、打、劫。

「九歌。」彌洛斯給一名戰士傳去指令,「開始吧。」

戰鬥大約持續一個多小時,安亦見實驗室的動物差不多都逃出來了,便下令讓獸群撤退。

【撤退,撤退……】好真菌這次可威風了,指揮著野獸們衝鋒陷陣。

獸群在發洩一番之後,憤怒已經平息了許多,再加上大片好真菌的「愛撫」和親近,它們沒有異議地向外撤退。

不過十來分鐘,幾百隻野獸退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地狼藉。屍體、血肉、糞便以及各種垃圾,將原本整潔的基地弄得面目全非。

【彌洛斯少將,你為什麼沒有協助作戰?】蘭爵在虛擬會議中提出質問。

彌洛斯面沉如水地回答:「我有派兵協助,只是沒有阿爾森區長的具體命令,所以一直在外圍支援,以免破壞原本的作戰計劃。」

【哼。】蘭爵冷笑,【當初在2號基地,你的行動好像也沒有納德中將的授命。】

納德出聲:【不,我有授命讓彌洛斯少將全權指揮。】

蘭爵瞪了納德一眼,沒想到同為激進派的他竟然會聲援彌洛斯。

這時,阿爾森開口道:「確實是我沒有請求彌洛斯少將的協助。」

【為什麼?】蘭爵盯著他。

「當時獸群襲擊來得太突然,局面混亂,我沒有精力顧及其他。況且以我們的兵力,還不至於被一群野獸弄得毫無還手之力。」阿爾森又無意中透露了一個信息,那就是1號基地的兵力其實並沒有蘭爵對外宣稱那樣孱弱。

蘭爵自詡能忍,卻也差點被這個坑貨給氣吐血。看著其他人意喻不明的表情,他不得不閉上嘴巴,保持沉默。這一局,他輸得徹底,所有人似乎都已經開始傾向彌洛斯,一種深深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獸群撤出基地後,全部在安亦身邊聚集。

好真菌也一路尾隨,延綿數十里。附近的野獸全成了受益者,那些即將消失的好真菌,就近選擇了它們作為宿體。

【安亦,安亦……】選擇宿體前,好真菌在安亦身邊徘徊不去。

你們真是棒棒噠。安亦朝它們豎起了兩根拇指。

【棒棒噠,棒棒噠~~】得到表揚,好真菌們滿足了。

安亦望著如河流一般,不斷從基地向這邊湧來的好真菌,決定幹一票大的,將方圓數百里的野獸群全部召喚過來。讓這些好真菌得到宿體,讓野獸們得到進化。

好真菌們,盡情發揮你們的魅力,讓所有生物都愛上你們吧!

【愛上我們吧,愛上我們吧~~】好真菌們聚集的速度逐漸加快,以安亦揚起的雙臂為中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野獸們全都揚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一幕,目光中帶著震驚和虔誠,全身的血液彷彿都沸騰起來,有一種力量在體內不斷凝聚,好像下一刻就會噴湧而出。

這時,金毛突然仰頭發出一聲低吼,彷彿一種引導,越來越多的野獸加入其中,吼叫聲匯聚成一種低沉而綿長的音律,帶著某種節奏和力量,有如古老的鐘聲,一波一波傳向四面八方。

方圓數百里的野獸,收到感應,紛紛向這邊聚攏。

「阿爾森大人,不好了!」一名士官報告道,「有大群野獸正在距離基地不足七十里的地方聚集,具體情況不明。」

「什麼?!」阿爾森迅速打開地圖,果然見那個位置的紅□□域正在快速擴大,初步估計至少有上千隻物種不明的野獸。

它們想幹什麼,難道還想來一次攻城戰?

阿爾森臉色變得凝重,轉頭朝身旁的彌洛斯望去。若真是如此,他們這次恐怕真的需要彌洛斯的協助了。

阿爾森等人完全不知道,這次獸群聚集,根本不是為了對付人類。

它們只是在追求力量,追求自我進化,帶著朝聖之心,在安亦、金毛和好真菌的引領下,開展一場獨屬於探索星生物的華麗而盛大的聚會。

第73章

安亦不知道這場臨時起意的盛會讓人類陷入了高度緊張中,整整3個小時,將近四千隻野獸享受到了進化的福利,好真菌大量飛向安亦所在的區域,1號基地出現了短暫的好真菌斷流。

他們不會想到,在幾年後,這片區域將迎來一批快速進化的野獸,並與人類展開長達數年的拉鋸戰,同時,1號基地的外圍叢林,也將成為蟄伏朱果生長最多的一片區域。

安亦坐在獸群中心,靜靜看著它們與好真菌接觸融合。正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波動。

安亦回頭望去,只見骷髏幽鐮TT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與它同時現身的,還有另外三隻幽鐮。

金毛一個箭步躥到安亦身邊,警惕地盯著它們,其他野獸也投以敵意的目光。

幽鐮這種生物在這片區域已經聲名狼藉,幾乎是其他所有生物的公敵。

安亦也很奇怪性格孤傲的TT為什麼會主動找她,但這個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

TT讓開幾步,看了看身後三隻幽鐮,替它們向安亦求取(娶?)好真菌。

安亦這才發現三隻幽鐮周圍,一隻好真菌都沒有,好像被徹底冷落了。她想起之前在2號基地時,曾經和好真菌說過不要和幽鐮做盆友的話,沒想到它們真的銘記至今,貫徹到底。

安亦本想立刻答應,隨後想到TT的桀驁不馴,便對它說:【幽鐮太過凶殘,一旦進化,將成為這片區域最大的威脅。】

【有我,不會。】TT第一次清晰地與安亦進行意識交流。

【你能約束它們?】

【是。】TT眼中的鬼火竄動了幾下。

安亦留意到它的額頭上似乎多出了一個「V」型標誌,雖然不清楚那是什麼,但想來應該是某種力量和地位的象徵。

【鑒於你之前的表現,你憑什麼讓我相信?】

【力量。】TT瞬移一隻幽鐮身邊,一腳踩它的背上,後者趴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威嚴。】它額頭上的「V」型標誌閃過一道紅光,三隻幽鐮同時低下頭顱。

【規則。】它揚起鐮臂,快速在三隻幽鐮周圍畫了一個圈。

力量,威嚴,規則?

安亦震驚了,不是因為TT的強勢,而是因為它的智慧。她復活了十幾隻骷髏獸,沒有一隻具有這樣的智慧。它們大多只是保有原身的一些特性,除了身體強度提升了之外,在智慧上並不會高出太多,但TT的智慧明顯已經突破了上限。

一隻擁有強大攻擊力、超凡智慧和冷靜思維的隱形生物,究竟會是怎麼可怕的存在?

安亦有些猶豫了,是否應該為這樣種族提供進化的機會。

TT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安亦,平靜地等待著她的回應。安亦有種感覺,就算她拒絕了,TT也不會有絲毫動容,它有足夠的能力和自信尋找其他機會。

安亦笑了笑,罷了,生命的進步,必須靠自己的積累和進取,不能因為害怕敵人會變強而選擇制約和壓迫,只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成為真正的王者。

她今天阻止了幽鐮的進化,將來遇到比幽鐮更加可怕的生物,難道也要一一扼殺嗎?

安亦想通了,一切都順其自然吧,但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必要的限制還是不能少的。

好真菌們,以後只要是TT統領下的幽鐮,都請你們接受吧。

【接受,接受……】好真菌們在TT周圍繞了幾圈,然後毫不遲疑地飛向另外三隻幽鐮。

三隻幽鐮感覺到好真菌的親近,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中閃過出激動的光芒。

TT則朝安亦低了低頭,隨即隱去行跡,消失在原地。

還是一如既往的高冷……這傢伙若是人類,絕壁是一位冰山智慧型的男神。

「彌洛斯少將,你有什麼建議嗎?」基地中,阿爾森向彌洛斯詢問對策,「要不要先下手為強,使用遠距離高威力武器?」

彌洛斯沉思片刻,說道:「再看看情況吧。」

他猜測獸群聚集可能與安亦有關,動用遠距離高威力武器可能傷到她。之前的攻擊,他估計是為了救出實驗室中的動物,目的既然已經達到,應該沒有理由再引發一場不必要的戰鬥。

雖然彌洛斯確實想削弱1號基地的力量,卻不希望以這種方式來完成。

阿爾森接受了彌洛斯的提議,繼續靜待局勢變化。

3個小時過去,一名士兵突然報告道:「大人,那些野獸開始散開了。」

阿爾森幾人立刻查看監控地圖,上面的紅點果然開始向四周散開了,而且散得十分徹底,連原本在基地外徘徊的野獸都消失不見了。

幾十分鐘後,監控範圍內,只剩下了寥寥幾隻零散的野獸。

阿爾森剛鬆了口氣,忽聽一名軍官說道:「以後還能依靠陷阱捕捉大量野獸嗎?」

阿爾森:「……」

「它們應該還會回來吧?」另一名軍官不確定地說。

「很難說,實驗室裡的動物都已經跑光了。」

眾人聞言,臉色一變,同時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沒有實驗體,真菌疫苗怎麼辦!

彌洛斯不著痕跡地笑了,這下,他又有生意可做了。

1號基地平時主要研製高級疫苗(也就是直接從動物身上提取活體真菌),一般疫苗產量不高,庫存根本不足以治癒幾萬名感染者。雖然有營養倉維持生機,但這是一筆很大的開銷,而且時間拖得太長,也很難保證不會有意外出現。如果無法生存足夠的疫苗,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向3號基地求購了。

彌洛斯現在勝券在握,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從內部和外部兩方面拖垮1號基地,已經不是無法達成的目標。

他抬頭看向基地之外,目光幽深。安亦啊安亦,你真是我的幸運星。

接下來,阿爾森開始忙著處理善後,沒有精力再招呼彌洛斯。彌洛斯帶著幾百名士兵在這裡免費吃喝玩樂了數日後,也打算啟程返回3號基地了。

不過他並沒有主動告辭,而是等蘭爵幾次委婉而咬牙切齒的催促和尤恩的召令後,才勉為其難地答應挪窩了。

這段時間,彌洛斯的士兵個個被養得油光粉面,膘肥體壯,不知道消耗了1號基地多少糧食,就連大方的阿爾森也有些吃不消了。見過會吃的,沒見過吃得這麼不客氣的,絲毫沒有一點做客的樣子。

好在他們終於要走了,阿爾森等人幾乎是揮淚相送。

安亦是在他們離開前一天回來的,彌洛斯用一個大大的擁抱迎接她的回歸。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了她一個親暱的貼面禮,看得一眾士兵發出此起彼伏的狼嚎。不少人還拍下了照片,傳上網絡。

安亦不知道她與彌洛斯,如今已經成了網上最具人氣的官配,支持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

安亦一臉疑惑地看著彌洛斯,突然這麼熱情幹什麼?

「跟我回3號基地吧?」彌洛斯攬著她的肩膀,輕聲道,「我帶你玩遊戲,斗反派,打土豪。」

安亦:呵呵。

然後堅定地搖頭。

彌洛斯也不覺得失望,繼續努力:「我那裡還有很多動物骨頭,你或許會感興趣。」

聽到這個,安亦倒是有些意動了。不過思考片刻,還是拒絕了。

彌洛斯見狀,只能暫時放棄,帶著她和其他士兵一起離開了1號基地。

這一次他格外謹慎,每一輛梭車都做了詳細的檢查,返程路線也是隨時修改。

安亦在半路與他分道揚鑣。走之前,彌洛斯重新拿回了【你來】,說道:「別忘了阿爾森還欠你一個承諾嗎?以後記得找他要。」

安亦一愣,彌洛斯不提,她還真的忘了,點頭表示後,她便在士兵們敬仰的目光中瀟灑而去。

歐莫不解地問:「安達蘇卡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嗯。」彌洛斯沉著臉應了一聲。

「尤恩閣下不是需要『他』提供證詞嗎?」

「不需要了。」彌洛斯眼睛半瞇,閃過一抹寒光。

蘭爵,咱們的賬,是該好好清算一下了。

「嗷嗚。」金毛歡快地撲向安亦。

安亦早有準備,及時閃開,避免再次被壓成一堆碎骨。

遠離人類的世界,安亦感覺前所唯有的輕鬆。雖然有彌洛斯的保護,但是那裡始終不是她的久留之地,只有山林才是她真正的領域。

因為那場進化盛會,安亦在動物界逐漸有了不小的威望。它們通過各自的方式,相互傳遞信息,將安亦的氣味刻印在了靈魂之中。

安亦終於從可有可無的路人,達到了友好級別。以後再找野獸們幫忙,也不會遭到冷遇了。走在林子裡,還不時有野獸主動和她打招呼。

這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帶上了「花見花開、獸見獸愛」的超級buff,所到之處,眾獸歡迎,真是艷光四照,威風八面。

不過這種萬人迷狀態只維持了幾個小時就完結了,在安亦又一次被野獸示好後,金毛髮飆了。全身威勢大開,將附近所有野獸都嚇出了幾里之外。

「嗷嗚!」金毛將安亦抱在肩上,氣勢洶洶地宣告:這是他的,誰也不許碰!

於是,安亦好容易獲得的好感值,在金毛的恐嚇下,又被打回原形了。

金毛見安亦身邊只剩下他一個,兀自得意不已,晃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跟著安亦向叢林深處行去。

第74章

彌洛斯一行人的回歸,受到3號基地所有人的熱烈歡迎,歡呼聲震耳欲聾,有些正在執勤的士兵都忍不住想要偷跑過來一睹少將大人和安達蘇卡的風采。

「旅途勞頓,需要先休息一下嗎?」尤恩笑著對彌洛斯說道。

休息?他現在精神奕奕,完全不需要休息。在1號基地白吃白喝的那段時間,他們都已經休息夠了。

「不用了,多謝閣下關心。」彌洛斯銳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蘭爵,聲音清冷道,「還請閣下立刻召開會議,我要為我和我的士兵們洗清罪責,澄清事實,拿回原本就屬於我們的榮譽。」

蘭爵毫不閃避地直視彌洛斯的眼睛,儘管他知道彌洛斯此次是有備而來,他的臉上也沒有表露出分毫不安。

眾人一起來到會議室,尤恩問道:「彌洛斯少將,為何不見安達蘇卡?」

「我另外給她安排了任務,估計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彌洛斯面不改色地回答。

一名軍官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尤恩閣下特別叮囑要親自見見安達蘇卡,結果彌洛斯少將還是把『他』派去執行任務,也不知道什麼任務如此重要?」

「涉嫌機密,恕不透露。」彌洛斯睜眼都沒瞧他一下。

那名軍官不滿他的倨傲,又道:「安達蘇卡是新能量事件的重要人證,你故意將『他』支開是何用意?」

彌洛斯冷笑一聲:「這件事的『人證』還不夠多嗎?特別是蘭爵中將提供的『人證』,言之鑿鑿,幾乎讓我的人完全沒有反駁之力。」

「彌洛斯少將,你這是什麼意思?」蘭爵淡淡道,「是在暗示我的人證有問題嗎?」

「你指控我的第一條罪名,就是假借搜救之名,帶兵偷襲你們,是不是?」彌洛斯問。

「是。」事到如今,蘭爵也不能再改口了。

「而我們之所以偷襲,是因為你們發現了我們在研究新能源武器?」彌洛斯又問。

「是。」

「那也就是說,只要第一條罪名不成立,後面的指控都是污蔑栽贓。」

這次蘭爵沒有回答,尤恩卻是點頭道:「沒錯,任何人都不可能毫無原由地襲殺一名高級軍官,而且這名軍官當時還帶著一支數百人的隊伍,這需要冒很大的風險。」

其他人也表示贊同。

彌洛斯從個人終端中取出一張記憶卡,對眾人說道:「那麼,就請諸位看看這個。」

一名士官從彌洛斯手上取過記憶卡,切入會議桌上的智腦,半空中的大屏幕上立刻播放出一段視頻。

視頻中,彌洛斯的梭車行到中途突然轉向,結果遭到幾枚流光彈的襲擊,然後有幾百名全副武裝的人從暗處衝出來,開始追殺不過幾十人的彌洛斯小隊。

會議室中的人看到這裡,全都瞪大眼睛。很明顯,彌洛斯一行人才是被追殺的一方,而且處於絕對劣勢。但是,他們發揮了驚人的戰鬥力,勇敢無畏地迎擊敵人,在彌洛斯的帶領下硬生生殺出一條。

眼看即將衝出重圍,沒想到又遭到了狙-擊-手的偷襲,彌洛斯的士兵接二連三倒下,彌洛斯也身中數槍,命懸一線,最後為了躲避狙-擊,跳下瀑布。

視頻也到此終結。

會議室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向蘭爵。

他們早已見過彌洛斯的傷疤,雖然知道他當時肯定傷得不輕,但如今親眼目睹,才知道情況比他們想像中更加危險。彌洛斯能夠活下來,幾乎可以算是一個奇跡了,對方完全是想置他於死地。

對比時間和傷勢,這段視頻都足以說明很多問題。蘭爵所謂的指控,皆為不實的污蔑。那群偷襲者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不過指控一名高級軍官,需要確切的證據,猜測不足以定罪。視頻中偷襲者所穿的衣服上,並沒有明顯的身份標誌,目前能夠證明的是彌洛斯的清白,卻不能證明蘭爵是主使者。

「蘭爵中將。」尤恩盯著蘭爵,「你不是說你們受到了彌洛斯少將的偷襲嗎?那麼這是什麼?還請你解釋一下。」

蘭爵手指攥緊,嘴角卻微微上揚,不答反問:「既然彌洛斯少將的手上有這樣的證據,為什麼之前不拿出來?如果這段視頻是真的,你完全可以拿它來指控我。」

「視頻的真假,相信尤恩閣下自會找技術人員查證。」彌洛斯沉著道,「至於我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是因為我需要搜集更多的證據。」

他點開幾張照片,一一展示道:「照片是我在1號基地拍的,很巧,上面的人都曾在那群偷襲者中露過面。只要仔細對比,就能得到證實。」

尤恩點開照片,上面立刻顯示他們的身份資料,全都來自於與蘭爵有關的編隊。

「哈哈。」蘭爵笑了幾聲,拍手道,「彌洛斯少將確實厲害,把一切都考慮得如此周全。」

眾人沒想到蘭爵到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更讓人佩服的是,」蘭爵又道,「彌洛斯少將在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拍下這樣的視頻。」

此言一出,眾人臉上都露出疑惑之色。確實,彌洛斯等人當時正被數百人圍殺,估計誰也沒有餘力啟動攝像儀。而且看視頻的角度,應該是從很高的地方拍攝的。如果不是事先準備,偷襲者又怎麼可能任由他們投射高空攝像頭?

既然是偷襲,對方肯定做好了完萬全的準備,彌洛斯等人在猝不及防之下,絕對沒有機會拍下這段視頻。那麼,這段視頻是誰拍攝的?又是如何拍攝的?

難道這一切都是彌洛斯自導自演?

眾人開始對視頻的真實性產生了懷疑,也對彌洛斯的說辭產生了懷疑。

彌洛斯真心要佩服蘭爵狡辯的本事了。他盯著蘭爵,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算漏了一個人。」

「算漏了一個人?誰?」

「安達蘇卡。」彌洛斯語氣咄咄道,「諸位以前或許不知道,但如今應該都對安達蘇卡有所瞭解,她擅長隱蔽,而且經常在野外執行任務。當時,她投射攝像頭是為了研究那片區域的地形地貌,沒想到恰巧拍到了這一幕。我受傷跳入瀑布,也是被她所救。你們可以質疑視頻的來源,但我身上的傷無法作假,安達蘇卡的能力無法作假,那幾名隸屬於蘭爵編隊的士兵也無法作假。」

蘭爵敢睜眼說瞎話,彌洛斯也是當仁不讓,謊話信口拈來。

「蘭爵中將,」彌洛斯繼續道,「你不必在這裡與我辯駁,還是先想想如何應對接下來的查證和指控吧?要知道你犯的罪可不止暗殺高級軍官,假造罪證和偷偷研究新能源武器,還有其他黑色交易。」

彌洛斯深暗的目光中透出幾分威脅,咄咄逼人。

蘭爵意識到他手上很可能還掌握著一些對他不利的東西。如果他繼續與他硬抗,後果不堪設想。只是一段視頻證據,他還有辦法解決,若涉及更多隱秘,恐怕就難以善了了。

蘭爵現在很後悔,不是後悔反咬彌洛斯一口,而是沒能成功將他和安達蘇卡殺死,他們必將成為他日後最大的敵人。

他並不怕彌洛斯的指證,以他的能力,最壞的結果也就是停職查辦,絕對不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他確實算漏了安達蘇卡這個不安定因素。「他」似乎總能在彌洛斯最危險的時候,提供最有利的幫助。若想對付彌洛斯,這個人非除掉不可!

彌洛斯,這一局就算你贏。

「蘭爵中將,非常抱歉。」尤恩對蘭爵道,「我不得不暫時對你實施監控和調查,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原諒。」

「請便。」蘭爵緩緩起身,在士兵的押送下,步履穩健地離開了會議室。

彌洛斯,他日再見,既是另一場博弈的開始。

待蘭爵離開,彌洛斯對尤恩道:「尤恩閣下,聽說那個秘密工廠已經找到了?」

「是的。」

「情況如何?」

「工廠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暫時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不知道我能否參加工廠的搜查工作?」

「你?為什麼?」

「我對這種新能源武器很感興趣,想親自去看看。」重要的是,又可以光明正大地與安亦見面了。

尤恩沉吟片刻,說道:「彌洛斯少將,我希望你留在基地,重點研究進化項目。盟君讓你給他整理一份詳盡的進化者研究報告,之後,他還會分批派遣士兵登陸探索星,協助你和你團隊進行實驗。如果實驗取得成果,他將授予你特殊榮譽封號。」

「盟君有令,不敢懈怠。」彌洛斯正色道,「但這個項目有專業的研究人員負責,我能夠發揮的作用並不大。與其在基地浪費時間,不如去野外執行任務。況且,進化需要實踐和契機,戰鬥無疑是目前用來激發潛力的最佳方法。我會帶上一隊已經出現進化的士兵前往野外進行鍛煉,到時候可以與基地中的進化者對比一下進化情況。」

彌洛斯這個理由還真是讓人無法拒絕,於是尤恩答應了。

彌洛斯在3號基地待了不過兩天,又帶著人馬出發前往野外。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待在野外,那裡沒有權位的束縛,沒有複雜的人心,只有暢快淋漓的戰鬥和自由自在的生活。

更吸引他的是,那裡有一隻獨一無二的骷髏「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金毛很重要,但我不得不說,彌洛斯才是真男主,就算作者要渣了他,他也是男主……

第75章

安亦在叢林中穿梭,循著綠妖的軌跡,一路搜集骨頭。地下河的骨頭儲備足以支撐她幾年的消耗,現在主要缺少的是靈骨。可惜一直無法掌握綠妖的活動規律,再加上地域遼闊,有時候就算發現了「新鮮」的骷髏也趕不及將它們煉化。

在人類基地耽誤了太長時間,安亦不急著返回自己的據點,而是四處遊走,逐步向更遠的地方探索。

安亦的記憶力不太好,除非是自己特別感興趣的東西,否則總是容易遺忘,所以她才會想要用骨雕將自己記憶中的事物全部刻印下來,永遠保存。除此之外,她沒有別的愛好和追求,或者說是已經失去了追求其他享受的能力。

「嗷嗚。」金毛在林子裡竄來竄去,就像一隻患了多動症患的大貓。那天真爛漫、快樂悠哉的小樣,真讓人很想在他臉上揪兩把。

正在無聊之際,希克斯那邊發現了綠妖的蹤跡,安亦連忙奔過去。

綠妖正向一座峽谷飛去,幾個閃爍,消失在一個山洞中。

安亦估計那個山洞應該是某種生物的巢穴,但無論是什麼生物,等她趕到時,應該都已經變成了一堆骨頭。

十幾分鐘後,安亦來到洞口,小心朝裡面探去,然後整個人都呆住了。洞內確實有一堆骨頭,骨頭上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充斥著靈魂之力。然而,那堆骨頭的數量,遠遠超出了安亦的預計。原本發現這麼多帶有靈魂之力的骨頭,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如果這堆骨頭全部來自於身長不足10公分、數量高達上千隻的羽蜂,那就讓人頭疼了。

這麼多羽蜂骨頭,最粗的椎骨也不過2公分,更別說那些細如牙籤的腿骨,想要將它們煉化,不知道需要花費多少時間和精力。

但是安亦捨不得浪費這些靈魂之物,即使再麻煩,她也要試試!

安亦眼中的幽火熾熱燃燒,快步走到那堆骨頭旁邊坐下。她的頭頂有一個巨大的「蜂巢」,周圍沒有一隻活著的羽蜂,想必這些羽蜂全被綠妖給一窩端了。羽蜂雖然長得與黃蜂有些相似,但並非昆蟲,而是一種節肢動物,它們群居,雜食,擅長編織鑿穴,可利用特殊聲波進行交流,並且具有驚人的再生能力。

它們非常團結,在蜂王的統領下,協調統一,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安亦將自己的人皮脫到腰間,兩隻骷髏手掌光芒閃爍,開始一一煉化這些羽蜂。

一隻、兩隻、三隻……隨著時間推移,一隻接一隻的骷髏羽蜂在安亦手中復活。她精神高度集中,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因為她知道,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會減少一隻骷髏羽蜂的復活。

金毛蹲在洞口,從日出等到日落,吃完早餐又吃晚餐,二十幾個小時過去,安亦還在忙碌著。金毛就那樣看著,滿眼都是她的影子。

此時,安亦已經復活了217只骷髏羽蜂,這些骷髏羽蜂圍在安亦身邊,如士兵一般整齊站立,安靜地望著她。

安亦感覺自己的靈魂之力即將到達極限,但手指依然穩健,沒有絲毫顫抖。她珍視每一塊骨頭,認真地賦予它們新的生命和獨立的意識。每一隻骷髏生物的誕生,都讓她感覺欣喜和滿足。

安亦的動作越來越嫻熟,靈魂之力的消耗也越來越大。就在她感到乏力之際,忽然又有一股新的力量湧入靈魂。而她的靈魂之光,逐漸從白色變成了淡藍色,眼中的靈魂之火,也愈加幽烈。

金毛撥開周圍骷髏羽蜂,悄悄湊到安亦身邊,小心翼翼地在她頸椎處嗅了嗅,隨即臉上露出滿足得不行的表情。這只雌性身上的味道真是越來越好聞了,好想把她撲倒,然後在地上滾幾十圈!

正在這時,金毛耳朵一動,眼神警覺地朝洞外望去。

他幾步竄到洞口,側耳傾聽,察覺不遠處有不明生物正在向這邊靠近。氣息很強大,即使是金毛也感到了幾分壓力。

「嗷嗚!」金毛朝那邊吼了一聲,警告對方不要再靠近,否則將視為入侵。

那只生物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並沒有改變路線。

金毛怒了,全身毛髮豎起,進入備戰狀態。

不多時,樹林中跳出一隻大型生物,它體形健碩,全身覆蓋著棕色的皮毛,面目猙獰,尖利的牙齒閃著寒光,背脊上生長著一排如利劍般的骨刃,見到金毛,立刻像扇子一樣齊刷刷地展開。

狹路相逢,一場激戰不可避免。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亦從無我的狀態中醒過來,最終復活了324只骷髏羽蜂,少數還留有一些靈魂之力的骨頭,被她煉成了靈骨,剩下的全部變成了普通碎骨。

安亦望著身邊滿滿一群骷髏羽蜂,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接下裡還要給這些傢伙刻上「飛」字訣,以它們的身體結構,恐怕無法在地面上生活。

324個「飛」字訣,可不是一個小工程,比復活骷髏生物更需要耐心。

安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有的就是時間。

正在這時,她突然發現自己最後復活的兩隻骷髏羽蜂似乎與其他略顯不同,它們的靈魂之火更加旺盛,顏色也更深。

安亦想了想,為這兩隻骷髏羽蜂分別取名為「羽王」和「羽後」,其他骷髏羽蜂則從羽1到羽322。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不適合再用英文譯音取名。13之後的骷髏生物,估計都要換一種取名方式了。

這時,金毛從洞外竄進來,親暱地蹭到安亦身邊。

安亦伸手摸摸他的腦袋,意外發現他的毛髮上竟然沾了不少血跡,身上還有一些尚未癒合傷口。

【你和誰打架了?】這片區域居然也有能夠傷到他的生物?

金毛哼了一聲,用下巴朝洞外揚了揚。

安亦站起身,緩步走出山洞,立刻看到不遠處倒著一隻棕毛怪獸。它渾身是血,但似乎還有呼吸。

這是安亦從未見過的物種,正想靠近看看,忽見一片綠光閃過,將那隻野獸團團包裹,眨眼間就把它變成了一具骷髏。

怪獸的骨頭散發著耀眼的靈魂之光,這是安亦目前遇到的最強大的骷髏。然而,她此刻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將它轉化了。

安亦快步走到這具骷髏身邊,開始用靈魂之力對它進行煉化。即使無力將它復活,至少也要盡可能多地提煉出優質的靈骨。可惜她的力量耗費太多,最終也只練出了三塊。

這三塊靈骨呈現淡藍色,如水玉一般,美麗而通透,帶著迷人的光澤,即使尚未雕琢,也充滿了力量。

安亦目前擁有的靈骨都是白色的,只有經過雕琢,才會偶然出現淡藍色的骨雕。眼前這三塊靈骨,顯然比其他靈骨要高級。如果說白色是一級,那麼淡藍便是二級,越高級的生物所煉化的靈骨,等級越高。

一級骨料有一定幾率雕刻出2級骨雕,那麼二級骨料,是否也能雕刻出3級骨雕?

安亦珍重地將這三塊靈骨收入骨戒空間,打算等自己的能力變得更高之後再進行雕琢,絕對不能浪費了這三塊來之不易的二級靈骨。

安亦又朝地上的骨頭看了看,不知道是自己進入了高級野獸的領域,還是有些高級野獸闖到了低級區域,就像幽鐮一樣。

安亦對這個星球的地域劃分並不瞭解,人類那邊也沒有詳細的資料。她抬頭看向天空,心中升起一個念頭,想要整體地認識一下這個星球,她的生態環境、地形地貌、生物分佈、植被面積等等。

以前她只有一隻善於飛行的骷髏翼鳥希克斯,但如今,她有324只骷髏羽蜂。等她為它們刻上「飛」字訣,這便是324雙天空之眼。

安亦回頭看向集中在洞口的骷髏羽蜂,密密麻麻一片,就像小雞仔一樣,而她就是雞仔媽媽。

骷髏一族真是越來越壯大了,安亦只覺一股豪氣湧上靈魂。

下一刻,只聽嘩啦一聲,半身骷髏半身人皮安亦散成一堆,靈魂之力耗損太多,骨頭散架了。

金毛連忙跑過來,拾起一根腿骨,輕輕在安亦頭上敲了敲:沒事吧?

安亦:……麻煩幫我把骨頭收拾一下,然後找個地方休息一會。

金毛於是連衣帶皮地將安亦的骨頭抱起來,顛顛地去找適合休息的「窩點」了。

那324只骷髏羽蜂,也乖乖地跟在他們身後。

另一邊,彌洛斯進入叢林,以為很快就能見到安亦,結果幾次聯繫都沒有回應。

他既擔心又鬱悶,每天沉著臉將手下的士兵操練得他們痛不欲生。他此次外出主要有三個任務,一是調查秘密工廠廢墟,二是通過訓練和與戰鬥幫助士兵進化,三則是搜集蟄伏朱果。

除此之外,他還有一個私人任務,那就是攻克安亦,盡可能將兩人的親密度提升到最高等級。

結果,他在廢墟工廠附近安營紮寨了好幾天,居然都沒能見到安亦。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個男人在殷殷地等她嗎?!就算暫時不能見面,好歹也給他回個信啊!

彌洛斯覺得自己應該更主動一點,更熱情一點,不然真的有可能被那傢伙徹底拋諸腦後……

第76章

休息一天後,安亦又滿血復活,開始鬥志昂揚地為骷髏羽蜂雕刻「飛」字訣。

金毛有些寂寞了,沒人餵食,沒人聊天,也沒人給他梳理毛髮,人生瞬間變得暗淡無光了。

真想把那堆骨頭捏碎踩扁,再丟進火裡燒掉……金毛陰暗地想著。

【安亦,你在哪裡?收到消息能回個信嗎?】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金毛將【我往】從耳朵上取下來。這些天,幾乎天天都能收到某只雄心煩人的聲音,親密地叫著安亦的名字,妄想和她約會。

哼,金毛洩憤般地將無辜的【我往】扔在地上,見【我往】掙扎著朝安亦爬去,又把它捻起來。

【我往】扭動了幾下,然後裝死不動了,只是在意識中拚命呼喚著安亦:救命啊,我不要和這個傢伙在一起!

金毛看了看手中的【我往】,又看了看正在雕刻的安亦,突然靈光一閃,快速躥到安亦身後,擺出一個從後面將安亦抱住的姿勢,然後對著【我往】露出一口閃亮的白牙。

廢墟工廠的營地裡,彌洛斯正在喝水,忽然見到這樣一副影像,臉上嚴肅的表情差點沒繃掉。

彌洛斯穩定心神,分析影像中的內容,企圖找到他們的位置。安亦正坐在一群骷髏中間,低頭雕刻著什麼。金毛貼在她身後,將大臉靠在她的肩膀上,一手抓著她的腰椎,一手舉起,朝他露出一個示威的笑容。

雖然安亦並沒有配合金毛,但也沒有拒絕,明顯是對他非常信任。這個認知讓他有些不愉。

「金毛,把你手上的【我往】給安亦。」彌洛斯通過【我往】與金毛溝通。

金毛的回答只有一聲「嗷嗚」,做夢!

彌洛斯額角冒出青筋,但這還只是煎熬的開始。之後每天,金毛都會給他傳來他和安亦的和諧生活照。安亦補充能量時,會變成一堆散骨躺在金毛懷裡;閒暇時,會和他一起去水下覓食;飯後,會幫他擦手,清洗毛髮……一幕幕都是那麼親密,直戳彌洛斯的心窩。

當初某人故意在浴室裡和安亦親親我我,刺激金毛,這下全都被金毛赤果果地報復回來了。

彌洛斯:敢不敢見個面,我保障不打死你!

金毛:哼,你不是我的對手。

當安亦將所有「飛」字訣都刻完之後,金毛和彌洛斯已經暗中交手了幾十回合,多半是彌洛斯單方面地遭受金毛的精神攻擊。

金毛心情很好,難得對那群佔據安亦太過精力的骷髏們和顏悅色了一回。

幾百隻骷髏羽蜂同時飛起,靈魂之力凝結的透明翅膀,在空中震動著,帶著一片氣流,排著整齊的隊伍衝向藍天,如一條白色綢帶,飛舞盤旋,聲勢浩大。

安亦的靈魂之火微微閃動,嘗試與它們建立意識連接,霎那間,眼前的一切都變了,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奇特的多維空間,視野開闊,成像清晰,而且可以自由調整焦距。當視線集中一點時,從千米之外的高空,可以將地面上一顆小石子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如果沒有具體的焦點,視覺清晰度就會降低。

安亦欣喜不已,吩咐羽蜂群對附近的地理環境進行勘察,記錄它們所能見到的一切。以它們的數量,相信很快就能收集到足夠豐富的信息。

「安安。」一個發音奇怪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安亦回頭望去,只見金毛蹲在不遠處,正笑瞇瞇地望著她。

安安?剛才是他在說話?

「安安。」金毛湊過來,揚起下巴,一臉驕傲的模樣。

金毛居然會叫她的名字了?用的還是托塔斯星語,原來他也可以學習人類的語言?

「安安。」金毛又叫了一聲,尾巴一搖一晃,期待地等著安亦回應。

【金毛,好厲害,你還會說什麼?】安亦用意識詢問。

金毛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幼稚!」

安亦:……

接著,他又換成一臉凶狠的表情:「有膽子就過來,我們再戰一場!」

這到底是和誰學的?總覺得有種謎樣的熟悉感……

其實金毛並不知道這些話的具體含義,但是他的模仿能力很強,將彌洛斯說過的話學了個九成,然後帶著炫耀的心情,愉快地學給安亦聽。

安亦朝金毛耳朵上的【我往】看去。

金毛連忙將【我往】取下來,藏進自己濃密的胸毛裡,然後拍拍胸口,示意安亦想要就來摸摸。

安亦沒理他,直接用意識與【我往】交流,大致瞭解了這段時間金毛和彌洛斯你來我往的過程。正驗證了那兩個字:幼稚!

不過安亦倒是對金毛的模仿能力有了新的認識,打算以後閒暇時教他學習托塔斯語。她的個人終端裡還有她以前下載的語言軟件,簡單易懂,相信金毛很快就能掌握訣竅。

意識交流沒有具體的語言模式,這也是安亦可以與各種生物溝通的原因。不過安亦沒有嘗試過與人類進行意識交流,即便是彌洛斯也不例外。人心太複雜,她始終保有幾分顧忌。

安亦看了看日期,發現距離她與彌洛斯分別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或許該去和他打個招呼了,他正在調查秘密工廠的事情,她有點擔心地下的紅血礦被發現。

蘭爵離開前,將第二層連同那些礦工一起埋葬了。如果事先不知道地下有問題,一般人不會想到向下挖掘。但是以彌洛斯的敏銳,很難保證不會發現什麼。

她也該回地下暗河儲備新的骨料了,需要雕刻的東西很多,靈感源源不斷,她恨不得立刻將它們雕刻成形。

正這麼想著,突然記起骨戒空間中的好真菌。用意識探去,空間中原本滿滿的好真菌,此刻只剩下數百隻。

安亦暗暗一驚,正打算把它們放出來,隨後察覺有些不對。一個多月的時間,居然還有好真菌存活下來?據她所知,目前好真菌最長可存活五天,如果五天內沒有找到宿主就會消失。

但是這些好真菌在她的空間裡,卻存活了一個多月,而且它們身上的光芒似乎更加凝實。以前都是閃閃爍爍,如星末一般,現在卻像是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安亦將它們放出來,漆黑的夜晚,因為它們的光芒而變得柔和溫暖。

【安亦,安亦,安亦……】歡欣雀躍的情緒立刻將安亦包圍。

金毛來到安亦身邊,感受到來自於好真菌的力量。

它們進化了!

安亦很快做出了判斷。這群好真菌在骨戒空間待了一個月,必然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她從它們身上感覺到了非常旺盛的生命力。

它們離開骨戒空間後,並沒有再次要求進入,而是繞著安亦愉快地飛舞著。

安亦打算觀察一段時間,如果骨雕空間真的能讓它們進化,並且增強它們的生命力,她就定期去人類基地,將更多的好真菌帶入空間,協助它們進化。

正想著,金毛突然閃到安亦身前,警惕地環伺四周。

安亦連通骷髏羽蜂,發現有不少野獸正在向這邊靠近,她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夜色之下,好真菌的光芒和氣息,充滿了誘-惑-力,即使相隔千百里,依然讓野獸們熱血沸騰。普通好真菌已經足以吸引高級野獸,進化後,魅力更是無可抵擋。

雖然有些捨不得,但安亦也沒有阻止,任由那群野獸靠近。

她感覺自己此刻就像一個等著選婿的丈母娘,只要女兒看上了,就讓它們領走……這會不會太隨便了?她要不要刁難一下?別人都說,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知道珍惜。

正回思亂想中,附近已經聚集了許多野獸,它們全都用火辣辣的眼神緊緊盯著好真菌,連金毛這只危險生物都被它們無視了。

好真菌們一無所覺,始終圍繞著安亦,高興了就在骨骼間穿梭飛舞,好奇了就喊安亦的名字,累了就鑽進她的骨頭……對趕來來「求親」的野獸們置之不理。

按照以前的經驗,只要安亦在,好真菌們一般要拖到最後才會選擇宿主。安亦也不勉強,任由它們在外面玩耍,等時候到了自然會找個合適的窩。

不過,安亦很快就因為這個決定而後悔了,第二天一大早,當她走出洞穴,赫然發現眼前黑壓壓一片,成千上百的野獸全都聚集於此,密密麻麻地將這裡圍得水洩不通。

安亦一時無語,還是低估了好真菌的魅力。但是數量這麼多,就算好真菌有意尋找宿體,也滿足不了所有野獸的需求啊。

女兒太受歡迎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安亦,安亦,女兒受歡迎,受歡迎……】好真菌們飛過來,愉快地接受了他們的「母女(子?)」關係。

【我現在要把你們「吃」掉,你們願意嗎?】如果繼續把它們留在外面,很有可能會引發一場暴動。僧多粥少、分配不均的結果就只能靠武力競爭。

【吃掉吧,吃掉吧~~】好真菌們對安亦總是無原則地相信。

安亦:哪天把你們賣了,你們還傻樂。

【賣了,賣了,我們就傻樂,我們就傻樂……】

安亦:……你們贏了。

~~o(≧v≦)o~~

第77章

「彌洛斯少將,這麼晚了還不休息?」一個慵懶的聲音從彌洛斯身後傳來。

彌洛斯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尤恩派來的調查員之一,年僅二十七歲的校官琴琳。

琴琳身材高挑,長相嫵媚,還擁有一副好嗓音,在軍中素有「沙音女神」之稱,是眾多軍士的夢中情人。她的到來並未對外公開,若非此次被尤恩派來協助彌洛斯調查工廠內情,估計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探索星以男性為主,女性多從事研究、調度、生活服務、記錄等職務,很少參與實戰。並非性別歧視,而是女人的例假是野外行動的大忌,血腥味容易引來野獸的襲擊。琴琳卻是例外,她不僅各方面表現都很優異,而且她為了從軍,不惜利用基因技術改造自己的身體,犧牲生育能力,換來強化體質。不過,如今體外胚胎培育技術已經十分成熟,如果琴琳將來想要孩子,只要申請這項技術就可以了。

「琴琳中校,晚上好。」彌洛斯語氣平淡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琴琳在他身邊站定,脈脈地望著他:「彌洛斯少將,今天謝謝你,若不是你,我恐怕會被那隻野獸咬成重傷。」

「不用客氣,應該的。」這幾天彌洛斯經常帶著士兵深入叢林,挑戰各種猛獸,在危險中鍛煉士兵的實戰能力,促使他們進化。但是,彌洛斯卻下了一個奇怪的命令,那就是與猛□□戰,只可傷不可殺。如果被逼到絕路,那就迅速撤離或者尋求同伴的協助。

士兵們都對這個命令表示費解,直到有一次,有名士兵在戰鬥中受了重傷,原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那隻野獸在他身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後,就那樣揚長而去。它曾經被彌洛斯放過一馬,如今竟然也知道投桃報李,放過了他的士兵。

當然,並非所有野獸都這麼有原則,遇上凶殘的物種,就得靠彌洛斯的領導力和協調力了。以他如今的能力,這片區域基本已經沒有什麼生物能夠重傷他了。但他的主要目的是訓練士兵,如果把所有強大的對手都給殺了,那還訓練個什麼勁?

彌洛斯受安亦的影響,不推崇濫殺,偶爾捕食果腹無可厚非,但是過度殺戮,不僅會破壞生態平衡,而且引來獸群的報復。現在這種局面正合他意,他們想練手了就去找野獸,野獸被打火了,就來虐他們。

目前人類士兵處於劣勢,只有被虐的份。

「彌洛斯少將,我有一個冒昧的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請說。」

「我想參加你們明天的行動。」琴琳一臉期待道,「雖然我在訓練基地的成績很好,但很少參與實戰,特別是近身戰,經驗嚴重不足,所以我希望能在你的手下,與其他士兵一起接受訓練。」

「抱歉,你是尤恩閣下派來的調查員,我必須保障你的安全,任何危險的行動,沒有尤恩閣下的授意,都不能讓你參與。」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就是彌洛斯有點大男人主義,認為保護女人是男人的責任,不應該讓女人接觸血腥的戰場。

不過,安亦似乎是例外。作為一隻骷髏生物,性別什麼的都是浮雲,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她的性別有了具象的認知。她不僅是一隻骷髏,也是一個女人,他想保護她。可惜,那傢伙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保護。

而且,她身邊還有一個金毛。

彌洛斯望著星空,一臉沉凝,彷彿正在思考什麼重要的問題,看得一旁的琴琳兩眼迷離。

「話說,咱們的少將大人是不是有點不解風情?」遠處一名士兵小聲對同伴說道。

「你懂什麼?」另一人回道,「彌洛斯少將已經有安達蘇卡了,怎麼可能還會看上其他女人?」

「他和安達蘇卡真的能在一起嗎?以彌洛斯少將的家世,將來應該會找一位優秀的女性結婚吧?他那位嚴厲的父親,怎麼可能允許彌洛斯少將找一位同性伴侶?」

「唔,這確實是個麻煩。不過,以彌洛斯少將的性格,一旦真心喜歡一個人,肯定不會輕易妥協。」

「我個人表示支持安達蘇卡。」

「我也是。」

「女神還是留給大家好了。」

「唉,其實男神也捨不得嫁掉啊。你們覺得,如果我去撬彌洛斯少將的牆腳,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呵呵。」

一夜平靜,第二天清晨也沒有野獸來攻營。彌洛斯便集合隊伍,整裝出發,開始每日一虐的戰鬥訓練。

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他們在叢林裡穿梭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遇到什麼厲害的猛獸,連一些小動物都沒有看見幾隻。

彌洛斯集中精神,利用聽覺探測四周的情況,突然,他動作一頓,表情微沉,隨後轉頭吩咐歐莫:「去那邊把人帶過來。」

「誰?」

「琴琳中校。」

昨晚拒絕了琴琳,沒想到她今天竟然偷偷跟了過來。軍隊紀律嚴明,她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讓彌洛斯頗為不悅。

不多時,一身戰鬥制服的琴琳被歐莫帶到彌洛斯面前。她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中校琴琳向長官報道。」

士兵們出現一陣小小的騷動,大多人對美女的到來表示興奮。

「琴琳中校,我允許你臨時參與我們的訓練。但回去後,我必須追究你擅自行動的責任。」彌洛斯語氣嚴厲地說道。

「是。」琴琳微微有些失落,兩道溫情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彌洛斯身上。這個男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她,對她總是如此冷漠。雖然傳言他與安達蘇卡有曖昧,但沒有親眼見過,她不相信嚴謹冷峻的彌洛斯會愛上一個同性。

正在這時,彌洛斯突然做出警示,士兵們立刻做好戰鬥準備,全神貫注地留意四周的動靜。

琴琳也抽出武器,緊緊跟在彌洛斯身後。

遠處,隱隱傳來野獸的嚎叫聲,聲音雜亂,似乎正在混戰。

彌洛斯帶著士兵緩緩向聲源處靠近,很快見到一群野獸在廝殺。確切地說,應該是幾十隻野獸圍攻一隻野獸,地上還躺著十幾具屍體。

被圍攻的野獸體形龐大,全身青毛,背脊上覆有一片厚實的黑色甲殼,粗壯的四肢邊緣,各長著三根鋒利的翅翼。這種翅翼不僅有助於低空飛躍,而且還能用於割喉破腹。

彌洛斯瞳孔收縮,感受到來自於這隻野獸的威脅。這不是普通野獸,至少不是這片區域應該出現的野獸。

彌洛斯隱隱有種預感,在不久之後,將會有越來越多的高級野獸來到這片區域。

眾人躲在暗處靜靜地觀看這場野獸大戰,那只背甲怪獸以一敵十,仍然佔據上風。其他野獸完全不是它的對手,一一被它鋒利的爪牙和翅翼撕成幾段,血肉橫飛的場面,看得眾人歎為觀止,也感到心驚膽戰。特別是琴琳,她只參加過遠程攻方和機甲對戰,這種野蠻血腥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下意識朝彌洛斯靠了靠,後者皺了皺眉,不著痕跡地與她拉開距離。

戰鬥不過十分鐘就結束了,背甲怪獸站在一片碎屍中,慢條斯理地舔舔自己的爪子,一雙青色的眼眸,似有若無地朝彌洛斯等人隱藏的位置看了看。

幾乎是同時,歐莫臉上快速凝結出一片冰霜。他的異能是殺氣感應,但凡察覺到別人散發的殺氣,他的皮膚上就會形成一片冰霜,冰霜覆蓋的位置和面積會根據殺氣的方向和強弱,出現不同的變化。這種殺氣冰霜,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屬於一種預警能力。

彌洛斯也清晰地感覺到了來自那只背甲怪獸的殺氣。儘管它並沒有攻擊的舉動,但那種猶如實質的壓力,卻讓人背脊發麻,心生寒意。

正在彌洛斯提高警覺之際,背甲怪獸突然動了,它高高躍起,從眾人頭頂一掠而過,冰冷的眼睛注視下方,將他們的數量和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落地的瞬間,怪獸快速折轉,凶狠地朝彌洛斯等人撲咬過來。

彌洛斯早已做好了戰鬥準備,正打算迎擊,卻見那隻怪獸突然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秒,然後一個迴旋,踩著空氣,轉向另一邊,幾個借力,就消失在了叢林深處。

彌洛斯等人各自擺好了架勢,僵在當場。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突然跑了?

正在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緩緩從樹叢中走出來,她身材纖瘦,步履閒適,雖然一身全甲制服,卻沒有絲毫軍人的氣勢,總是那樣懶懶的,散散的。

「安達蘇卡!」幾名士兵同時喊出聲。

琴琳注意到原本冷峻的彌洛斯,在安達蘇卡出現的那一瞬間,表情忽然柔和下來。他迅速收起武器,快步走到對方身前,張開雙臂,親暱地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道:「歡迎歸隊。」

琴琳一直以為彌洛斯是個嚴謹自持的男人,但是眼前這個抱著安達蘇卡的彌洛斯,渾身上下似乎都散發著一股「蕩漾」的荷爾蒙氣息……

其他士兵站在原地笑看著他們,並沒有湊上去礙眼。

剛才安亦一來,怪獸就跑了。這讓他們不由得聯想,那隻怪獸,不會是因為安達蘇卡的出現才突然離開的吧?只是出個場,就把一隻凶狠血腥殘忍的怪獸嚇跑了?

要不要這麼瘋狂?難道安達蘇卡的實力已經強到僅憑氣勢就能退敵的程度了?!

忽然間,士兵們看安達蘇卡的眼神都不對了。

第78章

事實上,這隻怪獸的逃跑和安亦並沒有幾毛錢關係,她只是在巧合的時間出現在了巧合的地點,士兵們的猜想和崇拜,純粹是他們腦補過度的結果。

他們遇到的這隻怪獸,被安亦命名為「翅翼飛狐」,兩天前曾與他們有過一戰之緣,金毛付出了幾條血痕的代價將它打敗。野獸的世界素以強者為尊,翅翼飛狐自知不低,在聞到安亦和金毛的氣息後,便毫不猶豫地逃跑了。

它不跑還好,一跑就戳中了金毛的G點,被他一路綴著尾巴追了過去。

安亦來不及阻止,也就任他去了,正好趁這個機會,順便與彌洛斯見個面。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你們四人一組,在方圓5公里的範圍自由活動,熟悉環境,尋找蟄伏朱果,17點準時回營地集合。」彌洛斯對士兵們下達指令。

「彌洛斯少將,我申請和安達蘇卡一組。」一名士兵大聲說道。

其他士兵全都向他投以敬佩的眼神:夥計,勇氣可嘉!

彌洛斯瞥了他一眼,說道:「安達蘇卡不在任務名單中,申請駁回。」

「那麼長官,我呢?」琴琳上前一步,直勾勾地望著彌洛斯。

彌洛斯每次帶隊六十人,四人一組,剛好分為十五組。琴琳這個計劃外的人員,需要另行安排。

「你和我一起回營地。」

「是。」琴琳的視線意向安達蘇卡,帶著幾分審視和敵意。

彌洛斯解散士兵後,便帶著安亦和琴琳返回營地。

彌洛斯和安亦在前,琴琳在後,一路沉默無言。琴琳望著兩人的背影,雖然沒有任何交流,但他們之間似乎縈繞某種親暱氛圍。彌洛斯素來行不如風,如今卻刻意配合安達蘇卡的步調,為「他」拂開擋路的樹枝,有意無意地護在「他」左右。

彌洛斯在托塔斯星是公認的冷面鐵心,對待女性雖然彬彬有禮,但總是保持著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高不可攀的距離。原本以為彌洛斯的性格就是這樣,不會輕易為別人而改變。然而,安達蘇卡卻成為了他的例外。

琴琳無法否認自己對安達蘇卡的嫉妒。為什麼彌洛斯喜歡的偏偏是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如此瘦小的男人?他的審美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讓琴琳知道彌洛斯看上的是一隻連性別都可以模糊的骷髏,那麼她要質疑的就不是彌洛斯的審美,而是他的節操了。

三人回到營地,立刻引來眾人的注意,敬禮聲、問好聲接連響起。

安亦看向不遠處的工廠入口,那裡已經清理出了一條通道,很多儀器部件都被挖掘出來,幾名研究員正在對這些部件進行檢測和組裝。

安亦並不在意他們調查第一層,真正需要擔心的,是二層以下的紅血礦礦脈。她曾經讓骷髏獸大概勘測了一下,這條礦脈呈螺旋狀分佈,總儲量至少在2000噸以上,價值難以估量。難怪蘭爵的家族想要獨吞這條礦脈,一旦被他們掌控,未來幾十年的權利角逐,都將成為他們的主場。

「安達蘇卡,進帳篷裡休息下吧?」彌洛斯指了指自己的帳篷,對安亦說道。

安亦點點頭,隨他一起進了帳篷。

琴琳眼神微閃,偷偷朝他們投放了一顆微型監控儀。隨即快速回到自己的帳篷,打開個人終端。帳篷內的情景很快通過監控,清晰地顯示在屏幕上。

彌洛斯伸手,將安達蘇卡的頭盔取下,然後勾住「他」的腰,俯身親吻「他」。兩人親密相擁,一個仰頭,一個俯首,看起來異常契合。

剛開監控就看到這一幕,琴琳有些被刺激到了。說好的禁慾系呢?如此急不可耐真的好嗎?!

她這邊咬牙切齒,那邊卻又是另一番情形。

安亦並沒有拒絕彌洛斯的「熱情」,任由他在自己唇上磨蹭。同樣親暱的動作,金毛能讓她產生感覺,彌洛斯卻不能。難道她喜歡金毛,所以才對他有感覺?安亦心中疑惑。

彌洛斯不知道安亦的心思,見她沒有拒絕,心中的喜悅難以言喻。

「為什麼這麼久都不和我聯繫?」他專注地凝視著她,低聲問道。

安亦退出他的懷抱,用通訊器回了一個字:【忙。】

「一個『忙』字就把我打發了?」彌洛斯挑眉道,「那麼,你為什麼把【我往】交給金毛?」

【忘了拿回來。】安亦回道,【你們不是交流得很愉快嗎?】

「你對『愉快』的定義顯然和我相去甚遠。」彌洛斯不動聲色道,「你對金毛太放心了,他不是寵物,而是一隻擁有正常慾望的雄性生物,你應該適當地與他保持距離。」

嗯,說得很有道理。安亦點點頭,退了幾步,與彌洛斯拉開5米的距離。意思很明顯,某人也是「一隻擁有正常慾望的雄性生物」,應該「適當地保持距離」。

彌洛斯大步走過去,一把抱住安亦,危險道:「我是說,除了我之外的雄性生物!」

這有什麼差別嗎?難不成一隻骷髏還有什麼貞-操可言嗎?誰有本事誰拿去,直接碎給你們看!

彌洛斯察覺安亦似乎不在狀態,便轉移話題道:「這次我會在野外待上幾個月,你願意留下來陪我嗎?」

安亦想了想,回道:【看情況。】

彌洛斯一掌壓在她頭頂,對她敷衍的回答略有不滿。

另一個帳篷中,琴琳煎熬地看了一個多小時,逐漸察覺一些蹊蹺。彌洛斯和安達蘇卡看似親密,但實際上都是彌洛斯單方面的強勢,安達蘇卡從頭到尾都沒有表露絲毫情意。

難道安達蘇卡並不喜歡彌洛斯,只是迫於他的身份地位,不得不妥協?又或者「他」本來看中的就只是彌洛斯的身份?

琴琳腦補出彌洛斯仗著自己的身份,強行將安達蘇卡「霸佔」的畫面,隨即又腦補出安達蘇卡利用自己的身體勾-引彌洛斯,企圖換取各種好處的橋段……突然間覺得有些幻滅。

如果是前者,彌洛斯就是一個表面正經內裡邪惡的男人;如果是後者,那彌洛斯就是一個經不起誘-惑、被情-欲所左右的男人。無論是哪一個,都讓人難以接受。

不,彌洛斯絕對不是這樣的人!琴琳很快否決自己的猜想。他應該只是對安達蘇卡太過信任,從沒懷疑過「他」的感情和人品。

琴琳緊緊盯著監控中的安達蘇卡,目光冰冷。這個人,有什麼資格得到彌洛斯的愛?在她心中,彌洛斯是一個頂天立地英雄。她無法忍受別人欺騙他,傷害他,踐踏他的尊嚴。

比起別有用心的安達蘇卡,深愛著彌洛斯的自己,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工廠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安亦不知道有人把她當作了玩弄別人感情的混蛋,兀自向彌洛斯打探工廠的情況。

「你對工廠的事情也有興趣?」彌洛斯稀奇地看了她幾眼,回道,「暫時沒什麼進展。」頓了頓,他反問,「你知道蘭爵手上那種新能源是從哪裡來的嗎?」

安亦突然轉頭看向帳篷入口,這讓琴琳嚇了一跳,還以為入口處的監控儀被發現了。

安亦此刻心思百轉。她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三緘其口,任由他們調查工廠,等他們發現紅血礦再作打算;二是將這件事提前告訴彌洛斯,讓他想辦法控制紅血礦的開採。

前者賭的是運氣,賭他們發現不了紅血礦,一旦被發現,紅血礦就會被公諸於眾。

後者賭的是彌洛斯的人品,賭他願意幫自己解決這個麻煩。

衡量再三,安亦覺得彌洛斯的人品,似乎比聽天由命更可信一點。紅血礦早晚會被人發現,與其讓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得到它,還不如將它交給彌洛斯。

於是,她給彌洛斯發了三個字:【我知道。】

「知道什麼?」彌洛斯心中一動,「你知道那種新能源的來源?」

此言一出,另一頭的琴琳立刻豎起耳朵。

安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認真地望著彌洛斯。

彌洛斯沉默了片刻,問道:「你願意告訴我?」

安亦點點頭,慎重回道:【我相信你。】

彌洛斯心頭一熱,目光灼灼。他覺得,只為了這四個字,也值得他傾盡所有。

安亦是一隻異生物,注定無法與人類毫無芥蒂的和平共處,她的信任,可謂重若千斤。

彌洛斯握住她的手,用鄭重的眼神,無聲地為她的信任做出了回應。

【我會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你說。」

安亦於是將紅血礦礦脈的情況和盤托出。因為是文字交流,監控那頭的琴琳並不知道具體內容。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安達蘇卡只用通訊器傳訊了,這種方式可以避免被人竊聽!

彌洛斯看完後,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問道:「你希望我幫你做什麼?」

【想辦法得到紅血礦的開採權,控制它的產量。】安亦再怎麼單純,也知道紅血礦的存在無法隱瞞太久,況且蘭爵已經掌握了關鍵的提煉技術,只要給他時間,她之前毀掉的研究資料,很快就會重新整理出來。與其讓新能源成為別人手中的武器,還不如讓彌洛斯來掌控。

彌洛斯陷入沉思中。紅血礦的價值無法估量,想要爭奪它的開採權,無異於登天。他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執掌最高權力的盟主。就算盟主的腦袋有坑,他也不會將威力如此巨大的能源礦交到別人手上。最好的情況,大概就是合作開採。如此一來,想要控制它的產量,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彌洛斯看向安亦,眼神溫和,心中暗道:安亦,你放心。我既然許下承諾,就不會反悔。即使再難,我也會幫你辦到。不問原因,不問結果,只為你那四個字——「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考慮要不要掉節操,有些情節感覺寫出來會被噴……

如果作者掉節操了,大家能忍住不打負分嗎……

第79章

彌洛斯突然抬起頭,四下環顧,似乎在搜尋什麼。這個舉動讓正在窺視他們的琴琳嚇了一跳,差點就把監控儀關閉了,生怕彌洛斯會發現什麼。直到對方又低下頭,才放下心來。

她作為高級調查員,配備的監控儀都是最新研究的高科技產品,內置反探測裝置,而且外型小巧,具有變色功能,能夠與環境色融為一體。即使被人不小心發現,估計也只會將其當作一隻小昆蟲。特別是在野外,類似的小生物到處都是,毫不起眼。

饒是以彌洛斯的敏銳,一時也不會想到竟然有人敢在他帳內投放監控儀。

安亦疑惑地看向彌洛斯:怎麼了?

「沒什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彌洛斯總覺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窺視他們。

正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人聲喧嘩,伴有示警的聲音。

彌洛斯和安亦同時起身,快步朝帳篷外走去。

另一邊,琴琳趁機將監控儀收回來,雖然沒能探到安達蘇卡對彌洛斯透露的信息,但無疑與這座秘密工廠有關,等以後有機會再好好調查一下,她不希望彌洛斯因為安達蘇卡而做出違背聯盟律法的事情。

此時在營地中心,出現了一隻渾身金毛的類人生物,他對周圍手持武器、嚴陣以待的士兵毫不在意,目光掃視一圈,最其中一個帳篷上。

帳篷被掀開,彌洛斯和安亦先後從裡面走出來。

金毛見到彌洛斯,立刻齜起牙齒,見到身後的安亦後,又變得眉開眼笑。

「安安。」金毛歡快地叫了一聲,隨即一個踏步就到了安亦近前,張開雙臂準備擁抱。

彌洛斯想也不想便將安亦攬進自己懷裡,瞬移到三米之外。

金毛幾乎同時,貼著彌洛斯移動了三米。然後一個伸出骨刃,一個抽出匕首,彷彿演練過一般,戰作一團,動作由慢到快,最後只能看見無數道殘影在空中交匯。隨著他們的戰鬥,四周土石紛飛,勁風肆掠,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紛紛後退,以免被波及。

彌洛斯意識到營地不是戰鬥的場所,於是轉身衝進叢林,帶著金毛很快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彌洛斯少將!」有人急切地大喊,「我們趕緊追上去。」

「我覺得不用了。」一名士兵回道,「那只生物我們見過,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說話的士兵是彌洛斯手下的老兵,曾經與彌洛斯一起掉過吞噬獸的肚子,淌過食人魚的暗河,也見過彌洛斯和金毛非人般的戰鬥。

其他見過金毛的士兵,也點頭附議。

新加入的士兵看了看歐莫,又看了看安亦,見兩人都沒有什麼表示,才稍稍安定心神。

「那是什麼生物?」危機解除,眾人開始詢問金毛的來歷。

「應該是這個星球的高級生物,擁有一定的智商,大概與原始人差不多?」

「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光那條尾巴就可以把人甩成重傷吧?」

「不知道這種生物有多少?如果數量太多的話,恐怕會給我們探索星球帶來一些麻煩。我們以前在別的星球遇到的原始人種,可都是非常野蠻的生物。」說話的是一名研究者。

「那有什麼關係?最後還不是都被我們統治了?我倒是很有興趣研究一下這種生物。看他的身體結構,似乎是水陸兩棲。」

「他擁有遠古生物的特徵,也擁有新人類的特徵,兩者完美結合。或許,我們應該稱他為『獸人』才對。」

「確實如此,我真想現在就找個獸人研究一番。」

「哈哈,你還是先研究好你手上的石頭吧,那種危險生物,還是等我們以後進化後再來研究。」

「說得也是。」

……

聽著眾人熱烈的討論著,安亦眼中正燃起幾簇幽火。

他們說話的語氣,帶著上位者對卑弱者的輕視和隨意,完全沒有將金毛當作與他們平等的生命。這讓安亦非常反感,從靈魂蔓延到骨骼的反感。

人類所謂的探索研究,難道真的不能建立在尊重生命的前提下嗎?一定要用剝奪和血腥的手段進行嗎?

安亦知道自己有時候很理想主義,希望所有生命都能在自然法則之下,得到應有的尊重。

但是,以前作為人類時,都曾受到同為人類的歧視和攻擊,如今成為了人類眼中的異生物,更加不可能得到他們平等的對待。

意識到這一點,之前因為彌洛斯而逐漸放下的防備,再次湧上安亦心頭。身邊的人類此刻對她的熱情和親切,只不過是因為他們還不知道她……不是人類。

「安達蘇卡,我能和你聊……」琴琳走過來,準備試探一下安亦,誰知道話還沒說完,她就走開了,看起來像是故意對她視而不見。

琴琳臉色微沉,正要攔住她的去路,卻見她身影一閃,幾個縱躍,消失在叢林深處。

琴琳氣得吐血,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一旁的歐莫安慰道:「安達蘇卡向來這麼獨,請中校不要介意。」

她介意,非常介意!琴琳冷哼一聲,踩著重重的步子,轉身走進了自己的帳篷。

安亦離開營地,循著彌洛斯和金毛的蹤跡一路追過去。

十幾分鐘後,她在一塊空地上找到了正在酣戰的兩人。

金毛首先發現安亦的出現,立刻撇下彌洛斯,衝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尾巴也順勢圈上來,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彌洛斯走到兩人面前,望著幾乎陷入毛髮中的安亦,問道:「你怎麼來了?我們只是切磋一下,不會搏命的。」

安亦費力地從金毛的懷裡探出頭來,用通訊器傳訊道:【我要走了。】

彌洛斯眼神一凝,說道:「你不是答應我留下來嗎?」

【只是看情況。】

「什麼情況讓你選擇現在就走?」彌洛斯的視線轉向金毛,「他嗎?」

【嗯,金毛在這裡不安全。】

彌洛斯握緊拳頭,沉聲道:「以他的實力,沒有人能傷害他。」

【即使只有萬一的可能,我也不賭。】安亦回答得很堅決。

「即使有我在,也不行?」彌洛斯緊緊盯著她。剛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會突然改變主意?雖然她說過看情況,但是看她的態度,明明有留下的打算。

【抱歉。】安亦頓了頓,又寫道,【我就在附近,見面很方便,不一定要待在營地。】

他要的不是「附近」,而是觸手可及、視線可見的地方!

「安安?」走嗎?金毛徵詢地看向懷裡的安亦,他不喜歡別的雄性用這種侵略性的眼神盯著她看!

安安?剛才在營地沒來得及留意,這會才聽清金毛竟然用托塔斯語在叫安亦的名字。

「你會說托塔斯語?」彌洛斯驚訝地看著金毛。

「嗷嗚!」金毛對著他低吼一聲,順手又將安亦的頭埋進自己的毛髮裡。

什麼托塔斯語,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種鳥語還不如他霸氣的吼叫聲好聽,也就呼喚「安安」的時候比較順耳。

【我們走吧。】安亦的手從毛髮中伸出來,拍了拍金毛的手臂。

「嗷!」金毛一把抱起安亦就準備帶她奔跑帶她飛。

彌洛斯一手攔住:「等等,安亦……」

金毛哪裡會等?快速繞過彌洛斯,縱身而去。

這回彌洛斯沒有再阻攔,望著他們消失的身影,金色的眼瞳中彷彿凝結出一片寒霜,幽冷深暗。

他知道安亦與金毛的關係很親密,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將金毛當作真正的威脅。然而這一次,他確實嫉妒了。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想要強行將她從金毛手裡搶過來,讓她只屬於自己一個人。

這種想將某件東西佔為己有的感覺,他從未體驗過。

此刻彌洛斯還沒有完全意識到,物種的隔閡,將成為他與安亦最大的障礙,而且是難以逾越的障礙。他們兩人可以相互信任,但是,兩個物種之間,沒有信任可言。

「安安。」金毛蹲在地上,望著坐在洞口的安亦,感覺她似乎有些不開心。

安亦沉思片刻,突然轉頭看向金毛。

金毛尾巴一翹,全身毛髮都蓬鬆起來,一副興奮的模樣:是不是發現金毛越來越帥了!

安亦握住他的爪子,輕輕拂過他手背上收縮的骨刃,就像貓咪對待主人一般,毫無防備和攻擊性。安亦與他十指交握,白色的骨骼,在他的手指間,顯得格外纖細。

金毛忍不住抓了抓,骷髏手立刻碎成了一塊塊,從他指尖滑落。

金毛立刻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將指骨一塊塊拾到自己的手掌上,然後偷眼打量安亦。

【幫我裝好吧?】安亦如此說道。

金毛連連點頭,用他粗大略顯笨拙的爪子,耐心地將散落的骨頭,一塊一塊地組合起來。

人類的手骨一共有27塊,8塊腕骨,5塊掌骨,14塊指骨,每一塊都很短小,需要掌握每塊骨頭的位置,才能將所有骨頭拼接起來。

金毛從來不是一個細心的傢伙,也沒有多少耐心。但是此刻,他卻想一個求知的孩子,認真而專注地擺弄著這些骨頭。不厭其煩地拆拆裝裝,直到在安亦的指導下,將一隻手骨拼接完好。

他頗有成就感地看了看安亦的骷髏手,然後小心地握進自己的掌心。這次力度掌握得很好,沒有再將手骨抓碎。

安亦的下頜骨抖動了一下,身體傾斜,將頭埋進金毛厚實的胸毛中,就像鴕鳥一樣,只剩下脖子以下的部位還露在外面。

金毛,從今以後,我們就相依為命吧!

他需要家人。

她,也需要。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琴琳:你喜歡彌洛斯嗎?

安亦:喜歡。

琴琳:說謊!看你那一臉「我無情我冷酷我不可一世」的表情!【指】

安亦:……不要歧視面癱好嗎?

第80章

安亦回到自己的小窩,又開始了深居簡出的生活。彌洛斯那邊的情況,短時間內估計不會有什麼變化,有骷髏獸留意就行了。

連續幾天時間,安亦都沒有出洞。在完成十幾件骨雕後,她發現自己的力量提升了,用1級骨料雕刻出2級骨雕的成功率越來越高,幾乎超過了70%。

安亦琢磨了一下,決定給金毛製作一套存取骨雕,只是她的存取骨雕都是以自己的靈魂之力作為開啟密碼,如果想讓其他人使用,就必須開發新的密碼。安亦可以感應活物的靈魂之力,卻無法進行提取和凝練。除了骷髏族之外,恐怕都無法使用以靈魂之力作為鑰匙的空間骨雕。

安亦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個人終端,因為她沒有指紋之類的專屬印記,所以當時採用的是骨髓基因密碼。那麼,她是否也能提取金毛的基因作為空間密碼呢?

安亦對金毛說:【金毛,我想從你身上取點血。】

金毛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的手臂伸出來:【取吧,不要客氣。】

安亦於是拿起骨刀在他手臂上割了一下,結果連皮都沒破。

【用力啊。】金毛將手臂上沒有鱗片覆蓋的部分露出來,示意安亦狠狠地割。

安亦加重了力氣,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金毛的皮已經厚出了一種境界,普通武器根本傷不了分毫。

金毛似乎比安亦還急,一個勁地給她打氣,讓她再接再厲。

安亦無語,最後不得不用上「利」字訣,才總算把他的皮割出了一個血口。放了小半碗,還不等安亦給他拍個止血用的植能骨雕,他的傷口已經開始自行癒合了。

強人的恢復能力果然也是強人級的。

安亦先將盛著鮮血的碗放到一邊,然後拿出一塊靈骨,開始製作存取骨雕。在分割的時候,利用靈魂之力將血液融入骨雕之中。骨雕逐漸成形,白色的戒指上,幾條血絲交織盤旋,淡藍色的光芒中帶著幾點猩紅,緩緩流轉,甚是妖異。

安亦試了試,發現她的意識雖然能夠進入空間,卻無法使用它。她於是將兩枚骨戒戴在金毛手上,讓他試用一下。

金毛在安亦的指導下,將地上一枚石子收進空間,然後又取了出來。來回幾次之後,安亦終於確定實驗成功了。這也就意味著,她將來可以為任何生命體製作空間骨雕。

金毛兩眼閃亮,像是發現什麼新事物一般,對著各種東西存存取取,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一會,他突然興奮地盯著安亦,快速對她激活了「存」字訣……結果,安亦依然坐得四平八穩,而金毛剛到手的骨戒卻碎成了渣渣。

金毛:……

安亦:……

金毛又露出他的招牌表情:怎麼會這樣?!

安亦:想把她收進去,真是花樣作死。

「嗷嗚。」金毛連忙湊過去,用他那顆毛頭在安亦身上蹭來蹭去:安安,再給我做一對~~

安亦:呵呵,哪邊涼快哪邊去。

金毛:(T □ T)

晾了他幾天後,安亦最終還是在金毛每天淚眼控訴下,重新給他製作了一對存取骨戒,並勒令他不許再隨便存東西(特別是高級生物——比如她,絕對不能收)!

金毛連連點頭,保證聽話,心裡卻在鬱悶,為嘛不能把安亦收進去?那樣就能把她帶在身上,隨存隨取了!

忙了幾天,安亦抽空留意了一下工廠那邊的動靜。

彌洛斯依然按部就班地操練士兵,似乎並沒有太過關注工廠的調查工作。但他們外出訓練的時間減少了,主動來找他們麻煩的野獸卻增加了。

頻繁的野獸攻擊,讓營地處於高度警戒狀態,其他調查員和研究者每天心驚膽戰,工作效率大大降低。

琴琳覺得彌洛斯這段時間十分反常,四處撩-撥獸群,讓士兵們隨時準備迎接戰鬥,幾乎不給他們喘息的空隙。與之前的訓練強度,簡直是天差地別。

琴琳提出建議:「彌洛斯少將,你是否考慮將訓練節奏放緩一下?這樣下去,不光士兵們受不了,其他研究人員也受不了。」

彌洛斯面無表情道:「若想激發進化,就得挑戰極限。一點點增加訓練難度,是我一開始就制定的計劃。」

「那麼,」琴琳繼續道,「你可以想辦法轉移訓練地點嗎?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將整座營地置於險地。」

「你認為我是故意的?」彌洛斯面色冷凝。

「難道不是嗎?」安達蘇卡明明向他透露了工廠的信息,他不但隱而不報,還利用野獸妨礙調查員的正常工作。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人品?」雖然他的人品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但是「理直氣壯」四個字他玩地爐火純青,就算知道他別有用心,他也能讓對方無言以對,「這種高強度訓練的效果,你不是已經見到了?短短半個月,就有十個人成為進化者。直面死亡的危險和壓力,才是最能激發潛能的因素。」

琴琳默然無語,某人對外的形象實在太過光輝,讓人無法質疑。而且這半個月,她確實親眼見證了士兵們的變化,幾乎每天都有一個新的進化者出現。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彌洛斯說完這句話,不再理會琴琳,轉身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琴琳愣愣地看著他離開,過了片刻,她突然想到,訓練強度與轉移訓練地點有什麼衝突嗎?!

彌洛斯走進帳篷,取下耳朵上的【你來】,放在手心,沉默地看著。

【你來】扭了扭身體,被看得有些羞澀,悄悄給它的好機油【我往】發去信息:我覺得我的飼主對我有意思!

十幾秒後,【我往】回了三個字:想太多。

【你來】:……不愛你了,魂淡。

彌洛斯想聯繫安亦,但另外那只骷髏尺蛙在金毛手上,就算聯繫了,估計也會被金毛給屏蔽。

浪費了將近半個小時,他只對【你來】輕喚了一聲:「安亦……」

金毛的耳朵震動了幾下,毫不意外地聽到某只雄性的聲音。正準備直接無視,卻見安亦突然抬頭看向他。

金毛移開視線,吹著口哨背手望天。

安亦:小樣,還學會裝傻了。

安亦一直在留意彌洛斯那邊的情況,自然知道彌洛斯正在聯繫她。

不過,她暫時並沒打算回復。自那天從營地離開後,她對彌洛斯的關係定位,就有了細微的變化。

她將金毛當作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可以常伴左右的家人。而彌洛斯,做朋友有顧慮,做戀人不和諧,實在要有一個定義的話,應該就是那種平時不見面、見面就雙修、修完就走人的「炮-友」。(彌洛斯:作為男主,還能有一點尊嚴嗎?)

安亦如今的感情簡單純粹,不受荷爾蒙和神經遞質以及各種生理因素的影響,全部來自靈魂的觸動和對生命的理解。所以,她有時候可以乾脆直接的做出選擇,不會被其他外物所束縛。她將彌洛斯當作另一種意義上的「炮友」,合則在,不合則散。他們的關係,完全取決於人類對其他生物的態度和立場。她不可能幫著人類踐踏這個星球,彌洛斯也不可能為了她而背棄整個世界。

沒有對錯,只因聰明的人類將自己獨立在了其他生物之上。

安亦在水裡泡了一會,然後開始清洗自己的骨頭。拿起頭骨時,她又朝正在一旁看她洗澡的金毛望去,確切的說,是朝他耳朵上的【我往】望去。

金毛見安亦盯著他耳朵上的【我往】看,立刻警覺地摀住耳朵,「嗷嗚」一聲:就算你要,我也不會給你的!

【你拿著吧,我不要。】她之所以盯著【我往】,是因為她突然在它的身上找到了新的靈感。

骨雕的作用,主要靠靈魂之力、壓縮技術和空氣,它可以生成「火」、「風」等,不能生成「土」、「石」之類的具象物質,但它卻能夠改變這些物質的質量、密度、強度等狀態,比如「崩」、「融」、「石(化)」等。

【你來】【我往】的聲音和影像的傳遞,就是利用空氣震動和氣魂成像。

她剛才摸到下頜骨時,這才記起自己還缺了一顆牙齒,雖然缺的是最靠裡面的那一顆,但在沒有臉皮的情況下,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只是她一直忘了補。

這會看到【我往】,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是否能為自己雕一顆能夠發出聲音的牙齒?

如此一想,安亦就有些迫不及待了,快速把自己整理好,仔細挑選了一塊質地堅硬的靈骨,測量了一下壓床的位置和牙齒的大小,構思完畢,便揮舞骨刀,開始雕刻起來。

先塑牙形,後琢字訣。

雕刻一顆牙齒並不困難,以安亦目前的技術和能力,不過幾十分鐘,一個內側刻有「聲」字的骨牙就完成了。

安亦將自己的下頜卸下來,裝上新雕的牙齒。這顆牙齒晶瑩潔白,與其他牙齒排在一起,並不顯得突兀。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它隱隱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

安亦利用這顆牙齒,嘗試發出了幾個單音,都成功了。只是聲音並非依靠聲帶發出,而是依靠氣魂震動。

安亦看向金毛,輕輕喚出聲:「金毛。」

聲音空靈,仿若吟唱。

金毛的毛髮從上抖到下,好像有一股電流通過全身,那叫一個通體舒泰。

第81章

「歐莫,你以前養過寵物嗎?」用餐時,彌洛斯突然問道。

歐莫愣了一下,回道:「10歲的時候養過一隻巴酷犬。」

「你們的感情怎麼樣?」彌洛斯又問。

「挺好的,和家人一樣,平時幾乎形影不離。」歐莫奇怪地看了自己的長官一眼。

「形影不離?」彌洛斯望著歐莫,表情認真地問,「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歐莫有些不明所以。

「怎麼做到和寵物形影不離的?」

「呃……」歐莫遲疑地回答,「它是我養大的,整整六年,我們一直生活在一起,直到我入伍之後。」

「六年?所以說,還需要多養一段時間嗎?」彌洛斯喃喃自語。

「什麼?」歐莫沒有聽清。

「歐莫,我再問你。」彌洛斯又問,「你平時是怎麼照顧它的?就算你們在一起生活了六年,如果照顧不好的話,它也不會和你親近吧?」

「嗯,是的。」歐莫臉上露出回憶的表情,「我沒有兄弟姐妹,球王——就是我的巴酷犬,它陪我度過一個寂寞的童年,我們一起吃飯、睡覺、洗澡、親親、遊戲、鍛煉……我偶爾會嫌它太鬧騰,它偶爾也會嫌我做的食物難吃,但是遇到危險時,它總會第一時間沖在我的前面,保護我的安全。我們彼此信任,親密無間。」

說道這裡,歐莫突然發現彌洛斯專注的眼神中,似乎透著幾分……羨慕?

歐莫無語,這有什麼好羨慕的?如果彌洛斯真的喜歡寵物,隨時都可以養上十隻八隻的。

「吃飯、睡覺、洗澡、親親……這些都做過了啊。」彌洛斯陷入沉思中,「但是,為什麼她從來都不會主動親近我?還隨便和別人跑了?」

歐莫以為他說的寵物,便隨口回道:「只有不忠或者遭受主人虐待的寵物,才會隨便和別人跑掉。」

剛說完,歐莫就發現彌洛斯整張臉都沉下來,冷氣層層地往外冒。

「我不可能虐待她。」彌洛斯語氣肯定。至於「不忠」什麼的,被他自動屏蔽。

「那就是平時在一起的時間太少,疏於照顧?」歐莫小心地說道。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確實有點少。」彌洛斯想了想,說道,「我也很想照顧她,但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好像都不怎麼需要我照顧。」

「那您知道『它』喜歡什麼嗎?」歐莫問。

「骨頭。」

原來也是犬類寵物?歐莫覺得自己有足夠的經驗可以與長官交流一下了:「那就投其所好,給『它』準備各種各樣的骨頭,看『它』最喜歡哪一種。」

「我想,只要是骨頭,她都喜歡。她自己收藏的骨頭,都可以抵得上一個兵工廠了,完全不需要我給她準備。」

這到底是什麼類型的寵物犬啊!收藏了一個兵工廠的骨頭,「它」是打算用骨頭統治世界嗎?哪個主人受得了有這種怪癖的寵物犬,不怕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堆骨頭中?

「除了收藏骨頭之外,『它』還有什麼其他愛好?」歐莫又問。

「洗骨頭。」

「除了洗骨頭呢?」

「玩骨頭。」

「……所以說,除了與骨頭有關的活動,『它』就沒有別的喜好和娛樂了?」

彌洛斯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吃完午餐,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歐莫琢磨道:「如此看來,你們之所以親近不起來,很可能是因為『它』太專注於骨頭了。『它』對骨頭的喜歡遠遠勝過大人你。或許你可以試一下將『它』的骨頭全部藏起來,讓『它』的注意力從骨頭身上轉移到你身上。」

「她會討厭我。」

「開始或許會,但是時間久了,『它』就會因為寂寞、單調或無助,而逐漸依賴你。因為你已經成為了『它』生活中唯一有意義的存在。」

「先摧毀她所擁有的一切,再由我來為她創造新的世界?」彌洛斯語氣平淡。

「……這麼說,似乎也沒錯。」

彌洛斯搖搖頭:「這樣太殘忍了。我喜歡自由自在的她,喜歡研究骨頭的她,也喜歡總是會為我帶來驚喜的她。如果只是想把她鎖在自己身邊,我早就這麼做了。但是,這種若即若離、難以掌控的感覺,又讓我覺得有些煩惱。我確實很想得到她,想得到她真正的信任和親近,而不是以傷害的方式來支配她的一切。」

歐莫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彌洛斯的語氣和神態,完全不像是在說寵物,反而更像是在談論……戀人?

他遲疑地問了一句:「彌洛斯少將,你說的寵物究竟是?」

「安達蘇卡啊。」彌洛斯用一個「你真遲鈍」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在說誰?這段時間,還有誰和我一起吃過、親過、睡過?」

「……您……把安達蘇卡……當寵物?」歐莫盡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不那麼抽搐。

「嗯,可以上床的寵物。」彌洛斯對安亦有衝動,他不否認。

「所以,您對安達蘇卡只是玩玩?」

「玩玩?」彌洛斯不喜歡這個字眼。剛認識時,他或許還有所保留,但後來卻是真心以待。

「如果不是玩玩,那您為什麼會將安達蘇卡當作寵物?」

因為……她是骷髏啊。如果不是寵物,他又為什麼想要照顧她,親近她呢?(xing愛娃娃也是一種智能寵物,所以彌洛斯本人並不覺得他對安亦產生慾望有什麼不對……)

見彌洛斯一臉困惑,歐莫感到不可思議。嚴謹的長官對感情居然這麼遲鈍?平時表現得那麼明顯,都已經「親過、睡過」了,還以為對方是自己的寵物?!寵物個毛啊!

「大人。」歐莫深呼一口氣,提醒道,「難道您從來沒想過你喜歡安達蘇卡嗎?」

「我當然喜歡。」彌洛斯覺得自己的士官完全是多此一問。

「不,我說的『喜歡』不是對寵物的喜歡,而是對『戀人』的喜歡。」

「這有什麼衝突嗎?」彌洛斯奇怪道,「我把她當作我的寵物戀人。」

「寵、物、戀、人?」歐莫有些抓狂了,「所謂的寵物戀人頂多只能算床伴而已,就像xing愛娃娃,主要是用來疏解慾望的。你會因為得不到xing愛娃娃的親近而煩惱嗎?你會因為不想傷害xing愛娃娃而壓抑自己的感覺嗎?你會浪費時間和我討論如何照顧一隻xing愛娃娃嗎?」

彌洛斯面無表情,還是不太明白寵物戀人和戀人之間有什麼本質區別。安亦=寵物+xing愛娃娃=寵物戀人,通俗地說,就是可以和他做ai的寵物。

歐莫換個說法:「大人,我問你,你希望安達蘇卡一直陪在你身邊嗎?」

「想。」

「如果安達蘇卡選擇和別人在一起,你會怎麼樣?」

彌洛斯皺起眉頭,又想起那天安亦和金毛一起離開的情景,心裡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難以忍受。

「寵物戀人隨時可以拋棄,等你哪天不要『他』了,『他』就會和別人在一起。」

「我不可能不要『他』!」從認識她開始,彌洛斯就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邊。

「那麼大人,你有沒有想過,擁有安達蘇卡最好的方法,就是將『他』娶回家,讓『他』與你成為真正的伴侶,陪你一輩子?」

「娶回家?怎麼可能……」彌洛斯確實想要為安亦創造一個自由的生活空間,讓她不會因為物種的差異而受到人類的傷害。但是一隻骷髏,怎麼可能成為他的伴侶?

歐莫沒想到彌洛斯完全沒考慮過與安達蘇卡結婚的可能,難道他真的只是將安達蘇卡當作疏解慾望的寵物戀人?不可能啊,以彌洛斯的生活作風和對感情的潔癖程度,想要找幾個寵物戀人,不過是勾勾手指的事情,沒必要非安達蘇卡不可。

彌洛斯一邊在心裡否認,一邊又覺得歐莫說得很有道理。但是,與一隻骷髏結為伴侶,這也太瘋狂了!

彌洛斯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安亦像夫妻那般生活的場景。平時一起工作,一起出任務,一起研究骨頭,在家時,任由她光著骨頭到處跑,跑累了就散成一堆,泡在浴缸裡,想做ai時就穿上人皮,從浴室做到床上。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抱她,佔有她,趕走她身邊的追求者(比如金毛)。等年紀大一點,還可以創造幾隻活潑的小人骨,又或者人工孕育幾個人類的孩子……這種生活,光是想想,就覺得非常奇妙,讓人難以抗拒。

歐莫一直在悄悄打量彌洛斯的表情,可惜完全無法從他那張嚴肅的臉上看出任何端倪。他不知道彌洛斯此刻平靜的表情下,隱藏著怎樣躁動的情緒。

彌洛斯發現自己真的想和安亦成為伴侶,不在乎她的種族,不在乎世俗法規,也不在乎將來會遇到多少阻礙。他只知道,他確實愛上了一隻骷髏,並非疏解慾望的寵物,而是想要守護一輩子的戀人。

難怪他總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邊,難怪他會對她產生慾望,難怪他會嫉妒,難怪他想佔有……即便他們無法像正常伴侶那樣做ai,他也想和安亦在一起。

這個認知讓彌洛斯豁然開朗,又覺得異常沉重。

他保存了幾十年的節操,居然就這樣遺落在一隻骷髏身上……真相總是如此殘酷,他想重新選擇都來不及了。而且,和那只骷髏一起生活的未來,對他充滿了吸引力。

如果這個世界無法認同,那他就靠自己的力量,讓這個世界認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彌洛斯:難怪我這麼多年都沒有伴侶。

安亦:?

彌洛斯:原來我的審美和三觀真的有問題。

安亦:……

彌洛斯:還以為是自己潔身自好,眼光太高呢。

安亦:呵呵。(扭曲了你的三觀,拉低你的眼光,真是不好意思了。)

第82章

自從聽過安亦的聲音之後,金毛便多一項愛好,那就是想辦法逗安亦說話。

開始安亦還會回應一下,直到後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具有特殊作用,它能夠鬆弛肌肉、安撫精神,讓人身心愉悅,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靈魂之音。畢竟她的新牙是用1級靈骨雕刻而成的2級骨雕,並非只能簡單地用來輔助發聲。

靈魂之音的屬性,與安亦本身的心性有關,如果是內心黑暗的人,他們發出的靈魂之音將帶有不同程度的攻擊性或毀滅性。而安亦性格平和,樂觀,趨於自然,能讓任何生物感到安心和愉悅。憑借這種聲音,她完全可以成為各種生物的心靈治療師兼精神按摩師。

「安安~~」金毛趴在安亦身邊,用捲曲的尾巴蹭了蹭安亦的腰椎。

安亦不為所動,繼續整理手上的骨頭。

「安安~~」金毛又將頭靠在安亦的肩膀上,用撒嬌的語氣哼哼唧唧。

安亦嫌棄地瞥了他一眼,這傢伙真是閒得發慌,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嚴重影響了她的工作效率。

「金毛,你有沒有什麼人生目標?」安亦認真地問。

金毛抖著毛,豪氣地回答:【和安亦交/配,生小金毛!】

安亦說:「金毛,我不可能和你交-配。」

為什麼?!金毛瞪著安亦。

「我只是一具骷髏,沒有生育功能。而且,我們不是同一種族。」安亦覺得有必要讓金毛認清事實。

金毛幽幽地看了安亦半晌,然後側躺下來,將腦袋靠在她腿邊,一語不發。

安亦不明白,這是他的人生目標,即便難以實現,他也不會放棄。只要她在,希望就在。

「金毛。」腦袋上傳來輕柔的觸感,隨即是安亦溫和的聲音,「以後我陪你去尋找你的族人吧?只要找到族人,你就不會這麼寂寞了。」

金毛聽著她的聲音,全身舒懶,心中默語:我不寂寞,早就不寂寞了……

正在享受「二人」世界時,安亦收到了來自營地的信息,彌洛斯那邊似乎發生了一些混亂。幾名正在與野獸作戰的士兵,突然向身邊的同伴發起了攻擊,差點造成嚴重傷亡。

彌洛斯及時出手,將那幾名士兵擊暈,然後和其他人一起驅散了獸群,提前結束戰鬥。

「怎麼回事?」彌洛斯詢問隨行軍醫。

軍醫檢查之後,遲疑地回答:「他們的身體狀況沒什麼問題,但精神波動十分怪異。正常人精神波動在10-21Hz之間,而他們都超過了21Hz,最高竟然達到了60Hz以上,處於超負荷狀態,隨時都有可能發狂而死。」

「有辦法降低他們的精神活躍度嗎?」彌洛斯嚴肅地打量地上四名士兵。雖然他們正處在昏迷中,但表情猙獰,呼吸急促,應該很快就會清醒過來。

「可以試試精神抑制劑。」幾名軍醫商量之後,徵得彌洛斯的同意,決定為士兵注射強效鎮靜劑。這四名士兵此刻的情況非常危險,沒有太多時間猶豫。

一針藥劑下去,士兵的呼吸逐漸緩和,表情也逐漸從猙獰變得平靜。眾人見狀,全都鬆了一口氣。藥劑有效,至少能保障士兵不會猝死。

正準備給第二名士兵進行注射,彌洛斯突然出聲阻止道:「慢著,看精測儀。」

眾人齊齊望去,只見精測儀上顯示的數據從60Hz一下子飆升到了80Hz。眾人還來不及震驚,數據又如墜崖般的驟然降為0,短短幾秒,士兵的精神波動徹底消失。

腦死亡——這個顯而易見的結果,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沉默間,旁邊一名昏迷的士兵突然大吼一聲,猛地從地上翻身而起,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像野獸一般朝離他最近的一名軍醫撲去。

彌洛斯眼疾手快地拽起那名軍醫的衣領,往後面一扔。

隨後,另外兩名士兵也相繼從昏迷中驚醒,大吼著衝向眾人,開始瘋狂肆掠。

發狂的三人,動作雖然毫無章法,但速度和力量都超乎尋常,普通士兵根本無法抵擋,而且,他們也不敢隨便使用武器,以免傷及他們的性命。

彌洛斯卻沒有那麼多顧慮,直接抽出RD槍,在他們腿部各打了一槍。然而,他們並沒有倒下,依然悍不畏死地撲擊過來。

彌洛斯眉頭都沒皺一下,欺身上前,直接將他們的小腿的卸掉了。只聽卡嚓幾聲,三名士兵跌倒在地,雙腿無法使用,但仍然奮力在地上爬行。

周圍的士兵全都心驚膽戰地望著地上的三人,幾分鐘前還在一起並肩作戰,幾分鐘後就變成這副瘋狂的模樣。他們到底怎麼了?難道是進化出現了什麼問題?

「彌洛斯少將,」一名軍醫慌張道:「他們的精神波動上升到72Hz了!」

第一名士兵在80Hz左右腦死亡,相信剩下的三名士兵很快也會步上他的後塵。

彌洛斯沉聲問道:「還有沒有其他抑制精神的方法?」

幾名軍醫面面相覷,有了第一名士兵的前車之鑒,他們不敢再擅作主張。

「不要耽誤時間,治死了也與你們無關!」彌洛斯怒聲喝斥。這話聽起來有些無情,卻能讓軍醫暫時放下顧忌。

然而,軍醫們一時間根本拿不出更有效的治療方案。

眼看三名士兵的精神波動一路飆升,即刻就會走上腦死亡的命運。彌洛斯低咒一聲,視線不經意瞥見戴在自己手腕上的一件物品,那是安亦送給他的佛珠骨雕。他心頭一動,大步走到一名發狂的士兵身邊,一手壓在他的頭頂上,同時啟動佛珠,只見一道淡白色的光暈閃過,化作點點星末,緩緩融入士兵的頭顱中。

數秒後,士兵神色緩和,意識朦朧,砰地一聲暈倒在地。

軍醫立刻上前堅持,驚喜道:「精神波動下降了!」

彌洛斯沒有理會他們,繼續治療兩名士兵。

「70、64、59……」一名軍醫激動道,「正在持續恢復中。」

幾分鐘後,三名士兵的精神波動停在了36Hz上下,雖然還沒有達到安全級別,但暫時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眾人將三名士兵送進帳篷,由軍醫進行更加詳細的檢查。

「彌洛斯少將,你剛才做了什麼?」琴琳驚奇地看向彌洛斯。

「沒什麼。」彌洛斯摩挲著手腕上的佛珠,平靜道,「這可能是我進化的新能力之一。」如今進化幾乎成了任何詭異現象的萬能借口。

他並不打算將骨雕的事情告訴別人,免得給安亦帶來麻煩。

琴琳對彌洛斯的敷衍有些氣惱,無論是工廠的秘密,還是剛才的變故,他都選擇了隱瞞。為什麼他對安達蘇卡就能推心置腹,對自己卻總是如此冷淡?只要他開口,任何事情,她都願意為他做。

「彌洛斯少將。」一名軍醫對彌洛斯匯報道,「這幾名士兵的異變,應該是進化失敗導致的。」

對於這個結果,彌洛斯並不意外。他看了一下這四名士兵的資料,他們注射疫苗的時間是在同一天。上面並沒有提到注射之後出現過什麼異常反應,顯示數據很正常。

他又翻看了其他士兵的記錄,很快發現了一個問題。此次的訓練隊伍,有一百人是原屬3號基地的士兵,另外一批人則是跟隨尤恩一起來到探索星的士兵。截至目前為止,所有進化者都出自3號基地,尤恩的士兵沒有一人出現進化。他們都注射了疫苗。唯一的區別就是,3號基地的士兵是在被感染才注射的疫苗,而尤恩的士兵則是直接注射了疫苗。

在此之前,尤恩的士兵沒有一人得到進化,如今好不容易出現四個,結果卻是一個腦死亡,三個情況不明。

難道直接注射疫苗會導致進化失敗?或者說,進化失敗的幾率很高?

這種猜測並非毫無根據,感染蟄伏真菌雖然會導致昏迷,但是真菌的產生卻改善了感染者的體質,為進化打下了基礎。直接注射疫苗雖然也能增強體質,卻無法承受進化帶來的衝擊。

先感染後注射,這很可能是正確開啟進化的必經過程。

彌洛斯暫時將這個問題留在心裡,等回基地之後再做測試。現在需要弄清楚的是,那三名士兵是否還有恢復和進化的可能。安亦的佛珠骨雕,對安撫精神具有很好的效果,具體可以達到什麼程度,目前還不確定。如果她能夠完全救治因進化而發狂的士兵,那麼……安亦的骨雕,恐怕比他預想中的更加強大。

在這顆星球而出現的進化,必然也要在這顆星球尋找答案和突破。安亦是探索星唯一一個可以與人類正常溝通的智慧生命,她的存在至關重要。彌洛斯有一種預感,將來探索這顆星球的關鍵,肯定在安亦身上。因為她掌握著這顆星球最神秘的力量。

彌洛斯有些想念那傢伙了,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才會來找他。自從被歐莫不經意「點化」,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抓到身邊,慎重地和她討論一下人生!

一天後,那三名士兵仍然沒有醒來,精神數據始終在32Hz-41Hz之間波動。

彌洛斯說:「再觀察兩天,如果還沒有好轉,那就將他們送回基地。」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

然而不到半天,那三名士兵的情況又開始惡化,精神波動大幅上升,一個個暴起,打傷了好幾個醫務人員。

士兵們慌忙之際,不小心讓一名發狂士兵跑出了營地,迅捷地衝進樹林。

彌洛斯立刻帶上一隊士兵追上去。

對方的速度快如閃電,逐漸和眾人拉開了距離。

眼看即將追丟,卻見那名士兵突然停頓了一下,然後折轉方向,興奮地朝另一邊奔去。

彌洛斯耳朵微動,隱隱聽到一個奇妙的聲音,從那名士兵奔去的方向傳來……

第83章

「金毛!」安亦單腳獨立地站在洞口大喊,「你打算把我的腿拿到哪裡去?!」

那傢伙發現她準備去找彌洛斯,便直接拽掉她的左腿,一溜煙跑得沒影了。魂淡!

她喊了幾聲,沒有得到金毛的回應,反而吸引了遠處那名失去理智、正在樹林裡狂奔的士兵。他嗷嗷叫著朝她所在的位置衝過來,雙眼充血,一臉興奮。

安亦立刻收聲,然而那名士兵已經認準了方向,繼續堅定不移地往這邊沖。按照他的速度,估計不用半個小時就可以衝到她面前了,更麻煩的是,他後面還跟著彌洛斯一干人等。

少了一條腿的安亦,行動不方便,叫囝囝來接駕,估計也來不及了,而且囝囝的速度也比不上那名士兵。當然,躲起來也是一個辦法,不過她還想測試一下靈魂之音的效果。

安亦把制服拿出來套在自己身上,人皮暫時先不穿了。制服有一定厚度和收縮空間,只要不用力捏,從外表看不出她的左腿空了一截。

不多時,那名發狂的士兵如期奔至,帶著猙獰的表情朝安亦撲過來。

「別動!」安亦兩手都拿著骨雕,隨時準備防禦。

但她的聲音一出,士兵竟然真的不動了,擺著一個殭屍的POSS停在原地,直愣愣地望著安亦。過了片刻,他移動了幾步,喉嚨裡發出幾聲低吼,然後張牙舞爪,又作勢欲撲。

「繼續保持,別動!」安亦又喊了一聲。

士兵動作一頓,腦袋緩緩向一邊歪倒,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眼睛卻是閃亮閃亮的,好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乖孩子。」安亦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隻帶著光環的聖母,溫柔地安撫著迷途的羔羊,「慢慢走過來,不要急躁。」

士兵緩慢移動步伐,繃緊的肌肉逐漸鬆弛下來,一步一步走向安亦。

「蹲下來。」

士兵乖乖蹲下,仰頭凝視著安亦,眼中血紅色的光芒點點淡去。

安亦摸摸士兵的頭,讚道:「真是好孩子。」

士兵眉目舒展,臉上露出一抹微笑,週身狂躁的氣息逐漸消散。

安亦察覺到他的靈魂逐漸平靜,便又溫和道:「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士兵雙眼閉合,在撫慰靈魂的聲音中,如孩子一般倚靠在安亦身邊,安詳地睡去。

等彌洛斯等人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正靠坐在石頭邊用個人終端看小電影的安亦和依靠在她旁邊美美睡覺的士兵。

陽光散在他們的身上,看起來無比祥和,與不久前的瘋狂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幾乎不忍心打破這一刻的寧靜。

彌洛斯身邊那名獲得了光影之眼的士兵白籟,驚訝地發現那名士兵身上原本紊亂的能量已經平緩,而且從朦朧的灰白色轉變為了清透的淡白色。很顯然,他不僅度過了危機,而且還成功進化了。

彌洛斯快步走到安亦身邊,先檢查了一下士兵的情況,確定無事後才抬頭看向她:「安……達。」

安亦朝他點點頭。

其他士兵也圍過來,和安亦打招呼。

「你沒事吧?」彌洛斯見識過發狂的士兵有多厲害,普通人根本對付不了。當然,安亦不是普通人,但也難保不被傷害。剛才聽到的聲音,應該是她用特殊的方式發出來,似乎帶著某種安撫效果,可惜當時隔得太遠,他聽得不夠清楚。

安亦表示沒事,這名士兵非常乖(?)。

「既然遇到了,就和我一起回營地吧。」彌洛斯深深望著她,雖是詢問,卻帶著幾分強硬。

安亦並沒聽出什麼不同,逕自搖頭拒絕。她的左腿還在金毛手上呢,沒有它,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這名士兵需要治療,我們即刻回營。」彌洛斯命人背起那名士兵,然後扶住安亦的腰,將她拉進懷裡。果然,只要有這傢伙在身邊,他就覺得特別滿足。

彌洛斯正準備把人領走,結果才走了兩步就發現她的異常。

他神色一凜,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摸到左腿時,動作一頓,抬頭看向安亦,無聲地詢問:左腿骨呢?

安亦指了指他耳朵上的【你來】,然後用兩根手指做了一個跑路的動作。

彌洛斯知道另一隻骷髏尺蛙在金毛手上,所以是金毛把腿偷走了?

周圍的士兵看著兩人無聲的交流,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已經心有靈犀到不需要語言的地步了嗎?!

接著,彌洛斯一把抱起安亦,酷酷地說了一聲「走」,然後率先地朝營地的方向走去。他步履輕鬆,心情極好。

安亦用力拍了拍彌洛斯的肩膀:說了不去營地,趕緊把我放下來!

彌洛斯目不斜視,依然身子筆挺,走得昂首闊步。

安亦見彌洛斯沒反應,也懶得折騰了,安安心心窩在他懷裡。

「安達蘇卡,你怎麼了,受傷了嗎?」一旁歐莫關切地問道。

安亦無所謂地擺擺手,只是少了一條左腿骨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如果暫時沒有什麼重要任務,就留在營地,和我們一起參加訓練吧。」

彌洛斯默默為歐莫的助攻點了個贊。

安亦卻是奇怪地看了歐莫一眼,這傢伙不是一直都對她「霸佔」他尊敬的長官有意見嗎?怎麼今天這麼親切?

事實是,自從歐莫得知彌洛斯只將安達蘇卡當作「寵物戀人」後,他就對『他』報以了萬分的同情。安達蘇卡掏心掏肺地彌洛斯出神入死,結果只換來一個「寵物戀人」的身份,這是何其哀傷的故事!

安達蘇卡,請一定要堅信,你的「癡情」總有一天會得到彌洛斯少將的回應的!

安亦看著歐莫鼓勵的眼神,只覺得一頭霧水。她是不是不小心get到歐莫的什麼萌點了?

回到營地,眾人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勁。

「發生什麼事了?」彌洛斯問道。

琴琳看了看他懷裡的安達蘇卡,冷聲回道:「另外兩名士兵在二十分鐘前,因為精神超負荷而死亡了。」

彌洛斯身後的士兵一陣嘩然,齊齊看向他們帶回來的那名士兵。

「是直接死亡?不是腦死亡?」彌洛斯又問。

「是的。」琴琳點頭。

彌洛斯轉頭對自己的士兵說:「將塔迪送進醫療室,讓軍醫立刻給他進行全面檢查,有了結果即刻向我匯報。」

「是。」士兵迅速將那名沉睡的士兵送入帳篷。

琴琳又看向安亦,問道:「安達蘇卡,你怎麼了?」

「她受傷了,我先帶她回帳篷休息。」彌洛斯說完,抱著安亦就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琴琳望著兩人的背影,眼中滿是不甘。

彌洛斯覺得安亦沒有腿也挺好的,不用擔心她再亂跑,還能光明正大地抱著她。

他將安亦放在地毯上,然後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看什麼?安亦將頭罩取下來,露出她那顆光禿禿閃亮亮的骷髏頭。

彌洛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感還是這麼好!

安亦拍掉他的爪子,用兩簇燃燒的鬼火嚴肅地警告他不要亂摸。

「咦?」彌洛斯驚訝地發現她的牙齒竟然補齊了,「你變漂亮了。」

牙齒補齊後,顏值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安亦揚起下巴:那當然,要不是某人拿走了她一顆牙齒,她鬼一樣的美貌早就達到完美了。

兩人都不覺得各自的審美有哪裡不對……

正在這時,彌洛斯臉色一變,忽然將安亦攬緊懷裡,背對帳篷。

隨即便聽到帳篷外傳來琴琳的聲音:「彌洛斯少將,我能進來嗎?」

「什麼事?」彌洛斯幫安亦將頭盔戴好,低聲道,「沒有把皮穿好之前,暫時不要取下頭盔。」

安亦點點頭。

「午餐時間到了,我給你們送午餐過來。」

「請進。」彌洛斯放開安亦,對端著餐盤走進來的琴琳道,「怎麼麻煩琴琳中校親自來送餐?歐莫呢?」

「他正在醫療室,等待塔迪的檢查結果。」琴琳見安達蘇卡隨意坐在地毯上,絲毫沒有起身行禮的打算,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即便受傷了,起碼的敬禮和問候總會吧?不過是一名小小尉官而已,以為有彌洛斯少將的寵愛,就可以目中無人嗎?

琴琳越看「他」越覺得不順眼。

「多謝。」彌洛斯禮貌地到了一聲謝。

「不用客氣。」琴琳將餐盤放在桌上,視線在彌洛斯的軍服上停了片刻,說道,「彌洛斯少將,你的軍服沾了血污。」

說著上前一部,狀似無意地伸手在他軍服上輕輕劃過。

「不勞中校費心了。」彌洛斯不著痕跡地避開,淡淡道,「我的貼身物品,都有歐莫清理。琴琳中校若沒有別的事,還請移步,我希望與安達蘇卡單獨用餐。」

琴琳手指一抖,雙眼低垂,一副落寞的表情,眼角卻帶著一抹寒光,射向安達蘇卡。

她沒有多作糾纏,行了一個軍禮便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一名軍醫突然衝進來,激動道:「彌洛斯少將,塔迪醒了!」

彌洛斯並不著急,問道:「他的情況怎麼樣?」

「相當穩定。」隨即又改口,「不,不,不只是穩定,他還進化了。」軍醫興奮不已,繼續道,「他的精神力比常人高出了三倍,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能力,但是僅憑他的精神力,也足以讓他免疫大部分精神攻擊。」

安亦聞言,心頭一動,這是否意味著那些精神類攻擊型骨雕對他也不起作用了?

彌洛斯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吩咐道:「嗯,我知道了,繼續觀察,務必確保他的健康。」

他轉頭地看向安亦,四名發狂的士兵,只有與她接觸的那名士兵,不但恢復正常,而且順利進化。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方便,希望大家用電腦訂閱~~萬分感謝~~

第84章

琴琳走出帳篷,手指在腰側的監控儀上摸了一下,遲疑片刻,終於還是將它放進了彌洛斯的帳篷。她是一名調查員,必須查清彌洛斯幫安達蘇卡隱瞞的信息。這麼長的時間,調查一點進展都沒有,只能在他們身上尋找突破口了。

如果彌洛斯所隱瞞的並非是危害聯盟的信息,她願意他徇私一次。事實上,擅自監視高級軍官的行為也屬違規,琴琳不過是以調查為借口,掩蓋自己的私心。

「那名士兵的情況,你怎麼看?」彌洛斯一邊端坐在桌邊用餐,一邊詢問安亦。

安亦沉默不語。儘管她現在已經可以發聲,但是還沒做好對彌洛斯說話的準備。

「是不是與我聽到的那種聲音有關?」

咦?聽到了?耳力要不要這麼好!她記得自己喊金毛的時候,彌洛斯還在幾十里之外吧?!

她的靈魂之音源於意識,沒有固定的語言形式,能夠與任何生物交流,誰聽誰知道。當然,如果想用某種固定的語言說話,也是沒問題的。

彌洛斯見安亦點頭,又問:「怎麼做到的?能讓我聽聽嗎?」

NO!安亦兩手交疊,在胸口劃出一個大大的「X」。

彌洛斯也沒有勉強,反正以後總會弄明白。

他眉頭微蹙,那種被人監視的感覺又襲上心頭,與上次單獨和安亦待在帳篷的時候一樣。一次可能是錯覺,但第二次絕對不是。

彌洛斯凝神靜氣,放開自己的五感,捕捉周圍任何細微的動靜。

片刻,他臉色一沉,眼中寒氣一閃而逝,優雅地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我出去一會。」

安亦擺擺手,讓他隨意。

彌洛斯走到門口,又回頭道:「我回來前,不要脫掉制服,也不要玩骨頭。」

安亦無語,她剛才還想趁機給自己的接個腿,雖然適合的腿骨不好找,但是找塊長骨雕琢一下,應該還能將就,只是需要花點時間。

彌洛斯離開後,安亦用意識連接骷髏羽蜂,很快找到金毛的位置。那傢伙正循著她的氣息往這邊趕,等他趕到,估計又得和彌洛斯打上一架。

接著,安亦又想到骨戒空間中的好真菌,那些傢伙在空間中適應良好,數量似乎也沒有再減少。

她將好真菌們放出來,暗想彌洛斯不是一直用與野獸戰鬥的方法訓練士兵嗎?好真菌正好可以幫他們吸引戰鬥力。

【安亦,安亦,安亦……】好真菌們歡快地呼喚著。

安亦建議它們到外面去玩耍一下,總是待在她身邊會很無聊。

【安亦,安亦,一起玩耍吧,一起玩耍吧~~】好真菌們才不要自己去玩耍,它們要和好盆友在一起。

【我現在缺了一條腿,沒辦法和你們一起玩耍。】安亦無奈地表示。

【腿呢?腿呢?】好真菌在安亦空缺的左腿處穿來穿去,義憤填膺。

【呃,被金毛拿走了。】

【金毛?金毛?金毛!】好真菌記得那坨金色的毛!

【沒關係,金毛很快就會把我的腿送回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玩耍。】

好真菌們被安撫了,表示要和安亦一起等那坨金色的毛。

正在愉快的交流中,外面突然傳來野獸的吼叫聲,隨即是一片雜亂的腳步聲,營地飛快進入備戰狀態。

安亦知道肯定是野獸來了。

【野獸來了,野獸來了。】好真菌成群結隊地湧出帳篷,然後興高采烈地跑回來報告。

【你們喜歡那些野獸嗎?】安亦問。

【好真菌喜歡安亦。】

【那野獸呢?】

【好真菌喜歡安亦。】好真菌又重複這個回答。

安亦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它們的意思。這些小傢伙將「喜歡」與她綁定在一起,只要提到「喜歡」,它們就會搭配「安亦」。所以,即使它們喜歡其他野獸,也不會用「喜歡」來表達。

【但是,安亦喜歡那些野獸。】安亦故意逗它們。

【安亦喜歡好真菌!喜、歡、好真菌】它們肯定並且堅定地表示。

哈哈,安亦樂不可支:【嗯,沒錯。安亦喜歡好真菌,最喜歡。】

【安亦最~~喜歡好真菌,最~~喜歡好真菌。】它們整個都飄起來了。

安亦覺得好真菌真是這個世界的大殺器……

這邊溫馨得冒泡,外面卻是嚴陣以待,氣氛緊張。

此時,天空烏雲密佈,雷聲轟鳴,不過片刻,大雨便傾盆而下,辟辟啪啪的雨聲,將其他聲音都吞沒了。

下雨了。

【下雨了,下雨了。】好真菌又跑到外面轉了一圈,然後回來報告。

這是安亦在這個世界迎接的第一場大雨。雨水如瀉洪一般,聲勢浩大。

然而,營地外的戰鬥,並沒有因為大雨的到來而中止。士兵們在雨中與獸群激戰,雖然戰鬥力受到影響,但在彌洛斯的策應下,絲毫沒有亂了步調。

正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帳篷中。

安亦定睛一看,赫然是那坨金毛。

他四肢著地,用力抖了抖毛,頓時水珠四射,拋濺在各處,發出辟里啪啦的響聲,威力堪比子彈,將很多物品都給洞穿了。這要是砸在別人身上,估計不死也重傷。

但是這些水珠,沒有一滴砸在安亦身上。

「安安。」金毛躥到安亦身邊,雙眼圓睜,一臉哀怨+控訴。

你還好意思哀怨?還好意思控訴?不知道是誰手賤,硬要把她的腿拽走的!

「嗷嗚。」我錯了。金毛垂下頭,把那條腿拿出來,雙手奉上。還以為沒有腿,安亦就不會跑了,結果反而便宜了那只雄性。他很鬱悶,很生氣,很抓狂!

哼。安亦將自己的腿收進骨戒空間,決定短時間都不原諒他。

「安安,安安。」金毛繞著安亦轉來轉去,企圖用自己濕漉漉的身體博得她的同情和安慰。

「起開。」安亦毫不留情地將他的腦袋撥開。

【起開,起開……】好真菌們一致嫌棄地揮打這坨金毛。

【安安,我們回去吧?】金毛的臉皮厚度是經過利刃檢測過的,絕對不會輕易被打擊到。

「等雨停了再說。」安亦沒有在這件事上表示反對。

為什麼還要等雨停……金毛嘀咕幾句,然後一屁股坐在安亦身邊。

外面的戰鬥還在持續,安亦決定趁機將腿裝回去。

她又把腿骨從空間裡拿出來,然後快速脫下制服。帳篷外有兩隻骷髏羽蜂守著,可以及時發現是否有人會進來。

安亦並沒有注意,就在金毛進入帳篷的瞬間,琴琳留下的監控儀剛好被收回,幸運地避免了一場身份被暴露的危機。

她快速將腿骨裝好,順便套上人皮,最後再穿上全甲制服,又變成了偽裝得十分完美的安達蘇卡。

「啊!」一聲慘叫突然從外面傳來,「這是什麼東西?」

安亦掀開帳篷,循聲望去。只見一名士兵不停抓撓自己的臉,好像被什麼可怕的東西沾上了。

與此同時,野獸們也發出了躁動不安的吼叫聲,逐漸停止攻擊,開始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竄。

「啊……」一聲聲淒厲的慘叫相繼從士兵嘴中發出。

安亦眼中幽火凝聚,很快發現造成士兵和野獸恐慌的東西是什麼。那是一隻隻半透明的小生物,有如袖珍水母,同雨水一起從天而降,落在地上後立刻鑽進土中,如果落在別人身上,就會鑽進他們的皮膚。

沒有佩戴頭盔的士兵首當其衝,臉皮扭動,鮮血淋漓,看起來十分可怖。

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也沒有倖免,小生物通過縫隙鑽入護甲,直透皮膚。

彌洛斯意識到情況危機,大聲下令:「所有士兵聽令,立刻撤入帳篷!」

士兵們聞言,紛紛躲進帳篷。然而,那些被小生物沾身的人,仍然處於危險之中。

彌洛斯等到所有士兵全部撤退後,才回到自己的帳篷。他顧不上帳篷裡那只不請自來的金毛,低頭捻起手背上一隻正在往他皮膚裡鑽的小生物,感覺像果凍一樣,可以隨意變換形體。

手指用力,小生物立刻綻開,變成一團粘稠的液體。

以彌洛斯的肌肉強度,都差點被這種小生物鑽進身體,更別說其他士兵了。

「嗷……嗷……」野獸們淒厲的叫聲,不斷從雨中傳來,聽得人心裡發怵。

【彌洛斯,可以讓那些野獸到帳篷躲一躲嗎?】安亦在通訊屏上打出這段文字。

附近並沒有避雨的地方,一部分野獸逃進了樹林,另一部分還在外面痛苦地翻滾。

彌洛斯朝外面看了看,說道:「讓它們全部到我的帳篷來吧。」剩下不過七、八隻,一個帳篷足夠了。

安亦點頭,讓好真菌幫忙把它們領過來。

片刻後,一隻隻的野獸火急火燎地從外面鑽進來,很快將還算寬敞的帳篷擠得滿滿的。

它們此刻已經無暇顧忌彌洛斯和金毛這兩隻危險生物,這些不斷往皮肉裡鑽的東西,讓它們痛苦不堪。

安亦靠近一隻野獸,從它身上捏起一隻。這是雨游蟲,以前下雨時,安亦曾經見過。但是小雨中的雨游蟲數量很少,一般落在地上就不見了。

她對這種生物沒什麼研究,只知道它們喜歡鑽孔,是否屬於寄生生物,暫時還不明確。

正在思考間,只見一隻野獸的兩眼突然圓睜,接著只聽哧地一聲,兩隻眼珠猛地爆出眼眶中,鮮血混合著某種粘稠的白色液體從裡面流出來。

這隻野獸倒在地上抽搐片刻,然後便不動了。

彌洛斯表情凝重,立刻打開通訊,詢問其他士兵的情況。

而安亦則看著這些痛苦的野獸,在心中快速思索救治之法。

第85章

彌洛斯結束通訊,轉頭看向安亦:「安亦,你們先留在帳篷,我去看看士兵的情況。」

安亦點點頭,見他離開,便蹲到一隻野獸身邊,打算再仔細查看一下。

「安安。」金毛將尾巴橫在她身前,擔心她被掙扎翻滾的野獸不小心傷到。

「沒關係。」安亦安撫地拍拍他的尾巴,凝聚鬼火,朝地上的野獸看去。在它白色的靈魂之光中,有幾點灰藍色的光點在緩緩挪動。安亦知道,那就是已經進入野獸身體的雨游蟲。

她思索片刻,從骨戒空間中取出兩塊骨雕,先用其中一塊對準一隻雨游蟲,輕聲念出:「凍。」

那只雨游蟲立刻僵直不動,即使隔著一層皮肉,字訣的攻擊也成功了。

安亦鬼火閃動,又換上另一塊骨雕,啟動:「碎!」

字訣的力量配合靈魂之音,雨游蟲頃刻間碎成了一片粉末。

以前安亦也對一些動物進行過骨雕疊加實驗,但是成功率並不高。一方面是因為骨雕的威力太小,另一方面則是目標等級比較高。如果用骨雕對付普通小動物可以維持10秒的效果,那麼對付高級猛獸或者人類,可能就只能發揮出不超過5秒的效果。若是兩塊或者兩塊以上的骨雕疊加使用,那麼第二次攻擊的效果至少會降低七成,甚至是完全無效。

如今疊加攻擊既然對雨游蟲有效,說明它很可能只是一種等級很低的原生動物或者單細胞動物。

安亦心中有底,開始逐一為野獸清除它們體內的雨游蟲。

野獸們很快意識到安亦正在幫它們治療,忍著疼痛,不再掙扎,只是急促地喘息著,渾身顫慄不止,尖銳的爪子深深嵌入地面。

安亦彷彿能夠感受到它們來自靈魂的情緒,堅忍而又懼怕,強大而又怯弱,希冀而又猶疑……

這時,一首輕鬆的曲調在空中響起,瞬間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和壓抑。

安亦小聲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聲音如清泉流淌,如陽光傾灑,溫柔地撫慰著受傷的靈魂。

好真菌在空中盤旋飛舞,應和著安亦靈魂之音,將快樂化作一股力量,一圈圈向四周盪開。

「彌洛斯少將,被侵體的士兵至少超過了五十人,我們快控制不住了。」一名軍醫焦急道,「必須先讓他們安靜下來,否則沒辦法治療。」

人類對雨游蟲並不算陌生,一般每隔一段時間,這種生物就會隨雨水一起出現。一旦被侵體,只要用激光透碎技術,就能將它們清除。但是,如果讓雨游蟲侵入大腦,那就無力回天了。

現在他們身處野外,人手嚴重不足,士兵們疼痛難忍,連麻醉劑也沒辦法注射。時間就是生命,每浪費一分鐘,都有可能延誤一名士兵的治療。

彌洛斯抬手將一名正在忍受侵體之痛的士兵擊昏。然而,劇烈的疼痛,很快又讓這名士兵從昏迷中驚醒過來。

「彌洛斯少將,用麻醉噴霧。」一名軍醫扔給彌洛斯兩支小型噴霧器。

這種麻醉噴霧,並不能讓人深度昏迷,其實與直接武力擊暈的效果差不多。

士兵們掙扎著,嘶吼著,有些開始傷害自己,有些開始傷害同伴。

彌洛斯當即吩咐軍醫戴上防毒面具,準備使用大威力麻醉噴霧。

正在這時,一種奇妙的聲波,由遠及近,如波紋一般,緩緩拂過眾人的身體。

原本還在掙扎的士兵們,在聲波的安撫下,疼痛逐漸淡去,表情恢復平靜。混亂的場面,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情況下,詭異地得到了控制。

「這是怎麼回事?」一名軍醫目瞪口呆地問。

「是安達蘇卡。」說話的是不久前剛被安亦從瘋狂邊緣救回來的塔迪,四名士兵中唯一倖存的精神狂化者。儘管他已經不記得具體細節,但這個聲音,已經深入了他的靈魂,永遠也不會忘記。

「安達蘇卡?」軍醫還想細問,卻被彌洛斯冷聲打斷:「先別管這些,救人要緊。」

「是。」軍醫一頭冷汗,迅速行動起來。

彌洛斯一邊幫著救治傷員,一邊在心中想著主帳中的安亦。她,可以發聲了嗎……

幾隻野獸在安亦的治療和安撫下,變得異常乖順,它們一邊舔-舐傷口,一邊默默地望著她。

金毛見狀,立刻將尾巴高高翹起,呈倒鉤狀豎在安亦頭頂,然後沖那些野獸露出凶狠的表情:看什麼看?這是我的!我的!

野獸們乖乖收回視線,只能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偷看安亦。

半個小時後,雨游蟲全部清理完畢。除了先前死掉的那隻野獸,剩下的七隻基本已經脫離危險。野獸們在金毛的盯視下,先後走過來蹭了蹭安亦,以示感謝。

帳外的大雨還在持續,帳內卻是一片安詳。

安亦坐在一群野獸中間,打開視頻,和它們一起觀看動物世界。

當彌洛斯忙完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和諧的畫面。

金毛從後面抱著安亦,兩腿攀在她兩側,幾乎將她整個都裹進了懷裡。見彌洛斯進來,只是懶懶地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

彌洛斯目光深暗,跨過地上躺得橫七豎八的野獸,逕直走到安亦跟前。

金毛渾身毛髮一豎,兩臂收緊,警惕地盯著他。

安亦抬起頭,在屏幕上寫道:【士兵們沒事了吧?】

「嗯,大部分都已經得到救治。」可惜有五名士兵因為沒戴頭盔,被雨游蟲直接從臉面上侵入,回到帳篷不久便犧牲了。

彌洛斯踢開腳邊一隻野獸,在安亦右邊坐下,默不作聲地盯著她看。(被踢開的野獸怒:懂不懂尊重獸權?別以為幫了它一個小忙就可以囂張,信不信老子咬你!)

安亦和金毛一起轉頭望著他:看什麼?

這整齊劃一的動作,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你會說話。」彌洛斯語氣肯定。

又沒有親眼看見她說話,為嘛這麼肯定?就不能是別的什麼器物發出的嗎?

「我剛才在帳篷外聽到你叫『金毛』了。」別想狡辯。

安亦:「……」她叫了嗎?沒有吧?

「你說過你相信我的。」彌洛斯深深凝視著她,聲音低沉道,「這四個字,我一直記在心裡,並且堅信不移。但是安亦,你卻連我的名字,都不願意親口喊一次。」

安亦自我檢討了三秒,然後出聲:「對不起,彌洛斯。」

第一次聽到安亦用這種靈魂之音喊自己的名字,毫無準備的彌洛斯,也和當初的金毛一樣,整個人都好像受到了電擊,全身毛孔張大,靈魂似乎在這一瞬間產生了某種慾望和激情,由內而外,席捲全身。這種蘇爽的感覺,真是難以言喻。

彌洛斯以為這個世上不會有他癡迷的東西,但眼前這只骷髏,卻輕而易舉地打破了他引以為傲的定力。

安亦見彌洛斯表情詭異,半天沒有反應,忍不住又叫了一聲:「彌洛斯?」

彌洛斯全身一熱,突然伸手擋開金毛環在安亦腰上的手,將人拉到自己懷裡。

金毛一時不防,讓他輕易得手,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彌洛斯抱著安亦,快速彈起,敏捷地躲開金毛的攻擊。

這又是準備開打的節奏?記得以前爭搶食物時,他們也是這樣互不相讓。

安亦連忙撐開手,一邊擋一個:「行了,都消停點!」

金毛憤憤不平地瞪著彌洛斯。

彌洛斯站姿筆挺,冷漠回視。

四周的野獸全都退到邊緣,閒閒地看著他們三個。

「不打了吧?」安亦向他們確認。

彌洛斯望著她,認真道:「我總有一天會打敗他的。」他知道,如果贏不了金毛,他永遠都得不到安亦。

「嗷!」那不可能!金毛亮出他的骨刃,惡狠狠地盯著彌洛斯。

奇怪,彌洛斯的行為怎麼有點像是在和金毛爭奪「配偶」?那眼神,好像沾了蜜一樣,黏糊糊的,甜膩膩的,看得她骨質疏鬆。

安亦知道彌洛斯挺喜歡自己,但從沒想過他會愛上她。畢竟他們一個是人類,一個是骷髏,完全不存在戀愛的可能。

安亦雖然覺得自己的骨頭長得很美,但還沒有美到可以讓人類雄性精神錯亂、毫無節操的地步。

所以,安亦覺得,彌洛斯只是太小氣,不願意和別人分享他喜歡的東西,擁有某種特殊的領域意識。

如果讓彌洛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拽下她的頭顱,嚴肅地告訴她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他就是神經錯亂、毫無節操地愛上一隻骷髏!

雖然還想和安亦增進一下感情,但營地那邊還有很多事等著他處理,彌洛斯只能暫時離開。作為一軍之首,職責所在,避無可避。

他離開前對安亦說道:「等我,我會盡快回來的。」

他並不知道,「等我」兩個字,將是未來幾年,他留給安亦最為沉重的印記。時間在等待中流逝,感情在等待中發酵,最後,在記憶中模糊……

暴雨持續了將近5個小時,一直到天黑才漸漸停息。

安亦走出帳篷,外面的士兵正要和她打招呼,卻赫然看到她身後慢悠悠地晃出一隻野獸。如果沒有認錯,這傢伙幾個小時前還和他們激戰過一場。

士兵們擺出防禦的姿勢,卻見帳篷裡又走出一隻野獸,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它們在安亦腿邊蹭了蹭,接著友好地朝眾人點點頭,然後昂首闊步地走出營地,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中。

士兵們:「……」

他們剛才看到了什麼?一群野獸從少將大人的帳篷裡走出來,還「友好」地朝他們點頭?!

第86章

金毛從安亦身後探出頭,好奇地打量四周。士兵們見到他,也不怎麼吃驚了。既然彌洛斯和安達蘇卡都對他沒什麼戒心,他們又何必戰戰兢兢?平白讓人覺得自己少見多怪!

「安達蘇卡准尉。」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安亦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二十來歲的士兵快步走上前,筆直地向她敬了個軍禮:「我是游騎兵旅Y13守衛團下士塔迪,多謝長官前日的救命之恩。」

安亦也朝他回了一禮。

塔迪等了數十秒,確定無法聽到她的聲音,才遺憾地說:「安達蘇卡准尉,您的聲音就像迷霧中的一盞明燈,為我照亮了前進的道路。如果可以,希望以後能得到您的指導。」

安亦對這種肉麻的恭維表示無言以對。

「長官。」塔迪突然拿出一支錄音筆,誠摯道,「您能否允許我收錄您的聲音?如果以後再出現精神混亂的狀況,我相信您的聲音也能將我從迷失中拯救回來。請務必答應我這個小小的請求。」

「塔迪,你太無恥了!」一旁的士兵起哄道,「安達蘇卡的聲音也是你能隨便收藏的嗎?小心少將大人把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沒關係,只要能得到長官的聲音,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塔迪義無反顧地表示。

眾人聞言,臉上都不由得露出好奇的表情,安達蘇卡的聲音真的有這麼特別嗎?目前除了彌洛斯和塔迪之外,其他人都沒有真正聽過她的聲音。

之前被雨游蟲侵體時,眾人神志混亂,安亦隔著帳篷的輕哼,普通人根本無法聽到。精神聲波的安撫,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

安亦盯著塔迪手中的錄音筆,不知道是該爽快地答應,還是高冷地拒絕。

本來說幾句話也沒什麼,但是被人這麼一本正經地提出來,怎麼想都覺得有些怪異。

「長官?」塔迪雙手奉上錄音筆,期待地望著安亦。

安亦正在猶豫間,忽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塔迪背後,冷冷說道:「塔迪,前天才撿回一條命,今天就不想要了嗎?」

塔迪寒毛一豎,立刻轉身朝來人行了一個軍禮:「彌洛斯少將。」

「今晚你負責守夜。」彌洛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其他隊員兩班輪值,唯獨你,不得換休。」

「為什麼?」

「你的進化方向是精神領域,我需要測試一下你的精神極限。」彌洛斯語氣平淡道,「從現在開始,你不准睡覺,直至疲憊指數達到頂點。」頓了頓,他又補充,「普通士兵一般能夠堅持七天七夜不合眼,以你的精神值,至少應該是普通士兵的三倍。」

三倍,也就是二十天!塔迪張口結舌,感覺自己的眼皮已經開始打顫了。少將大人,您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周圍的士兵紛紛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剛才是誰說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這下可算是求仁得仁了。

兄弟,保重!

此時,他們還沒意識到安亦的聲音,在不久之後,將會有多大的影響力。

最初是有人在網上懸賞求購安達蘇卡的聲音。開始並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關注,只當是某些NC粉對偶像的盲目崇拜。但在很多人偶然聽過一次之後,安達蘇卡的聲音才終於為人所知。純正的靈魂之音,即便只是簡單的音節,也能讓人感覺無比寧靜。

求購聲音的信息,一度成為熱門,價格不斷上漲。所有聽過的人,全都成了安達蘇卡的音迷,並稱「他」的聲音為安魂之音,甚至還有人想出高價聘請「他」錄製歌曲。可惜一向「高冷神秘」的安達蘇卡,從來沒有回應過。

以至於後來只要有人發佈「他」的聲音,下載量就能在一天內衝上榜首。傳說安達蘇卡後來錄製了一首完整的歌曲,這首歌曲的價格拍出了一個不可想像的天文數字。然而,始終沒有人發佈出售的信息。

某人僅憑幾段簡單的錄音,就在音樂界佔據了一席之地,享譽盛名,也算是創造了音樂史上的一個奇跡……

料理完塔迪,彌洛斯正打算帶安亦回帳篷,卻見一名軍官匆匆走過來,滿臉不愉。

「彌洛斯少將。」他在彌洛斯身前站定,嚴肅地問道,「你為什麼要將琴琳中校囚禁起來?」

「我沒有囚禁她,只是暫時監管而已。」

「她是尤恩委派的調查員,你沒有權利監管她。」

「我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只要違反了軍規,我就有資格處罰。」

「違反了軍規?」軍官一愣,「琴琳中校違反了什麼軍規?」

「你想知道就自己去問吧。」彌洛斯不打算多作解釋,轉身帶著安亦和金毛走進了帳篷。

「安亦,以後不要隨便讓人錄製你的聲音。」彌洛斯叮囑道,「你的聲音非常特別,任何人只要聽過一次,都很難再忘記。雖然不至於讓人懷疑你的身份,但是必然會引來許多不必要的關注。」

安亦點頭表示明白。

「當然。」彌洛斯話鋒一轉,「和我說話不用顧忌。」

安亦覺得還是顧忌一點比較好。誰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什麼後遺症,若是不小心把人刺激過頭,那就不好意思了。

彌洛斯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帳篷,深覺這裡不是談情說愛的好地方,更何況他們身邊還有一隻時刻都在刷存在感的金毛。

「安亦,我明天就準備回基地了。」彌洛斯望著安亦,「你和我一起回去嗎?」

原本預計三個月的野外訓練,因為雨游蟲的出現,不得不提前結束。很多士兵都受了重傷,必須回去休養一段時間。

安亦問道:「工廠的事情怎麼處理?」

「調查員也會撤離,調查暫時中止。」彌洛斯回道,「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謝謝,祝你一路順風。」

「除了這個,你就沒有別的話想對我說了嗎?」比如捨不得他走,又或者問一問他們什麼時候再見之類的。

安亦想了想,說道:「保重。」

彌洛斯:「……」

這個晚上,三個人都沒有睡覺,和諧地坐在一起看了一晚上的星球簡史。

第二天,彌洛斯整隊出發,臨行前又對安亦說了那句:「等我。」

結果這一等,便是半年。

寒季降臨,冰封萬里。明明是熱帶氣候,卻因為磁場和地域結構的差異,出現了冰雨寒雪。這個星球的生物異常強悍,完全不受這種天氣的影響,除了少數一部分進入休眠狀態,其他一切如常。

但人類的體質遠遠不如探索星生物,這個時節,他們大都會選擇留在基地,等待寒季結束。

此時的野外,幾乎成了安亦一個人的領地。

少了人類的驚擾,安亦每天雕刻,搜骨,復活骷髏獸,與金毛一起到處探索……生活簡單而充實,完全沒有在意時間的流失。

金毛靈活地竄上雪峰,對著廣闊天地長嘯一聲,然後縱身一躍,踏著冰雪,如一道金色閃電,快速劃過天空。最後落在安亦身邊,濺起一片雪花。

安亦盤膝坐在雪地上,手裡拿著一塊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靈骨和一把鋒利小巧的骨刀,意識中浮現一幅幅絢麗的景象,山巒、河川、平原、峽谷……各種圖形,不斷交織變換。

眼中幽火燃動,安亦執起骨刀,開始聚精會神地雕刻起來。她的動作十分緩慢,身上的靈魂之光不斷閃爍。

一刀一魂,一刻一息,世間萬物,盡在指掌之間。

金毛安靜地守在一旁,目光專注,眼中只有一人的身影。

茫茫白雪,冰瑩透骨。

金毛覺得這個世上,不會有什麼東西比這只正在雕刻的骷髏更加美麗。

天明天暗,日夜交替,金毛一直守了三天三夜。

安亦終於放下骨刀,在她手心之中,赫然出現了一塊散發著深藍色光芒的骨佩。骨佩呈水紋狀,線條延伸起伏,交織縱橫,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這是安亦花費時間最長的一次雕刻,用她曾經煉化的三塊2級靈骨中的一塊,雕成了一塊3級骨佩。

這塊骨佩既不沒有攻擊屬性,也沒有防禦屬性。它是一份地圖,涵蓋900萬平方公里的區域。

安亦將骨佩激活,空中立刻出現了一副巨大的立體畫面。以她所在的位置為中心,顯示方圓十里的地理環境,樹木、山石、河流……有如真實幻境。

安亦按照人類的定位方式,為每一個區域都制定了坐標。隨著她的移動,地圖也會相應地改變方位。

同時,它還能自由縮放比例。意念一動,安亦想要查看的地理方位,立刻會呈現在她眼前。

這份地圖以使用者為中心,最大顯示範圍為5公里,最小可縮至10米以內。它幾乎將人類既定的探索區域全部囊括其中。如果讓人類得到這份地圖,他們對這片區域的探索時間,至少可以減少五倍,而且完全不用擔心會迷失方向。

安亦為這塊骨佩取名為「圖靈」,這是第一件被正式命名的骨雕物品,其意義非比尋常。它也是安亦的骨雕,從白級走向藍級的重要轉折點。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的彌洛斯,被忘到爪哇國了,等再次見面,估計很悲劇,哈哈

第87章

安亦收起圖靈骨佩,這才發現金毛全身都是冰碴子,也不知道在旁邊等了她多久。

安亦走過去幫他拍去頭臉周圍的冰屑,問道:「怎麼不找個暖和點的地方等我?」

金毛嘻嘻一笑,毫不在意。

「嗯?金毛,你脫毛了!」安亦隨手拍拍就拍掉了好幾簇毛,特別是金毛的胸毛,這裡禿一塊那裡禿一塊,看起來十分難看。

金毛似乎也是剛剛才發現這種異狀,看到自己的胸口原本厚實柔軟的毛像枯萎的雜草一樣變得乾燥稀疏,表情驚惶,將身體轉過去。

「是生病了嗎?」安亦有些擔心,想把他拉過來再仔細看看。

金毛遮遮掩掩,就是不讓安亦看。

「你不是打算一輩子都背對著我吧?」安亦扯了扯他的頭髮。

金毛低垂著腦袋,悶悶不樂,半晌才吐出一個字:「丑。」

半年來,金毛一直在學習人類的語言,如今偶然也能用簡單的托塔斯星語和安亦交流了。

安亦從後面抱住他,輕聲道:「一點都不醜,金毛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很好看。」

金毛的耳朵動了動,扭頭看向她,像是確認般地問道:「真的?」

「嗯。」安亦肯定地點頭。

金毛又把頭轉過去,雖然沒說什麼,但尾巴卻輕輕搖動起來,顯示他的心情正在變好。

「走吧,去弄點吃的,你該餓了。」安亦拍拍他的背。

「嗷嗚。」金毛從骨戒空間拿出一塊獸皮,輕輕裹在安亦身上,然後把她抱進懷裡,前往臨時休息的洞穴。他現在已經很有經驗,只要安亦耗力太多,骨頭就有可能散架,這時候就需要立刻帶回去好好養著。

將安亦放下,金毛拿出以前儲存的食物,自己生火加熱,沒讓安亦幫忙。

晚上,金毛睡得很不安寧,在獸皮上翻來翻去,身-下都是他脫落的毛髮,旁邊的石壁也被他手背上時不時伸出的骨刃給刮得慘不忍睹。

「金毛,金毛。」安亦用靈魂之音安撫他,卻也只是讓他稍稍安定了片刻。

金毛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吼聲,猛地睜開眼睛,翻身而起,看到身邊的安亦,又安心地倒了回去,然後再也不願意閉上眼睛,就那樣望著她。

安亦收起手上的骨頭,躺到金毛身邊,靠在他懷裡,低聲說:「睡吧,我陪你。」

金毛如今是她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她不想看到他難受的樣子。

金毛先是高興,隨即卻又往後縮了縮,手忙腳亂地把頭髮捋過來遮在胸前。

安亦看得一陣好笑,主動湊過去,抱住他的腰,將頭顱貼在他的胸口上,小小地蹭了蹭。

金毛身體一僵,心臟怦怦直跳,渾身血液好像都在沸騰。

他小心地、輕緩地環抱安亦,生怕稍稍用力就把她抱碎了。一手扶著她的後頸,一手搭住她的腰椎,抱姿有些僵硬。

安亦見狀,乾脆將整個骨架都扒在他身上,兩-腿纏著他的腰,和他緊緊粘在一起,就好像他身上長出了一截人骨。

金毛眉開眼笑,毛髮舒展,從裡到外都冒出幸福得不得了的泡泡。原本煩躁的情緒,也因為安亦的貼近而平復,只剩下滿滿的暖意。

「尾巴別亂搖了,趕緊睡覺!」安亦低聲喝斥。

「嗷。」金毛乖乖閉上眼睛,然後一覺睡到天明。

安亦無法睡覺,安靜地窩在金毛懷裡,一邊聽著他的心跳,一邊規劃著明天,盡量保持意識活躍,免得一不小心就把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等到快天亮時,正沉浸在思考中的安亦突然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低頭一看,赫然見到……呃……

安亦收回視線,將身體稍稍往上挪動了一下,誰知金毛也跟著往上蹭了蹭,直接把某件粗長的物體蹭進了她的髖骨上。

「……」安亦第一個想法居然是還好沒有蹭到尾骨上,不然還不得疼死他,尾骨可是很尖的……當然,以金毛的硬度,可能並不怕硬碰硬。

呃,現在是想這些的時候嗎?作為一名有「骨氣」的女性,她是不是應該用適當的羞憤和激烈的反抗來捍衛一下她的節操?

【節操,節操~~】好真菌似乎接收到安亦意識波,興奮地應和著。

你們在興奮什麼,難道想看她掉節操嗎?

【想,想~~】

安亦默默將自己分-屍,然後把零散的骨頭一根根從金毛懷裡撿出來。

金毛皺了皺眉頭,手臂無意識地在獸皮上磨蹭了幾下,少了熟悉的觸感,終於從美夢中醒過來,睜著一雙還帶著欲-望的眼睛,怔怔地望著正在組合身體的安亦。

安亦懷疑他是不是又到了發-情-期?但上次發-情時,並沒有出現脫毛現象。看他身上斑斑禿禿,好像得了絕症一樣。安亦覺得有必要找個醫生幫他檢查一下,萬一是身體出了問題,那就麻煩大了。

雖然金毛的戰鬥力很強,但不代表他就不會生病,她不敢拿他的健康來冒險。

安亦決定去一趟人類基地。

之後的旅程,金毛每晚都要抱著安亦睡覺,也只有抱著安亦,他才能安然入睡。

脫毛讓金毛的情緒變得極不穩定,全身瘙癢難耐,身上的皮膚也被他自己抓得傷痕纍纍。安亦想盡辦法幫他止癢,每天耐心地安撫他。只有在夜晚睡覺時,他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半個月後,兩人走走停停,終於抵達距離人類基地不過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安亦清晨起來,換上人皮,瞬間變成了一個全身赤luo的人類青年。她沒發現身後的金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眼中閃爍著攝人的光芒,氣息也變得粗-重。

安亦感覺金毛靠過來,身體緊緊貼著她的後背,耳邊隨之傳來低低的喘-息聲。

安亦全身骨頭一顫,一種奇妙的酥麻感由靈魂深入骨髓。

「嗷嗚……」金毛突然一把將她撲倒,兩手按住她的肩膀,嘴唇在她後頸處游移。

「金毛?」安亦低喚一聲。

金毛身體顫抖,視線變得渾濁,理智逐漸崩潰,一股強烈的慾望,如巨浪一般將他吞沒,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和身-下這只雌□□-配,瘋狂地交-配!

金毛雙眼赤紅,用力將安亦掀翻過來。

猛地對上一雙充滿的慾望的眼睛,安亦暗暗心驚。剛剛換皮時,放在一旁的骨戒還沒來得及戴上。

眼看身體被金毛抬起,安亦正準備把皮脫掉,卻見金毛全身青筋暴露,肌肉膨脹,彷彿隨時會爆炸一般。

安亦動作一頓,稍稍有些遲疑。金毛的狀態看起來十分危險,是不是應該讓他宣洩一下比較好?

算了,反正她就是一堆骨頭,也沒什麼好損失的。比起失去他,這都只是小問題……

安亦的放任,讓她整整受了7個小時的罪,身上的人皮也出現了許多深淺不一的青紫痕跡。對於這一點,不得不說它的仿真度真的很高,連這種情況都考慮到了。

安亦本來以為自己身為一隻骷髏,根本不會有什麼感覺,但事實上,她有!而且是完全剔除了身體傷害,純粹用靈魂感觸的極致體驗。這種體驗,融入骨髓,讓她彷彿有一種燃燒起來的感覺。

並非只是充當木偶,她是確確實實地在與金毛做ai。這個認知終於讓她的情緒出現了幾許慌亂,恨不得立刻抽身逃跑。望著這只正在她身上肆掠的金毛,安亦覺得自己以後都不敢再直視他了!

一切平息之後,金毛抱著安亦,眼中滿滿都是柔情。

他的理智在做到第二次的時候就已經恢復了,當時他幾乎以為是在做夢,直到強烈的快-感席捲身體,才終於確信。

他溫柔的,小心的,如獲至寶。

「安安,安安……」他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安亦坐起身,沉默不語地走到水潭邊,將自己沾滿粘稠物的身體沉入水中。

旁邊傳來水花聲,金毛也跳了下來,緩緩湊到安亦身邊,沒敢觸碰她,隔著幾公分的空隙,膩膩地凝視著她。

別看了,還嫌自己的存在感不夠強嗎?

安亦偏過頭,留給金毛一個後腦勺。

金毛的視線落在她的脖子上,上面都是抓痕和吻痕……

這張人皮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居然還沒有破,其質量真的值得稱道。托塔斯人究竟是出於怎樣的心態,製造出質量堪比防禦護甲的仿真人皮?

金毛往水裡一沉,只露出兩隻眼睛,骨碌碌地盯著安亦,眼神閃閃爍爍。

不多時,水面上飄起一片金色毛髮。安亦見狀,終於轉向金毛,問道:「你的身體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金毛想了想,突然從水裡一躍而起,霎那間,水花四濺,金毛四肢著地,渾身一抖,將黏在身上的斷毛,全部被抖。再立起身時候,他的胸口已是一片光潔,結實的肌肉上,再無一根雜毛。

若是忽略他身後的尾巴和皮膚上的鱗片,他幾乎已經和普通人類相差無幾。

這是再次進化了嗎?

安亦的視線掃過他全身,不經意落在他腿-間那根毫無遮掩的物體上,立刻別過眼。

金毛不知道安亦內心的糾結,兀自在她身後的水潭邊蹲下,那根活躍的東西差點頂到她的後腦。

尼瑪,以後還能好好相處嗎!

作者有話要說:  掉節操一次,請一定要忍住別打負分!!!

第88章

安亦用獸皮給金毛做了一條圍裙,褪掉長毛後,他身上幾乎毫無遮掩。以前安亦還能熟視無睹,但是發生那種關係,她忍不住會有些在意。

金毛卻是意氣風發,雖然每天依然會難受一段時間,但心情非常的好,黏安亦也黏得越來越緊。唯一安慰的是,他除了偶爾發發-情之外,再也沒有像那晚一樣失去理智,也不會強迫安亦。

原本以為他已經沒事了,但他身上的皮膚經常會出現潰爛滲血的跡象,但往往第二天又恢復了,只是這樣循環往復,皮膚顏色逐漸變得深淺不一。

安亦帶著他進入靠近3號基地的信號區,個人終端的聯絡單上只有彌洛斯一人。她認真想了想,竟然一時間想不起他的長相。

點開他的名字,響了不過三四秒,對方便接通了。

「彌洛斯……」

安亦才開口叫了一聲,對方就打斷道:【安達蘇卡,為什麼這麼久都不聯絡我?】

安達蘇卡?彌洛斯怎麼會叫她「安達蘇卡」?兩人單獨對話時,他很少這樣稱呼她。

「彌洛斯,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我受傷了,能幫我帶一個醫生過來嗎?」

【你受傷了?】彌洛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隨即想想不對,如果她真的受傷了,也不會要求自己帶醫生過去,他估計受傷的另有其人,於是說道,【以你的身體素質,一般傷勢根本不需要醫生,如今看來,應該傷得不輕。你再堅持一下,我會盡快帶人過去找你。】

「謝謝。」

【安達……】彌洛斯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留下一句,【再聯絡。】便結束了通話。

安亦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彌洛斯剛才一直用「安達蘇卡」的化名稱呼她,而且說話的語氣也過於嚴肅和正經。除了聽到她受傷時,情緒有明顯的波動之外,其他幾句話都是中規中矩。

因為半年沒聯繫,所以關係疏遠了?

安亦疑惑不解,隨手打開【粉身碎骨】,立刻看到一大片信息從眼前刷過。

將時間調到四五個月前,安亦開始一段段查看。

【骨王陛下怎麼一直沒有消息?】

【彌洛斯少將最近真可怕,一個眼神就能殺人了。】

【骨王陛下趕緊回來吧!咱們快被骨帥大人給整死了!】

……

【什麼情況?有人在網上發帖求購骨王陛下的聲音?這是有病了吧?】

【哈哈,是不是咱們群的誰?不愧是骨王陛下的NC粉。】

……

【已經快三個月了,骨王陛下怎麼還沒消息,不會出事了吧?】

【但願他沒事,不然少將大人恐怕會瘋掉。】

【現在也快瘋了……】

……

【聽說進化研究有了新發現,提前注射疫苗的士兵,進化成功率不足3%,發狂率和死亡率高達75%。】

【我也聽說了,那些提前注射疫苗的士兵,目前只有一個人成功開啟進化,並且沒有出現任何後遺症。】

【那個人我認識,是游騎兵團的塔迪,他說骨王陛下的聲音能夠有效治療精神狂化,幫助進化。】

……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咱們骨王陛下的聲音?!】

【擦,難怪骨王陛下很少說話,這聲音真是絕了!】

【趕緊的,現在網上都快搶瘋了。】

……

【主星這次派了10萬人進入探索星,看來是打算正式推行進化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幾萬人一起暈倒,這場面可真是壯觀。】

【有了前車之鑒,誰還敢提前注射疫苗?沒注射疫苗的結果就是這樣了。】

……

【闊普大人也來了,還帶來了幾位貴族小姐,聽說給彌洛斯少將挑選的妻子候選人。】

【什麼?那骨王陛下怎麼辦?】

【彌洛斯少將那樣的大家族,怎麼可能讓他找一位同性伴侶?】

【骨王陛下的處境有些不妙啊,彌洛斯少將的那位叔父可是一位心狠手辣的人。】

……

【怎麼回事?彌洛斯少將被人監控了?】

【闊普大人行事也太霸道了吧?每天往彌洛斯少將身邊塞女人不說,還聯合瓦倫奧爾一起制約他。】

……

【蘭爵怎麼被放出來了?說好的審查呢?】

【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

【尤恩閣下似乎想讓彌洛斯少將把骨王陛下召回來。】

【應該是前段時間又有人在進化中出現了精神狂化,目前只有骨王陛下有辦法治療。】

【不是感染後再注射疫苗就不會狂化嗎?】

【不只是因為狂化,研究人員認為骨王陛下的聲音不僅能夠治癒狂化,而且能夠促進進化。】

【我去,我們進化都是靠自己的本事,從生死邊緣闖過來的,他們這種投機取巧的做法真的好嗎?】

【彌洛斯少將也不贊同,所以一直沒有召回安達蘇卡。】

【如今少將大人就算想見他,估計暫時也不會讓他回來了。】

……

安亦沒想到這半年時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彌洛斯目前的處境恐怕不太好。基地事務、士兵訓練、家族監控、妻子備選、蘭爵回歸……隨便一件都能讓他耗費心神。

難怪之前和彌洛斯通話時,他的語氣有些不對勁,想必是因為身邊有人監視。

安亦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種時候麻煩他,但金毛的身體狀況,她又不太放心。

「安安?」金毛將腦袋湊過來。

安亦微微退開,對他說:「我們先回森林。」

只要待在信號區,基地就能掌握她的位置。

兩人返回森林,而3號基地的控制中心,也隨之失去了她的信號。

「彌洛斯,既然與安達蘇卡取得了聯繫,為什麼不讓『他』回基地?」一名中年男子靠坐在沙發上,目光犀利地望著彌洛斯,「我對這位讓你癡迷的男子可是非常好奇。」

「叔父大人,不要動她。」彌洛斯端著酒杯,語氣淡漠,卻帶著幾分凌厲。

「如果你願意訂婚,我就不動『他』。」闊普同樣強勢。

彌洛斯眼神暗沉,手中的酒杯出現了網狀的裂紋。

闊普笑道:「盟主和幾大家族對『他』都很感興趣,即使我不動手,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你保護不了『他』多久的,與其讓別人捷足先登,不如交給我來處理。」

「交給你處理?」彌洛斯冷笑,「是軟禁起來,還是送到研究室去做活體實驗?」

「安達蘇卡是個人才。」闊普略有些遺憾地說:「可惜的是,『他』不該勾-引你。彌洛斯,你可是下一屆盟主候選人之一,留下這樣的污點,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污點?」彌洛斯將酒杯往地上一扔,冷笑道,「她救過我的命,幾次幫我度過難關,與我出生入死。基地的危機因為她的協助而化解,人類的進化因為她的提醒而突破,她是很多人心中的英雄。這樣的人,你居然說她是污點?」

「只要你想讓『他』成為你的同性伴侶,『他』就是你的污點。」

「托塔斯早在兩百年前就已經通過同性婚姻法了。」

「你別天真了。」闊普語帶譏誚,「通過和認可是兩回事,歷代家族繼承人沒有一個與同性結合。」

彌洛斯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和他爭論這個問題。因為他與安亦之間的障礙,根本不是性別,而是種族。他挑戰的也不是一個家族的榮辱,而是整個世界的底線。

他已經做好了驚世駭俗的準備,為了那只骷髏,即使一輩子不結婚他也無所謂。

彌洛斯此刻並不知道安亦的感情已經偏向金毛,與他的距離越來越遠。他的努力,都不過白費苦心。

時隔半年,終於收到安亦的消息,他的心情無疑是喜悅的,恨不得立刻去見她,可是又怕給她帶來危險,光是一個闊普,就讓他不敢放鬆警惕,更何況還有盟主和其他家族的人在一旁虎視眈眈。

忍了三天,彌洛斯終於找了個機會離開基地,前往安亦以前的據點與她匯合。

當然,他沒忘記帶上一名醫生。

半年不見,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是不是又搜集了很多奇怪的骨頭?骷髏家族是不是又壯大了?有沒有……想念自己?

帶著這些疑問,彌洛斯趕路的速度如疾風閃電,將隨行醫生嚇得臉色慘白。

眼看想念的人就在不遠處,彌洛斯縱身飛躍,幾個踏步就從樹叢中一掠而出。

雙腳落地,彌洛斯凝神四望,憑著過人的聽力和視力,很快在不遠處的河邊,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安亦此刻只穿著一套貼身內衣,正在河邊擦洗身體,背部線條看起來格外誘人。彌洛斯眼中閃過笑意,正要快步走過去,卻又突然頓住。

他目光一沉,緩緩收縮的瞳孔中,逐漸凝聚出一團風暴。在安亦的皮膚上,佈滿了青紫的痕跡,從頸項一直延伸到腰部以下。彌洛斯雖然沒用過xing愛寵物,但是對那種痕跡並不陌生。

這時,金毛出現在安亦身邊,一把將她抱住,親暱地蹭她的臉。安亦只是稍稍抗拒了幾下便聽之任之了,還主動幫他擦洗身體。

彌洛斯一直知道她和金毛的關係很親密,對這種舉動也是司空見慣。但是看到那些曖昧的痕跡,他就像被人當頭澆下一桶冷水,一顆火熱的心,瞬間凝凍成冰。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感覺渣的不是男主,而是女主和金毛……

第89章

金毛似乎察覺到什麼,將尾巴橫在安亦身前,警惕地朝彌洛斯所在的方向看過去。

安亦剛剛換上便裝,見金毛的樣子,也朝那邊望去。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中,那冷峻的模樣和軍人特有的凌厲氣勢,逐漸與記憶中的影像重合。

彌洛斯!安亦揚手和他打了一個招呼。

彌洛斯面無表情地走到兩人面前,眼神幽冷深暗,彷彿蘊藏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他先是深深看了安亦一眼,隨即將目光轉到金毛身上,很快注意到他身上的異狀,原本濃密的長毛已經脫落,luo露在外的皮膚,到處都是新舊不一的疤痕。正如他猜測的那樣,需要治療的人並非安亦,而是他。

這時,歐莫帶著一名醫生從後面趕過來。

「安達蘇卡准尉。」歐莫朝安亦敬了一個軍禮。

安亦點頭示意。

金毛緊緊盯著他們,渾身肌肉緊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吼聲。他最近情緒非常不穩定,只有面對安亦時才會平靜下來。此刻見到外人,立刻變得煩躁起來。

彌洛斯不等安亦開口,主動吩咐醫生:「杜醫生,你幫他檢查一下。」

杜醫生指著金毛,顫抖道:「彌洛斯少將,您是讓我幫他檢查?」不是說給安達蘇卡看病嗎?怎麼轉眼變成這只看起來隨時會暴起傷人的可怕生物?

彌洛斯一個冷刀掃過來,杜醫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立刻閉上嘴,壯著膽子朝金毛走過去。

「嗷嗚!」金毛手背上的骨刃嗖地一下冒出來,鋒利的刃尖閃爍著凜凜寒光。杜醫生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上前一步,就會被對方切成碎塊。

「彌洛斯少將?」杜醫生求助地看向自己的長官。

「金毛。」安亦輕輕將手覆在金毛的骨刃上,安撫道,「不要緊張,讓他幫你看看。」

杜醫生耳朵一抖,驚異地望著安亦,難怪網上有那麼多人想要收藏「他」的聲音,這聲音確實是……與眾不同。

金毛收斂氣息,握住安亦的手,但眼睛依然警惕地盯著杜醫生。

歐莫見安亦和金毛親近的模樣,總覺得有哪裡不對,下意識朝彌洛斯望去。那張冷峻的面孔上並沒有什麼表情,但歐莫半邊身體都被殺氣催化的冰霜所覆蓋……

安亦將金毛拉到一旁坐下,方便杜醫生檢查。

杜醫生從醫療箱中拿出幾件儀器,先進行了常規掃瞄,然後對安亦道:「我要給他抽血化驗,你……」能保障我的人身安全嗎?

安亦點點頭,示意他儘管下手。

「那我可抽了。」杜醫生拿出十二分的勇氣,將抽血儀朝金毛的手臂按去。結果,一滴血也沒抽出來。

杜醫生:「……」皮厚成這樣真的可以嗎?

杜醫生尷尬不已,又硬著頭皮試了幾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安亦看不下去,直接拿出骨刀,用上「利」字訣,在金毛手臂上劃出了一道血口。

杜醫生崇拜地看了安亦一眼,然後迅速將血抽好,開始用隨身儀器進行初步化驗。

金毛是一種從未有人研究過的新生物,撇開其他因素不說,杜醫生對他還是很感興趣的。

「怎麼樣?」彌洛斯見杜醫生的表情一會興奮一會疑惑,久久都不說話,便出聲問道。

「他的基因序列太奇特了,與人類相似又截然不同,既帶有KIS的的活性,又擁有AIX的變異結構……」

「少廢話。」彌洛斯打斷道,「我想知道的是他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杜醫生噎了一下,回道:「從目前的檢查來看,他正處在極不穩定的進化階段,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無法預知的突變。通過我最近對其他進化者的研究對比,我覺得他的變異有些不合常理。至於具體情況,還需要回去深入研究一下。」

「無法預知的突變?」安亦問道,「會有危險嗎?」

杜醫生點頭:「危險肯定是有的。他現在就像一顆還沒有組裝完好的炸彈,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有自爆的危險。」

安亦看了看金毛,又問:「有辦法治療嗎?」

杜醫生為難道:「進化這塊領域,我們也是剛剛接觸不久,必須經過長期研究和觀察,才能得出相對準確的數據。」頓了頓,他又補充,「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帶他去基地研究所。」

安亦怎麼可能把金毛送進人類的研究所?但是,如果他的進化真的出現了問題,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正在猶豫間,彌洛斯開口道:「可以去基地外圍的醫崗所,那裡主要是給外出的士兵、傭兵所提供的物資中轉站。醫療設備雖然比不上研究所,但是各項物資都很齊全,交通運輸也很方便。」

這種醫崗所安亦見過,每座基地外圍都有設立,戰時可作為哨崗,無事時可作為臨時交易區。

安亦思考了一會片刻,最終同意了彌洛斯的提議。

彌洛斯眼神微閃,等杜醫生收拾妥當,便帶著幾人上了梭車,逕直前往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醫崗所。

金毛蹲坐在安亦身邊,兩手抓著座椅邊緣,一語不發地盯著對面的彌洛斯。

彌洛斯雙手抱胸,面沉如水,手指收緊,幾乎掐進自己的肉裡。

一旁的杜醫生臉色慘白,差點被兩人的氣勢壓得血管破裂,只能盡量縮起身體,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得不佩服穩坐如山的安達蘇卡,在這樣的氣氛下,「他」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是那麼鎮定。

彌洛斯心情不好,安亦表示理解。他最近不但諸事纏身,還時不時有人給他添堵,任誰都不會覺得愉快。

安亦突然動了一下,四道精銳的目光立刻向她射來,同時無聲地詢問:幹什麼?

安亦頓了頓,緩緩將右腿疊到左腿上:只是換個坐姿而已,緊張什麼?

目光收回,恢復平靜。

安亦完全不知道兩隻雄性之間湧動的暗潮,兀自打開個人終端,專心研究起托塔斯星的工藝文化。

金毛湊過來和她一起研究,雖然他什麼也不懂。

彌洛斯沉著一張臉,心情更糟了。

等目的地一到,彌洛斯立刻起身,朝安亦伸出手:「走吧,我帶你去休息室。」

安亦剛把手伸出來就被金毛截住了,然後被他抱著鑽出了梭車。彌洛斯抿了抿嘴,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出去。

歐莫事先已經聯繫好,直接將梭車開進了僻靜的內區。

彌洛斯給金毛和安亦分別安排了房間,不過最終使用的只有一間。

杜醫生也留在了醫崗所,主要負責治療金毛。

第二天,趁金毛體檢的時候,彌洛斯將安亦帶到房間,遞給一個箱子:「給你。」

安亦好奇地打開,裡面赫然是一塊新的仿真人皮。

「你身上這塊已經破損,如果仔細看,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蹊蹺。」彌洛斯解釋。

「你還做了備用的?」

彌洛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我當初訂製了5套。」

安亦:5套……

「換上吧。」彌洛斯催促。

安亦沒有異議,拿起新人皮走進洗手間。

不過一會,她換好人皮從洗手間出來,彌洛斯看著她那一身光潔的皮膚,眼中的戾氣終於減去了幾分。無論她與金毛之前發生什麼,他都可以不在乎。反正金毛染指的也只是一張人皮,換了人皮之後,她又是嶄新的她。

儘管如此安慰自己,但他仍然覺得無法忍受!只要想到安亦曾與金毛髮生了那樣的關係,他就恨不得立刻將金毛給殺了。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動手。

看著正在鏡子前打量自己的人,彌洛斯不停告誡自己:別急,別急!

這時,杜醫生發信通知安亦,金毛的體檢就快完成了。

彌洛斯送安亦離開,然後返回房間,將她換下的那張人皮揉成一團,狠狠扔進了碎棄儀。他給安亦準備人身可不是為了便宜別人!當初有多想望,現在就有多心塞!

如果,如果能讓她光明正大地以骷髏之身在人類社會生活就好了。

他必須想辦法將她留在身邊,否則他很可能會永遠失去她。

幾天後,杜醫生對安亦說:「我想用療養液為金毛治療一次。」

「療養液?」

「這是一種溫和的治療營養液,對外傷具有很好的效果,而且還有助於睡眠。」杜醫生說道,「金毛的精神長期處於亢奮狀態,肌肉疲勞,必須先好好調理一下,再進行下一步測試。」

「你確定沒有危險?」安亦不放心地問。

「絕對沒有危險。」杜醫生笑道,「即使是□□,對探索星生物的傷害估計也很有限。」

安亦再三求證之後,才終於同意讓金毛使用療養液。金毛雖然對營養倉很抗拒,但還是聽話地躺了進去。杜醫生將營養倉關閉,注入療養液,金毛浸泡在療養液中,緩緩進入了深沉的睡眠。

安亦仔細查看檢測數據,確定一切正常才稍稍放心。她看著正在營養倉中沉睡的金毛,眼中幽火閃動,將附近能夠召喚的骷髏獸全部召喚過來,又在房間四處放置了防禦骨雕。隨時監控房間的情況,以防有人對金毛不利。

最完這些,安亦才放心離開。

以金毛的身體素質,加上骷髏獸和骨雕的保護,就算有人投射高威力炸-彈,估計也很難傷到他。

她既然敢帶金毛來找人類治療,自然做好了完萬的準確。若非如此,她寧願金毛承受變異之苦,也不希望他死在人類的實驗台上。

「安亦。」彌洛斯站在門口,見她出來,說道,「願意和我去一趟基地中心嗎?」

第90章

彌洛斯說:「你的位置已經被人所鎖定,與其讓別人來找,不如主動現身。」

於是,安亦跟著彌洛斯去了基地中心,免得金毛被外人驚擾。

重新進入3號基地,安亦發現好真菌的數量增漲了許多,幾乎遍佈基地各處。她才剛到,好真菌們就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和她打招呼。

【安亦,安亦,安亦……】

只要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安亦心情就會變得格外愉悅。之前在骨戒空間進化的那些好真菌至今仍留在她的身邊,她將其稱為「好真菌二代」。

動物真菌母體繁殖的好真菌為「初代」,人類繁殖的為「一代」。「初代」和「一代」本是同級,但因為宿體的屬性差異,初代的進化能力遠遠高於一代,可以直接過渡給人類,彌洛斯便是初代進化者。

雖然安亦暫時沒看出初代進化者與一代進化者相比,有什麼優勢,但是二代進化者,絕對比前兩者都要強。只是目前二代好真菌的數量極其稀少,而且還沒有選擇過任何宿體。

安亦開啟骨戒空間,盡可能多地收納好真菌。

二代好真菌則不停在旁邊鼓氣吶喊:【吃,吃,吃。】

彌洛斯朝安亦看了一眼,雖然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總感覺她似乎挺開心的。

「CA!那是安達蘇卡嗎?」一名士兵看到與彌洛斯並肩而來的安亦,發出一聲驚呼。

「真的是『他』,那種身材也沒誰了!」

「別總吐槽人家的身材好嗎?重點難道不是『他』那種讓彌洛斯少將心甘情願為之配合的悠閒步伐嗎?」

「安達蘇卡?就是被你們傳的神乎其神的那個傢伙?『他』有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厲害啊?」說這話的是一名新來的士兵。

「估計也就是個沽名釣譽的小人物吧?探索星不過幾十萬人,隨便一件小事都能誇上天。」

「你們這些傢伙是來找碴的吧?敢不敢把你們的言論發到公眾網,分分鐘把你們噴成翔。」

「發就發,不就是一個准尉嗎?誇個沒完沒了,你們的眼界可真夠低的。」

「MD,報上姓名,看老子不打死你。」

「誰怕誰?」

……

士兵們的騷動並沒有驚擾到彌洛斯和安亦,他們一路行來,士兵們紛紛行禮,各種興奮、好奇、崇拜等情緒溢於言表。

彌洛斯首先帶安亦去會見了尤恩等幾位長官,他們對安達蘇卡聞名已久,可惜彌洛斯把人藏得太好,大多數人都沒有見過「他」。

不過以安達蘇卡一個小小准尉的身份,會見這些大人物,也只是滿足一下他們的好奇心。安達蘇卡目前的職務是彌洛斯的副官,其他人想要招攬,首先得經過彌洛斯的同意。

安亦對於周圍各種審視的目光毫不在意,反正有人皮擋著,傷不著她的筋骨。倒是左邊一位中年男子讓安亦多看了幾眼,那人的稜角與彌洛斯有兩三分相似,對她帶著明顯的敵意。安亦猜測此人應該就是彌洛斯的叔父闊普,那個強迫彌洛斯結婚並且不惜聯合外人打擊自己侄兒的傢伙。

尤恩表示要給安達蘇卡舉辦一個表彰儀式,正是授予「他」准尉軍銜。

彌洛斯說:「安達蘇卡一直執行秘密任務,不宜公開授銜。」

「以『他』如今的名氣,公開與否應該已經沒有多大的區別了。」

「我希望能低調處理。」彌洛斯態度堅決。

尤恩似笑非笑地看了兩人幾眼,問向安亦:「那麼安達蘇卡呢?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聽從彌洛斯少將的意見。」這是安亦進入會議室後所說的第一句話。聲音響起的瞬間,立刻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如果此刻有人留意自己的水杯,會發現杯中的水也隨之泛起了一層漣漪。

安達蘇卡的聲音,果然如傳言中的那般,擁有一種奇特的魅力。饒是心志堅定的人,在乍聽之下,也會產生幾分震動。特別是第一次聽的人,感觸尤為深刻。

如果長期享受這種聲音,他們真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忍受其他俗音。難怪彌洛斯會對安達蘇卡一往情深,單憑這種聲音,就足以征服一個世界了好嗎?

安達蘇卡的沉默寡言是明智的選擇,是無私的表現,以後說不定還得專門為「他」頒發一張「官方沉默許可證」,並且嚴格控制「他」每天說話的次數和時間!

從辦公廳出來,彌洛斯原本準備帶她去休息區,卻被闊普攔住了去路。

「彌洛斯,讓我和安達蘇卡單獨談談。」他雖然是對彌洛斯說話,眼睛卻看著安亦。

「抱歉,不行。」彌洛斯一口回絕。

「彌洛斯,你不可能護『他』一輩子。」

「至少在基地,沒人能動『他』,即便是您也不例外。」

闊普哼笑一聲,盯著安亦說道:「安達蘇卡,你是個人才,擁有大好前程,完全沒必要依靠彌洛斯上位。只要你還有一點身為軍人的尊嚴和骨氣,就應該自強自愛,而不是雌伏於男人之下。」

闊普說話還是很有技巧的,沒有直接挑明安達蘇卡和彌洛斯的「戀人」關係,只是指責她巴結彌洛斯,以圖上位。這種言論即使公開,也只會損毀安亦的名譽而已。

彌洛斯臉色微變,怒意勃發。

他們此刻正處在中心大廳,人來人往,闊普故意當眾侮辱安亦,明顯是為了讓她難堪。圍觀的人卻像是打了雞血一般,誰也沒想到安達蘇卡剛到基地就受到佛圖家族的刁難,這是要撕B了啊!

不待他駁斥,闊普又道:「安達蘇卡,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申請調令,佛圖家族治下的軍隊,任你挑選;二是參加極限考驗,只要你能完成,佛圖家族便承認你的身份。」

此言一出,周圍立刻傳來一陣嘩然。所謂極限考驗,是由各大家族聯合發佈的九項考驗,號稱「不可能完成的死亡任務」,這是連盟主也認可的超級權限資格試練。完成者,即可擁有非同一般的超級權限,包括稅收豁免權、直接舉薦權、交易通行權、王級免罪權(死刑亦可豁免)、保守任職權(非實權職務任意挑選)、議會參與權、選舉否決權、高級設施免費使用權等等。

任何一項權利,都足以讓人咋舌。但至今為止,還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全部考驗。

安亦對這種奇怪的考驗一無所知,也沒有興趣參與。周圍的人全都用熱切的眼神望著她,等待她的回答,只有她不在狀態。

「安達,不用理會。」彌洛斯拍拍安亦的肩膀。

圍觀眾無聲吶喊:少將大人,別這樣,給安達蘇卡一個證明愛你的機會啊!

結果安亦還真的聽話地沒有理會,只是沉默地望著闊普,好像他剛才說的都是廢話。

闊普眼中閃過怒意,冷聲道:「安達蘇卡,看來你是不打算合作了?」

「如果這就是您的合作方式,安達蘇卡恐怕承受不起。」彌洛斯回敬道,「叔父,若沒有別的事,我想帶安達蘇卡去休息了。」

「慢著。」闊普強硬道,「我要聽安達蘇卡親口回答。」說著,他看向安亦,「安達蘇卡,你既不申請調令,也不接受考驗,那麼到底是想怎樣?」

所有人都看向安亦,迫切希望她能說點什麼。

彌洛斯正要為她解圍,安亦卻開口了,而且語氣特別誠懇:「大叔,我只想安靜地在彌洛斯身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

噗!大叔?還「默默無名的小兵」?這麼和闊普大人說話真的好嗎?

還有,那聲音忒TM好聽了,求話癆!不少人悄悄打開了自己的錄音設備……

「你說什麼?」闊普怒視安亦。

安亦又重複道:「我只想安靜地在彌洛斯身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

這簡直就是愛的宣言啊!默默追隨,不計名利,真愛無敵!

雖然知道安亦不是那個意思,但聽她這麼說,彌洛斯還是覺得頗為舒心。

闊普冷笑:「彌洛斯維護你,你當然有恃無恐。」

「彌洛斯維護我……」安亦頓了一下,「有什麼不對嗎?」

「有恃無恐……」安亦又道,「不行嗎?」

彌洛斯嘴角微微上揚。

闊普表情凝滯。

圍觀眾下意識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剛才安達蘇卡說什麼?「彌洛斯維護我有什麼不對嗎?」「有恃無恐不行嗎?」哈哈哈……太TM囂張了!太TM個性了!再加上「他」說話的表情,那叫一個淡定,那叫一個冷艷,另外有安魂之音加成,直接在氣勢上就把人秒成了渣渣!暴擊MAX!

等彌洛斯帶著安亦離開,闊普還沉浸在她的聲音中,半天沒有回過神。對上安達蘇卡,他的戰鬥力簡直就是負值,人家根本沒把他的威脅當成一回事。

「呵呵……」走出老遠,彌洛斯忍不住低低笑出聲。

安亦朝他看去:笑什麼?

彌洛斯說道:「從來沒人敢和他這麼說話。」

怎麼說話?安亦不覺得有哪裡不對,她表示:「我很誠懇。」

彌洛斯又笑起來,心情無比愉悅。果然只要有這傢伙在身邊,任何煩心事都會煙消雲散。

然而,她並不屬於自己……彌洛斯緩緩收斂笑容。

當晚,網上發佈了安亦的聲音錄音,只有三句話。

【我只想安靜地在彌洛斯身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

【彌洛斯維護我有什麼不對嗎?】

【有恃無恐不行嗎?】

每句錄音公開標價「1000點」,一個晚上的下載人數就突破了15萬人,要知道探索星的總人數也不超過50萬。

後來,基地眾人逐漸養成了一個習慣,只要遇到安亦,第一個動作就是——打開錄音……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安亦:「彌洛斯……」

士兵:錄音。

安亦:「彌洛斯……」

士兵:錄音!

安亦:「彌洛斯……」

士兵:……為什麼錄的全是彌洛斯?!求少將大人每天改一個名字!我們的名字送給你輪流用!

第91章

傍晚,安亦拉著歐莫去生活區購物,主要是給金毛購買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自從他脫毛之後,安亦總覺得他會冷。

歐莫看了看安亦挑選的衣服尺寸,估摸著應該是給彌洛斯買的。她肯定不知道彌洛斯的日常物品一般都是定期由他的家族通過運輸艦運送過來的。基地的商品質量自然比不上家族定制,不過由愛人親手挑選,意義就不同了,就算是草裙,想必彌洛斯也會很高興地接受。

安亦突然轉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從她進入基地開始,就有人在監視她。這也正常,在他們眼中,自己作為第一批「進化者」,擁有比其他人更成熟的進化基因和「異能」,很多人對她的身體數據很感興趣。若非彌洛斯擋著,估計早就被人帶去測試了。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彌洛斯似乎為她扛下了不少壓力。

唔,也給他買一份禮物吧。

安亦左看右看,最終挑選了一個杯子。

購物完畢,歐莫將安亦送回休息室便離開了。安亦將東西往骨戒空間裡一扔,然後趁著夜色,跑去醫崗所看金毛了。

彌洛斯從會議室中走出來,歐莫立刻神秘兮兮地告訴他,安亦給他買了很多東西。

「哦。」彌洛斯神色平靜,一派淡然。

歐莫暗暗吐槽,明明很高興還故作高冷,腳步都快飛起了好嗎?

然而,彌洛斯走進休息室,卻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到了放置在桌上的個人終端。他快速拿起個人終端查看,果然是安亦的。她把終端留下,意思是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這個猜測讓彌洛斯呼吸一滯,手上的個人終端差點掉到地上。他冷靜了一會,然後用自己的權限連接醫崗所的監控,見到安亦出現在畫面中的霎那,彌洛斯高懸的心總算落下。

他緩緩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經意瞥見桌上有一隻杯子,看起來挺精緻,但比起他平時用的物品,明顯差了幾個檔次。

再看監控中的安亦,她隨意坐在地上,手上拿著一條褲子,似乎正在修改。她的周圍還擺放著很多物品,應該就是歐莫今天陪她去買的東西。

彌洛斯胸口發悶,原來那些根本不是為他買的。

她真正送給他的東西只有這個杯子,彌洛斯將桌上的杯子捧在手裡,一片涼意沁入掌心。

杯子……她這是嫌他還不夠杯具嗎?送一個杯子「相映成趣」?

彌洛斯再次看向監控,醫療倉中,金毛正安靜地沉睡著,安亦就守在他身邊。

如果沒有金毛,安亦此刻陪伴的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在剛剛發現金毛和安亦的親密關係時,他心中便有一股想要殺人的衝動,當時提議讓安亦將金毛帶到醫崗所,也存著一絲險惡的用心。安亦太單純,以為金毛足夠強大,人類威脅不了他的性命。但她並不知道,他從蘭爵手上得來的紅血礦能元素,就足以將金毛殺死。只要將其注入體內,即使金毛再強,也不可能在內臟被腐蝕的情況下存活下來。

安亦卻毫無警覺地跟著他來到人類的世界。

但這,又何嘗不是她信任自己的表現?如果他真的傷害了金毛,恐怕連最後的信任也會失去吧。

彌洛斯眼神晦暗難明,拳手鬆了緊,緊了又鬆,最終他歎息一聲,垂下眼眸,神色淡漠。

他構想的未來,需要和安亦一起努力爭取。如果安亦另有所屬,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他要的是全心全意、自由自在的安亦,而不是一具沒有靈魂的人偶骷髏。

罷了,做不了戀人,那就做朋友吧。戀人與朋友之間不過一線之隔,以前沒發現自己的心意前,不也是這麼相處的嗎?只要有她相伴,名分又算什麼?安亦是骷髏,又何必強行用人類的法則束縛她?

彌洛斯輕輕將杯子放下,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平常的冷靜。

第二天,彌洛斯直接找到尤恩,提出建立野外訓練基地的申請。

探索星的基地一直都是以研究為主的半軍事化城市。隨著進化者的增加,基地的訓練模式已經不再適應當前的形勢,建立新的訓練基地勢在必行。

如今已知的進化方向主要有三種:體能、感知、精神力。體能包括體質、力量、肌肉等身體方面的強化,感知則是眼、耳、口、鼻等感官(包括第六感)的進化。精神類比較稀少,目前只有塔迪是精神類進化者,明顯表現為記憶力增強、思維更加活躍、反應更加靈敏等等,研究者普遍認為精神類主要是智力方面的進化。

以後的訓練,將圍繞這三個方向進行。

尤恩對彌洛斯的申請直接給予了批示。在看到彌洛斯半年前的訓練成果後,盟主便有意在各地建立新的訓練基地。即使彌洛斯不提,他不久之後也會公佈這條消息。

他問彌洛斯:「第一個野外訓練基地,你打算建在哪裡?」

彌洛斯往地圖上一指:「這裡。」

那裡正是紅血礦礦脈之上,蘭爵廢棄的秘密工廠所在。

安亦陪了金毛一天,見他還沒有醒來的跡象,便又回到了基地中心。

還沒進休息區,便被三名風姿各異的美女攔住去路。

周圍的人見狀,紛紛停下來看戲。要知道那三位美女可是彌洛斯的妻子候選人,她們找安達蘇卡還能有什麼事?情敵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啊!

「你就是安達蘇卡?」為首一名金髮女孩開口問道。

安亦點頭。

「可以摘下你的頭盔嗎?」金髮女孩傲傲地說道,「和女士說話,連最起碼的禮儀也不懂?」

安亦一點都不想和「女屍」說話,所以她沒有動。

「你!」金髮女孩正要發火,被旁邊的棕髮女孩攔住,她小聲道:「我們只是來和安達蘇卡認識一下的。」

金髮女孩抿著嘴,將臉瞥向一旁。

「你好,我叫蘇莎。」棕髮女孩伸出手,柔聲笑道,「很高興認識你,安達蘇卡。」

安亦與她握了握手。

「安達蘇卡大人!」另一名圓臉女孩也把手伸過來,激動道,「我叫微微,是你的超級粉絲,求合照,求簽名!」

圍觀眾:這個發展是不是有點不對?說好的情敵呢?

見她們態度這麼友好,安亦也不好意思擺譜,摘下頭盔,朝她們點了點頭。

「呀!果然和傳言中的那麼漂亮。」圓臉女孩微微點開攝像屏,衝過去抱住安亦的胳膊,就是喀嚓喀嚓五連拍。

「微微。」金髮女孩提醒道,「矜持一點。」

「人家見到偶像太開心了嘛。」微微鬆開安亦的手,眼神閃亮,「安達蘇卡大人,人家是支持你和彌洛斯少將的,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破壞你們的感情。人家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能不能請你深情地叫一次我的名字,微微·絲諾比。」

圍觀眾整齊劃一地打開錄音。

安亦:「……」

「微微,你胡鬧什麼。」金髮女孩將微微拖回去,斥責道,「別忘了你的身份。」

微微嘟了嘟嘴,不再說話,只是可憐兮兮地望著安亦。

「安達蘇卡,我叫夏儷兒,今天來找你,主要是來給你下戰書。」金髮女孩趾高氣昂地說道。

蘇莎和微微同時看向她,下戰書?什麼時候決定的?

圍觀眾:這種發展才對嘛。

安亦心中疑惑,下什麼戰書?

「彌洛斯少將一直是我仰慕的男人,就算我無緣成為他的妻子,我也希望他能找到一個與他匹配的伴侶,而不是一個只想借他上位的小人。」

所以,這和她有什麼關係?她既不是彌洛斯的伴侶,也不是想借他上位的小人。

「你如果真心喜歡彌洛斯,那就接受我的挑戰。」夏儷兒將一塊芯片遞到安亦跟前。

她是喜歡彌洛斯,但為什麼一定要接受挑戰?

「安達蘇卡,怕什麼,上啊!」周圍的人紛紛起哄。

安亦不為所動,回了一句:「對不起,沒時間。」

「安達蘇卡,你這樣不行啊,會被人看扁的!」

「連女人的挑戰都不敢接受,你還是男人嗎?麻利地,接受。」

安亦沒有理會周圍的鼓噪,將手伸進口袋裡掏了掏,然後拿出幾件東西分別遞給夏儷兒、微微和蘇莎。

三人低頭一看,每人得到一個動物骨雕。夏儷兒的黃金蟒,微微的小沙貓,蘇莎的食人魚。

等她們抬頭準備詢問時,安亦早已不見蹤影。

「魂淡,給我一坨像shi一樣的蛇是什麼意思?」夏儷兒跺腳。

蘇莎小聲提醒:「注意形象。」她得到的還是食人魚呢。

「呀,好可愛!人家的偶像果然厲害,送禮物都送得這麼有格調。人家要好好收藏起來,將來做咱們家的傳家寶~~」微微一臉幸福。

眾人:還能有點底線嗎……

安亦用幾件小玩意骨雕就把情敵「征服」的消息,很快就傳遍基地。只是經過眾人的添油加醋,傳言與事實已經相去十萬八千里。

晚上彌洛斯回來,狀似無意地問:「如果你喜歡我,你會接受她們的挑戰嗎?」

「我喜歡你,但不會接受挑戰。」安亦回答。

「為什麼?」聽到安亦喜歡自己,彌洛斯還是挺開心的。

「太麻煩了。」安亦表示:「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為什麼還要用挑戰來證明?難道挑戰失敗我就不能喜歡你了?」

「哈哈,沒錯。」彌洛斯抱了抱她,愉悅道,「無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喜歡的感覺都是不會變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你們站哪邊都沒有錯,雖然不是3P,但是最後結果應該算半圓滿。

第92章

金毛醒了,而且狀況非常危險。收到杜醫生的消息,安亦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剛好看到他用蠻力擊碎醫療倉,發狂般地衝向一旁嚇傻的杜醫生。

安亦快速瞬移過去,一把從後面抱住金毛的腰。金毛尾巴一甩,直接將安亦甩了出去。

尼瑪,骨頭差點散架!安亦整了整自己折斷的脊椎,大喊一聲:「金毛。」

靈魂之音在空氣中震盪,讓金毛神智為之一清,動作也停頓下來,轉頭朝安亦望去。

安亦見他頭髮蓬鬆,鱗片下不斷有血漬滲出,肌肉出現奇怪的痙攣,血管膨脹,幾乎能看到血液的流動。他身上的能量層也變得忽明忽暗,好像隨時會爆炸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

躲在桌子下的杜醫生像是看出了她的疑問,開口道:「金毛突然出現進化的徵兆。」

然後呢?

「但他的進化是逆向進化。」

說白話好嗎?

「也就是說,他在強行逆轉自己的進化方向。」

強行逆轉?為什麼?他想進化成什麼樣子?

杜醫生似乎還要說話,忽聽頭頂轟然一聲巨響,堅硬的鋼化桌被錘成了U字型,然後他被一隻手提起來,鋒利的骨刃在他眼前閃過。

「金毛!」安亦連忙跑過去抱住他的手。

金毛看到她,表情扭曲了一下,隨即用力將杜醫生扔了出去。杜醫生在地上滾了幾圈,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跑出了房間。

「嗷嗚。」金毛單膝跪地,兩手撐在身側,肩膀不停顫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

「金毛。」安亦抱住他的腦袋,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

鮮血很快將安亦的衣服染紅,以金毛的恢復能力,竟然無法止血。

「金毛,你到底怎麼了?」安亦第一次看到金毛如此慘烈的模樣。杜醫生剛才說他在強行逆轉進化,為什麼要這麼做?

金毛睜開渾濁的眼睛,緩緩伸手,小心地搭在安亦腰上,低聲說:「想……想要變成……」

想要變成什麼?

話還沒說完,金毛的身體又痙攣起來,就像無助的孩子一樣蜷縮在安亦懷裡。

安亦只能抱著他,用靈魂之音減輕他的痛苦。

她該怎麼辦?怎麼才能幫他度過難關?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金毛身上的安亦並沒有看到,周圍的二代好真菌接收到她的求助,義無反顧地融入金毛的體內。

安亦抬起頭,看到無數光點將金毛包圍。

【安亦,安亦……】一聲聲呼喚伴隨著閃爍的光芒逐漸消失在她眼前,帶著眷戀和不捨,以及一種圓滿的喜悅。

它們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努力地活著,學她所學,見她所見,信她所信,只因為她一句話,就可以一往無前。

安亦眼睜睜地看著最後一點光芒隱沒,連告別都來不及說就這樣消失了。

融合了二代好真菌的金毛逐漸停止了痙攣,鱗片閃爍出金色的光芒,長長的金髮像有生命一般浮動起來。安亦退後一步,發現他臉側的鱗片點點淡去,皮膚顏色逐漸變得均勻,肌肉更加精壯,身材比例看起來似乎也比原來更加完美。

金毛緩緩起身,身後的尾巴隨著他的動作一點點隱匿,等他完全站直,尾巴已經徹底消失不見。此刻站在安亦面前的金毛,赫然已與一般人類相差無幾。

安亦終於知道他不惜強行逆轉也要完成的最終進化是什麼了——人類!他竟然想變成人類!

眼前的金毛,一頭長長的金髮,濃眉如飛,雙目有神,眼尾帶著幾點金芒,神采飛揚,整個人透著一種獨特的野性魅力。

安亦在他手臂上戳了戳,結實的肌肉上已經沒有一片鱗片。

她忍不住問道:「你的鱗片和尾巴呢?就這樣進化掉了?」不覺得可惜嗎?!

金毛心念一動,皮膚上的鱗片和身後的尾巴同時顯現出來。

原來沒有消失,只是隱形了。

安亦嚴肅警告道:「以後不要再強行逆轉進化了,遵從你的物種天性,你的種族並不比人類差!」

「嗯。」金毛點點頭,抱著安亦使勁蹭了蹭。他只是希望離她更近一點……

安亦用力回抱了一下,還好他沒事。

不等金毛回味,安亦又嫌棄地推開他:「趕緊去洗澡,身上髒死了。」

「一起洗。」金毛晃了晃尾巴。

「當然要一起洗,我身上也髒死了。」說著,安亦率先朝浴室走去,金毛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上去。

兩人洗了個鴛鴦浴,期間什麼也沒發生,因為安亦把皮給脫了。

「給你。」安亦遞給金毛一堆東西。

「這是?」金毛兩眼發亮。

「給你買的,試試合不合身。」

給他買的?金毛的尾巴一翹,立刻翻看起來。

安亦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便走過去教他怎麼穿戴。

金毛一邊聽著,一邊用帶著溫情的目光凝視著她,心裡的幸福好像快要溢出來了。如果他現在把安亦扛起來跑到外面裸奔一圈會怎麼樣?

唔,估計會被安亦揍,還是忍忍吧。

金毛穿好衣服,除了覺得有些多餘之外,其他都挺好。褲子修改過,留出了尾巴的空檔。金毛嫌裡衣太緊,所以上身只穿了一件長款風衣,露出大片結實的胸肌。

穿上衣服後,金毛還真是人模人樣。

為了以防萬一,安亦讓杜醫生再給金毛做一次身體檢查。

杜醫生見到進化之後的金毛,足足驚了三分鐘,等他回神,忍不住說:「難道探索星的類人生物都可以篡改自己的進化基因?任意選擇自己想要進化的方向?」

「你想太多了。」安亦一語以蔽之。她敢肯定,像金毛這種強行逆轉進化的奇葩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杜醫生幫金毛做了一次系統的檢查,最後得出結論:「沒事了,一切穩定。」

安亦放下心來,送給杜醫生一套用1級靈骨製作的手術刀,作為答謝。

杜醫生本想拒絕,但剛把手術刀接到手,就再也撒不了手了。

金毛恢復後,安亦還打算在基地逗留幾天,多製作幾套存取骨雕,以便收集好真菌。

正在她沉浸在骨雕製作中時,基地中發生了一件轟動的事情。

有一名士兵突然在進化中發狂,他和塔迪是朋友,同樣提前注射了疫苗,可能永遠也沒有機會再進化。但是有塔迪的成功在前,他甘冒失敗的危險,一直堅持不懈地訓練。結果進化如期而至,卻也讓他瀕臨死亡。

塔迪當時就在現場,眼看形勢危急,根本來不及向彌洛斯或安亦求助,他當機立斷地點開了不久前在網上下載的一段錄音。

【我只想安靜地在彌洛斯身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

【我只想安靜地在彌洛斯身邊……】

【我只想安靜地……】

錄音循環往復,播放了一百多遍之後,那名發狂的士兵終於穩定下來,神智也恢復正常。遺憾的是,他並沒有像塔迪那樣得到進化。不過能夠撿回一條命也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讓眾人驚奇的是,安達蘇卡的聲音居然真的能夠治療狂化!

以前雖然聽塔迪說過,但很多人都只當他誇大其詞。別人追捧安達蘇卡的聲音,多數是因為聲音確實好聽,想跟風收藏一下。如今得知這種聲音的神奇效果,才算是真正確立了安魂之音的獨特地位。

網上又是一片騷動,下載量再次被推上高峰。

只是沒有人發現,循環播放安亦的聲音,不僅能夠安魂,而且還具有暗示效果。

那個連續聽了一百多遍「我只想安靜地在彌洛斯身邊做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兵」的倒霉傢伙,在不久之後成為了彌洛斯的忠實擁護者,並且立志做一名默默無名的小兵,一輩子行事低調,不喜歡出風頭。

至於那些「有恃無恐」、「不行」、「不喜歡」之類的暗示,也造就了一大批個性囂張的頑劣分子。

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就是彌洛斯的名字,想必連安亦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無意中,為彌洛斯帶來了成千上萬、幾近信仰的擁護者。

當然,暗示並非催眠,無法控制一個人的行為,只是會對某些人的性格和喜好產生一定影響。

如果安亦多發佈一些諸如「我要奮進」、「我會成功」、「我很漂亮」之類的錄音,估計能幫助很多人提前達成自己的目標。

安亦過了半個月的蝸居生活,直到金毛待得不耐煩,才終於決定離開。

與彌洛斯告別時,後者說:「我再過幾天也要去野外安排建立訓練基地的事宜,你不如再等等我,到時候我們一起走。」

安亦猶豫了一會,看向金毛,金毛彷彿受到召喚,立刻跑過來抱住安亦,防備地盯著彌洛斯。

彌洛斯平靜道:「你們單獨離開我不放心,基地裡很多人對你們虎視眈眈,只是因為忌憚我的勢力而沒有動手。一旦離開基地,他們恐怕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安亦想了想,同意了。

「謝謝。」

彌洛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瀟灑地轉身而去。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謝謝。

晚上,彌洛斯回到房間,隨手打開錄音,一個聲音立刻在房間中響起:

【我喜歡你,彌洛斯,我喜歡你……】

嗯,果然還是這句話最好聽。

作者有話要說:  循環播放【我是神】一百遍,於是我就成了神!

第93章

幾天後,彌洛斯帶著兩百名士兵和一支工程隊開拔前往廢棄工廠,安亦和金毛隨隊同行。

金毛形象大變,並沒有被人認出來,只是見他和安亦舉止親密,眾人都不由得露出古怪的表情,時不時偷瞄彌洛斯,後者面無表情,對此沒有任何表示。

奇怪,安達蘇卡不是彌洛斯少將的戀人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是什麼鬼?居然當著少將大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抱著安達蘇卡的腰!

難道他們以前都誤會了?彌洛斯少將和安達蘇卡其實並不是戀人?這怎麼可能?跟隨過彌洛斯的人都知道,安達蘇卡是第一個讓他毫無原則地包容和維護的人,如果這都不是喜歡,那什麼才叫喜歡?

而安達蘇卡一直追隨彌洛斯,與他出生入死,同舟共濟,多次救他於危難。如果這都不是喜歡,那什麼叫喜歡?

這兩個人已經是整個探索星公認的一對了好嗎?但現在是怎麼回事?安達蘇卡將彌洛斯撇在一邊,公然與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坐在一起?

有人心裡不爽,趁休息的空檔,集結一群人打算教訓一下金毛。結果可想而知,金毛連一成實力都沒用上就把一群人給揍趴下了。

眾人這才知道他的厲害,恐怕連彌洛斯也不是他的對手。有這樣的情敵,難怪彌洛斯會屈居下風。

兩天後,一行人順利抵達目的地。

此次建立訓練基地,需要對地形進行仔細考察,以後將不再局限於戰鬥訓練,而是以極限運動為主,依靠各種危險地形,訓練士兵的綜合能力。

若想達到這個目標,就必須擴大活動範圍,深入叢林,熟悉這裡的地理環境和生物分佈,以免迷失方向或者無意中闖入某些強大物種的領域。

如今人類進化才剛剛開始,大部分猛獸都能輕易把他們殺死,更別說叢林中還隱藏著很多未知的危險。

「考察地形?」安亦聽說彌洛斯正在煩惱的事,說道,「我想我可以幫忙。」

「不用了,這個需要專業人士,繪製詳細的地圖,而且……」話還沒說完,就見一道光芒閃過,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副立體影像,山川河流、峽谷平原、崖壁深澗、樹木奇石……盡顯其中,彷如真實。

彌洛斯臉上露出震驚之色,看著安亦隨意轉換地圖角度,為他展示了方圓數里的地理環境。

彌洛斯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們不僅需要瞭解地形,還必須掌握各地生物的分佈。」

安亦頓了一下,突然將地圖擴大到5公里,等它重新縮回1公里時,彌洛斯發現地圖上多了許多大小密度顏色各不相同的光點。

「這是……」彌洛斯不確定地問。

「這是生物能量的投影。」安亦解釋道,「雖然能量的顏色無法準確辨別生物的種類,但能量光芒的強弱,卻可以判斷它們的實力。光芒越強,說明實力越強。」

她指了指西北一處佈滿紫色光點的區域,解釋道:「比如這裡,是鬼猴的領域,它們數量多,實力強,估計除了你之外,其他士兵都只有逃命的份。」

彌洛斯看著地圖,半晌無語。

安亦又補充道:「能量投影為即時顯示,關閉地圖就會被清空,下次開啟重置。」

彌洛斯深深吐了一口氣,問道:「這份地圖有多大?」

「涵蓋900萬平方公里。」

饒是以彌洛斯的沉穩,也被這個數字給驚到了。900萬平方公里,這是人類花上幾十年也不可能完成的巨大工程。安亦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彌洛斯目光灼灼地望著眼前這只骷髏,恨不得扒開她的人皮,看看她的頭顱裡是不是有一個黑洞。(安亦:你頭顱裡才有黑洞呢!)

「這是圖靈1號,暫時『借』給你用。」安亦將圖靈骨佩遞給彌洛斯,特別強調了一下那個「借」字。

彌洛斯珍而重之地將骨佩收好,即便只是暫借,這份信任也是舉足輕重。他忍不住抱住安亦,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金毛在一旁當了半天的泥塑,早就有些不耐煩了,這會突然見彌洛斯抱住安亦,立刻就怒了。骨刃唰地伸出,猛然朝彌洛斯攻去。

兩人戰作一團。

金毛進化後,實力突飛猛擊,彌洛斯早已不是他的對手。但他毫不退讓,從開始的防守變成不要命的強攻。雖然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兇猛的攻勢,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狂躁。

兩人激戰的身影逐漸遠離營地,隱沒在叢林之中。

「安達蘇卡。」歐莫收回視線,走到安亦身邊,表情嚴肅地說道,「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安亦疑惑地看向他。

「你到底是喜歡彌洛斯少將,還是喜歡那隻金毛?」在歐莫看到原本以為買給彌洛斯的衣服竟然穿在了金毛身上,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他知道金毛的身份,所以無法相信安亦會為了一隻獸人而放棄彌洛斯。

「都喜歡。」安亦回答。

歐莫眼神一冷:「你想腳踏兩隻船?」

腳踏兩隻船?現在一隻都還沒有踩穩,何來兩隻?她覺得自己與金毛的關係,介於家人與戀人之間。她雖然還無法確定自己的感情屬性,但對她來說,無論是家人還是戀人,其實都差不多。至於彌洛斯,他們存在戀愛的可能嗎?

「彌洛斯少將對你是認真的,如果你也喜歡他,那就請你不要三心二意!」歐莫語氣嚴厲地提醒。

安亦想了想,遲疑地問:「你說彌洛斯對我認真的是什麼意思?」

「你裝什麼傻!」歐莫怒道,「他喜歡你,想和你結婚,想讓你成為他的伴侶。」

不可能!別人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彌洛斯可是知道的。一個正常人類怎麼可能會想和一隻骷髏結婚?這不是天方夜譚嗎?安亦知道彌洛斯喜歡自己,但他的親暱、縱容和愛護,難道不是一種對待新奇生物的正常心態嗎?如果對調一下,她估計也會將彌洛斯當寵物一樣養著愛著。她本身並不反感別人把她當寵物,只要她自己不把自己當寵物就行了。

既然只是寵物,又怎麼會想到結婚?彌洛斯的口味有這麼重嗎?不是安亦妄自菲薄,實在是人骨戀什麼的,有點太考驗三觀了。她可以考慮和金毛在一起,因為他們都是特殊物種,沒有太多顧慮,但彌洛斯……

安亦搖搖頭,和他談戀愛,不是自己瘋了,就是他瘋了。

「我不可能成為他的伴侶。」安亦直截了當地說。

歐莫沒想到安亦否定得這麼肯定,憋了許久才咬牙道:「那就離彌洛斯少將遠點,不要再曖-昧不清。你們任何親密的舉動,都會讓其他人誤會你們的關係。」

「我明白了。」安亦認真點頭,「以後我會注意的。」

於是,等彌洛斯傷痕纍纍地回來,發現安亦對他的態度變得疏離,再也不讓他親近。以前親親抱抱都是常事,現在想拉她的手都拉不到了!

彌洛斯心情糟糕的後果,就是把所有士兵都狠狠輪了一遍。

後來無意中得知安亦的變化是因為歐莫,他直接將歐莫流派到工程隊干體力活去了,足足半個月才把他調回來。

歐莫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告訴彌洛斯:「安達蘇卡曾明確說過,『他』不可能和你成為伴侶。」

「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你替我做決定。」彌洛斯冷冷地盯著他。

歐莫聞言,意識到彌洛斯心中可能早就明白,只是不想放手而已。

看著心愛的人和別人相親相愛,這是怎樣的感覺?高傲如彌洛斯,如何能夠忍受這種事情?按照他的性格,不是應該直接把人給辦了嗎?雖然金毛的實力確實很強,但只要彌洛斯願意,設計把他弄走也不是一件難事。

歐莫想破頭也不會想到,彌洛斯之所以沒下手,是因為他喜歡的根本不是人。

「安亦,你接下有什麼打算?」彌洛斯察覺到安亦有離開的跡象,於是主動找到她。

「雕刻。」她手上已經積攢了不少靈骨,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雕刻一番。

「那麼金毛呢?」

金毛?自然是跟她一起走啊。

「我的意思是,」彌洛斯見她似乎沒理解,便解釋道,「你雕刻的時候,金毛不是會很無聊嗎?」

安亦看向金毛,確實如此,每次她進入雕刻狀態,金毛都只能獨自守在一旁。雖然他是個只要哄一哄就會馬上滿足的傢伙,但一直等待無所事事,肯定也是會很難受的。

「不如讓金毛留在我的營地。」彌洛斯提議道,「以一名教官的身份,幫我訓練士兵。」

訓練士兵?這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娛樂。安亦轉頭詢問金毛的意見。

金毛不想與安亦分開,於是果斷地拒絕了。

彌洛斯又道:「你們以前住的山洞距離這裡並不遠,往返不過半天時間,你雕刻的時候,金毛可以來營地陪士兵玩耍,想回去找你,也隨時可以回去。」

金毛耳朵一動,突然覺得這個主意好像不錯。既不用和安亦分開,又有一群人陪他打發無聊的時間。至於情敵什麼的,對他來說,只要用武力打趴下就好了,沒有太多複雜的心思。但彌洛斯不同,他總能想出辦法為自己製造與安亦獨處的機會。

於是兩隻單純的異生物,就這樣被彌洛斯給圈住了。

第94章

安亦最近遇到瓶頸。自從完成第一件3級骨雕圖靈之後,她就感覺普通骨雕已經無法滿足她的創作熱情了。

在山洞裡待了四五天,骨雕只製作了七、八件,她迫切需要新的突破。

正在冥想間,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嘩。安亦走出洞穴,看到一群士兵正沿河搜索著什麼。有人發現她,立刻欣喜地招呼:「安達蘇卡,原來你在這裡。」

安亦朝河邊看了看,那人馬上解釋道:「剛才我們在上游進行水下訓練,結果有一名士兵被急流捲走,我們正在搜救。」

河水湍急,水底多礁石,而且連通地下河道,經常會有漩渦出現。如果掉進水裡,就算水性再好,也不能保證安全,更別說水下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生物。

「他失蹤多久了?」安亦問道。

「大約10分鐘。」

可惜骷髏水蜥不在附近,否則可以讓它去找找。

安亦一邊朝河邊走,一邊開始脫衣服。

旁邊的士兵驚異道:「安達蘇卡,你要下水?這太危險了!」如果「他」出了什麼事,彌洛斯少將還不得把他們全都給弄死!

安亦動作一頓,又把脫了一半的衣服給穿了回去。

士兵:這麼容易就被說服真的好嗎?至少讓他們再勸幾句,順便拉扯一下啊!

安亦突然問:「失蹤的士兵叫什麼名字,有他的照片嗎?」

「有。」一名士兵立刻從終端中調出一張照片,「他叫比松,是第二小分隊的士兵。」

安亦點點頭,說了一句「跟我來」,便轉身向下游奔去。其他士兵雖然不明所以,卻也沒有遲疑,快步跟了上去。

士兵們跟著安亦轉入一條支流河道,不過數十分鐘,他們就停下了腳步,臉上全都露出一副呆愣的表情。

只見寬闊的河面上,出現了一群體形堪比梭車的巨大生物,眼小嘴大,表皮成深褐色,頭上長著兩對彎月形犄角。它們整齊排列成一字型,在水中緩緩游動,如同一支船隊,蔚為壯觀。

這是水角牛,又名「睡覺牛」,一種雜食淡水生物,經常遷徙,居無定所。它們最大的特色就是除了捕獵之外,其他時候都處於半睡眠狀態。這種狀態下的水角牛是安靜而無害的,就算一路跟蹤到底,它們也不會有任何反應。但是如果不小心打擾了它們的睡眠,那後果就非常嚴重了。

現在,安亦他們尋找的那名士兵正掛在其中一隻水角牛的犄角上,被迫跟著它們一起漂移。那名士兵見到隊友,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但隨即又苦逼起來,因為他根本不敢動,擔心把這群水角牛給驚醒。

這個可憐的傢伙,不是掉水裡嗎?怎麼會被水角牛頂上天?士兵們全都不敢出聲,暗自思索對策。

正在這時,水面突然劇烈地翻騰起來,隨即就見幾條長長的觸手從水下伸出來,緊緊纏住幾隻水角牛,快速將其拖進水底。

水角牛群被驚醒,相繼發出沉悶的低鳴聲,水面隨之震動,原本無色河水變得異常渾濁,同時冒出無數氣泡,彷彿被煮沸一般。

那名被困的士兵差點嚇尿,緊緊抱住水角牛的犄角,一動都不敢動。

水角牛的怒氣可以讓冷水蒸騰,水下生物如果抵禦不住的話,馬上就會被煮熟。當然,那名士兵也不例外,一旦掉進水裡,那就是一個shi字。

以士兵們如今的實力,根本對付不了皮糙肉厚的水角牛,更可怕的是,它們蒸騰河水所散發的氣體是帶有毒性的。岸邊的士兵全都向後退去,而受困的那名士兵被有毒的蒸氣所包圍,眼看就要堅持不住了。

安亦不再遲疑,啟動「飛」字訣,凌空而過,一把抓住那名士兵的衣領,同時使用「拋」字訣,將他扔到對岸。正當她準備返回時,身後突然冒出一根觸手,重重砸在她的背上。

「安達蘇卡!」士兵們驚駭地大喊,眼睜睜地看著她掉進滾燙的河水中。

剛被安亦救了一命的比松更是臉色煞白,手足無措。

安亦身上的全甲制服雖然可以防水,卻不能調節溫度。在高溫高熱的沸水中,反而是累贅。換作其他正常人類,恐怕早就窒息了。

就在所有人絕望之際,距離水角牛和觸手生物混戰的幾十米之外,一個身影突然從水中衝出來,濺起一大片水花,輕盈地從水面上飛掠而過,穩穩落在岸邊。

身上的水珠還沒有濺落就在半空中蒸發,化作一縷縷霧氣,在安亦週身浮動。她緩步前行,每走一步,霧氣便淡化一分,地面上隨之留下彷彿被燙平的腳印,由深而淺。待她走到士兵跟前,身上已經恢復正常。

士兵們眼中滿是欽佩,差點就想膜拜了。這強得沒朋友的范,簡直就是違背宇宙定律的存在!

「安達蘇卡准尉,多謝你出手相救,士兵比松向你致敬!」比松敬了一個端正的軍禮。

安亦擺擺手,示意他們盡快離開這裡。

士兵們也不耽擱,快步朝營地趕去。安亦走在隊伍後面,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以前她製作的骨雕,大多是用來觀賞、裝飾或辟邪的藝術品,日常用品類相對比較少。而如今,她的骨雕用途廣泛,早已超出了藝術品的範疇。

因為習慣,她一直將自己的骨雕當作藝術品一樣收藏起來。即便使用,也只是局限在一個很小的範圍。來到這個世界將近一年時間,她已經囤積了很多骨雕,但真正使用的卻只有極少一部分。

安亦隱隱覺得,自己應該更加合理地利用這些具有靈力、用途廣泛的骨雕器物,而不是將其束之高閣。想要突破瓶頸,首先就得打破自己的慣性思維,將骨雕當作一種特殊科技,用於實踐,滲透每一個領域。

想通這點,安亦眼中的鬼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安達,你來了。」彌洛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打斷了安亦的思緒。

安亦抬起頭,發現她不知不覺地跟著隊伍一起走進了營地。

恍神間,身體突然被人一把抱住,金毛的大臉隨即出現在她眼前。

「嗷嗚~~」來看我的嗎?金毛眉開眼笑地蹭了蹭安亦。

彌洛斯眼神微沉,領著安亦和金毛進入主帳。他剛才正在和工程隊研究基地圖紙和訓練項目的規劃。有安亦提供的圖靈,他很快挑選出幾個地形作為極限訓練場所,其中包括尼布羅瀑布、天塹峽谷、閃靈絕壁、奇峰河、溶蝕洞穴等等。

安亦看了看他們完成的幾份設計圖紙,心念一動,對彌洛斯說道:「能把圖紙給我複製一份嗎?」

「當然。」除了主基地的建築圖紙,其他訓練項目都沒有什麼可保密的。

彌洛斯用芯片將圖紙複製好,然後交給安亦。

安亦道了聲謝,收好芯片便離開了營地。金毛直接扔下一群正在等待操練的士兵,跟著安亦一起跑了。

彌洛斯鬱悶不已,只能把心思全部放在正事上。

「主基地的建設可以慢慢來,我們先把幾個地形的訓練設施和安全措施先構架起來。三天後,啟動尼布羅瀑布項目。」

安亦回到洞穴,立馬投入骨雕工作。以前她製作骨雕,多是根據表意加上自己的理解進行雕刻,今天見到彌洛斯的工程圖紙,心中突然萌生一個念頭。她是否也能將圖紙融入骨雕創作中?

安亦隨手點開一份圖紙,上面標注是尼布羅瀑布規劃圖。這種野外訓練項目主要是在探險實踐過程中,利用自然環境的奇、秀、俊、險等因素,通過各種難度的訓練設計,實現對體能和心理極限的突破。

圖紙詳細地對尼布羅瀑布及其周邊的地形進行了規劃,其中有一項是逆流攀巖。在瀑布崖壁上鑿出一條輔助攀爬的突石長梯,長梯路線不規則,間距各不相同,其中還隱藏著不少機關。

安亦研究了一天的圖紙,將每一個細節、比例和構造都牢記在心。確定無誤後,才拿出骨料,開始雕琢。

安亦平時常用的骨雕多為動詞字訣,比如「飛」、「跑」、「跳」、「硬」、「凍」等等,她覺得名詞不夠靈活,除了少數幾個屬性鮮明的名詞(比如火、水、冰等等。),其他基本沒什麼大用,或者說她根本用不上。

單刀看到圖紙後,安亦發現自己真是空守寶山而不知道利用。尼布羅瀑布的崖壁為土石結構,長梯和機關的設計,都是就地取材。也就是說,只要有詳細的圖紙,她完全可以利用骨雕將圖紙實質化。

安亦完全沉浸在新型骨雕的創作中,靈魂之火就像澆了油一樣,熾熱地燃燒起來。

一天後,她終於完成了這件根據工程圖紙製作的骨雕。

她拿著這件骨雕,一刻也不耽擱奔向尼布羅瀑布。金毛見到她,立刻張開雙臂準備擁抱,結果安亦視若無睹,直接從他面前跑過去了。

「安安!」金毛不爽地追過去,暗自決定要和她冷戰三分鐘!

安亦趕到尼布羅瀑布,抬頭望著這條寬約六百多米,落差兩百多米的大瀑布,聲如雷鳴,氣勢磅礡,下落的水勢砸在人的身上,有如巨錘重擊。在這樣的瀑布中攀巖,想必是一件非常考驗體力和意志的事情。

安亦先為即將遭受酷刑的士兵們掬了一把同情的淚,然後快速運轉靈魂之力,將手上的骨雕拍在石壁之上。

霎那間,只見無數條光線沿著崖壁蜿蜒而上,縱橫交錯,如蛛網一般密佈。隨即只聽幾聲轟鳴夾雜在水聲中,一根根石柱自下而上,從瀑布中橫生而出,直至頂端。

卡嚓一聲,手上的骨雕化為灰燼的同時,逆流攀巖的設計規劃也順利完成。

安亦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滿足無法形容,一條新的道路展現在她眼前,讓她的靈魂充滿了激情。

金毛張大嘴巴,呆呆站在一旁,滿臉不可思議。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覺得安亦好厲害!

安亦決定將這種骨雕命名為「工程骨雕」,只要靈力充足,骨料等級高,再加上詳細的圖紙,她覺得將來用骨雕直接建造出一座城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天,當彌洛斯帶著工程隊來到尼布羅瀑布準備施工時,驚愕地發現瀑布規劃中最難的逆流攀巖項目已經完工了……

kao,魔法也沒這麼快吧!

作者有話要說:  工程骨雕需要借助地形、相應的建築材料和詳細的圖紙才能完成。

第95章

彌洛斯抽空去找安亦,一路上看到不少奇怪的石雕,開始只是一些構圖簡單的小動物,零零散散地分佈在樹林中,隨著路程不斷深入,各種石雕的形象越來越豐滿。等到達安亦所在的洞穴時,他赫然看到了金毛……的雕塑。

它斜斜地趴在一塊巨石上,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把玩著【我往】,尾巴隨意擺在一旁,姿態慵懶,入木三分。

彌洛斯心中酸澀,視線不經意掃過洞穴的另一邊,倏地睜大眼睛。只見幾棵大樹後面,還立著一尊石雕。它靠在石壁上,一身軍裝,雙手抱胸,仰望天空,一臉沉思之色。這尊石雕所雕之人,分明就是他!

彌洛斯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絲愉悅。隨即,他點開個人終端,利落地將這尊石雕給拍了下來。

彌洛斯在洞穴找到安亦時,她正在研究天塹峽谷的圖紙。這份圖紙涉及索道的建造,對她而言是一個難點。她用石頭做了許多實驗,發現工程骨雕只能在已有的材料上進行改造,也就是說,她可以將一塊石頭或木材改造成任何形狀,包括密度、質量等等,但是無法將它們變成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比如天塹峽谷的索道,需要用到加工過的金屬材料,沒有材料,她就無法建造索道,至少不能建造出合乎標準的索道。

另外還有一點,改造之後的實物,不具備其他附加屬性,骨雕所蘊含的靈魂之力全部用於塑形鑄體。只有直接用骨雕刻制的物品,才擁有特殊屬性。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她目前能力不夠所造成的。

安亦曾經將骨雕蘊含的知識分了常識、經驗、科技、藝術、哲學、宗教、傳說七大類,那麼工程骨雕無疑是屬於【科技】類。以前她之所以這麼分類,是為了用骨雕收錄她曾經所學的知識,以防自己忘記。如今看來,骨雕完全可以將知識轉化為實物,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知識就是力量」。

「尼布羅瀑布的事情,果然是你的手筆。」彌洛斯在安亦身邊坐下,隨手拿起他扔在地上的骨雕。

「你們試過了嗎?怎麼樣?」安亦問。

「很不錯。」彌洛斯當時就親自體驗了一下,完全符合他們之前的設想,只是沒想到安亦居然能夠輕易完成他們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完成的工程。這樣的能力,對人類而言是不可想像的。

「安亦。」彌洛斯不得不提醒,「以後不要隨便在人前顯露你的能力。你想要什麼圖紙,我都可以幫你弄來。但訓練基地的建造,還是交給工程隊吧。」雖然有安亦幫忙,基地的建設可以很快完工,但這樣一來,她的安全恐怕就很難保障了。

安亦想了想,說道:「我可以幫你加工材料。」

「加工材料?」

安亦點頭:「提純,精煉,製造零部件之類的。」雕刻技藝在於熟能生巧、千錘百煉,無論多麼基礎和繁複的練習,對技藝都是一種積累和提升。

況且安亦不需要睡覺,有的是時間,如果不做事,反而會變傻。

彌洛斯心思一動,說道:「我回去想想,過兩天給你答覆。」

「嗯,還有圖紙。」安亦叮囑,「我需要各種各樣的圖紙,無論簡單還是複雜,有多少要多少。」

「沒問題。」

安亦還打算找機會去信號區發佈求購信息,搜羅更多圖紙。工程骨雕對她而言是一個新領域,而且是實用性非常廣泛的新領域。如果她還是人類,靠這個能力就能養活一隻金毛了。(彌洛斯:你的追求敢不敢再高一點嗎?比如多養一隻人類什麼的!)

告別安亦,彌洛斯走出洞穴,又看了看一左一右兩尊雕塑,然後走到金毛雕塑跟前,從口袋裡拿出一條毛巾,面無表情地蒙住了它的臉。看不到他那張欠揍的臉,他心裡總算平衡了一點。

剛好連接骷髏羽蜂的安亦,正巧見到這一幕,她表示:「……」

做完這些,彌洛斯剛準備離開,隨即不知道想到什麼,又伸手將那條毛巾取了下來,收回自己的口袋。

安亦:為什麼又拿掉了?

因為彌洛斯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尊雕塑。一旦被金毛髮現他的雕塑被他動了手腳,必然會毫不留情地將屬於他的那尊雕塑給毀了。衡量利弊,彌洛斯覺得還是應該忍一時意氣以保全他英偉的形象……

「嗷嗚~~」晚上金毛回來,一眼見到那尊趴在石頭上的雕塑,興奮得不能自已,趕緊跑去安亦那裡要來鏡子,不停對照雕塑擺弄自己的表情。

嗷,真是帥得掉渣!

就是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啊!金毛眼睛一亮,衝到安亦面前,一把抄起她:「安安,還有你。」

什麼?安亦一頭霧水地被金毛扛到洞口。

「少了你!」金毛在自己的石雕周圍比劃了幾下。

安亦恍然,讓金毛去搬一塊石頭過來。

金毛以秋風掃落葉的速度抗回一塊大石頭,小心擺放在自己的雕塑旁邊。

安亦拿出一塊骨雕,往這塊石頭上一拍,只見白光閃過,石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變換形態,待光芒消失,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尊盤膝而坐的骷髏石雕。

金毛在上,安亦在下,依靠著中間的石頭,仿若一體。

金毛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然後伸出骨刃,在石頭空白處,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紅心。

「安安。」金毛突然叫了一聲。

安亦轉頭,被親了一口。

看著金毛快樂的笑臉,安亦也不由得快樂起來。

第二天,彌洛斯給安亦帶來了一箱金屬材料,總共有二十種。接著,他又遞給她一塊芯片,裡面是有關加工部件的資料。

「這些材料主要是武器、機械和建築的核心部件。」彌洛斯說道,「我對你最後的成品很感興趣,無論做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妥善處理的,你不用擔心。」

安亦點點頭。

「安亦。」彌洛斯看著她乖順的模樣,目光深邃。

什麼?安亦看向他。

「如果你是人類,我早就把你打包收進自己囊中了。」無論用什麼手段。

安亦斜了他一眼,誰收誰還不一定呢。

彌洛斯摸摸她的腦袋,笑了笑:「不是人類也沒關係,反正都能啃,只不過需要先煮煮而已。」

安亦滿眼疑惑: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彌洛斯又和安亦膩了一會,待天色暗下才起身離開。

走到洞口,看到金毛雕塑旁邊多了一隻骷髏,中間的石塊上還畫了一個扭曲的紅心,彌洛斯心中又生出一種想要破壞的衝動。

回頭看向自己的雕塑,赫然發現雕塑上被人掛滿了水草,糊成一團,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彌洛斯咬牙切齒,他對金毛手下留情,這傢伙卻一點都不知道什麼叫禮尚往來!真是豈有此理!

彌洛斯環視一周,突然縱身跳上一棵大樹,從上面取下一個鳥窩,放到「金毛」的頭頂上。隨後又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安亦」身上。

彌洛斯看了看,頗覺滿意,這才轉身離去。

「嗷!」等金毛回來看到自己頭頂那個鳥窩,還有身上的鳥shi,瞬間就炸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先把「安亦」身上那件屬於另一隻雄性的外套給扯下來,然後掃掉自己頭頂的鳥窩,接著用那件外套使勁擦掉雕塑上的鳥shi,最後又把這件沾滿鳥shi的外套掛在了彌洛斯的雕塑上。

想想還不解恨,伸出骨刃沿著雕塑的邊緣插插插,硬生生將它從石壁上挖了出來,然後把它扛到森林,丟進一隻狗熊的巢穴,讓「他」與狗熊為伴。

彌洛斯與金毛徹底扛上了,特別是當他看到自己被一隻狗熊「睡」了之後。

奇怪的是,兩人都沒有選擇毀掉對方的雕塑,而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折騰。

等安亦發現時,兩尊雕塑已經遭受了無數次慘無人道的蹂-躪。如果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