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遍萌物 by 何書

人類和它們的故事,他和他的故事,它們的故事。
希望這些小故事能夠讓你覺得溫暖、感動、治癒,可能某個瞬間也會讓你感到「這個情節可真是奇葩啊奇葩,不過還挺有趣的」就醬。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穿越時空 重生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琅 │ 配角:太多 │ 其它:何書

晉江金牌編輯評價:林琅死後,成為靈體,在動物們的執念所引導下穿到不同動物身上,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幫助動物們完成心願。在一次機緣的巧合下,林琅被少年時期的顧衍所救,他們的故事就此拉開。可因林琅的任務,兩人不得不分離,能否再次相遇?且靜下心來,從文中尋找。作者用暖暖的筆風,刻畫鮮明的動物形象,用一個又一個暖傷的小故事,把社會中人與動物之間的問題表現出來。讓人感受到溫暖,以及在社會問題上的無能為力的悲傷憤怒,讓人看後,不禁反思。文風樸實溫暖,情節引人入勝,每一個故事都反應著現實生活中常見的問題!
《穿遍萌物》作者:何書

文案
人類和它們的故事,他和他的故事,它們的故事。
希望這些小故事能夠讓你覺得溫暖、感動、治癒,可能某個瞬間也會讓你感到「這個情節可真是奇葩啊奇葩,不過還挺有趣的」就醬。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穿越時空 重生 快穿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琅 │ 配角:太多 │ 其它:何書

晉江金牌編輯評價:林琅死後,成為靈體,在動物們的執念所引導下穿到不同動物身上,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幫助動物們完成心願。在一次機緣的巧合下,林琅被少年時期的顧衍所救,他們的故事就此拉開。可因林琅的任務,兩人不得不分離,能否再次相遇?且靜下心來,從文中尋找。作者用暖暖的筆風,刻畫鮮明的動物形象,用一個又一個暖傷的小故事,把社會中人與動物之間的問題表現出來。讓人感受到溫暖,以及在社會問題上的無能為力的悲傷憤怒,讓人看後,不禁反思。文風樸實溫暖,情節引人入勝,每一個故事都反應著現實生活中常見的問題!

第1章 九世(一)

「這一次的任務是完成九世都沒吸到血而餓死的蚊子,它的願望對於我來說應該比較簡單,那就是吸到一次人類的血——人類的血還不好吸嗎?那麼多人,實在想不通為什麼九世都吸不到血。」
林琅用意念寫完任務日誌後,輕鬆無比的閉上了眼。
林琅已經開始慢慢適應這些稀奇古怪的任務,他第一次做任務,是幫一隻交友困難症的螞蟻找到一個甜味相同的朋友,雖然以一隻螞蟻的形象出現在螞蟻洞裡時,那視覺衝擊非常的要命,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有波折和心酸,但林琅還是牽線成功。
當林琅睜開眼,腦海裡就列出這只蚊子的信息。
白紋伊蚊:長角亞目蚊科,登革熱中介員。
看到登革熱這三個字,林琅眼前一黑,想立即閉上眼,拒絕接這個任務,剛剛寫日誌時的輕鬆感蕩然無存。
如果是普通的蚊子,他是真的覺得很輕鬆,但他忘了蚊子也分很多種,並且蚊子還是很多疾病的媒介,接了白紋伊蚊的任務就算了,還是個登革熱傳播員,你說嚇人不嚇人?這不是吸口血的事兒,這是要人命的事兒啊。
要命的事兒,他做不出來,這吸哪個人都說不過去吧?
然而,依照目前苛刻的任務規則,已經接受的任務,只有兩個選擇,要麼任務成功,增加靈力,要麼任務失敗,減少靈力。
而他目前的靈力,一旦這個任務失敗,只有類似於各種小說和電視劇裡「靈消魂散」的下場,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經歷了對於人類來說很短暫,而對蚊子來說很漫長的幼蟲期後,這一批的大多數蚊子都順利的羽化成蟲,而林琅也正式開始執行「九世都沒吸到血的一隻悲催蚊子」任務。
為了和九世培養好感情,讓它不衝動,在還是卵的時候,林琅就朝著九世的卵擠,在水裡的時候,也盡可能的把食物送給九世,成功讓還很小的九世感動的眼淚汪汪,離不開他,唯他是從。
但林琅有預感,第十世可能也吸不到血……畢竟是登革熱啊,要命的事兒啊。
林琅歎口氣後暗暗鼓氣,不能這麼氣餒,一定有不傷人命也能吸到血的辦法。
所以,林琅攔住這只九世都沒吸到血的革登熱傳播員被他叫做九世的小蚊子:「不要亂飛,跟著我飛哦,我會幫你吸到血,但你要乖乖的。」
感覺很飢餓的九世雖然很餓,很想和別的蚊子一樣去覓食,但林琅對它那麼好,它要聽林琅的。
林琅做好了對方成蟲後會跟隨本性和他分開,所以發現九世雖然著急,卻沒有拋下他,開心的飛過去抱了抱九世:「跟著我啊。」
「嗯——」
他們漫無目的的從一個陰暗潮濕的污水溝中飛出來,林琅仰頭看向亮著光的地方。
一堆拼圖馬賽克,什麼也看不清。
林琅的目標很明確,他想領著九世去醫院碰碰運氣,所以看不見路是不行的,運用薄弱的靈力在眼睛上,有種用靈力按了個高清超薄攝像頭的感覺。
還沒飛多遠,就感覺到身後襲來一陣凌冽的風,林琅一個前滾翻加急速俯衝,隨後聽到一陣巨響,定神一看,才發現是一個人高馬大的男孩想要拍死自己,但顯然沒拍到,九世被對方的掌風帶的歪到一邊,林琅飛向它時聽到男孩嘴裡念叨:「這蚊子夠賊的,這都能讓它跑掉!」同行的女伴不時抓抓手臂,抱怨道,「我們回去吧,這裡蚊子太多了。」
九世穩住身形後,就要飛過去叮他,被飛過來的林琅一把攔住:「不可以!」
九世不解。
林琅告訴它:「不可以隨便吸血。」
九世不解。
「他的反應很快,你會受傷。」這是其一,其二是,他可能會死。
「你差點被他打死。」
「我們是蚊子,他是人類,他不想我們吸他的血,才打我們。」
「可你沒有吸他的血。」九世仍舊不解。
林琅揮動翅膀,飛向九世:「人類和蚊子,本就勢不兩立,我們不夠強大,不要在他這麼機警的時候靠近他。」
九世點頭:「好。」
男孩好不容易把女朋友約出來,什麼事兒都沒做,哪裡願意就這麼回去,聞言笑嘻嘻的湊過去,攬住女友的腰:「你這兩天天天回家,下課又忙著做筆記,你說我們多久沒出來了?」□ 鮮女孩語氣冷冷道:「你以為我想嗎?」想到爸爸媽媽跟她說的話,心裡更加煩悶,嘴上這麼說,並未把男友湊過來亂摸的手打開,只不耐煩的提醒他:「別往下了。」
男孩嬉皮笑臉的開始揉女友柔軟的胸部,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與自己拉近,親吻她的唇,女孩漸漸也有些情動,主動抱住男友,閉上眼。
林琅沒忘記隨他一起從臭水溝裡飛出來的還有同卵的一幫同他一樣羽化成蟲的兄弟姐妹,登革熱傳播員並不是只有九世一個,看著前方難分難捨的這對小情侶,林琅又看看虎視眈眈圍繞在兩人身邊沒有什麼理智可言,只依靠本性吸血的蚊子們,忽然覺得安分守己不吸血只吸花蜜和植物汁液的雄蚊子看上去挺可愛的。
變成一隻雌蚊子的林琅很想對那個男孩說:「你真該聽你女朋友的,大晚上,就不要在外面浪了好嗎?就算浪,能帶你女朋友去個好點的酒店嗎?在這裡我要奉勸各位女孩子,這種男的,要引以為戒,必須讓他孤獨終老,當一輩子單身狗!根本沒資格擁有女朋友!」是的,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是個悲催的單身狗,當然也沒有嫉妒。
林琅飛過去,準備將企圖靠近這對小情侶,是登革熱傳播員的個別姐姐妹妹給帶偏,然而沒有蚊子理他,各個都勇往直前的衝向這對情侶。
慘劇即將發生在他的眼前,同為人類,他實在不能見死不救,可是對方蚊多勢眾,並且看到他把其中一個雌蚊子給撞飛後,都嗡嗡嗡的將他圍了起來,特別是本來飛來飛去看好戲的一幫雄蚊子,用古怪又不解的樣子看向林琅。
「它在幹什麼?」
「不知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
「大概是想搞事!」
然後林琅就被包圍了,本來乖乖不亂飛的九世看到林琅被圍住,著急的揮動翅膀飛過去。
對那些蚊子說:「不需碰他。」
就在這時,林琅看到一幫雌蚊子把這對情侶襲擊了,其中一個登革熱傳播員成功吸了那個女孩的血。
林琅現在沒時間心疼女孩,因為他可以預料到,過不了多久,這裡將會被疾控部門佔領,隨後這個區域內生活的蚊子將會被趕盡殺絕。
為了不死,不死的那麼徹底,他要帶著九世離開這裡。
吻得忘情的小情侶還不知道他們將面臨的危險,吸到血的雌蚊子們,心滿意足的飛離他們後,轉而朝剛剛阻攔的林琅飛來,尤其是剛剛被撞飛的雌蚊子,飛的最快,翅膀嗡嗡聲音比任何一隻雌蚊子都響。
林琅聽到它說:「你這個怪卵!」
意思大概和人類中的怪胎一樣,林琅覺得被叫怪卵沒什麼好爭辯的,他把吸血的同類給撞飛,幾次三番阻擾它們吸血,不是蚊子中的怪卵是啥?
蚊子想吸血沒有錯,天性如此,身為人類,林琅不想看到同類受到傷害,阻擾它們吸血把疾病傳播出去也沒有錯,各自的立場問題。
林琅覺得被教訓是應該的,只希望不要被直接教訓死,他還有任務要完成!
他把九世推開,垂頭飛到一旁,求輕揍。

第2章 九世(二)

林琅用人類的思維設想了下自己會被這樣揍,那樣揍,然而圍著他的雌蚊子雄蚊子看著林琅的反應,有點無語的樣子,並沒有揍他,只是說:「不要跟著我們,怪卵。」說完後,理也不理他,一排排的飛走了。
九世飛過去拉起林琅:「我們走吧。」
走,必須走。
女孩被咬是晚上,第二天開始發高熱,頭疼,肌肉、骨關節劇烈酸痛,這些都是登革熱發病的徵兆,父母發現後送醫……
林琅拉住不停想往花壇裡安裝的紫外線燈上撞的九世:「不要過去,那是陷阱。」
九世不懂,但蚊蟲的趨光性仍舊讓它忘記林琅的提醒,每看到一處紫外線燈,就忍不住要飛過去。
雖然很危險,但都被林琅機智的阻攔了,不阻攔的話,下一秒九世就會被烤成灰,任務自然就失敗了。
而蚊子對「熱量」和「二氧化碳」感興趣,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兒,九世也不列外,好幾次它都感覺到了濃濃的熱量和厚厚的二氧化碳,控制不住想飛撲過去吸這些人的血,都被林琅無情的拉住了。
九世哭喪著大眼說:「我好餓啊。」其實不是餓,是本能。
林琅很愧疚,但還是安撫它:「再忍忍。」他是為了救人才死的,現在為了做任務,放任九世去吸血,不就是殺人嗎?那他的死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林琅和九世從成蟲到現在都是無進食的飢餓狀態,飛起來也有些不太穩定,偶有路過已經吸過好幾次血大腹便便的蚊子看到它們,都會給予一個「好可憐,竟然到現在都吸不到血,而我們已經開始尋找配偶啦」憐憫又傲嬌的眼神。
小雌蚊子九世很沮喪,它也覺得自己好可憐。
林琅的愧疚度加深。
和所有兄弟姐妹一樣,九世不想離自己出生的地方太遠,再遠也不超過300米,這是蚊子天性,而林琅必須得把九世帶走,經過他的觀察,這個地方是某高校的某片綠化帶,現在離上次女孩被叮已經過去了兩天多,他如果還不能把九世帶走,這裡很快就會被疾控中心的人找到,不是找到這裡,而是整個高校的每個地方,邊邊角角,任何一個水溝都會被清理消殺,到時候走,就晚了。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可是大家都在這裡。」這裡的大家是指它的兄弟姐妹。
「再不走,我們會死的。」林琅的語氣很嚴肅,我們不能死,任務啊任務,他不想灰飛煙滅,也不想九世連血都沒吸過,就死了。
「離開這裡,就有血可以吸嗎?」九世對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沒啥不捨的情緒,只是對出生地,養育它的地方依依不捨。
林琅狂點頭。
九世想了想,答應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它們。」
林琅:「為什麼。」
「因為它們對你不好,雖然是你不對。」
在蚊子的眼中,林琅那天的行為,是錯的,但林琅對九世的好,九世都記著。
「謝謝你呀。」林琅有點感動的發誓,一定要讓九世吸到血。
林琅和九世用了兩天的時間終於飛離了這所學校,它們剛剛離開,疾控中心的三輛車就呼嘯而來,背著消殺用具,氣勢洶洶的向學校各個角落挺進。
它們剛飛出來,林琅就看到了一個從學校走出來的人,那人身姿挺拔,戴著一副銀絲邊的眼睛,看起來斯文又英俊。
是他的學長。
林琅下意識朝他飛過去,有點點的激動。
九世跟著林琅。
「我們要去哪兒?」
「我見到了一個老朋友。」
九世不知道什麼是老朋友。
林琅解釋:「大概就是我跟你是朋友,那認識很多天的話,就是老朋友了,我們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曾經是。
九世搖搖頭說:「不,我們是老姐妹。」
「……」理論上,九世的回答沒有什麼問題,嗯,畢竟他現在是只雌蚊子。
「九世,你不急著產卵吧?」
九世回答:「急。」它們走的時候,好多姐姐都已經開始尋找雄蚊子了,它們的身體已經發育成熟,可以開始找雄蚊子,然後就能產卵寶寶啦,九世也想快點有自己的卵寶寶。
林琅被噎了一下,用非常嚴肅的語氣說:「你先不要急,其實那麼早要寶寶會讓你失去自由,單身多好啊。」
九世:「不會啊,它們都說,早一點有卵比較好,所以要早一點喝上血,早一點交配,早一點產卵。」
林琅邊飛邊語重心長的對九世:「我們要飛出自己的蚊生,和別的蚊子都一樣,豈不是白活一場?血我們要喝,但不急在一時,來,我領你去喝世界上最好喝的植物汁。」
「你怎麼知道是最好喝的,你喝過嗎?」九世成功被轉移話題。
林琅又被噎了一下,「不,是一個叫博物雜誌的人說的。」其實他也不知道博物雜誌有沒有講過什麼植物的汁液最得蚊子的喜愛或者蟲子的喜愛。
「那他一定很厲害。」九世下意識這麼說,語氣有點崇拜。
林琅頓了頓說:「雖然很厲害,但他很醜。」為了轉移話題,只能醜化一下可憐的博物君,對不起。
林琅學長的步伐對於兩隻蚊子來說,顯得非常的快速,兩隻都跟的有些吃力。
看著完好無損的學長,林琅很開心,看來自己衝過去的很及時,也不知道那個小女孩怎麼樣了?他們兩個都好,才不辜負他的離開。
好懷念當人的時候啊。
林琅追了一會後,看到氣喘吁吁的九世,沒有繼續追,看著學長的身影進入小區後,帶著九世去了旁邊的小公園,那裡有花,有植物,他要去帶九世喝東西了。
學長就住附近,待會兒再去也可以,要先讓九世喝的飽飽的。
九世這麼乖,不能虧待了九世。
其實不去找學長也沒事,看到他好好的,林琅就滿足了,沒白死啊。

第3章 九世(三)

林琅帶著九世,為它找到了他覺得最甜最鮮的花蜜,喝的肚子飽飽的,渾身都有力氣。
林琅和九世懶洋洋的靠在一片花瓣上,看著蔚藍的天空,雖然九世看不到蔚藍的天空,它只對「熱量」和「二氧化碳」感興趣,但這不表示它不覺得此時此刻很舒服很自在,它只是不大會表達而已。
漸漸的太陽從西邊落下,夜幕降臨,休整很久的兩隻蚊子準備繼續前行。
九世跟著林琅,林琅徵詢九世的意見:「我那個老朋友就住在附近,我去看看他後,我們再去找血好不好?」
九世自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反正已經出來了,雖然它挺想快一點真正的成熟。
事實上,並不是所有的蚊子都像九世的姐姐弟弟妹妹哥哥那樣好相與(你撞了我卻大度的放過你),以至於在它們出發去找朋友的路上,竟然遭受到了伏擊。
「你們是哪裡來的蚊子?怎麼會在我的地盤?」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蚊子組成蚊牆,將林琅和九世堵在外面。
事實上,白紋伊蚊在蚊子中是屬於大個子,有個威名叫虎紋,類似於蚊子中的老虎般威武凶狠,大概是這個意思,雖然他們兩個是大個子,是虎紋,很牛逼,但耐不住對方蚊多勢眾。
林琅沒跟對方廢話,給了九世一個手勢,就直衝沖的向高樓上飛,一般蚊子飛不了多高,頂多十來米就得敗退,而這個時候就顯示出白紋伊蚊的牛逼來,林琅和九世飛速往上衝,就這麼把一幫蚊子給甩在了身後。
就在他們靠在陽台裡喘氣時,彷彿幽靈一般的一隻大黑蚊子從陽台上方飛進來,冷冷的對它們說:「這個地方已經是我們的了,你們這幫入侵者,最好現在離開。」
林琅並不畏懼道:「這個小區這麼大,你們吸的過來嗎?」
大黑蚊子厭惡道:「就算我們吸不過來,也不需要你們這幫花斑蚊,你們難道不知道自己身上很容易被感染病毒嗎?你想害死我們所有蚊子嗎?」
林琅愣住,連翅膀都忘了揮動,媽的,被當成了「艾滋病」般的存在!
蚊子中也有歧視!
不過這種歧視也正常,如果一個地方發現疑似登革熱、黃熱病的病人,那病人所生活的地方,都會被全面的消殺,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對方雖然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有傳染可能的蚊子,但顯然已經很清楚,花斑蚊是最容易成為這些病症的媒介,它們是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為了族群……
難怪窮追不捨。
合著被歧視了……
林琅看一眼九世,對大黑說:「我們不是來吸血的。」
大黑顯然不信,一副嗤之以鼻的樣子抱著爪子說:「誰信你?」
林琅大大方方道:「你可以跟著我們,我們見過朋友後就離開,如果我們中途有攻擊人類,你大可以把我們就地格殺。」
有些蚊子猛地一下子飛不了那麼高,但不代表這些樓層裡面沒有他們的蚊。
大黑顯然沒想到林琅會這麼說,有點遲疑的樣子。
九世畢竟涉世未深,對很多事情並不是很敏感,看林琅游刃有餘的樣子,便沒有插話,乖乖的當一個聽話的寶寶。
沒有吸血,卵巢自然就發育不了,卵巢還未發育,自然就還是寶寶,雖然成蟲了。
只有吸到血,卵巢發育成熟後,才算是正式的成為一個蚊子,因為它可以當媽媽了。
大黑似乎是想到反正我蚊多勢眾,也不怕你們耍花招,沉默不語的接受了林琅的提議。
林琅牽著九世,他們身後跟著那只目不斜視的大黑蚊子。
「你要去找誰?這裡有你的朋友?它叫什麼名字?你告訴我,沒準我認識,這樣找的更快。」跟隨著林琅飛了兩棟樓的大黑忍不住道。
「一個人類。」
如果大黑是個人類,此時此刻一定會呈現「目瞪口呆」的吃驚表情:「哈?」這傢伙在說什麼?
人類?人類不過是它們的食物而已,竟然和食物是朋友?
林琅知道它在吃驚什麼,語氣平淡地道:「友誼是可以跨越種族的!」
大黑:nima!你這個跨的也太大了?!
大黑想了想覺得就算是跨越種族,也是單方面的,就好像人類會去喜歡食物,那食物會給它們回應嗎?這傢伙簡直是——愚蠢!
林琅用了自己的外掛,也就是那微薄的靈力,終於找到了自己學長居住的公寓,他和九世齊齊趴在透明落地窗上,林琅眼巴巴的看著穿著居家服靠著沙發不知道在幹什麼的學長。
看著學長的側臉,完好無缺的身體,回想白天他行動自如的樣子,太好了。
學長沒事兒。
九世:「他在幹什麼。」
林琅猶豫了下說:「大概在發呆,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大黑飛在他們後面,有點無語的看著林琅和傻乎乎的九世,果然所謂的朋友,只是這傢伙單方面的遐想。
心滿意足看完學長的林琅,領著九世在大黑的監視下準備飛向醫院所在的方向。
然而,就在兩隻要飛出去的時候,他們又被……攔住了。
大黑皺著眉頭對為首的蚊子說:「我現在就把它們送出去。」
為首的蚊子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圍著林琅和九世,對大黑揮著翅膀說:「你不覺得……它們兩個很可愛嗎?」
大黑:……
林琅:……
九世:???
為首那人說完,伸出腿指著林琅,豪邁道:「把它囚禁起來。」
大黑繃著身體說:「你瘋了?它們是花斑蚊,不可以作為繁殖對象!」
新任首領作風向來不羈,無所謂的揮揮手說:「從它們的身體可以看出來,兩隻都沒有發育完全,又不會產卵,怕什麼?」
林琅:……
不在狀況內的九世:???
首領指著九世又道:「那個就送給你了。」一舉一動悠閒又灑脫。
林琅內心彷彿有一萬頭草泥馬飛奔而過,所以,他被一隻蚊子看上了?
林琅猶豫了下,還是說出了一個事實:「可你的身材和我的好像很不搭?」確定要囚禁我?是不是搞錯對象了?
這就好像一隻貓看上了一隻老虎,怎麼看都怎麼不匹配,也怎麼看都很滑稽。
林琅直白的話,讓首領的手下們忍笑忍的很辛苦,重口味的首領好像被一隻雌性鄙視了?哈哈哈。
一直對自己矮小的身材非常敏感的新任首領本來還想顯得自己大度又開明,但說到身材的問題,就跟被點了火的炮仗,怒目而視一臉無辜的林琅。
「你這個無禮的雌性!今晚就給你點顏色瞧瞧!給我壓回去!」

第4章 九世(四)

就在那位新任首領欲對有點茫然又有點無語的林琅欲行不軌這樣那樣,霸王硬上弓的時候……
啪——
啪啪啪——
「這裡好多蚊子啊——你看我的手上,一下子拍死了……1、2、3、4、5!5只蚊子!」林琅和九世被一股巨大的掌風扇到了一邊,等穩住身形,就發現女孩子胖胖的小手上有五具蚊子的屍體,包括新任首領……
變故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
就在林琅擔憂這幫蚊子群龍無首發起瘋的時候,沒想到它們愣怔片刻竟嗡嗡嗡煽動翅膀拋下夥伴們的屍體,也丟下它們兩隻,飛走了……
多麼的無情,多麼的果決,林琅忽然覺得,這群傢伙怎麼這麼可愛?
林琅帶著九世離開的時候,蚊子們正在迎接新的首領,而新的首領是林琅和九世剛剛認識的新夥伴,那位又黑又高又壯的大黑蚊子。
臨走之前,一群蚊子躲在陰暗的樹叢下慶祝新任首領的上任,它們唱歌,它們跳舞,飛來飛去的追逐,喝著植物的汁液,熱鬧非凡。
林琅陪著九世,對面站著不苟言笑的大黑,似乎當了首領後,更加的有氣質了。
九世說:「恭喜你。」
大黑點點頭:「謝謝。」
九世說:「等我吸完血,回來給你生寶寶。」
林琅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九世看上了大黑,或許是前十秒,畢竟有首領職位的加持,氣質更加的突出,連黝黑的美色都有所提升,黝黑的美色,這是九世說的。
大黑耿直地拒絕道:「種類不同,不能結合。」
九世並不氣餒的說:「可我想給你生寶寶。」
大黑嫌棄道:「你是一隻虎斑蚊,我是不可能跟你結合的,更何況我現在是首領……」我們的結合,會給我的族群帶來危險,哪怕只有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會,也不能去冒這個險,雖然,你的確很美。
林琅看到大黑的翅膀抖了抖,身體也有些晃動,語氣也漸漸變得緩慢低落。
九世第一次主動求愛就這麼失敗了,它垂下腦袋:「那好吧,我們走了」飛了一會兒,它轉過身,又看著大黑說:「再見。」
大黑:「再見……」聽到大黑的話,九世收回身體,決絕的飛離。
林琅帶著有一點點沮喪的九世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大黑,他看到大黑一動不動的望著九世的背影。
它好像也在不捨啊。
不過,作為首領,大概像上一任那樣,可以隨便玩一玩,但卻不能擁有虎斑蚊產下的後代……
仔細想想,還真是個傷感的事情啊,而性格嚴謹耿直的大黑絕對不會幹那種隨便玩一玩的事情。
不過,我們的九世,也只有一點點的傷感和一點點沮喪而已。
在林琅成功帶它喝到鮮美的血後,她在同類中略顯單薄的身形漸漸有了變化,變得更加「豐滿」,對,就是豐滿,也更有力量,甚至變得比林琅還要大一圈。
隨即,林琅也接收到了更充沛的靈力。
忽然溢滿的靈力代表他這次的任務完成了。
比想像中順利許多。
九世吸了幾口後抬頭卻看到林琅沒動,「來喝啊,我們一起喝,這裡有這麼多的血!可甜可甜了!」它們飛來了醫院,雖然醫院的味道非常非常的刺鼻非常非常的讓蚊子不舒服,但它們剛進來不久,就發現了新鮮的無人問津的,似乎是剛剛噴灑出來的血液。
那鮮血的熱量簡直要衝昏了九世的神經,九世不得的執念讓它不可能冷靜,險些發狂的九世被林琅拉住了,在觀察了周圍的環境,和危險程度後,林琅順利的讓九世喝到了血。
聽到九世的招呼,林琅搖搖頭:「我覺得花蜜比這個更甜,我更喜歡花蜜。」
九世說:「可姐姐們說過了,只有喝了血,我們才可以有自己的後代。」
林琅有點囧,但只是笑了笑,然後道:「我不急的,九世喝吧,我看著九世喝。」
九世的複眼被燈光照的閃亮亮的,它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等九世再喝一點,再陪你去喝花蜜。」它以為林琅此時此刻想去喝花蜜。
「好。」
當林琅再次睜開眼,發現他恢復到了靈體的縹緲狀態,不再是那隻虎斑蚊,而靈念也讓他感受到,在他離開後,九世找到了伴侶,並孕育了非常健康的後代,靈念展現出的最後畫面是九世帶著剛剛孵化出來的寶寶們去公園裡,它們不解的圍繞在一朵花的周圍,聽著媽媽九世說:「這個花蜜是非常好喝的,你們的林琅姨姨,最喜歡喝花蜜了,今天媽媽就教你們正確的吸食花蜜的方法,吸食最甜最鮮的部位……」
看到這裡,林琅笑出了聲。
它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可愛。
隨著一樁又一樁如《誤入人間的屎殼郎》、《倒霉的知了》、《變成九段的蚯蚓》等任務在波折中順利完成後,漸漸獲得更多靈力的林琅,升級後的他開始試著從簡單模式調換到普通模式,以獲得更多的靈力。
終於脫離了只能接昆蟲類的任務,開始接例如《想要嘗一嘗奶酪的老鼠》、《不怎麼幸福的麻雀》、《幻想主人是自己愛侶的八哥》這樣的任務……
這一天,是多麼的平凡,可能之前雖然有波折,但還算平順的完成了任務,漸漸讓林琅覺得,這也不是很難,只要多注意,就沒關係,所以他可以從普通任務難度1調換到難度2了吧?雖然在換地圖打fb時都會有fb說明,點出危險性,但從簡單模式轉普通模式的時候,靈神的神念也說了會有一定的危險,甚至犧牲,最後他還不是毅然決然的換了,也沒怎麼樣。
一般情況下,人一旦有了念頭,如果不去執行,就會一直想一直想,就像你去逛商場,看中一件衣服,覺得貴,但還是非常非常喜歡,非常想買,就算最後因為高昂的價格離開了商場,但離開不代表就忘了,仍舊會念念不忘,那種非常撓人的感覺,一直纏繞不散。
在做了各種心理準備,心理建設。
還是那句,這一天是多麼的平凡——林琅決定換地圖,於是,就這樣平凡中又有點不平凡的開起了新fb,他接受了來自一隻貓的請求。
——請幫幫我,請幫幫我。
只這一句,再沒有任何提示信息,林琅卻感受到了難以言喻的沉重感,這和之前的任務都太不一樣。
在閉上眼之前,林琅暗自打氣:沒關係,一切難題都會解決,沒關係,我會幫你。
然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還是讓他有一種崩潰的感覺。
——這是地獄吧!

第5章 哥哥(一)

然後,就昏了過去。
林琅能夠感受到身體的虛弱,非常的虛弱,像是被誰揍了一百遍那樣難受,也像餓了很久餓到不知道餓,從肚子裡往外泛著疼意,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砸到了胸口,悶痛得連哼哼的力氣都沒有。
他連眼皮都不想睜開,但是一直有一抹濕漉漉的溫熱的東西在觸碰他……費力睜開眼,就看到一隻很小很小的灰色花斑小貓在店舔他。
「哥哥——哥哥——醒醒啊!」聲音軟軟的怯怯的,毛髮凌亂打結,眼睛水汪汪,嘴角和眼角都有傷口,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一個耳朵尖好像被利器劃開了,還流著血,看著就讓人心疼。
就在他心疼對方的時候,他也在被對方心疼和擔憂著。
花斑小貓看到林琅睜開眼,原本就大的眼睛又睜的更大了一些,但卻並不敢放大聲音喵嗚,低低的帶著哭腔湊近林琅,但是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後退了一點,沒有挨上去:「哥哥,我好怕——」好怕你死,好怕他又來打我們。
它不敢靠近是因為怕碰到林琅身體上的傷口。
林琅的頭還有些懵,其實他睜開眼,也不能看太清楚旁邊的小花斑,因為他的一隻眼似乎看不見了,眨再多下都模糊一片,而另一隻眼被什麼東西給糊住了,一半能看一半黑乎乎,他抬起爪子擦擦,再看爪子,才發現是凝固的血……
為什麼會這樣?那種沉甸甸的感覺再次襲來。
扭頭看向四周,然後疼得嘶了一聲,小花斑聽到他的叫聲,緊張兮兮的搖著頭說:「不要——不要出聲!」說到這裡,生怕有什麼人來,不停的往身後看,尤其是玄關那扇門的方向。
林琅看清楚四周,發現這是一個房子的客廳,而他躺在桌子下面,仔細看的話,在窗戶外照進來的餘暉中,能夠清晰的分辯四周斑斑血跡。
這家的主人,有虐貓傾向?
小花斑貓還不知道它的哥哥已經不在,在的只是來幫助它的林琅。
它看林琅長久的不說話,弱弱的叫了聲:「哥哥……」忍不住用頭蹭林琅的脖子,但卻不小心擦到自己右耳朵上的傷口,疼得它低低的喵嗚了一聲,透著隱忍。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在他第一次睜開眼,也就是剛剛進入這具身體時的場景,拿著剪刀輕笑著的男人,髒兮兮遍佈血跡的地板,昏過去的小貓,還有自己被砸爛的右後腿,地上掉著的錘子……
像地獄一樣的場景。
那個男人……
林琅的身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那種懼怕到靈魂裡的驚恐讓他控制不住的顫抖,死去的花斑貓的哥哥,一定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不然他又怎麼會這樣,用自己的下巴安撫性的蹭蹭湊過來的小貓:「還疼嗎?」
小貓:「不疼啦,哥哥在,不疼了。」說話的時候,小爪子還搭到林琅的前爪上,依賴又眷戀。
恢復了些力氣後,林琅又輕聲問了一些關於它們主人的問題。
在知道男人出去了後,放心大膽的觀察四周,他要把這隻小貓救出去,離開這個男人,一定是哥哥的未了心願,這麼想的時候,他跳到了窗台上,沒有拉窗簾,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對面房子的陽台,那裡趴著一個正在低頭往下望的女孩子,大概十六七歲,當她抬起頭時,就看到了靜靜蹲立在窗戶內望著她的林琅。
好醜的貓啊。
這不是關鍵,更關鍵的是,它的身體彷彿遭受過虐打,看起來淒慘無比,皮毛凌亂。
女孩的心緊了緊,有些不敢看的收回視線,走回客廳,看到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媽媽,鬼使神差的問了句:「媽,我們對面窗戶住的是誰你知道嗎?」
宋巧苓有個在社區辦工作的姐姐,她聽到女兒的問題,垂眸想了想,翹起嘴角笑著說:「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了?」她不僅知道,還見過幾面。
「沒,我就是看到對面有隻貓,隨便問問,你認識嗎?」
「是小林,之前還跟你表姐相過親,挺好的一個小伙子,但你表姐沒相中,之前還幫咱們開過電梯,你忘了?」
女孩想了想,終於想起來,是那個單眼皮,皮膚很白,笑起來有點爽朗,個子很高的男人。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個會虐待寵物的人啊,難道是撿回來,準備收養的小貓?
並不太想多管閒事的女孩,天馬行空的想了想後,就跟著媽媽一起看起了新聞。
林琅從窗台跳下來,依照現在的身體情況,根本不可能從窗戶跳下去,就算有錯落有致的空調箱和陽台可以借力,二十多層,隨便一個不小心,都有可能摔成一灘爛泥,更何況,小不點根本跳不過去,而自己的腳也瘸了,如果還不接受治療的話,跟瘸了也沒什麼兩樣。
「卡嚓——」開鎖的聲音。
小花斑猶如驚弓之鳥,向林琅的身側擠過去,埋著臉,渾身發抖,抖動的頻率跟抽筋一樣,透著病態。
林琅也跟著心一緊,想到自己並不靈活的身體,還有懷裡瑟瑟發抖的小貓。
他回來了。
林強把手裡的水果蔬菜晃了晃,對比她高一層的住戶王奶奶說:「奶奶,我給你拎上去吧?」
王奶奶笑呵呵的擺擺手,去拿環保袋:「不用了小林,又不是走樓梯,也就這一層了,不重,我自己來。」
林強也沒有堅持,同樣笑著鬆開手,走出電梯時,還跟王奶奶擺了擺手:「您慢點。」
「噯——」王奶奶笑瞇瞇的點點頭,心裡想著,這個小林還真不錯,長得白白淨淨還這麼熱心腸,到時候把兒媳婦的妹妹介紹給小林,兩個人都白白淨淨的,之前問小林在哪兒上班來著?明天再碰上了,要好好問問。
林強轉身後,收斂起笑意,輕輕哼著歌走到自己家,掏出鑰匙。
看到狼藉一片的客廳,也只是挑了挑眉,沒有理會瑟瑟發抖的兩隻貓,用手機鏈接藍牙,放他最喜歡的歌,而後走進衛生間,拿出拖把開始打掃衛生。
他步伐輕鬆,似乎心情不錯,當所有髒污的地方都打掃乾淨後,他看一眼還縮在角落裡不敢動的兩隻貓,「今天好像還是不乖哦,窗台是你能踩的嗎?剛剛爸爸清理的多辛苦,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不然媽媽回來看到了,會生氣的。」說罷,走進廚房,開始做晚餐。
這個裝模作樣的男人,不僅變態還很噁心。
不過,這裡一看就是單身男人的居所,一點女性氣息都沒有,所以所謂的媽媽是怎麼回事?
趁林強去廚房的時候,林琅領著從那個男人進來後就一直埋著頭不敢動的小花斑貓向走廊深處走去,能躲一會兒就躲一會兒。
儲藏室的門鬆鬆的關著,有足夠的空隙可以讓他們進去,儲藏室雖然堆了很多東西,但並不髒亂,似乎是經常收拾整理,在攀爬中,林琅踩到一個相框,低頭接著走廊的燈光看,是一張合照,兩人擁抱在一起,看環境應該是大學校園裡抓拍的,合照上的男人雖然面容青澀,但還是能夠看出來正是這套房子的主人,而女人應該是男人的女朋友?或者前女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媽媽就解釋的通了。
能把情侶合照放進儲物室,隨便堆在巷子裡,不是前女友的話,女朋友能忍嗎?
如果都分手了,還一廂情願的稱呼對方是自己養的寵物的媽媽,怎麼看都有些病態和神經質。

第6章 哥哥(二)

讓林琅震驚的是,接下來的幾天,林強就像從未虐打過它們一樣,食盆裡每天放乾淨的貓糧,水盆裡也經常換水,如果不是他剛變成貓時看到的那記憶猶新的畫面,他一定會被漸漸的麻痺,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那些傷痕到底是不是林強弄的?
然而那一抹懷疑在小花斑貓還是一如既往的恐懼林強後被打消。
林強把貓糧倒滿,足夠兩隻貓吃,把東西歸置放好,洗把手,擦乾淨,拿起外套和公文包打開門出去。
在電梯裡,不意外看到了同一時間下樓散步晨練的王奶奶。
「奶奶早。」
「小林這麼早去上班啊。」
「是,早點去的話,路上不堵車。」
「小林今年27了?」
「嗯,奔三了哈哈。」
「有女朋友嗎?」
「沒……」
「那怎麼還不著急找?」
「事業為重。」
「有這份心是好事,可工作歸工作,也不能耽誤找媳婦是不是,如果小林不介意的話,奶奶給你介紹一個?這姑娘啊比你小一歲,今年26,是老師,個子高挑挑的,人也文靜,家是城東的,爸爸是公務員,媽媽是老師,小林父母在咱們市嗎?」
林強從善如流的點點頭,沒有拒絕:「好啊,沒,他們在國外。」
又問了幾個問題,王奶奶越聽越滿意,咧開了嘴,握住林強的手說:「那我把姑娘的手機號告訴你,然後你把你的手機號和我說一下,有時間了,交流交流。」
兩人交換手機號,出了電梯後,分道而行。
林強剛把號碼存起來,就看到宋阿姨的女兒李笑笑從旁邊走過來,揮手跟她打了個招呼:「笑笑,早上好,要去上學?」
李笑笑點點頭:「小林哥這麼早去上班?一般上班族不都八點半嗎?」現在才六點多一點。
林強回道:「怕堵車,所以想提前去。」
李笑笑嗯了聲,神情有些猶豫,但還是問出了口:「小林哥,我上次看到你家窗台上有隻貓,好像很多傷……是你撿回來的嗎?」看著挺可憐的。
林強身形一頓,而後承認道:「是我的貓,有兩隻,都是我撿回來的,好像被虐打過,身上都是傷,不過這幾天已經好很多了,打算過幾天再去醫院看一看。」
聽到林強的話,李笑笑鬆了口氣,笑著說:「那我有機會見到它們嗎?」
林強笑了笑,爽快的答應道:「當然,沒問題。」
聽到林強一口應下,李笑笑的擔憂瞬間煙消雲散,一身輕的上了公交車。
「小林哥,我先走了。」
「拜拜。」
林強住所內,林琅守在旁邊看著只只吃貓糧,小花斑貓沒有名字,林強也沒叫過它們,所以林琅給它取了個只只的名字,小小的一隻喵。
「你吃吧,他去上班了,要下午才會回來,不要怕。」
只只悶頭吃貓糧,並不像之前那樣不停的哆嗦和因為恐懼而喵喵叫。
「只只,我們是怎麼被他收留的?是撿回來的嗎?」只只雖然看起來小,但根據這具身體零星留下來的記憶,只只的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天,可能體型本身就是偏嬌小型的品種。
吃飽了後的只只又低頭喝了幾口水,聽到林琅的話,小聲地說:「不是的,媽媽,以前是媽媽照顧我們。」
媽媽?
「那為什麼……」
「媽媽和他吵架,他把我們藏起來,告訴媽媽我們丟了,就再也沒有見到媽媽了。」平靜又麻木的陳述。
所以這些小貓的真正的主人其實是這個男人的前女友,他不僅虐貓,還欺騙前女友說這兩隻貓丟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人面獸心這個詞兒才適合他了。
傷口已經結痂,腿雖然還瘸著,但行動上已經好很多,再次跳到窗台上,每家每戶都靜悄悄的,現在是八點多,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在樓下遛彎的遛彎,寂靜的像是整個世界就剩下了它們。
門關的這麼嚴,樓層又這麼高,身體還有傷,要如何逃出這裡?
養好身體,伺機而動。
下班回到家,林強把公文包放到鞋櫃上,扯掉領帶,一語不發的靠在沙發上,隨著手機短信提示音,林強睜開眼,拿起手機,是一條微信。
王奶奶介紹的那個叫周雯君的女孩,剛剛下班的時候,他加了那個姑娘,說明介紹人後,對方通過,兩人就這麼不鹹不淡的聊了起來。
他剛剛邀請女孩週末去看電影,看了眼回復,說是這週末有事,林強也不勉強,他也只是意思意思,對方去不去都無所謂。
只是看著女孩的頭像,頭像女孩的雙眼肖似前女友,又一次讓他陷入了回憶中。
為什麼要分手呢?
為什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很喜歡貓?
那麼你喜歡什麼,我就讓你也體驗一下失去的滋味好了。
當你和現男友出國旅行,約會看電影時,而你曾經愛若珍寶的兩隻貓卻被我虐打……
想到這些,林強浮起個古怪的笑容,那種神經質的感覺再次讓躲在窗簾裡面的林琅和只只感受到了,它們收回視線,往更深處的角落跑去。
然而,還是被發現了。
林琅擋在只只的前面,被林強毫不猶豫的一腳踢開,他說:「那天你跳上窗台,被人看到了,知道嗎?竟然還有人關心你們,呵呵。」林強用腳尖挑起只只的身體,向林琅的方向挑去,只只因為害怕,從他的腳背上跌落下來,疼得它喵嗚著向林琅的方向跑。
「哥哥——」聲音淒厲,那種刻進骨子裡的恐懼將它淹沒,眼睛裡的慌張刺痛了林琅,他張牙舞爪的忍著痛跳到只只的身前,沖林強呲著牙,尖利的爪子刮花了地板,弓著背,從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呼呼聲。
林強一愣,似乎沒想到林琅會有這樣的反應,然後停下動作,看向林琅。
「怎麼?想咬我?」不以為然的林強蹲下來,玩味的看著林琅。
林琅不管不顧的跳起來,一爪子揮在林強的臉上,林強冷不防被抓到,疼得哀嚎一聲,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正準備站起來發難,門鈴響了。
林強身體一僵,眼神冷冷的看一眼林琅,先去衛生間拿毛巾捂著臉,然後去開門。
林琅讓只只跟上,悄悄躲在沙發後面,看向門口。
是快遞員。
他想趁林強不注意的時候,帶著只只逃出去。
「先生,你的快遞。」
「謝謝。」
「請核對一下手機號,是林先生嗎?」
「是的,辛苦了。」林強對外的形象一直謙遜溫和,讓人很容易產生好感,快遞員也不例外,聽到林強問他要不要喝水時搖搖頭,隨口問了句:「您的臉怎麼了?」
「家裡的貓不小心抓到了。」
「林先生養貓啊,貓可嬌貴了,碰不得罵不得,脾氣還特別大,其實可以養狗,狗多乖啊也好玩。」
「這是撿來的。」
「林先生真有愛心,謝謝。」快遞員撕下快遞單,準備離開。
就是這個時候,林琅用盡力氣叼上只只衝出門,慌不擇路的尋找樓梯,不能用電梯,很容易就會被抓回去。
林琅叼著只只看到安全出口提示牌,順著提示牌找到了樓梯,在快遞員目瞪口呆還有林強回過神追出來時,跑進了樓梯間,順著樓梯快速的跳下台階。
還好前段時間沒有被打,身體恢復的還可以,只只喵嗚著要下來自己跑,被林琅無視了,他怕被追上,那麼到時候就不會只是幾頓打就解決了。
就在林琅一直往下跳,看不到林強的身影時,從下一層走上來一個背著雙肩包的女孩,她看到林琅一點都不驚訝,只是有些疑惑,然後想了想對一臉警惕貼著牆的林琅說:「是你——你是小林養得那隻貓嗎?」
林琅心裡一抖,抬頭看了眼上面,又雙眼警惕的看向李笑笑。
他們認識,如果被女孩抓到,百分之八十會被送去還給林強,不能被抓到。
林琅這麼想著,貼著牆而行,一瞬不瞬的盯著李笑笑,還呲呲牙,想把她嚇退。
李笑笑果然有點害怕的樣子,緊張的扶著手提扶手,不敢靠近。
當林琅成功把只只救出來,兩隻躲在小區的花叢裡休息,一點聲音都不敢出,還好現在天氣不冷,不怕晚上被凍僵。
李笑笑看著林琅叼著只只離開,還伸頭往下望了望,今天電梯有點問題,她不敢乘,所以中途下了電梯,決定最後幾層走樓梯,然後就遇到了林琅,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林琅那防備的眼神,她原本因為問過林強後變得輕鬆的心情再次沉重起來。
誰會告訴別人自己虐貓?現在這個社會,虐貓就跟變態一樣,那自己被小林哥幾句話就打消的念頭是不是太草率了?
它們的眼神並不像別的家養貓那樣隨意不怕人,反倒呈現出極致的緊張和防備,這種神情,多麼像之前她在網上看到的一個關於虐貓的帖子中,那張照片裡才會出現的樣子,滿滿的不信任和對人類的防備。
鬼使神差的,李笑笑悄悄跟在了它們的後面。
林強沒有繼續追,而是轉身回去,拿起外套,鎖上門,走向電梯,他準備去保安室,看監控。

第7章 哥哥(三)

「幫我調取一下二十分鐘之前的視頻,謝謝了王哥。」林強說完把手裡的一盒未拆封的煙遞過去。
「行啊,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家裡進賊了?」
「不是,貓跑出來了,我看看它往哪兒去了。」
王家豪顯然已經習以為常主人為了找寵物跑來監控室調監控的行為,笑呵呵道:「你自己看吧,我出去抽根煙。」找到之前的監控,王家豪起身站到外面抽煙,正好休息一會兒,守在監控室一下午了,乏味的很。
林強坐下來看視頻。
李笑笑蹲在花壇旁邊,打開手機裡的閃光點往裡面望。
只只被強光掃到,嚇得喵喵叫,林琅擋住只只,微瞇著眼看向光源,其實現在天不是很黑,還有一點點太陽的餘暉,確定它們在後,李笑笑就把閃光點關了:「對不起,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們在不在,別害怕。」
林琅怕她知道自己是從林強那裡跑出來的,然後再熱心的把他和只只送回去,想帶著只只離開,但剛剛跑那麼久,還叼著只只,實在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氣,沒勁了,他的腿也不太好使,此時縮在這裡,真的很想閉上眼睡一覺。
林強看到那隻大一點的貓叼著只只走出大樓,接著又看到了李笑笑,宋姐的女兒。
她怎麼在?
然後看著看著,發現李笑笑是跟著他的貓,她在花壇那邊……貓正好也在那裡。
林強起身離開。
「王哥,好了,謝謝,我下去看看。」
「去吧去吧,沒跑遠吧?」
「沒,在樓下的花壇,謝謝了。」
「沒事兒,沒事兒,太客氣了。」王家豪說完,吸了口煙,外國貨就是跟國內的不一樣,舒服。
花壇旁
李笑笑用誘哄的語氣說:「要不要去我家?你的腿是不是很疼?」她真的想把它們帶回去,或者直接先帶去寵物醫院,她的零用錢都沒怎麼花,應該夠用了。
林琅不太相信人類的話,雖然他以前也是人,可在成為動物後,他發現人的話,還是不能完全的相信,不然會有無數的無法確定的危險在前面等待著你。
尤其,當你是無法反抗的動物時——不要輕信人類。
雖然他或她可能真的是好心。
回應李笑笑的是林琅走在前面,只只跟在他的身後,一前一後的向更深處走去。
李笑笑有些微的失落,但還是站起來,準備回家,沒來由的,她不想告訴林強它們在這裡,那些傷,真的是撿回來之前有的嗎?
李笑笑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的對不對,當她轉身離開時,看到了拿著網兜迎面而來的林強。
她的身體瞬時變得僵硬,林強衝她笑了笑,而後一語不發的跳進花壇,三兩步衝過去,用網兜套住了跟在林琅身後的只只,林琅猛地跳開,卻看到只只被兜進了網兜,正無助的掙扎,它那麼小的一團,餓的皮包骨頭,才吃了那麼幾天貓糧,根本沒長多少肉。
「哥哥——」
「哥哥——」
林琅渾身顫抖,並不是害怕,也不是畏懼,是因為憤怒,他沖林強大聲的叫喚,他跳過去要抓林強,卻被林強捏住了脖子。
李笑笑摀住嘴,驚呼一聲,聲音有些不穩的為林琅求情:「林哥,你嚇到它們了,它可能以為你是在欺負小小的那個……」
林強把動作放柔,回首對李笑笑說:「笑笑,還不回去嗎?剛剛下樓的時候看到你媽在找你。」
李笑笑看看時間,又看看林琅還有網兜裡被困住的那個小小的傢伙,扯扯嘴角,努力擠出個笑容說:「那我走了,你別跟它們計較,它們又不懂人心,也不知道你這麼擔心。」這不是她的寵物,她沒什麼立場和資格去阻止。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
李笑笑回到家,驚魂未定,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林強說話的時候那麼和煦那麼溫柔,但她還是有種膽寒的感覺,總覺得那樣的笑容和語氣,再配合著他懷中掙扎不休充滿驚駭的貓,畫面怎麼看怎麼讓人毛骨悚然。
她慌張的連書包都沒取下來,把剛剛在花壇裡拍到的幾張貓咪的照片從手機裡滑出來看了看,然後點開微博,找到之前轉發過的,一個博主為了找自己的貓發的尋貓微博,對比一番,有點像,但博主照片裡的兩隻貓,毛色鮮亮,長得圓團團的包子樣,而自己手機裡的又瘦又小不說,都是傷,眼睛倒是像極了,但還是反差太大,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博主要找的貓咪?
試試吧。
李笑笑把幾張照片發過去後,又寫了一些話:你好,打擾了,這是我在小區裡拍得兩隻貓,不知道是不是博主的貓,只是覺得有點像,所以發給你看一看,希望博主早日找到自己的貓。
做完這一切後,李笑笑舒口氣,才發現自己書包還沒取下來。
林強把兩隻貓帶回來後,關上門,隨手把兩隻貓都扔在地上,脫了鞋子,穿上拖鞋,脫掉外套扔到沙發,先去洗手間洗手。
等他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兩隻貓已經跑不見了。
林強順著它們髒兮兮的腳印,來到了儲物室。
這裡面堆滿了他跟她的回憶,是見到了它們媽媽的照片嗎?
那個負心的女人,早就把你們忘了。
林強推開門,往前走了幾步,一眼就看到了擠在角落裡的兩隻貓。
小小的那只聲音虛弱的喵了一聲,大的那隻,似乎除了那天被打得暈過去後,就再也沒怎麼衝他叫過,只會牢牢的看著你,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林強想到這裡,輕笑了聲,兩隻畜生而已,每天伺候它們吃喝,竟然還想著逃走。
像那個女人一樣,怎麼都喂不熟,一心只想離開他。
離開……
好啊,把另一條腿也打斷,看你怎麼逃。
只只看著哥哥被拎起來,那個男人拎著哥哥大步走了出去。
手裡不知道何時拿出了一把錘子,那種恐懼讓只只一動不敢動。
林琅沖它叫:「在往裡面躲一點,不要出來,不准出來,知道嗎?」
只只睜大眼睛,一雙眼睛佈滿了淚水,它好怕啊,為什麼要這麼對它們?為什麼媽媽不見了。
它太小了,它什麼都不懂,也什麼都不明白。
只只從儲物室裡跑出來,踉踉蹌蹌的跟在他們的身後。
林琅瞪著眼:「不准出來,不准出來」你不能死,你哥哥的願望,就是讓我要好好的保護你,帶你離開這裡:「回去,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喵——」
林強回頭看一眼只只,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又收回視線,把林琅扔到客廳。
手裡的小鐵錘是用來砸釘子的,為了把他們的合照掛起來,他專門買了小鐵錘,可是再也用不到了。
不不不,現在又用上了。
林強笑呵呵的看著被扔到地上砸得頭暈眼花提不起氣的林琅。
「因為偷偷跑出去,所以要給你點教訓,不然不長記性,不知道會讓爸爸擔心嗎?就你最調皮了,從前就愛撞壞花盆,弄倒杯子,那個時候有媽媽護著你們,現在可沒有了。」
林琅向後挪,眼睛死死盯著林強,希望他不要一時興起去折磨只只,不然任務失敗了,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靈力就要消失掉一大半,況且只只和它哥哥是多麼可愛的貓啊,為什麼會有人狠心去折磨它們?還把大的弄死了。
因為分手就去折磨前女友的貓,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不要臉的男人,心胸狹隘,人也齷齪,長得人模狗樣,心卻壞透了。
只只躲在走廊的拐角處,偷偷探出頭,看向客廳裡的林琅,林琅看到它,沖它搖頭,示意它不要出來。

第8章 哥哥(四)

龍薇看到李笑笑發來的圖片距離李笑笑發給她消息那日已經過去了兩天,當看到大寶和小寶臉上還有身上的傷,以及圓潤的身體不復存在,枯瘦的完全變了樣子時,眼眶一熱,趴在電腦前哭了出來。
這是她的大寶和小寶啊。
她的大寶那麼傲慢,永遠倔強高貴的眼神此時充滿了防備,它受到了多少不平的對待才會變成這樣,它的眼睛為什麼會變成白白的顏色,像是有一層白色的膜擋在眼珠上一樣。
小寶更小了,本來就體形嬌小,如今瘦的腦袋大大的,身體瘦的像是快支撐不住腦袋,鼻子耳朵都有難以言表的恐怖傷痕,緊緊挨著大寶,那雙充滿驚恐的眼睛像把刀一樣插向龍薇的心,彷彿在控訴,為什麼她把它們弄丟了。
沈訶不常見龍薇哭,唯一一次哭,是他陪著去見一個人,那個人聲稱有大寶和小寶的消息,結果如以往很多次那樣,被耍了,對方只是想騙點錢花,可卻壓倒了龍薇建立起來的所有希望,她崩潰的站在大街上捧臉痛哭,她恨自己那天為什麼要去和朋友看電影,為什麼要林強幫她看大寶和小寶。
都是她的錯。
沈訶:「怎麼了?是不是有大寶和小寶的消息?」
龍薇聽到大寶和小寶的名字,猛地站起來,擦擦眼淚,掏出手機用手機在微博上私信李笑笑。
李笑笑收到消息的時候,剛剛中午放學,她正準備去餐廳吃飯。
「那是我的貓,請問你是在哪裡拍的?可以告訴我嗎?謝謝你了。」
似乎見她沒回復,又接連發了兩條。
「求求你告訴我,拜託了。」
「求求你,我好想它們。」
龍薇在養大寶之前從未養過貓,對大寶的感情就像對待自己的孩子,那個時候大寶小小的,還需要餵奶,她就給它沖奶,半夜起床抱喵喵直叫的它出窩去上廁所,閒暇時陪它玩。
小寶是後來她撿的,想著給大寶做個伴兒,後來見它們相處的很愉快,並不像別的貓聚在一起會打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非常正確的,一隻貓哪有兩隻貓熱鬧?兩隻貓從第一次見面就非常的平靜,後面更加的和睦,大寶平時一隻貓很調皮,沒事兒撞到花盆,叼個鞋子什麼的,抓花窗簾或者桌布,自從小寶來了,懂事兒多了,還學會謙讓和護短,每天吃飽喝足,搖搖晃晃的領著小寶曬太陽,在小區草坪上撲蝴蝶。
大概是看小寶體型小,需要保護吧,所以大寶懂得了謙讓,龍薇搞不懂動物之間的感情,但她卻漸漸的越發喜歡這兩隻寵物,養了兩三年,悉心照料,互相陪伴,縱有和林強那段不愉快的戀人關係,但因為有它們的陪伴,她總是很快就能從爭吵的陰霾中恢復過來,漸漸和林強的這段感情讓她感到疲憊,寧願和貓待在一起,也不想因為一些事情和林強產生摩擦和爭吵,她希望能夠和平,再和平一些。
然而龍薇不知道她的行為卻刺激了自尊心極強又要面子的林強,覺得龍薇不重視他,對貓比對他還親,寧願週末留在家裡澆花除草打遊戲,甚至給貓做飯,也不陪他去應酬,一開始只是討厭她跟貓在一起,後來當爭吵越來越多,他對貓的意見和看不順眼也升級,如果龍薇出差不在家,林強就會把兩隻貓關在陽台,不讓它們進屋,但龍薇快回來的時候,又會把它們放出來,所以龍薇雖然覺得每次出差回來兩隻貓都怏怏的,但也沒發現林強對它們做過的事情,後來矛盾激化後,林強忍不住把兩隻貓趁龍薇不在家時藏了起來,想給龍薇一個教訓,卻沒想到這徹底的激怒了龍薇,將本來就岌岌可危感情暴露了出來。
龍薇以為林強沒有看好大寶和小寶,才將它們弄丟,也或者是故意不好好關著門,讓兩隻貓偷溜出去,畢竟她能感覺到林強對她的貓有意見。
但她不準備再忍,太累了,太累。
他們分手了。
身心俱疲的龍薇和林強說分手,給林強兩天的時間,收拾乾淨他的東西離開,勒令林強離開的同時,龍薇也在外面不停奔波,尋找自己的大寶和小寶。
而兩天後,林強果然搬乾淨了自己所有的東西,離開了他和龍薇當初建立起來的溫馨小居,也帶走了他原本只想給她個教訓而藏起來的兩隻貓。
林強本以為等龍薇氣消了後,他去求龍薇的諒解,龍薇會像以前那樣原諒他,然而他錯了,龍薇像是變了個人一樣,十分的強硬,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各種社交賬號都拉黑屏蔽……
心意已決,無法撼動。
最終讓林強走到崩潰邊緣第一次傷害大寶和小寶是因為他們分手後不到兩個月,龍薇就有了新的男朋友,還想著復合之後要做怎麼樣改變不讓龍薇再次傷心的林強,直接拿起手邊的東西砸向了一直喵嗚不停,顯得十分焦躁的大寶,那一次把大寶的眼角砸出了血。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讓人討厭噁心?!」林強衝兩隻貓怒吼,把手邊能砸的全部砸了。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虐待像是會上癮,無法挽回,只能去傷害那個人最在意的東西。
白天偷偷關注龍薇在微博上發的尋貓動態,晚上回到家就傷害被她一直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的愛寵,林強的心理在這種扭曲的狀態漸漸變得更加扭曲,甚至有種病態的偏執。
李笑笑將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全部告訴了龍薇。
當龍薇看到林強的照片時,整個人都是眩暈的,是他,竟然是他。
她無法相信,無法相信就在她瘋狂的尋找大寶和小寶時,他假惺惺的說:「需不需要我幫忙?我可以和你一起找貓,找到之後再搬走。」
她那個時候已經因為大寶和小寶不見,崩潰不已,根本不想再見到他,忍受著暴躁的心情,耐心的讓他盡快搬走。
當她在外面奔走尋找,貼尋貓啟事時,她不敢相信,林強就這樣背著她,把她的貓從她的家裡帶走,甚至看著她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崩潰,都沒有將貓還給她。
甚至虐打它們,讓它們變成這樣。
龍薇的精神極度崩潰,沈訶怕她失去理智,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
龍薇握著手機,不讓自己繼續顫抖,她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打了個幾個電話,沈訶明白她要幹什麼,把自己的朋友也都叫上了。
他們要去搶貓。
晚上七點,買了些蔬菜的林強回到家,剛按開燈,沒關上的門就被人忽然踹開,接著背被人猛地踹了一腳,他踉蹌著往前走,跪趴在地上,心裡想著,難道是入室搶劫?
「大哥,別衝動——」林強有些緊張的回頭看去。
龍薇冷著臉站在那裡,就這樣看著他,她來之前特意穿了10厘米的高跟鞋,又尖又利。
林強看到龍薇先是一喜,然後看到龍薇旁邊的男人後,皺著眉頭,才發現不是他想想的龍薇回來跟他復合。
「你們有什麼事嗎?」林強站起來,拍了拍莫須有的灰,強自鎮定的問道。
龍薇讓沈訶看著他,她逕自往裡面走,越往裡面,越能嗅到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那味道之下是想要刻意被掩蓋的淡淡血腥氣,龍薇的心砰砰砰的跳,她不敢去想,只好加快腳步每個角落都翻看,嘴裡不停叫著:「大寶——小寶——」
林強其實並不是很緊張,在他看來,就算他把兩隻貓弄死了也不會怎樣,所以他特別淡定的對沈訶說:「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我要打電話報警,告你們入室搶劫。」
沈訶身後的朋友噗嗤笑出聲,走上前,直接給了林強一個嘴巴子,接著掏出林強的手機,卡嚓一下,手機成了兩半。
林強沒想到對方如此粗暴直接,繼續強硬道:「好好好,損壞他人財產,又是一條足夠你坐幾年牢的罪名。」
沈訶輕笑出聲,意有所指道:「是嗎?我們的林高級會計師看來很想去警察局溜一圈啊……到時候讓公司老總親自保你出來?」
林強心裡一抖,有種異樣的感覺,他怎麼可能知道自己做假賬的事兒?他的賬面做的乾淨利落的連師父都要誇一句漂亮。
儲物室內,龍薇把東西挪開,看到了縮在裡面的小寶,她驚喜的把小寶抱出來,想要繼續去找大寶,卻聞到了一股味道,像是很久沒洗的臭抹布夾雜著腥臭,這不是單純的髒而產生的味道,像是傷口腐爛的腥味。
只只暈乎乎的睜不開眼,但是當它嗅到熟悉的安心的氣息後,便不停的掙扎,想要領著這個讓它十分熟悉的人去救哥哥。
「喵——」
「喵——」
林琅聽到只只的聲音,強撐著眩暈想要爬起來去找,他用盡力氣怒吼一聲,龍薇聽到了。
那是大寶的聲音,它在裡面。
龍薇把最裡面的箱子抬開,便看到了渾身是血,雖然已經凝固,卻依舊慘不忍睹的大寶。
她甚至不敢去碰它,怕它傷到了那裡,一碰就加深了傷部可怎麼辦,還好她叫了認識的獸醫一起過來。
李笑笑知道今天龍薇會過來,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只是出於好奇,放學後,先回家了一套,偷偷溜了過來,不意外看到林強的門口守了好幾個人,而裡面有林強傳出來的聲音,門關著,聲音細微的不仔細聽,根本注意不到。
獸醫提著醫療箱進去後,先處理了一些外傷,然後動作十分小心的把林琅從裡面抱出來,平躺著放在走廊的地板上,開始檢查身體。
龍薇沒有守在一旁,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壓抑著怒氣,嘴角勾著冷冷的笑,在林強聽到動靜回頭看她時,她伸手抄起桌子上的花瓶向林強砸去。
「你真的不應該去打我貓,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我以前學過跆拳道,每次吵架的時候,沒有毆打你,真的是我涵養好,受夠了你的大男子主義,受夠了你的自以為是!」
隨著悶哼一聲,花瓶掉在地上碎成一塊塊的,林強被砸的地方只是背部,回去頂多紫紅一片,斷不了骨頭傷不了筋,卻實打實的疼得鑽心。
林強疼得一張臉皺在一起,一時沒忍住,跪到了地上。
醫生在走廊邊檢查邊說:「右後退骨折,因為醫治不及時,已經長歪了,左後腿像是新傷,不過也挺重的,應該是被重物砸的,一隻眼無法視物,這個要回去做詳細的檢查才能確認,胸骨骨折,牙齒斷了兩顆……
新傷舊傷數不勝數,龍薇憤怒的彷彿身後有一團火,她抬腳就是一個掃堂腿,把林強掃到地上,吐出口血沫,她看著林強說:「畜生不如——你就是個變態!」
沈訶看她出氣出的差不多,怕出人命,攔住她繼續踹過去的身體:「好了,大寶和小寶還等著去醫院,我們先去醫院,他後面再收拾。」
被發現做假賬後,原本氣勢洶洶的林強被如此毆打,屁也不敢放一個,跪在地上不停認錯。
「薇薇,對不起,原諒我——薇薇——」
龍薇抱著小寶,醫生抱著大寶,一行人氣勢洶洶的來,又氣勢洶洶的離開,臨走之前,龍薇扭頭對林強說:「如果大寶死了,你也別想好過,說到做到。」
龍薇壓抑了許多年的脾氣在發現偷走她貓的人是林強後,徹底的爆發了。
「wcnmb——」龍薇豎了個中指,頭也不回的匆匆離開,前往醫院。
李笑笑看到龍薇抱著那隻小貓,似乎是醫生一樣的人抱著大寶離開後,徹底的鬆了口氣。
「太好了。」終於可以安心寫作業了。
晚上寫完作業,李笑笑收到了龍薇發來的私信:「謝謝你,已經把大寶和小寶救出來,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第9章 哥哥(五)

林琅的傷很重,一條腿骨折,因為骨折的位置比較複雜,不好修復,又錯過最佳治療時間,傷口和骨頭早長在一起,無法校正,其實,說是骨折,更像是被重物砸碎了……雖然不是很碎,但基本上那條腿是廢了,另一條腿雖然也骨折了,但僅是尺骨部位骨折,傷口比較新,通過手術做了矯正,正在慢慢恢復。
一隻眼失明,另一隻眼弱視,都是外力所致,救治不及時才導致的。
斷了兩顆牙齒。
肋骨斷了一根,林林總總的小傷更是數不勝數,慘不忍睹,龍薇幾度嚎啕大哭,痛不可抑。
林琅在醫院接受了大半個月的治療,幾次病危通過搶救才慢慢緩過勁兒來,又在醫院觀察了兩個月才准許回家養病。
在這期間,龍薇越想越氣,從爸爸去世就開始壓抑的暴脾氣徹底的釋放出來,同時因為她當初尋貓獎金給的豐厚,在微博上引起了一陣熱議,也因此賬號聚集了不少關心她尋貓之路的粉絲,為了給她們一個交代,也因為她們對大寶小寶的關心,龍薇把找到大寶和小寶的事兒製作成長微博貼在了微博上。
並且毫無保留的把林強藏了她的貓,如何把大寶從一個圓潤的寶寶虐待成照片上的樣子發了出來。
當龍薇把林琅送到醫院正在接受身體檢查的照片發到微博上時,那些一直都只是看大寶在沒有丟之前照片的粉絲,震驚的同時也非常的憤怒。
「天啊,怎麼會這樣?心疼!」
「你前男友是不是有病!!!!!!他媽的!!!!!!」
「神經病!!!!!!大寶多可愛啊怎麼下得去手!」
「臥槽?!」
「哭了,寶寶好慘,還好小寶沒有受到太多傷害。」
「薇薇說,她找到大寶小寶的時候,大寶一直護在小寶前面,薇一開始發現它們的時候,大寶燒的迷迷糊糊的還衝她吼,可見一直是大寶在保護小寶,這個人渣!!」
「心疼我的大寶,都成什麼樣子了,小寶小小的,比之前更小了,眼神裡滿是戒備和驚恐,哭。」
「人渣,變態,不得好死!」
「林強,你他媽是不是吃屎長大的!無恥不要臉!」
瞬間就把這條微博刷到了熱門。
一夜之間,龍薇的前男友,因為虐貓,上了熱搜,當有網紅博主把龍薇怎麼尋貓最後如何發現貓是被前男友報復性藏起來虐待這件事整理成時間線發出來,沒多久,直接把林強虐貓這條熱搜從第二十幾,衝到了前三。
可能是大寶之前的形象高傲又可愛,再結合大寶如今慘不忍睹的樣子,觸動了大眾的惻隱之心,這種對比和反差,是個人都忍不了。
如今夏國的法律還沒有健全到把虐待動物這種行為上升到犯罪上面,但這不妨礙大眾對他的道德制裁和抵制。
很快,只用了半天的時間,關於林強的資料就被網友披露在了網絡中,家庭住址,年齡,什麼職業,在哪家公司,父母是幹什麼的,甚至連他的手機號,微博等等,都被人暴在了網上……
很快,林強所在的公司高層受不了輿論的壓力,官微上成千上萬的評論每天以萬的數量增加,似乎不給網友一個交代,公司下一秒就要關門大吉,眾望所歸,林強被辭退了。
原本租住的高級公寓也被戶主委婉的提出不能再續租……
並不知情的林強父母也接受到了來自親戚朋友的詢問和質疑,得知事情原委後,壓抑住怒火從遙遠的大洋彼岸打電話譴責他的行為,對他表示失望和痛心。
「林強,媽媽從來沒有多管過你的私事,但談個戀愛談成這樣,把自己搞成這樣,你覺得值得嗎?值得嗎?分手就分手,何必去傷害別人的東西?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打完電話沒多久,林強的爸爸媽媽並不能放心,輾轉反側,最終雙雙回國,幫驚慌失措不敢出門的林強處理了國內的事情後,直接帶著林強飛到他們定居的國家,翌日就帶林強去看了心理醫生。
後來據知情者爆料,林強的心理疾病並沒有減輕,反而開始嚴重,出現幻覺……
林強最後怎麼樣,龍薇因為要照顧大寶和小寶,並沒有再繼續關注。
林琅並不知道大寶和小寶的事情在網絡上產生了多大的轟動,他享受著得來不易的平靜,養傷的同時,還要鼓勵受到驚嚇還沒走出恐懼的小寶。
自從知道只只叫小寶後,林琅就也跟著改口叫小寶,他覺得以前的名字有助於小寶恢復,「小寶,待在我這兒幹嘛,趕緊去吃飯。」
小寶不情不願的抬抬眼皮不動,「我想陪著哥哥。」自從被救出來後,小寶就越發的纏著林琅。
林琅耐著性子安撫小寶:「我又不亂跑,就在這兒待著,你再不去吃,我以後可都不理你了。」護住小寶的任務完成後,林琅就獲得了豐厚的靈力獎勵,所以雖然傷痕纍纍淒淒慘慘,依然保持著不錯的心情。
林琅臥在柔軟的吊床上曬太陽,小寶跟他擠在一處,舒服的根本不想動,但聽到林琅的威脅,喵嗚一聲,身手矯健的從吊床上一躍而下,直接跳到了地板上。
聽哥哥的話,不惹哥哥生氣。
龍薇請了半年的假,全身心的照顧大寶小寶,安撫它們受驚的身心,但她知道,無論怎麼樣,她的大寶和小寶都回不來了,它們已經因為這次的創傷變了另外一幅模樣,一向高傲不太愛理人的大寶變得比從前沉默愛靜,也不搗蛋也不愛鬧,而活潑愛纏人的小寶也變了,它只圍著大寶,跟在大寶身邊,它們都不再喜歡和龍薇膩在一起,它們相依為命,自成一體,不再信任任何人。
沈訶安慰龍薇:「經歷過那種被傷害的日子,想要回到從前,只能等了,不要難過,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我只是心疼,而且,我總覺得,好像還有什麼東西沒找到,被我弄丟了,每次看到大寶,我覺得它的眼神好哀傷,讓我忍不住就想流淚,可明明大寶和小寶都在這裡,可我還是難受的很,空落落的。」
林琅看著欲哭無淚仍舊會因為他和小寶被林強虐待這事兒暗暗垂淚的龍薇,她一定在慶幸,他和小寶沒有出事,經過治療還好好的。
誰都不會知道,他們的大寶早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在林強的折磨中,離開了。
能夠陪伴龍薇的,只剩下小寶。
代替大寶的他的時間也不多了。
畢竟,他的任務已經完成。
林琅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那不是林琅的眼淚,那是大寶的。
它在和龍薇道別。
龍薇靠近閉上眼睛彷彿睡著的林琅面前,看到他的淚,龍薇的心瞬時揪在一起,沒來由的,龍薇摸著林琅的腦袋,低低的對他說:「不要離開我,大寶。」
一滴、兩滴……
林琅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根本不受他控制的流淌。
——再見了,親愛的薇,要幸福啊。
——再見了,小寶,要乖啊。
正在吃東西的小寶像是有感應一般,它嗅了嗅空氣中忽然透出的別樣氣息,心一緊,三兩步重新跳到了吊床上,它看到大寶還在,鬆了口氣,看到忽然哭成淚人的龍薇,再看看默默流淚的哥哥,忍不住喵嗚一聲。
「喵嗚——」
林琅猛地睜開眼,小寶低下頭去舔他臉頰的淚水,林琅把小寶用爪子按在旁邊不讓它動,仰頭看忽然怔住的龍薇,看到龍薇抹了把臉轉身去洗手間後,繼續垂下眼簾。
小寶靠著林琅,乖乖的一動不動,它還不知道哥哥走了。
林琅輕聲問它:「吃完了嗎?」
小寶點點頭。
林琅嗯了聲說:「睡覺吧。」
「喵——」小寶應下。
一大一小兩隻貓靠在一起睡覺,風吹動窗簾,撫動它們身上柔軟的毛,像風吹過草地。
……
林琅睜開眼,屬於大寶的一生就此結束,隨後的五年生活彷彿眨眼之間,轉眼即逝。
大寶本身就不年輕的身體在經過那一次磨難後就大不如以前,養了兩年剛好一點,身體各個器官就開始有了衰歇的徵兆,又熬了三年,最終離開了那個家庭,但見證了龍薇和沈訶的結合,並看到了他們的孩子,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和一對小酒窩,小寶身體健康,活到壽終正寢不成問題,林琅想,大寶知道的話,一定會很開心。
林琅在虛空中舒口氣,伸展了下身體,當動物當久了,猛地恢復人身,還真是不習慣。
果然普通任務難度2不是一般的有難度,忽然好懷念做簡單任務啊,不過做一次普通任務所得的靈力抵得上做10次簡單任務的所得,更別說難度2的靈力更是豐厚到讓人甘願冒險。
不過剛做過難度2的任務,怕繼續接難度2精神上受不了,林琅決定這一次還是接普通任務難度1級別的吧,緩衝一下。
調換回難度1的任務後,林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風聲
——煽動翅膀的聲音
——鳥嗎?
林琅睜開眼,寒風刺骨的夜,林琅變成了一隻鳥。

第10章 自由(一)

就在林琅發愣的時候,旁邊一隻鳥一個翅膀扇過來:「灰,發什麼愣呢,快下雨了,飛快點!」
繼承了一部分灰的記憶的林琅晃晃腦袋,先跟上這個朋友的飛行速度。
它們最終飛到了一處懸掛在崖壁上的鳥窩,等灰停下來後,朋友推了他一把:「你的窩在那裡,你飛我窩裡幹什麼!」說完把林琅驅趕出了自己的窩。
林琅暈了一秒,停在半空中,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窩在那裡,跌跌撞撞的飛過去,終於找到後,他合起翅膀窩在裡面,勾著腦袋閉上眼睛,梳理接受到的信息。
他這次的任務是幫助一對鳥夫妻尋找自己的孩子,讓它們的孩子獲得自由,這對夫妻的孩子被捕鳥人抓走了,遍尋無果,最後含恨離世,尋子未果,化為執念。
在腦海裡把那隻小鳥的形象,想了又想,確定記住後,林琅睡了過去,耳邊是呼嘯而過的寒風,冰冷的鳥窩漸漸隨著他的體溫變得溫暖起來。
第二天,雨過天晴。
林琅是被拍醒的,有鳥在叫他:「灰,灰,不要睡了,我們走了,快點跟上——」
林琅發愣:「我們要去哪裡?」
「當然是飛往溫暖的地方啊,你怎麼連這件事都能忘?快一點跟上我們的隊伍!」
林琅搖搖頭,他不能離開,他要去找那只被抓走的鳥:「我不去了,你快點跟上隊伍吧!」
那只肥肥的鳥愣了愣,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林琅:「你在發什麼瘋?你想留在這裡被凍死嗎?馬上就要入冬了,我們本來就出發的有些晚。」我可不跟你一起留在這裡等死!
林琅神色堅定的搖搖頭:「我有事情還沒辦完,等我辦完了就追上你們,放心吧!」
肥肥的鳥將信將疑的撲扇著翅膀,「那好吧,那你要快一點。」每年總有那麼兩三隻會很晚才飛到地方,他只是奇怪灰怎麼忽然要晚飛,它能有什麼事兒?一隻單身鳥,也不用拖家帶口的,想了想,肥肥扇扇翅膀,跟上隊伍,沒有繼續想這個問題。
大部隊走後,陸陸續續又走了幾波,最後只剩下小鳥兩三隻,林琅就是其中一隻,他沒有什麼猶豫的,飛往離這裡最近的城市,歷城。
歷城是夏國比較偏遠的一個城市,但因為依山傍水,環境清新,算是不錯的旅遊勝地,山裡也常有人驅車而來拍照采風。
林琅並不擔心自己被凍死,畢竟他已經不是最初毫無靈力,小心做任務不敢浪費一絲一毫靈力的那個林琅了,他現在的靈力夠他在做任務的時候消耗那麼三四次,五六次也說不準。
雖然能消耗了,但林琅還是想要攢多點靈力,以備不時之需,目前現在沒啥憂慮的地方,他是覺得能不用還是不用的好。
不過,就算做任務的時候能用,所能用的地方也有限,對,靈力在執行任務時,是有局限性的。
林琅沒有傻乎乎的自己飛過去,而是找到一輛下山後準備回歷城的旅遊車,坐在車頂上,毫不費力的回了歷城。
等到了歷城,林琅跟旅遊團的大巴分道揚鑣。
據任務上給的線索,那隻鳥的大概範圍在西城,而他現在所在的位置在最北的地方,而且歷城這麼大個城市,還真是不好尋找。
在尋找之前,林琅覺得,當務之急是先填飽肚子。
好餓啊,好像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出發之前只吃了幾個野果的果肉,喝了點汁。
城市就是這點不好,雖然東西多,但是不好接近啊,人來人往的惹人注意,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抓到。
去哪兒吃呢……
林琅飛來飛去,看著四周,最後鎖定在了一處水果攤上。
利用矯健的身手和聰明機智的頭腦,林琅非常不好意思的偷了一顆車厘子,好像這個挺貴的,但是就這最好偷,林琅偷偷摸摸的噙著車厘子飛到一處房頂,因為嘴小的緣故,用了十幾分鐘才吃完,不過好像一顆不頂餓啊。
林琅很想拍拍肚子,但打開發現是翅膀,拍起來有些不方便,作罷。
正在林琅準備打開翅膀飛離這裡時,只聽破空而來嗖的一聲,接著就是一疼,有什麼東西打到了他的右爪,他飛起來回頭看。
看到是幾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躲在窗戶那裡,搭在窗戶上的手,赫然拿著彈弓。
——熊孩子。
林琅不準備跟他們對著來,迅速往天上飛。
遠遠還能聽到他們大呼:「它飛走了!好可惜!」
「那一下你應該用點兒勁兒,不然早躺地上等我們去撿了!」
「對啊,都快冬天了,鳥都沒以前靈活了,你怎麼打的那麼輕!」
幾個男孩吵吵嚷嚷的離開窗戶,走了。
林琅發出嘶嘶的聲音,有點疼,似乎有點破皮,還說打輕了,一點都不輕好不,感覺整個右爪都用不上勁兒。
這幫熊孩子!
算了,不跟熊孩子計較,疼一疼也就過去了,畢竟經歷過車禍那種碎骨割肉的疼痛,別的痛現在在他眼裡,都不算什麼。
林琅又偷吃了點水果後,繼續出發了。
他以為的小小的疼痛,漸漸變的越來越痛,甚至有發炎的徵兆,但因為天氣越來越冷,林琅也越來越著急尋找那隻小鳥,就沒放在心上。
終於,成功的暈倒了。
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被誰拎了起來,好難受啊,這叫什麼,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拎著自己的那人用略顯嫌棄的聲音說:「姐,我撿到了一隻不夠塞牙縫的鳥……」
「拿過來我看看。」
「它怎麼樣?」
「傷口有些發炎,沒關係,護理幾天,再養養就好了。」
「那我回去了。」
「——」顧蘭對弟弟搖頭,「我很忙,你自己帶回去給它做護理。」
顧衍皺著眉頭,不情不願的拎起裝著小鳥的鳥籠,「真麻煩,你這裡這麼多人,怎麼可能護理不了。」雖然嘴上嫌棄,動作卻放的很輕柔,林琅心裡發笑,安心的睡著了。
顧蘭搖搖頭:「你撿回來的,肯定要你負責了,畢竟也不是什麼大傷,一般這種情況,包紮好後,我都建議主人帶回家修養,它沒主人,我只好找送醫人員,也就是你了。」
顧衍抿著嘴,無言以對,扯了下單肩包的背帶,拎著鳥籠子說:「我回去還要打球,誰有空護理它——」說完,揮了揮手,走了。
「死小子——」顧蘭翻了個白眼,繼續整理病例報告。
回到家,顧衍把鳥籠子放到桌子上,看到林琅還沒有醒過來的徵兆,一臉懷疑的看著林琅說:「她的醫術到底行不行啊,怎麼跟死了一樣……」
剛說完,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一條信息。
顧蘭:不要懷疑你姐我的醫術,給它準備點吃的,醒過來吃點東西就好了,這種天氣,暈過去,多半是餓的了。
顧衍一頭黑線的合上手機,去廚房裡拿出冰箱裡的麵包片,弄成碎塊,放到鳥籠子的食碟裡,又弄了礦泉水,做完這一切,才拿起房間裡的籃球,關上門出去了。
等顧衍回來,林琅還在睡。
洗完澡,林琅還在睡。
吃完晚飯,還在睡。
顧衍深深的懷疑姐姐的判斷,「你確定它沒死?」
剛洗完澡就被叫過來的顧蘭擦著頭髮,站在鳥籠子面前,摸了摸林琅的身體,對顧衍說:「大概飛了很久,沒怎麼休息,又累又餓還受了傷才導致睡了這麼久,別擔心了,好好睡你的覺,明天還要考試呢。」
顧衍否認道:「我沒擔心,我只是不想讓一隻死鳥待在我的房間裡。」
顧蘭懶得理他,擦著頭囑咐了一句早點睡,幫他關上門走了。
顧蘭一走,顧衍看看林琅,伸手指進去摸了摸林琅的身體,確定還熱著後,把電腦關了,關燈睡覺。
早上等顧衍醒過來時,先看了一眼鳥籠子,本來是平躺著的林琅,此時蹲立在鳥籠的角落裡閉著眼睛休息。
顧衍下意識舒口氣,揚起嘴角,穿著睡衣,打開房門,對隔壁早已經起來正在化妝的顧蘭所在的方向說:「它醒了!」說完,也不等顧蘭回應,又轉回去看林琅。
林琅聽到動靜就睜開了眼,看到一個五官俊俏的少年走過來撐著膝蓋看他,他歪了歪腦袋也看向少年,沒吱聲。
顧衍看到鳥籠子裡的麵包被吃的差不多了,用手指彈了下鳥籠子,語氣輕鬆的說:「等著,我去給你再撕點。」
顧蘭化好妝,換好衣服出來,就看到顧衍拿著一疊麵包碎塊進進出出的。
「不用那麼多,趕緊洗漱換了衣服吃飯,我送你去學校,到底要不要考試了?」說完,聽到顧衍應了一聲,先下了樓,保姆看到顧蘭下來後,把一直熬煮的粥盛好端上來。
顧衍收拾完,臨走之前,對林琅說:「下午回來給你帶點葵花子,拜拜啦——」走到門口又回到對它說,「堅持啊,別我一回來,你卻挺屍了。」
林琅又好氣又好笑,算是回應般的叫了一聲。
顧衍關上門,拎著書包下樓。
路上平時都不愛說話的顧衍難得主動跟顧蘭閒聊了一句:「它怎麼那麼老實。」沒有像寵物醫院裡別的鳥那樣不停的扇著翅膀折騰來折騰去,聒噪的很。
顧蘭聳聳肩不以為然道:「可能是因為膽小。」
「不,它的眼神給我的感覺一點都不膽怯,反倒很……很平靜。」
顧蘭看弟弟一眼,等綠燈的時候伸手想要摸顧衍的頭,被顧衍躲開,顧衍一臉嫌棄的問她:「你幹嘛。」
顧蘭笑著說:「你剛剛對我說,你從一直鳥的眼神裡看出了平靜?」
「……」被這麼一嘲笑,顧衍也開始懷疑自己,剛剛他竟然說從一隻鳥裡看出了平靜?雖然心裡在奇怪自己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覺得一隻鳥的眼神……但面上仍舊保持著一貫冷酷的形象,不承認這話有點摸不著頭腦。

第11章 自由(二)

顧衍從公交車上下來,去超市買了一些葵花子,小麥小米什麼的,路過水果區,想想家裡有,就沒買水果。
拎著東西上樓,輸入密碼,乘電梯直達玄關,換了鞋子,推開裡面的門,直接上樓。
顧衍進來的時候,林琅正閉目養神,聽到動靜抖了抖翅膀看過去。
顧衍把書包放椅子上,揚揚手裡的葵花子說:「還挺精神的,這給你買的。」說完,撕開包裝袋,倒一部分進去,還摻了些小米,一開始顧衍還怕它會飛過來等不及要吃,沒想到林琅一動不動等他倒完才跳過去,低頭安靜的進食。
顧衍看著林琅吃東西,覺得真該讓他姐好好看看,這鳥就是很文靜很安靜很乖啊!他說錯了嗎?
顧衍忍不住掏出手機拍了一張林琅進食的照片。
林琅心裡笑呵呵的扭頭看顧衍,顧衍莫名露出個笑容。
拍完後湊近鳥籠,跟林琅說:「你怎麼這麼不一般,和別的鳥一點都不一樣,太乖了點吧。」還是因為受傷的緣故,有點蔫兒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琅依舊安靜的養傷,而顧衍和顧蘭在商量林琅的去留問題。
顧衍:「它好的差不多了。」
顧蘭以為顧衍要把它放了,推推眼鏡說:「冬天了,你現在把它放了,會死掉的。」
顧衍:「我沒說要把它放了啊,我就是跟你說一下,它好了。」
姐弟倆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林琅並不知道,因為他正在策劃,潛逃計劃。
雖然救命恩人是個小酷男,但是他還有事情要去完成,不能繼續在這溫暖窩裡待著了。
顧蘭點點頭說:「那你就養到開春了再把它放了,做好事做到底。」
顧衍想了想也沒覺得有什麼困擾,其實,但凡林琅表現的聒噪一點,顧衍都不會把林琅留在自己身邊,要麼送人,要麼扔給姐姐。
而顧蘭沒想到弟弟還真的同意養著了,拍拍他的肩膀,感慨了一句:「終於長大了。」
顧衍懶得理她,回自己屋繼續做作業。
可能是林琅表現的太乖巧,顧衍有一次關上窗戶和門,把林琅從鳥籠子裡放出來,讓它自己玩,林琅也從鳥籠裡出來了,在書架上跳了跳,又在顧衍的桌子上看了看,像觀光客一樣飛了一會兒,自動自發的飛回了鳥籠。
自此,顧衍再也沒有把鳥籠子的門插上,任林琅在家裡亂飛,不過一般情況下,林琅能自由飛來飛去的時候,窗戶都是關著的。
發現林琅很通人性是從顧衍寫卷子的時候,筆不小心掉下去,被林琅給抓起來,放到了桌子上,顧衍頗為驚奇,彷彿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故意又扔了一次筆,林琅又撿回去給他,他興致勃勃扔第三次,林琅就沒理他了。
他訕訕的自己把筆撿起來,這事兒過後,顧衍對林琅更加的放任,可以隨便他在樓上樓下的飛,顧衍甚至發現這隻鳥拉臭臭也不會滿地亂拉,而是固定一個地方,比如說廁所的馬桶……
因為林琅的靈性,顧衍連打球都不怎麼去,複習完就來逗林琅,林琅不好拒絕,看在對方是救命恩人的份上,玩了不少幼稚的所謂訓鳥遊戲。
雖然可以飛來飛去,在這個家裡很自由,但因為門窗都關著,一時半會,林琅還真不好出去。
好在,轉機來了。
顧衍的小表妹來家裡玩,看到林琅稀罕的不得了,顧衍再三交代和警告不能欺負小鳥,要愛護什麼的,才交給小表妹。
小表妹拎著鳥籠子樓上樓下的跑,後來覺得這樣不過癮,就偷偷躲在沒人的地方,打開鳥籠子的門,伸出手把林琅給拿出來,放到掌心裡捧著,看林琅沒有跑,她就護著林琅繼續玩。
等到了陽台時,林琅瞅準機會飛了出去,今天天氣晴朗,二樓的陽台窗戶是打開的,保姆想要透透風,確定林琅今天因為家裡來客人不會被放出籠外,打開了窗戶,這才給了林琅飛出去的機會。
在小表妹的驚呼中,林琅就這麼衝上了藍天。
後續自然是顧衍嚴肅的批評了一番小表妹,但林琅已經飛走,他雖心有不捨和難過,也無可奈何,只能祝它熬過這個冬天,或者玩累了知道回來,因為怕林琅哪天回來了進不來,還特意交代保姆不要把陽台那扇窗戶關上。
趁著天氣晴暖,林琅朝著目標飛去。
找到那隻小鳥的時候,它正窩在籠子裡,籠子掛在陽台上,太陽照在它的身上,暖洋洋的。
它是一隻畫眉,小小的(其實他也小小的)。
「嗨。」他友好的跟它打招呼。
畫眉愣了愣:「嗨……」
「你長得真好看。」林琅誇它。
畫眉又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謝謝,你也很可愛。」
林琅笑了笑說:「我救你出來好不好。」
畫眉歪歪頭:「可你是一隻鳥啊。」你怎麼救我?
林琅說:「等沒人注意的時候,我就把你救出來。」那種插銷,弄一下就出來了,鳥不懂,他這個人類還能不懂?
畫眉湊近籠壁,看著林琅說:「真的可以出去嗎?」被關了好久好久,都快不敢去想出去這件事情,怕傷心。
林琅看著它:「相信我啊,等我來救你,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我想吃蟲子,果泥都吃膩了,要活的蟲子,啊,這個時候沒有什麼蟲子,草籽也可以的。」畫眉猶豫了下對林琅說道,想起從前父母教它捕獲的蟲子,口感爽脆,還要那些草地裡的草籽。
林琅點點頭記下了。
飛走之前,畫眉問他:「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覺得,自由的感覺很棒啊,想要你也自由……還沒有問你,你想要自由嗎?還是更喜歡這裡?」
「想,是啊,自由的感覺很棒,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被關著。」畫眉用懷念的語氣念道。
不想成為籠中鳥。
天空那麼透徹,那麼藍,那麼美,沒有鳥兒願意被關在籠中的。
「那你等著我。」
「謝謝你。」
不客氣,林琅沖它叫了一聲,轉身飛到不遠處的公園裡。
其實歷城的冬天並沒有北方那麼冷,許多鳥就算不飛到更溫暖的地方,留在歷城也勉強可以熬過去,不過再往南一點,會更溫暖,又不遠,所以大部分鳥類還是會飛往南飛。
林琅在外頭活動了這麼久,還是能見到不少鳥的,尤其是麻雀。
麻雀灰突突的,最抗凍,又是留鳥,不愛亂飛也不會進行遷途,終身都會待在出生的地方活動。
十幾隻麻雀看到林琅,嘰嘰喳喳的飛過去圍著他。
「你怎麼沒有飛走。」
「你留在這裡幹什麼。」
「你冷不冷。」
「你來這裡幹什麼。」
「喂——」
林琅的頭都大了,但是又不能招惹它們,惹它們不開心,好聲好氣的回答:「我來找點吃的。」
「啊——你要吃什麼?這裡也沒什麼可以吃。」
「蟲子,或者草籽。」
「那裡——在那裡——」
林琅不疑有他,飛到其中一隻麻雀指的地方,剛靠過去,準備仔細的找一找,就發現從旁邊撲出來一隻流浪狗,嚇得林琅魂飛魄散,往天上飛。
一群麻雀嘻嘻哈哈衝他笑。
「它好傻,竟然相信了。」
「你們不要欺負它啊。」也有不那麼調皮的麻雀規勸道。
「差點就被咬到了,咬到了就死了,你要它死嗎?」
一開始出主意的那個縮縮腦袋:「只是好玩嘛,下次不會了。」
林琅無奈的飛到另外一棵樹上休息。
等到麻雀們覺得無聊飛走了,流浪狗去尋找溫暖的窩後,林琅慢悠悠飛到草坪上,細緻的噙了幾個草籽,爪子上也小心翼翼的握了幾個。
這個時候,蟲子可真的難抓哦,所以只有草籽之類的食物。
飛回去的時候,鳥籠子還掛在陽台上,客廳裡的人們也好像回臥室休息了,林琅悄悄的飛過去,嘴巴透過籠子的縫隙,把草籽放進食碟,爪子上的草籽則從籠子上方扔到碟子裡。
畫眉開心的吃著草籽,雖然有點幹,可還是很清香,是青草的香氣。
林琅見它在吃草籽,對它說:「你吃你的,我來給你開門。」
畫眉盯著他,好奇不已的樣子。
林琅爪子握緊鳥籠,用嘴巴夾住插銷頭,慢慢往外面拉。
多虧了這個鳥籠沒有那麼精緻,比較簡單,正因為簡單,林琅才可以很輕鬆的應對,不然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把畫眉弄出來。
它大概用了半個小時,嘴巴都酸的不行,才把籠門打開。
畫眉也剛好把林琅給它找的草籽吃的乾乾淨淨,也把食碟裡的食物都吃了,從這裡出去,要飛很久才能找到一個新的住所吧。
救出畫眉後,林琅又護送畫眉飛往比歷城要溫暖很多的城市,畫眉被圈養久了,難免會有所躊躇,要適應和回憶幼鳥時的一些事情。
當妥善把畫眉安排好,冬天也已經悄悄的過去了。
新芽冒出來一點綠意,可能是這次的任務太過順利,林琅忽然想起了在歷城的小救命恩人。
不知道最近過得怎麼樣?
顧衍此時正在對著電腦,看網上發出來的一個視頻。
視頻的標題是「為了救出自己的同伴,用了半個多小時,一直不停的拉扯籠門」,顧衍自從養過一段時間的鳥後,總是不由自主會多注意這方面的信息。
他點開視頻,視頻的鏡頭離鳥籠有點遠,似乎是放大了之後錄的,畫面裡,一隻鳥一直在對著鳥籠籠門的部位折騰,其實說來有些枯燥,但是配上了一點輕柔浪漫的音樂之後,顯得有些煽情和可愛,最終鳥兒把籠門打開,鳥籠裡的鳥兒和小夥伴飛向天空,最後這一幕似乎特別打動人心,有人評價。
「一定是一對小情侶,好萌啊,也好厲害。」
「樓上的看清楚啊,兩隻都是雄鳥。」
「愛情不分性別,沒準是兩隻基鳥呢,這樣想一想,好像更萌了。」
「……」
「厲害啊,好聰明的感覺,有點感動。」
顧衍支著下巴看著點了暫停後的視頻畫面,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隻說:「長得和你還真有點像。」說的是林琅,而他點的正是林琅。
林琅一點也不知道他救鳥的事情被錄了下來,還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討論,大多數都是誇它們的,沒人去關注鳥主人的損失,偶有人提醒博主為什麼當時不提醒鳥主人也被網友無情的忽略了。
故事這麼美,就不要問一些很不合群的問題了好嗎?
這頭林琅飛到一個巷子上方的電線上休息,忽然走進來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對面戴著帽子的男人,眼尖的林琅看到了照片上的人。
如果林琅是人的話,他一定會皺皺眉頭,但他現在是鳥,只能挪挪位置,飛到離他們更近的地方偷聽。
因為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顧衍,他的救命恩人。
那兩人聲音很小,不過林琅依靠了點靈力,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歷城首富顧臨賀的兒子,車和錢都準備好了,把他綁到手後聯繫老大,聽老大的安排,顧臨賀不識好歹,只能跟他玩陰的了。」然後又把顧衍在哪裡上學,經常出入的地方都說給對方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塞了一張卡和一把鑰匙,快速離開。

第12章 自由(三)

林琅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飛得這麼快,路上還搭了幾輛順風車,要不是抓不牢跑車,他還想蹭蹭跑車,因為那個更快。
等他趕到的時候,天剛亮,一群麻雀圍著他嘰嘰喳喳的。
「我知道你,你怎麼又回來了!」
「你的小夥伴了?!你回來幹什麼!」
「笨蛋,都春天了,它當然要回來了!」
「哦哦哦,是這樣啊!」其中一隻詢問的麻雀恍然大悟道。
「你怎麼不說話!」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下次聊哦,拜拜——」林琅狠扇了幾下翅膀,離這群太熱情的麻雀遠了一些才沒聽到它們聊天的聲音。
林琅沒想到顧衍家二樓的陽台窗戶竟然是打開的。
他飛進去的時候,一身霧氣凝成的水珠順著羽毛滴滴答答,抖了抖毛,發現桌子上都是水滴,非常不好意思的用爪子扒拉了幾下,現在時間大概是凌晨四點多,顧衍的房門是關著的,他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但也只能等早上再看情況了,他不來顧家,也沒什麼地方可以去找顧衍,就算不在,也只能聽聽顧家的保姆或者顧蘭會不會聊到顧衍。
希望顧衍在家。
他立在桌子下面,瞇起眼,準備休息一會兒。
可能是太累了,林琅不受自己控制的睡了過去,靠在牆壁上,縮著腦袋睡成了一個小圓球。
顧衍不是第一個發現林琅的,保姆做好飯之後就開始打掃衛生,因為每天都有打掃,所以並沒有多大的動靜,拿抹布把邊邊角角擦一擦,擦到二樓的桌子下面時,看到了林琅。
保姆想到前段時間顧衍養過一隻鳥,後來飛走了,和現在這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鳥有點像?
保持著疑惑的心情,保姆捧著林琅,敲了敲顧衍的門。
顧衍打開門,保姆對他說:「顧衍,我發現了這個,是你的嗎?」
顧衍還穿著睡衣,顯然剛醒不久,看到保姆手裡似乎很疲倦的林琅,乍然一喜,然後看到它被這麼折騰還不醒,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頭,心裡又浮起擔憂,接過林琅,就超顧蘭的房間去:是我的,謝謝安姐!」
等到了顧蘭的房間,顧蘭正在選外套,看到弟弟火急火燎的衝進來,聽到他說:「姐,球球怎麼了?」
顧蘭聽到球球這個名字,先一愣,然後看到他手裡的小鳥,才醒過神,球球是顧衍給林琅起的名字,因為小小的一團,他覺得縮起來的林琅長得像個乒乓球,故而給起了這個俏皮的名字。
「你從哪兒找到它的?」說罷,走過去摸摸林琅的身體,還熱著,推算就是累著了。
「它自己飛回來的,安姐發現的。」
「可能飛了很久,有些累,一會兒就醒了,過了兩三個小時還不行,你就再送到醫院給我看,我忙著呢,去去去,你過週末,我可沒有。」
顧衍聽到顧蘭的話,放下心來,捧著林琅回自己屋。
林琅被這麼折騰早該醒了,他就是飛太久,又加上情緒緊繃,猛地一放鬆,就有點控制不住,這才睡了過去。
顧衍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吃飯的時候,林琅醒了過來,叫了聲,顧衍回頭看他,林琅飛到了顧衍的肩頭,親暱的蹭了蹭顧衍。
顧衍哼哼道:「以為這樣我就不生氣了嗎?一聲不響的飛走了,這麼久才回來。」話音剛落,林琅又貼面蹭了蹭顧衍,顧衍哼了兩聲沒再追究,大人大量道:「看在你還知道回來的份上,就原諒你了。」
顧蘭看到他跟一隻鳥膩歪,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跟小甜甜說話。」
顧衍大大方方道:「它就是我的小甜甜,你有意見?」
顧蘭黑線著端起果汁不再跟他拌嘴。
吃完東西,顧蘭拿起外套去玄關處換鞋,臨走之前吩咐顧衍:「這幾天別出去了,爸那邊兒忙的的很,也亂。」語氣隱含深意。
顧衍嗯了聲沒有在意:「知道了,又不是沒跟我說。」
顧蘭戴上眼鏡,轉身打開門去乘電梯。
聽到顧蘭的話,林琅楞了一下,不由舒了口氣。
果然顧家不是蒙在鼓裡,顧父應該知道自己在外面惹了人,專門叮囑了兒女,叮囑之餘,應該還另有安排。
對方來勢洶洶,顧父也不是沒有做準備。
就是不知道這事兒什麼時候能結束。
「想什麼!」顧衍點了點林琅的腦袋,林琅回過神,歪頭看向他。
顧衍笑嘻嘻道:「怎麼飛出去一趟回來,學會賣萌了,不知道歪頭看著我的時候,很萌嗎?喏,吃吧——」說罷,把手裡撕下來的麵包遞給林琅,上面還有一小粒芝麻。
林琅低頭先吃芝麻,然後把顧衍特意撕成一小塊的麵包噙到嘴裡,三兩下才吃乾淨。
顧衍說:「吃的那麼秀氣……」雖然有點嫌棄,還是遞上了第二塊。
等林琅吃了好幾塊後,又倒點果汁出來,把林琅放在桌子上讓他湊近了喝。
林琅叫了一聲,表示謝謝。
顧衍摸摸林琅的腦袋,眼神笑瞇瞇的,似乎很開心。
「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以後都不回來了。
林琅不知道他又在笑什麼,但被他的情緒感染,跟著放鬆不少,還搖了搖鳥尾巴。
回到房間,顧衍看到了書櫃上方的鳥籠,他看了一眼,沒有把鳥籠拿下來,他覺得,林琅不會喜歡那個地方,同時嘴裡嘟囔了句:「不關著你,想出去就出去,累了就回來。」
林琅聽到了,雖然聲音很小,他飛到半空中,看著顧衍,這個小暖男,真善良。
顧衍說完,發現鳥兒飛到他的對面,除了煽動翅膀,就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笑著道:「你看著我幹什麼,愛上我了啊?」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很好笑,說完自己先哈哈笑起來。
林琅也笑了起來,鳴叫幾聲。
這個小傻子。
林琅飛過去,再次落到顧衍的肩上。
顧衍從書櫃裡抽出一本書,沒說要出去玩,躺在沙發上,看書,林琅見他沒有要出去的打算,也跟著安靜的陪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看。
是一本法國名著,他看過,對於顧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應該是比較枯燥的,林琅以為顧衍會看個幾頁就堅持不下去,換一本有趣的小說來看,沒想到竟然坐得住,就這麼沉入到了書本中。
林琅對顧衍這個半大的小子忽然有點刮目相看,安靜的時候,氣質更甚之前,讓人有點挪不開眼。
週末兩天,顧衍都沒有出去玩,也沒有去打球,大概是也明白父親生意上遇到了對手。
週一這天,顧衍換好校服,就發現林琅從陽台飛了出去。
想出聲叫住它,想了想最終沒有,心裡想著,這一次飛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就這麼下了樓,沒想到,球球竟然在樓下等他,見他出來,逕自落到他的肩膀上。
顧衍伸出手指,林琅跳上去,蹭蹭他的手心。
以為我飛走了嗎?
顧衍說:「我還以為你又要飛出去野。」林琅注意到除了膀大腰圓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司機以外,副駕駛還有一個精幹的青年,都笑嘻嘻的跟坐上車的顧衍打了聲招呼,打完招呼後就安靜的坐在前面不說話。
顧衍坐在後面,垂眸跟林琅聊天,用手指順著林琅的羽毛,用有點奇怪的語氣說:「難道你是看我最近這幾天都不能出去玩,所以回來陪我的嗎?」
林琅聽到這話,再看看前面的保鏢,和後面跟著的車,就知道顧家是做了萬全之策的,雖然說沒有放全部的心,但也放的八九不離十了。
叫了一聲,算是回應。
林琅發現,顧衍在這件事上表現的很鎮靜,似乎對這種事情一點都不意外和緊張,坦然的讓他有些詫異。
大概富豪家的孩子,都習以為常了?
果然是窮人有窮人的煩惱,富人有富人的憂愁。
到了學校門口,顧衍把手抬起來,對林琅說:「你就在樹上玩吧,放學了再來跟我一起回去,別跑太遠。」雖然這麼告訴林琅,但並不是很放心,聽到林琅衝他叫了幾聲,才稍微安心了那麼一點點。
林琅忽然覺得,顧衍好像把他當小狗養著了,默默的展開翅膀,但也沒說什麼,表現的很乖順,飛到枝頭上用翅膀梳理頭上的毛。
顧衍似乎很滿意,跟林琅揮揮手,進了學校。
顧衍在上課的時候,林琅也沒閒著,飛來飛去,觀察四周,還真讓他發現了可疑人物,一輛停在巷子裡的麵包車,起初很不起眼,他沒注意到,是因為有人下車去買東西,他才發現有點眼熟,而買東西的人,正是那天的那個人。
那人去買東西,他先一步回來,落在麵包車的車頂上,雖然車窗和車門都關的很嚴實,但稍微用了點靈力後,聽得很清楚。
其中一個渾厚一點的男聲說:「媽的,這都跟了幾天了,這顧家的人,猴精猴精的,根本沒機會接近。」
另一個搭腔:「這都快憋死了,啥時候才能衝過去,直接一窩端算了。」
「他女兒那裡怎麼樣?」
「那裡比這裡還嚴絲合縫,不留一點機會。」
「操——」另一人怒罵一聲,踢了下車門,林琅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展開翅膀飛到半空子,買東西回來的男人剛好抬眸,聽到動靜,看了一眼林琅,心裡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這鳥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第13章 自由(四)

車裡的老三打開車門說:「阿張,怎麼了?」站在那裡看著天幹什麼,說完探出頭也跟著往天上看。
被叫阿張的男人神情嚴肅的搖搖頭:「沒事兒,吃吧。」把手裡的早餐遞進去,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一夥人邊吃邊討論:「要不我和樓四去把那倆保鏢引開?」
「你把那倆引開,後面還有一輛車呢,車裡可不少人,別到時候人沒引開,自己的人還折進去了。」
「媽的——跟老大作對的這人可真夠精的!」
「首富是白當的嗎?那都是要智商的好嗎?」說完,幾個人嗤嗤笑出來。
「我看咱們這次這事兒得黃。」
「那可不一定……」
放學後,阿張站在一個小攤前面,假裝挑東西,當眼睛餘光看到顧衍出來時,發現一隻鳥落在了他的手上,旁邊有不少學生都稀奇的望著那隻鳥看。
阿張神情一怔,難怪眼熟,這鳥是顧家那小子養得啊,不過阿張雖然見多識廣,也沒見過這麼戀主的鳥兒,竟然跟前跟後的,看著挺機靈。
林琅雖然飛到了顧衍那裡,但一直注意著麵包車那個方向的動靜,看到阿張立在小攤販跟前觀察顧衍他們時,有點著急,用嘴巴啄了一下顧衍的手心。
顧衍坐進車後,低頭看林琅,「怎麼了,不會是一上午沒見,想我了吧?」
哎喲,誰跟你鬧著玩了,你看看你車後面!林琅那個著急呀。
顧衍看到林琅啄了他一下之後飛起來往他身後的後車玻璃那個地方飛,扭頭看過去,林琅扇著翅膀伸著頭,想方設法讓顧衍注意那個方向,有人跟蹤我們啊,你快看啊。
顧衍回頭瞥了一眼,讓林琅立回手心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了句:「放心吧。」
林琅看他不怎麼去注意周圍,也只好作罷。
作為一隻鳥,能做的事情有限。
但也不是一無是處,林琅決定給想綁架顧衍的那幫人找點事兒。
那輛麵包車停在小區外面不遠處的巷道裡,不注意還真發現不了。
林琅趁著顧衍在屋裡洗澡的時候,飛出去,召集了一幫愛惡作劇的麻雀。
簡略的說了幾句,把一群麻雀激動的呀,飛來飛去,召集了更多吃飽了沒事兒干的麻雀來……
老三正靠在椅背上休息,只聽擋風玻璃砰砰砰幾聲,嚇得他一跳,發現車玻璃上落了七八滴鳥糞,老三驚魂未定,怒罵道:「操,這幫逼鳥,真他媽煩,嚇死老子了!」說著還砸了下方向盤。
副駕駛正在吃東西的老二笑嘻嘻看著遠方的大門,雖然鳥糞忽然降落的時候也把他嚇了一跳,但他沒老三這麼緊張。
就在兩人聊天的時候,一群麻雀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聚集在車窗上空,隨著七八滴落下來,片刻後,辟里啪啦,跟下雨一樣,不一會兒功夫就把車窗給蓋的密密實實,一點縫隙都沒有,車後座躺著的人聽到動靜慌張的坐起來:「怎麼了?怎麼了?!」
「臥槽——」
「我去——什麼鬼?!」
「車玻璃上是什麼?」
「鳥糞!」
車裡發困的幾個人全部都鑽出來,看著擋風玻璃上滿滿的鳥糞,還有房簷上嘰嘰喳喳排成隊的麻雀。
「咱們是不是停錯地方了?這裡怎麼這麼多鳥?!」
「老三,你停車的時候就沒發現這上面是它們的老巢嗎?」有人以為這個角落是麻雀們常來的地方,不過,他也只能這麼以為,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群麻雀是衝著他們來的。
麻雀們嘻嘻哈哈的笑出聲,其中有一隻笑得太忘我,差點從電線上掉下來,好在及時止住,又飛了上去。
「他們的車好搞笑哈哈哈哈。」
「他們在罵我們嗎?聽不太懂啊。」
「有個人在指著我們啊,一定沒有好話!」說罷,飛過去,在那人身上拉了一坨。
「哈哈哈哈他的樣子,跟懷孕了似的,在吐嗎?」
「他竟然還聞了一下,我都被噁心到了。」
被鳥糞攻擊的老三跳著腳:「wcnmb!真噁心!」
旁邊沒被波及到的忍不住笑出聲,氣得不得了的老三差點跟他打起來,好在旁邊有人及時攔住,倆人才沒打起來。
「這可怎麼辦?阿張也不在。」
老二把吃的紮好,扔進車裡,拍拍手說:「我去買桶礦泉水,先把車洗一下,不然一會兒開都開不走。」看著還噁心。
老三納悶的嘀咕:「我停這裡還不是聽阿張的?況且那會兒明明一隻鳥都沒有,地上也沒有一點鳥糞……」
「不說了,我去買水。」
幾個人分工合作,好不容易把車洗乾淨,都非常嫌惡的等著阿張回來,準備換個地方守著。
阿張回來,簡單的瞭解了下剛剛的情況,又抬頭看看房簷上並沒有走的一群麻雀,皺著眉頭,點頭是說:「去對面。」
當綁匪們以為換個位置總行吧,萬萬沒想到,剛把車停穩,車上的人還沒動呢,嘩啦啦烏壓壓一群麻雀衝他們飛過去,輪番轟炸他們的車,不一會兒,一輛麵包車,就變成了鳥糞車,車廂內黑乎乎的也臭烘烘的,他們卻根本不敢下車,因為一下車可能就會有鳥糞落進來。
一群人驚慌失措地在車廂裡轉來轉去的看外面的情況,一邊看一邊咒罵,罵著罵著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真他們邪門,我怎麼感覺這群鳥在針對我們!」
阿張忽然想到了顧衍的鳥。
「難道是它?」
「誰?」
阿張皺著眉頭不相信,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鳥?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一群人在車裡扒拉來扒拉去,只找到幾個之前買外賣剩下的塑料袋,頂不上用,卻又不能一直待在車裡不動,一輛落滿鳥糞的車,就算這個角落不易發現,也會引起別人的注意,畢竟氣味這麼大,鬧大了就不好了。
老二把塑料袋剪開,頂在頭上身上,用腳蹬開車門,從車裡跳下去,飛快的扔掉塑料袋,去附近的超市買了好幾桶礦泉水出來。
等他們收拾完,天已經黑了,怕這群鳥又飛過來找他們的事兒,灰頭土臉急匆匆的把車開走了。
「明天再來看看!今天先回去!」
林琅看到他們走了後,笑得肚子疼,扇著翅膀回到顧家,而顧衍早已洗完澡,正在複習功課,因為知道林琅愛出去玩,怕他飛來飛去麻煩,也沒叫他繼續在二樓陽台那邊飛,直接把自己臥室的窗戶開了半扇,讓林琅可以自由出入。
林琅飛進來時叫了聲,算是打招呼,意思等同於:我回來了。
顧衍回首看到他,放下書,抱著臂看著落在花瓶上的林琅:「跑哪兒野去了。」
林琅在心裡回答:幫你教訓壞人去了。
顧衍說完,自然不會等林琅的回答,起身去把準備好的食物和果汁端起來,放到桌子上,沖林琅揮了揮手,示意他過來吃。
林琅飛過去,低頭吃東西。
顧衍看一眼乖乖進食的林琅,重新拿起書本開始看。
林琅喝口果汁,抬頭看向顧衍,顧衍側臉看起來更加的稜角分明,成長中的少年雖然正在傾向青年,但還保留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成年人沒有的眉目神情,好像只不過一個冬天,這小子長高了不少?
之前就覺得他高,現在更高了。
真好。
「吃啊,發什麼呆呢?」顧衍餘光發現林琅一動不動,扭頭垂眸看過來,放下書,用手指小心的摸了下林琅的頭。
林琅回過神,沖林琅叫了一聲。
其實他都不怎麼餓,這會兒索性不吃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小尾巴都被擠成個小扇子了。
顧衍第一次看到鳥還有這樣的?
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伸著兩條腿,尾巴被擠成一個小扇子,倆翅膀打開,歪著頭看他。
特別的逗,也特別的可愛。
「你可真可愛。」顧衍笑出聲。
林琅雖然變成了一隻鳥,但很多時候還保留著人類的習慣,比如說鳥兒很多都不坐,只有蹲和立,要麼縮,但他有時候覺得這樣一屁股坐下來,真的好舒服啊,只是有時候會壓到屁股上的羽毛,有點疼。
翹著腿,平躺著也很舒服省事兒。
顧衍掏出手機,把林琅坐在桌子上的畫面拍下來,拍完對林琅說:「你真的是鳥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像人類。」一些行為習慣上。
林琅笑瞇瞇的沒說話,反正他現在是鳥,說像人也沒啥。
顧衍又道:「可能你跟人類相處久了,模仿能力比一般鳥厲害吧。」他這麼對自己解釋。
林琅跳起來,一蹦一蹦的從顧衍的手臂爬到他的肩膀上,蹲了下來。
——其實,主要是因為我聰明,曉得吧。
林琅小小的自得了一下。
顧衍並不知道林琅在得意。
第二天,林琅早早飛出去查看敵情。
果然,對方換了一輛車,一輛比麵包車大一點,同樣灰突突不引人注意的車,停在了比上次遠一些的地方。
林琅毫不猶豫,率領著成群結隊的麻雀去襲擊。
製造一起又一起空中投炮。
組織了一場又一場佔領活動,每一場都那麼的漂亮,那麼的讓人想要捏著鼻子大笑。
阿張從車上跳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了飛在外圍的林琅。
顧衍養的那隻鳥,阿張神情不定,難道顧家已經發現他們幾個人?
特意叫一隻鳥來羞辱他們?
這鳥有那麼聽話乖順,邪門嗎?
阿張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

第14章 自由(五)

顧衍發現最近林琅每次從外面飛回來都特別的開心,主要表現為先是圍著他轉一圈蹭蹭他的臉,然後再圍著食物轉一圈才肯吃來斷定他的開心值,一般這種情況就是開心的不得了,如果回來的時候安靜的進食,那他一定沒在外面遇到好玩的事兒,才會一臉的「生無可戀」。
顧衍晚上吃飯的時候問顧蘭:「你遇到的鳥,有球球這麼聰明嗎?我覺得它快成精了。」
顧蘭並沒有直接跟林琅接觸,而顧衍也沒跟她說的很詳細,平時見球球的幾面也沒有什麼驚人之舉,所以並沒覺得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道:「有嗎?不過,像你這種覺得自己的寵物天下無敵聰明的主人我倒是見過不少。」
顧衍瞥一眼顧蘭,一臉她不懂的樣子,笑呵呵的喝口水:「你肯定沒遇到過。」
顧蘭呵呵道:「你看,你跟他們的症狀都一模一樣,眼神裡寫著『誰說我寵物不聰明,誰就無知』,太明顯了,你不要把自己的寵物捧的太高,不然當你發現它沒那麼聰明的時候,會失望的。」
幾句話氣得顧衍後來都沒再跟顧蘭交流林琅的事情。
回到房間,林琅坐在桌子上,嗅到顧衍身上有剛喝過排骨湯的氣息,他深深地,無比懷念地吸了口氣:「好香啊!」
顧衍看到林琅用翅膀抱著個大核桃,大核桃的上面他給開了個口,林琅不時垂首啄一下,吃著核桃仁,其實顧衍更想直接給他剝好了,但是林琅偏要自己用翅膀抱著坐在桌子上啄,好像這樣更有成就感似的,顧衍看著也覺得好玩,就沒強求。
顧衍一進來,林琅就不吃了,放下核桃,扇著翅膀飛過去,使勁兒嗅了嗅顧衍身上的味道。
好香啊,好懷念的煙火氣。
顧衍心裡還有顧蘭不識貨的兩分氣,看到林琅湊近他,伸出手指讓他站在上面說:「球球,我覺得你快成精了——」顧蘭那傢伙竟然以為是我把你想得太聰明了,你本來就聰明的不得了好嗎?
林琅腳下一踉蹌,差點就摔個倒栽蔥,還好顧衍眼疾手快,接住了。
虛驚一場。
顧衍瞪著眼看林琅:「怎麼回事,生病了?」
林琅搖搖頭,扇著翅膀飛起來,立在顧衍的肩頭上,表示自己很強壯,不要擔心。
顧衍看到林琅這樣子,重新放下心來,看來那只是個意外。
夜裡,林琅趁顧衍睡了後,又偷偷溜了出去。
他要去巡查一下,外面的人又藏到那裡去了。
難道這群人是不綁到顧衍不死心?沒看到人家保鏢一大堆,你們沒空嗎?
林琅有點嫌棄的飛出小區,在周圍街區裡亂逛,這個時候,那群麻雀差不多也睡了,大概像他這麼晚還出來浪的鳥,沒幾隻,最起碼他飛出來這麼久,沒看到過,只看到了圍著路燈的光源不停飛啊飛的飛蛾。
林琅花了二十分鐘才找到綁匪們的新藏匿點。
哼哼,以為藏在這裡就發現不了你嗎?
還不是被我找到了。
阿張和老三躲在暗處,看著離麵包車越來越近的那隻鳥,老三嚥了嚥口水說:「怎麼這麼邪門,這鳥咋這麼聰明?」他們幾個聽阿張說這幾天鳥糞攻擊都是這隻鳥做的時候,都不信,但是漸漸發現,果然每次鳥糞攻擊都有這隻鳥在外面看著,而且他們今天換了個地方,那隻鳥也在周圍飛了好久,好像在找什麼,最後發現他們的車,才停了下來,立在不遠處的窗戶上梳理羽毛。
阿張示意老三閉嘴後,給車裡的老二示意一下,老二得到指示後,從車裡跳下來,伸了個懶腰哼嚀:「這都快夏天了,晚上怎麼還這麼冷?」聲音有點大,好像故意說給誰聽似的。
林琅等到車裡有人出來,確認是那夥人後,聽到聲音,心裡有些奇怪,但是沒有多停留,正準備飛走,耳朵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說是聲音,更像是一種從空氣裡蔓延開的波紋,擊打著他的耳膜和精神。
隨著一聲刺耳的鳴叫,阿張看到那隻鳥從窗戶上跌落下來。
老三嘿笑了一聲,興奮不已的說:「我去把它撿回來!今天晚上非把它烤了吃!」
「別,還有用呢,老二,你去。」阿張收起手裡的超聲波捕鳥器吩咐老二過去撿,老二辦事穩妥。
老三不解的嚷嚷:「留著有什麼用?不就一隻鳥,你還指望對方能給它贖回去?」
裡面最壯那個也覺得有點好笑,吭哧笑出聲,看到阿張的眼神後才閉上嘴。
林琅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彷彿有只蚊子,嗡嗡嗡的不停響,又感覺被重錘給砸了好幾下,翅膀想展開,伸了好幾下都沒成功,眼睛霧濛濛的一片,只能隱隱約約看到有人正向他走近。
顧衍半夜起來上廁所,習慣性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給林琅弄得一個鳥窩,睡覺之前還睡在裡面,此時卻不見蹤影。
「球球?」
「球球?球球?」
房間裡只有他還帶著睡意的聲音,以及窗簾被夜風吹動的弧度,而球球卻沒有飛到他的眼前,顧衍把燈打開,穿上拖鞋,走到窗戶前,「這麼晚了飛出去幹什麼?」
顧衍搖搖頭,無奈的打個哈欠,去了衛生間。
顧衍這幾天聽說對方一直被一群麻雀攻擊,不勝其擾,因此一直也沒有什麼大的動作,所以睡覺睡的還是挺死的,從廁所裡出來,躺回床上的時候,顧衍奇怪的嘟囔一句:「以前半夜都沒見球球出去,今天怎麼忽然飛出去了?」
林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關在籠子裡,腳上還有腳鏈。
阿張第一個發現林琅醒了,他聽到動靜,睜開眼,就看到鳥籠子裡那隻鳥安安靜靜的立在橫桿上,眼睛黑溜溜的望著他,也不掙扎,就這麼看著他。
老二第二個睜開眼,看到林琅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們,心裡打個突,有點怪異。
「阿張……」
阿張揮揮手,叫他別說話,然後露出個笑,伸手敲了敲鳥籠說:「那些鳥,是不是你找來的?」聽到阿張這話,老二扭頭看向阿張,其實他還是不怎麼相信,這鳥有這麼聰明,知道他們這幫人要對它主人不利,反而找來一群麻雀圍攻他們?怎麼想怎麼滑稽。
老三在駕駛位昏昏欲睡,隱隱約約聽到阿張說了句:「是不是它找的,看看今天有沒有麻雀來尋我們晦氣就知道了。」
其實老三也不相信是顧衍的鳥在整他們,想想都讓人起雞皮疙瘩,伸個懶腰扭頭看一眼鳥籠子,說:「不過這鳥也很可以了,醒過來到現在都沒掙扎沒鬧起來,鬼的很。」鬼,就是說它太精的意思。
阿張冷哼了聲說:「我看,這隻鳥沒準都比你聰明。」
老三摸了把腦袋也不在意道:「我要是聰明,現在早坐辦公室了,還跟你們出來當綁匪幹啥。」
老二和胖子齊齊樂出聲,阿張無可奈何,抬腳欲踹老三,被老三笑嘻嘻的擋了下:「別介啊,跟著張哥有肉吃,不然我老三早餓死了。」
老二嫌棄道:「吃得多屁事也多。」
果然,到了中午,那群麻雀還沒尋來,早上大傢伙那股笑意早就煙消雲散,老三臉上的橫肉抖啊抖,說:「還真是這隻鳥在作怪?」有點可怕。
老二則將信將疑,不敢確定。
而阿張拎著鳥籠子晃了晃說:「不是它還有誰?」
顧衍眸色沉沉的坐在車後座,直到放學,球球都沒回來找他,難道它又飛走了?
就在顧衍準備下車時,收到了一條信息,附帶一張圖片。
圖片裡,他的球球被關在籠子裡,腳上還有腳鏈,背景像是在公園之類的地方,很多花草。
——是你的鳥嗎?
跟球球相處這麼久,林琅早把它的樣子牢牢記在了心裡,這不是球球還會是誰?
顧衍一個電話撥過去,對方卻掛掉了。
緊接著發來一條信息——是你的?拿五千塊錢來換,看你那麼有錢,同學一場,就不問你多要了。
同學?
顧衍這段時間每天都跟球球一起上下學,有時候他在操場踢球,它還會飛到操場來找他,或多或少有同學見過他的鳥,大部分也應該知道他是「有錢人」,曾經他在放學的路上就被外校的勒索,雖然對方沒勒索成功反倒被他狠揍了一頓。
顧衍自然捨得花五千塊錢把球球要回來,但是卻不想讓對方開心的太早。
顧衍:五千塊?你這是在綁架我的鳥嗎?你就不怕我回頭找你算賬?
對方:話不能這麼說,我幫你撿到鳥,你得感激我,我說句校友,你不會真的以為是校友吧?
顧衍看著手機,冷笑出聲。
顧衍:行啊,在哪兒交易?我現在就去取錢。
對方:橋山公園,我看到你帶太多人來,一個不小心有可能會把鳥扔到湖裡哦。
顧衍合上手機,神色不善,保鏢看他忽然轉身往外走,齊齊跟上:「您要去哪兒?」
「橋山公園,武隆,去旁邊的銀行取一萬塊錢。」
「怎麼要那麼多現金?」武驍問道。
「有所謂的同學,把我的鳥逮了,我去感謝對方,把它接回來。」
武驍看一眼弟弟的背影,對顧衍說:「太晚了,明天再去可以嗎?」
顧衍搖搖頭:「對方看起來脾氣不太好,我和武隆過去就行,你們不用跟的太近。」
武驍會意。

第15章 自由(六)

老二不太放心地問道:「他會來嗎?」
老三說:「還是個學生,家裡有錢肯定寵得性子傲得不得了,能有多大的心眼,來不來就看這鳥在他眼裡重不重要了。」
阿張合上手機:「你們倆躲到暗處,我估計保鏢還是會跟幾個,畢竟現在是危險時期,對方應該不會放下戒心的。」
這裡面雖然胖子看著胖,但是其實年紀最小,面嫩,偽裝個高三老油條還是說得過去,由他負責去跟顧衍接觸,讓對方以為是校外混混,為了幾個錢把人家鳥給逮了,不然一開頭就給人嚇跑了,還玩什麼。
胖子拎著鳥籠子坐在湖邊的休息椅上,假裝很悠閒的看著湖裡剛剛冒尖的荷葉。
顧衍跟武隆走到深處,離湖越來越近的時候,就看到了拎著鳥籠子的胖子,顧衍皺著眉頭,難道他想錯了?
他以為是綁匪在誘他出來,可是看到胖子的年齡,又覺得不像,不過像不像都無所謂。
林琅看到顧衍,瘋狂的在鳥籠子裡撲稜,就怕顧衍上當。
老二看到林琅在撲稜,咬牙道:「這鳥是不是成精了?在提示顧家那小子快跑?」
守在門口的另一個團伙發來信息:「除了他倆,沒看到另外幾個保鏢。」
這下阿張放下心來,揮揮手,讓老三和老二安靜,等著顧衍靠近後再衝過去。
等顧衍和武隆走近,正要交易時,阿張拿著手裡的刀衝出去。
武隆神色一凝,拉了一把顧衍,護到他的前面。
胖子靈活的拎著鳥籠往阿張那邊跑,林琅被甩的暈頭暈腦。
阿張確實對方沒人衝出來後,笑呵呵地拎過鳥籠子說:「你這鳥可真了不起。」
顧衍皺著眉頭說:「怎麼,五千塊還不夠?這裡有一萬——」彎腰把武隆剛剛扔在一邊的錢撿起來扔到雙方的中間。
胖子聞言,眼巴巴的看著那袋子錢,一萬塊也是錢啊,這一票要是綁了,一定肥的很,扔一萬跟扔一塊似的,眉頭都不皺一下。
阿張把籠子打開,因為綁著腳鏈,並不擔心林琅飛出去,手伸進籠子,不顧林琅的掙扎,伸手在林琅的頭上摸了幾下說:「你知不知道,你的鳥,這幾天老是領著一群鳥來襲擊我們?我們兄弟幾個火氣大了去了。」一副不想善罷甘休的樣子。
顧衍一愣,這是在訛鳥嗎?
阿張看出來顧衍明顯不信的神情,嘿笑了一聲:「你還不知道吧?你這鳥天天領著一群麻雀去襲擊我的車。」
顧衍知道這群綁匪被麻雀襲擊,但不知道是林琅弄的。
「你怎麼確定是我的鳥領的頭?」顧衍在拖延時間,與他周旋。
阿張能感覺到,對方太冷靜,這不是個好的徵兆,不等顧衍說完,阿張是手已經移到了林琅的右翅上方,猛地用勁兒,一聲淒厲的哀鳴響徹四周,驚得湖裡的青蛙都停了幾秒鐘才醒過神。
顧衍怒目而視:「住手!」
阿張不在意的笑道:「我還以為你不在意呢,看來還是挺喜歡的嗎?我可不是故意的。」說著揮揮手,示意老三老二還有胖子圍過去。
武隆站在前面,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顧衍看著籠子裡歪在一旁顯然是疼得發不出聲音的林琅,氣得握緊了拳頭,抬頭衝著阿張冷笑了一聲,不等他們幾個有反應,顧衍從後腰的地方掏出了一把精巧的弓弩,套上弩箭,隨手射在阿張的膝蓋上。
阿張冷不防被射,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胖子大喊:「他有槍!」
老三也慌了神,手裡的刀都拿不穩了,慌忙躲到一邊,驚呼:「他怎麼會有槍?!」
顧衍的槍法極準,射了膝蓋,又在阿張的右胳膊上射了一搶,阿張疼得叫出聲,不停呻吟,手上的鳥籠也掉在了一邊兒。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簡單的綁架,槍有準備,只有兩把,卻因為掉以輕心沒用上,他和老二一人一把。
老二在顧衍還沒走近的時候,飛速跑到阿張旁邊,掏出卡在後腰裡的手槍,對著顧衍說:「別動!」想護著阿張,示意旁邊的胖子過來抬阿張。
當他拿出槍的時候,武隆也已經把槍對上了他:「你別動才對。」
就在幾人對峙時,守在大門口的人鼻青臉腫的被人推搡著往這邊走,他身後四五個精壯的男人,全部一身黑的走過來。
阿張沒想到這小子出手這麼狠,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不說,他們幾個竟然都要折在這裡,眼神瞥到了滾到一旁的林琅。
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我們也不會輸得這麼快。
本就心狠手辣的阿張一個挺身,左手伸過去,拎起鳥籠就朝湖中心扔。
顧衍抬手就是一擊,一槍精準的打在阿張的左胳膊關節處,鳥籠再一次掉在地上。
武隆同時一槍射到了來不及反應的老二,老二手一疼,槍掉在了一旁,武隆走過去把鳥籠提起來,走回去交給顧衍。
顧衍接過鳥籠,很明顯可以看到,林琅的右翅膀的弧度正以一個扭曲的弧度垂在一旁,顧衍生怕弄疼它,心痛不已的捧著鳥籠掉頭就走。
武驍和武隆一起陪著顧衍去顧蘭的醫院。
餘下的幾個人處理綁匪。
到了醫院,顧蘭看到顧衍的球球閉著眼睛,翅膀還折了,再看顧衍的神情,冰冷的可怕,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綁匪把球球弄傷了。」
「那夥人出動了?」
「嗯,帶頭那個被我打傷了。」
「你們都沒事兒吧?」顧蘭神情看起來一點都不奇怪,看向武驍,武驍搖搖頭,「都沒事,就這隻鳥被弄傷了。」
顧蘭戴上手套,解開腳鏈,把林琅從籠子裡取出來,轉身走進裡面的手術室,接到通知的護士還有醫生跟著進入。
等林琅的翅膀處理好,天已經黑盡。
顧蘭說:「鳥的恢復能力很好,你不放心就把它帶回去養,一個月左右就差不多能好了,別太擔心。」
顧衍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接過裝著林琅的小盒子。
顧蘭和顧衍一起回的家,路上順便問了問具體的情況,聽到那幾個守在附近的綁匪全部都跳出來了後說:「爸爸那邊也處理的差不多了。」
顧衍嗯了一聲,沒有在意,一心繫在林琅身上。
回到家,顧衍小心的把林琅放到臥室內的桌子上,看到林琅還在睡覺,實在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又不可能把它叫醒了,防止半夜醒來,鳥又不見了,顧衍索性把窗戶都關起來。
睡覺的時候,甚至把盒子挪到了床頭櫃上。
原本第二天就應該醒來的林琅卻沒醒過來,顧衍很擔心,問顧蘭,顧蘭說看片子只是骨折,沒傷到別的部位,你再觀察兩天吧,沒事兒的。」說完就走了。
顧衍放心不下,索性請了兩周的假,最近煩心事兒也多,又加上林琅生病,顧衍實在沒心思在學校上課。
可能是太擔心林琅,午休的時候,顧衍甚至把林琅放到了床上,床足夠大,他的睡相也好,並不擔心壓到,雖然顧蘭說它正在恢復,但卻一直不醒,讓他實在是不能完全的放心,放到睜開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他才能安心那麼一點。
林琅昏昏沉沉的睡了兩天,是夜,他終於恢復了清明,睜開眼,深深地吸口氣,緩慢的把氣吐出來,剛想坐起來,隱隱作痛的右翅在提醒著他,前兩天他經歷了什麼,林琅小心翼翼的側過臉,想要看看翅膀,忽然旁邊有人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被碰觸的感覺太過異樣,讓他有些疑惑的頷首看過去,發現自己赤裸著身體躺在一張床上,要不是旁邊有人,他差點就驚呼出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怎麼變成了人?
林琅看向旁邊,是顧衍。
他在顧衍的床上,他看向四周,這裡是顧衍的房間!
天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怎麼會變成人?
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嗎?
林琅閉上眼想要驅動靈力好讓自己趕緊恢復成鳥的樣子。
就在他剛閉上眼,察覺有異的顧衍睜開眼,就看到懷裡摟著一個男孩子,這男孩子眉目精緻,頭髮細軟,光著身體,下身只略略被被子蓋了一點,而自己的手臂還搭在對方的腰上,顧衍猛地坐起來,然後想到了球球,下一秒直接把這個睡在他床上來歷不明的男孩給拉了起來,說:「你給我起來!球球——」他把林琅拉起來後,在林琅剛剛躺著的地方翻來覆去的查看,連枕頭下也沒落下,嘴裡不停的喊著:「球球?」還爬了幾步,伸頭看床下。
林琅張口結舌,圍著被子說不出話,這讓他怎麼解釋?他一時還沒想好。
找半天沒找到球球的顧衍,神情像是帶上了一層冰霜,林琅有點被嚇到,縮縮肩膀,把被子圍的更緊了,嘴裡吶吶道:「我……」
「你什麼你,你怎麼進的我家,進的我房間?」說著,顧衍走去窗戶,確定自己是鎖死的,扭過頭抱著臂,審視著林琅。
「不會是我姐惡作劇吧?」說罷他又否定,「不,她不會那麼無聊。」
林琅有些難以啟齒道:「可不可以先給我找一套衣服?我沒衣服……」
顧衍瞪圓眼睛:「難道你裸著走進我家的?」竟然讓他借衣服給他?!
顧衍雖然無語,但想了想對方還光著身體,警告道:「你不准給我亂動。」說罷走到衣帽間,看一眼乖乖坐在床上的林琅開始給他找衣服,到底是誰把他放進來的?
電梯旁邊就是保鏢,一樓還守著兩個,他還沒穿衣服,肯定不可能是他自己進來的,誰把他放到自己屋裡的?自己竟然都沒察覺!顧衍想到這裡,眉頭攥在一起。

第16章 自由(七)

把衣服扔到床上,說:「我的鳥呢?」
林琅默不作聲的低頭穿衣服,這具身體好小啊,一看就是十五六歲,或者比十五六歲還要小一點的男孩子,苦惱,一點威嚴都沒有,顧衍那個傢伙對外人又橫的很,也不知道會不會相信自己?
林琅忘了自己手臂還折著,剛想抬起來就疼得「啊」的一聲,重新垂了下去,皺著眉頭,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出了一腦門汗,剛剛顧衍把他拉起來的時候,只波及了一點,還不算疼,現在被他一抬,那股疼意鑽心蝕骨,回想到那天發生的事兒,似乎更疼了。
顧衍一愣,看著那個身姿略顯單薄的少年小心的扶著他的右胳膊,疑惑的問道:「你怎麼了?」
林琅想到自己受傷還不是因為這小子,頗有點委屈的看著顧衍:「胳膊疼。」
顧衍站直了想要走過來,還是停下了。
「你怎麼了?」假裝不耐煩的看著林琅。
林琅看他遲疑著不過來,氣不打一處來:「骨折了!」
越發理不出頭緒的顧衍說:「你別耍花招,快告訴我,你把球球藏哪裡了?」這裡除了他沒別人,他睡覺的時候門是關著的,人可以進來,鳥是出不去的,出去也是人為的。
「你再不說清楚,我就叫人進來把你扔到荒山野嶺去。」
小小年紀,平時倒沒看出來,心這麼狠。
林琅咬咬牙,氣得眼睛都瞪圓了:「你個沒良心的,虧我叫來那麼多麻雀幫你擾亂視線,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嗎?」
顧衍愣住,說:「你說什麼?」他問完,忽然想起來那個綁匪說的話。
「你還不知道吧?你這鳥天天領著一群麻雀去襲擊我的車。」
領著一群麻雀……襲擊我的車……
顧衍眼神有些遲疑,嘴裡還硬挺著說:「別裝神弄鬼。」這個少年是跟綁匪一夥的?想到這裡又覺得綁匪有那麼神通廣大?心裡嗤笑一聲。
林琅洩氣,竟然不相信,他單手拿起衣服套,說:「你不相信我是球球就算了,我穿了衣服就走總可以吧。」
顧衍聽到林琅這句,目瞪口呆的看著林琅。
林琅看他還是不信的樣子,胸中一悶,現在的小孩也太不好糊弄了吧?
顧衍看他皺著眉頭,似乎很痛的樣子,壓制住聽到林琅那句話後的震驚,抿著嘴走過去,幫他撐著衣服,一句話也不說。
等到林琅穿褲子的時候,顧衍默默轉過身。
林琅頗為費力的穿完,看到顧衍還是不說話,光著腳站起來說:「那我走了。」
顧衍回身看他,眼神將信將疑,聲音放柔了問:「你不能說你是球球,我就信,你得證明給我看,你是妖怪嗎?那你變回來讓我看看我就相信你。」
林琅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說:「我要是能變回去還會被你推來扯去,還用得著穿你的衣服被你趕走嗎?我受傷了,一時變不回去。」說完用一種「都怪你」的神情,默默的譴責著顧衍,噯,自己怎麼變得這麼幼稚了?跟一個小孩計較,但話都說出來了,林琅只好忍住,免得前功盡棄,苦肉計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顧衍摸摸鼻子,無法全信,其實他已經有些信了,可長這麼大,作為一個無神論者,面對這種「我是你那隻鳥」的衝擊,整個人還猶如踩在雲端,感覺在做夢,太不真實。
又問了幾個只有他和球球經歷過的事情後,再結合醒來後發生的事情,顧衍才徹底的相信了,他走過去,拉住林琅的手說:「你先坐下來吧,你還受著傷,那你現在變不回去了嗎?」語氣裡隱隱透出幾分愧疚,神情則帶出幾分喜悅和新奇。
要不說,初生牛犢不怕虎,一般成年人,再怎麼沉著冷靜,面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也不可能像孩子一樣淡定,對於存著一分幻想的孩子們來說,這一點都不可怕,反倒非常的讓人興奮和激動,雖然顧衍表現的還算從容,但他其實也有點激動,這個少年是他的球球啊,這難道不夠讓人激動的嗎?
林琅沮喪道:「是的,最起碼我感受不到我可以變回去。」想不通哪裡出了岔子。
包紮在鳥翅膀上的繃帶早不見了,顧衍不放心的看著林琅的右胳膊說:「那我們去把胳膊處理一下吧?你這樣不行的。」磕磕碰碰再傷上加傷就不好了。
林琅不大想去醫院,更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他抬眸楚楚可憐的看著顧衍,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眼神有多惹人憐愛,讓人心軟,在他眼裡,他只是正常的用苦惱的神情看著顧衍,他用非常不好意思的語氣懇求顧衍:「可不可以不去醫院?」
顧衍想都沒想說:「可以。」說完才發現自己答應的也太快了,不過沒事,可以讓家庭醫生來給球球包紮一下,總不能還讓姐姐來,人和鳥的身體畢竟不一樣。
「球球,你餓不餓?好像一直都沒有好好吃過東西。」
林琅下意識道:「要!」根本沒太注意球球這個太幼稚的名字。
「那你想吃什麼?」
「可以喝排骨湯嗎?」
「可以啊,我讓保姆做,還想吃什麼?」顧衍看到林琅亮晶晶的眼睛笑道,「安姐很厲害的,什麼都會做。」
「那……糖醋排骨!」
「沒問題。」
「再來個蘿蔔牛腩……可以嗎?」林琅小心翼翼的問他,好像顧衍說不行,他立馬就會點頭說:「好,那就不吃。」
「可以,就這些嗎?」
林琅看看自己細胳膊細腿的,摸著肚子說:「嗯,太多怕吃不完,就這些吧,嘿嘿。」好久沒吃了,終於可以吃到了嗎?!激動!上次嗅到顧衍身上一絲絲從餐廳帶上來的排骨湯的味道,就饞的不得了。
林琅喜滋滋的想著一會兒噴香撲鼻的糖醋排骨,顧衍走過去,用座機給樓下的安姐打電話吩咐她要做的菜,還外加了一個素菜,打完之後看到林琅跟偷腥的貓一樣,乖巧又可愛,一時看傻了,咧著嘴坐在對面看著他,林琅沉浸在美食裡,根本沒發現顧衍直愣愣的看著他。
顧衍心裡想著,球球也太好看了,這真的是他的球球嗎?怎麼看怎麼可愛。
等林琅回過神的時候,顧衍比他早醒過神,正在衣櫃裡挑衣服,看來看去,挑了一件布料柔軟的衛衣和因為小了一直沒碰的居家褲,拿給林琅說:「這一套晚上你睡覺了穿,那一套太大了。」
「好,謝謝你顧衍。」
「你知道我的名字?」顧衍看向林琅。
林琅說:「當然知道,安姐和你姐姐都有叫過你,我有聽到。」
顧衍點點頭,心道,原來他還會注意這些細節,說:「剛剛已經通知了家庭醫生,他離這裡不遠,估計一會兒就過來了。」
「好的,麻煩你了。」
顧衍略顯愧疚地說:「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樣,不用跟我這麼說話。」
林琅現在可還記得那天顧衍冷眼嗖嗖幾下把阿張給打廢的樣子,如果不是因為早就認識他,林琅差點認不出來那個開槍的人,竟然是顧衍,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這家子不僅有錢,看來背景也不一般,連槍都配了,槍法還那麼好,從小就有練嗎?
林琅不打算尋根問底,有些事不知道最好,況且他與顧衍的緣分也該結束了,這次顧衍的危機化解後,他算是報了恩,該離開了。
嗯,等手臂好了,就走,不管能不能恢復成鳥。
他已經能感受到靈力了,但是不能啟用,似乎被鎖住了。
大概是受傷導致的吧?
希望快點好起來。
因為顧蘭出差的緣故,家裡顧衍一人說了算,好在今天還不算晚,安姐有看電視劇的習慣,加上做飯在她眼裡又不是什麼難事,三兩下家把菜都炒了出來,只有排骨湯不好弄,得熬好一會兒,在安姐的建議下,明天喝,今天夜深了,簡單用一點,顧衍想想林琅還病著,怕吃太油膩反倒不好恢復,點點頭應了,就讓安姐回房間休息。
飯好後,林琅的胳膊也固定好了,送走家庭醫生,顧衍領著林琅下樓用餐,好久沒用過筷子,沒食過人間煙火的林琅感動的簡直要哭出來,他那副樣子正好落在了顧衍的眼裡,越發覺得這個球球看什麼都似乎很新鮮眼神裡還透出幾分懷念?顧衍給他盛飯,吩咐他:「右胳膊不礙事吧?我可以餵你。」
林琅擺擺左手說:「又不是兩隻手都斷了。」
顧衍沒想到林琅看著外表嬌氣又脆弱的樣子,言行舉止這麼不拘小節大大咧咧,這種強烈的反差直通通的戳到了他。
林琅吃第二塊排骨的時候發現顧衍沒動,看著他問:「你不吃嗎?」真尷尬,自己都開吃了,才發現對面人家還沒動。
顧衍忙道:「你這兩天都沒怎麼進食,趕緊吃,我是吃過晚飯的,也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顧衍這麼一解釋,林琅點點頭,放下心,壓抑著想要狼吞虎嚥的心情,矜持中透著兩分急切,把三碟菜,兩碗飯都幹掉了,要不是顧衍怕撐到他不讓他繼續吃,林琅覺得自己還能再吃一碗飯。
顧衍咂舌道:「你……還挺能吃的……」
林琅被說的臉上微紅,「肖想已久,情難自禁。」說完還舔了舔嘴唇。
林琅的事兒太匪夷所思,未免讓人覺得荒誕,同時也考慮了林琅不想讓外人知的心情,顧蘭出差回來後,只知道顧衍的同學因為家裡父母出差,來他們家借助幾天,顧家對孩子的事兒一直都是放養政策,全權讓他們自己決定,所以同學來家裡小住幾日,顧蘭也沒多問,只是在看到林琅的時候,還打趣顧衍:「我差點以為是你把女朋友領回家來了,年輕就是好啊,看著又嫩又可口。」
顧衍耳尖冒紅,用「你真齷齪」的眼神對顧蘭說:「你幹嘛,他還是個孩子。」
顧蘭被嗆了一下,打向顧衍:「啊呸,我還沒那到那種飢不擇食對我親親弟弟的同學下手的地步。」把我想得也太色了吧?顧蘭為之氣結。
「誰知道你說的真不真——」顧衍故意這麼對顧蘭說,顧蘭想來捏顧衍的臉,被顧衍躲過去,顧蘭說:「還不讓我說兩句了,嘖。」可真寶貝,以前怎麼沒聽顧衍說過有這麼個同學?顧蘭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太在意。

第17章 自由(八)

林琅以顧衍同學的身份,一住就住了十來天,沒人打擾,有吃有喝,因為顧衍請假的緣故,這十來天他們過得非常自在,但十幾天假期轉瞬即逝,顧衍白天去上學,林琅則獨自留在顧家。
「你是誰?」尹英疏推門進來的時候,林琅正趴在床上,手邊散著一本書,他正想著過幾天自己要離開,該怎麼跟顧衍說,尹英疏就這麼語氣不善的推門進來了。
不怪尹英疏這麼直通通的闖進來,作為顧蘭的表弟,顧衍的表哥,尹英疏每次來顧家,住的客房都是林琅現在住的這間,安姐看他上去,忘記吩咐這件事,他一推門,卻發現床上趴著一個少年,因為衣服過大的緣故,還露出一小片肌膚,聽到動靜,有些詫異的扭頭看向他。
尹英疏比顧衍大,上大二,花錢如流水的富二代,性格還有點乖張跋扈,因為就在歷城上大學,偶爾出來玩,離顧家近,就會來蹭個飯蹭個房,而尹英疏雖然在外面性格不怎麼樣,但對比他們家還有錢有勢的顧家人面前一直都表現的可圈可點,挑不出錯,雖然在外面看誰不順眼那是直接上腳踹不留情的,本來尹英疏很不愉快自己經常住的臥室竟然被別人住了,此時顧蘭顧衍都不在,他完全沒必要拘著自己的性子,但是在看到林琅的長相後,一腔火氣煙消雲散,浮起個自以為很帥氣又迷人的笑容,語氣比之前放柔了不少說:「你是誰?怎麼在我姨母家?我從前也沒見過你。」
林琅從床上下來,穿上拖鞋對尹英疏道:「我是顧衍的同學,借住幾天。」雖然是親戚,但是直接推門進來,也太沒禮貌了,林琅心裡犯著嘀咕,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尹英疏一聽,便親熱道:「是表弟的同學啊,住這裡還習慣嗎?剛剛不好意思,因為我來都是住這個房間,不知道你已經住了,就直接推開了,沒嚇到你吧?
被尹英疏這麼一解釋,林琅才把心裡那點不愉快給放下了,搖搖頭笑著說:「沒事兒,那——」他以為對方還想住到這裡來。
尹英疏連忙道:「既然你已經住了,我就去隔壁好了,反正都一樣,只是慣性,直接就進來了,不好意思。」
林琅道:「沒事。」
尹英疏:「那我先去洗個澡,在外面跑一天,這一身汗的。」
林琅手裡拿著書,看著乖巧又好騙的樣子:「好的。」
把顧衍的表哥送走後,林琅走上去把門從裡面鎖住,然後用顧衍留在家裡的手機給顧衍發信息。
林琅:你表哥來了。
顧衍看到信息的時候,眉頭一皺,他這個表哥,他是清楚的,但因為是母家那邊的親戚,他雖然有點覺得表哥辦事太上不得檯面,但看他在他們面前都表現的還算可以,也就沒有說過什麼,但想到尹英疏那男女不忌的癖好,忽然覺得留著林琅在家裡,別被尹英疏三言兩語給騙了,林琅給的感覺,一騙一個准的樣子。
顧衍:離他遠點,把門鎖好,等我回來。
收到顧衍的回復,林琅有點傻住了,不是親戚嗎?怎麼字裡行間能感覺到顧衍並不是很喜歡這個表哥,簡單粗暴的讓他汗顏。
林琅:你們倆關係不好嗎?
顧衍猶豫了下回復道:不是……等我回去再跟你說吧。
林琅:好。
尹英疏那邊洗完澡換了套衣服之後,掏出根煙,邊抽煙邊給顧蘭打個電話:「姐,有個事兒,我想求你一下。」
顧蘭一聽這語氣,好笑道:「什麼事兒?說吧。」
「過兩天我生日,能不能借用一下場地,在家裡開個聚會?」
顧蘭還以為什麼事兒,沒想那麼多,應允了,「可以,離你學校那塊,你姨夫還有一棟別墅……」
尹英疏並不知道還有別的別墅,吞吞吐吐地說:「我已經把消息都發出去了,地兒定的就是這裡……早知道的話,我就不那麼快定了。」尹英疏也有些後悔定的太早,要是去別墅那邊,估計更能震到他的那幫朋友,比這裡還自在沒人管束,不過現在這個地方也很不錯,又寬又大,優雅別緻。
顧蘭也不在意,畢竟表弟大學考到歷城的時候,二姨就跟她說過,要幫她照顧看護著一些這個愛玩的表弟,過生日人多,還都是年輕人,沒個長輩在,估計一群人得瘋,在眼皮子底下,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沒事,發了就發了,我是想著離你那邊近,既然已經發了,那就在家裡辦吧。」
「謝謝姐。」他這次提前住過來,就是為了佈置這件事。
「跟我還客氣,不過,你可別去招惹顧衍啊,他脾氣不好。」
「知道了,他年紀小,我會讓著他的。」對於顧衍,尹英疏也有些頭疼,他本來想著表弟年紀小,隨便糊弄一下就行了,沒想到一點都不好收買,搞的現在顧衍對他冷冷淡淡,不冷不熱,一點都沒有兄弟間該有的親厚。
尹英疏住在這裡的幾天,顧衍都沒怎麼讓林琅下過樓,在餐廳吃飯的時候,顧衍看到尹英疏東張西望的樣子,心裡就有氣。
過了兩天,尹英疏沒忍住,笑瞇瞇的問顧衍:「你那個同學怎麼不見他下來用餐?」
顧衍冷淡道:「他身體不舒服。」
尹英疏露出個可惜的表情,雖然很快就收斂起來,但還是被顧衍發現了,一想到他還要在這裡舉辦生日派對,顧衍更煩躁了。
把飯端到房間裡時,林琅發現顧衍臭著一張臉,對他道:「我覺得你表哥看著也不壞,你怎麼那麼不喜歡他?」
顧衍用複雜的眼神看一眼懵懂無知的林琅:「他就在我們面前才這樣,在外人面前脾氣特別爛,看不順眼就愛給人家找麻煩,欺負人的事兒沒少干,我媽都不知道給他擦了多少屁股,收拾了多少爛攤子。」
林琅上前拍拍顧衍的肩,顧衍看向林琅浮著笑意的臉說:「算了,不提他了,你快點吃吧,一會兒涼了。」
林琅欲言又止的看了看顧衍,雖然他暫時不能變回鳥,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大概就是這段時間,可能就要回去了,他留在這裡的時間夠長了。
吃過飯,林琅終於鼓起勇氣跟顧衍說了要離開的事情。
顧衍有些詫異,忙問他:「你要去哪兒?不能一直留下來嗎?」
林琅乖寶寶嚴肅臉搖搖頭:「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林琅這麼一說,顧衍再捨不得也沒有資格叫對方不要去,就留在他身邊,神情瞬間染上了一抹憂鬱和不捨,他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林琅答不上來,未來的任務說不好,沒準下一個任務,就跑到了野外,變成了一隻野兔也未可知,相見太難,其實,也沒有相見的必要,畢竟他只是一個過客。
長久的沉默,已然讓顧衍明白這其中的含義,他握緊了拳頭,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琅,轉身大步離開。
又過了幾天,尹英疏的生日派對如期舉行,原本林琅是決定早些休息不去湊這個熱鬧,他最近幾天身體越發的疲憊,提不上勁兒,然而樓下的音樂實在放的太大,樓上的隔音再好,還是洩露了一絲絲,擾的林琅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加上最近顧衍都沒有怎麼跟他說話,說來說去還是不該有太多牽扯,不然也不會讓顧衍悶悶不樂,其實是捨不得他吧?畢竟相處了這麼久,也算是患難之交,看顧衍的性子和家庭環境,交心的朋友應該沒幾個,反正林琅養病這段時間裡,沒聽顧衍提過,所以顧衍好不容易有了自己這個玩伴,一時難以接受自己要離開吧。
林琅歎口氣,披上外套,打開門,去吧檯那裡倒了杯酒,拿著酒杯上了天台,看著夜空中的星星,林琅扶著欄杆,舒出口氣,喝口杯中沁涼的酒,入口甘冽醇香,火辣辣的舌尖和喉嚨讓他的頭腦瞬間清醒了不少。
「原來你在這裡。」一道突兀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林琅轉過身,有些驚訝的看向派對的主角尹英疏,「你……怎麼上來了?」
「原本是想叫你下樓和我們一起玩,你是不是和顧衍吵架了?我看他這兩天都冷著個臉,今天到現在都沒回來。」
林琅一愣:「他不是在自己的房間嗎?」
聽到林琅的話,尹英疏在心裡確定,這兩人果然吵架了,他連顧衍出門都不知道,正好給了他機會接近他。
「你不知道?他一個小時之前出去了。」
聽到這話,林琅有些不放心,想要去找顧衍,剛要越過尹英疏,手腕就被一攥,林琅沒有防備的被對方扯到了臂彎中,杯子中的酒撒的滿地都是,他震驚的回頭看向尹英疏。
「他身邊常年跟著人,不會有事的,不如跟我下去和大家一起熱鬧一下?」尹英疏說話的時候,還牢牢握著林琅的手腕,林琅和尹英疏的身高還有差距,加上尹英疏已經成年,身材雖然不壯碩,卻也比林琅高大有力,被尹英疏這麼禁錮在懷中後,林琅竟然根本掙脫不開。
「放開我。」林琅嗅到對方身上有很濃重的酒味,想來是喝了不少。
尹英疏沒有鬆開,反倒湊近林琅,在他頸脖處深深吸了一口,說:「你身上真好聞,你當我弟弟好不好?我喜歡你很久了,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上了你。」
林琅本來身體就不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點酒的緣故,身上更是提不起勁兒,尹英疏說完,看著林琅,雪白的肌膚就算在夜晚也讓人無法忽視,天台的燈光影影倬倬,將懷中少年本就纖長的睫毛拉的更長,照影在眼窩裡,如蟬翼般脆弱的顫抖著,尹英疏將林琅抱得更緊了。
林琅只覺得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腿軟的根本支撐不住身體,頭暈目眩,手中的杯子都拿不穩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第18章 自由(九)

尹英疏聲音又輕又膩地問道:「你怎麼了?喝多了?」邊說邊往下移,營造出兩個人非常親密貼合的姿勢,牢牢把林琅摟在懷裡,甚至還往上抬了一下,讓林琅的下巴趴伏在他的肩頭。
林琅眼前發黑,身體虛弱無力,想到眼前的近況,根本不允許他這麼虛弱下去,使勁咬舌尖,一陣刺痛後嗅到一絲腥甜,林琅才恢復了些精神,抬起手去推尹英疏,雖然恢復了些力氣,但仍然猶如蜉蝣撼樹,未能撼動分毫。
只得有氣無力地喊道:「放開我!」
落在尹英疏耳朵裡,他只當林琅害羞,攬住他的腰,親親林琅耳朵說:「你不舒服?我送你回房間。」語氣裡的不懷好意藏都藏不住。
林琅心裡大驚,卻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只喝了一點酒就暈成這個樣子,雖然手臂漸漸好轉,但還綁著繃帶,林琅假裝疼痛難忍:「我胳膊疼,你不要抱得那麼緊。」
尹英疏這才想起來,林琅的手臂似乎之前受過傷,有點心疼,趕忙鬆開了一些說:「抱歉,忘了你胳膊之前有傷,沒事吧?」說完還親了一下林琅的側臉,把林琅噁心的不行,忍無可忍用頭猛的一撞,恰巧撞到低著頭的尹英疏的鼻子。
尹英疏疼得一隻手捂著鼻子,一隻手把林琅按到牆上,身體貼過去,死死頂住林琅,林琅能夠感覺到緊貼著他的尹英疏的下半身明顯已經有了反應。
「太不乖了,本來還想跟你溫存一會兒,看來是不用了。」尹英疏倒也沒怎麼生氣,笑容卻帶了點狠厲,不由分說的把林琅抱起來,半抱半扛的給抱到了二樓他的房間,一路上林琅都在奮力掙扎,用虛弱的聲音叫喊,卻無人聽到,樓下的音樂似乎比之前還要大上許多,開心的尖叫聲不時響徹,林琅瞪著眼睛,恨不得一刀捅死這個變態。
進門時,林琅伸出手扣住門框,做垂死掙扎,甚至還叫了一聲:「顧衍!」期望著顧衍已經回來了,能聽到他的聲音。
然而,奇跡沒有出現,手被尹英疏毫不猶豫的摳下來,門合上的時候,林琅瞪大眼睛,聲如蚊吶的叫著顧衍的名字。
「顧衍……」
「叫他沒用,不如叫叫我的名字?」
顧衍回來後,誰也沒打招呼,看也沒看樓下扭動著身體隨著音樂跳舞和尖叫的眾人,直接上了二樓,路過林琅的房間,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看到尹英疏的房間,發現他門口的地毯有點凌亂,倒是停下來皺了皺眉頭,但什麼話也沒說,正準備離開,看到門框上有一點紅痕,像是血跡,想了想這是尹英疏的房間,以及他混亂的私生活,最終沒有推門進去,大步向自己的房間而去。
林琅被小心翼翼的放到那張大床上,他想要坐起來,尹英疏邊脫衣服邊衝他笑:「你是不是喝多了?怎麼力氣小的跟貓一樣?」說罷,開始解皮帶,林琅眼圈都被氣紅了。
「你要幹什麼!」
「我喜歡你啊寶貝,我想要你。」尹英疏直白又露骨,林琅的眼角發紅的瞪著他,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顧衍的朋友,你不怕他生氣嗎?!」說罷真的讓他一個用力坐了起來,想要爬下床,林琅雖然和尹英疏接觸不多,卻能感覺到尹英疏對顧衍有所顧忌。
脫得只剩下內褲的尹英疏笑呵呵的走近,附身親親林琅的嘴角,用手毫不費力的把林琅再次推倒在床。
「我們是兩廂情願啊,我又沒強迫你,到時候你就喜歡的不得了,會求著我弄你的。」說完,尹英疏低頭去吻林琅,林琅罵了句:「你無恥——」瘋狂的掙扎不讓他得逞,尹英疏看他小,又長得這麼乖巧,憐惜他身體不適,沒生氣不說只當是情趣,「寶貝,你會很快樂的,別動——」用自己的身體禁錮林琅的身體,一隻手把林琅的兩隻手舉到頭頂,另一隻手捏住林琅的下巴,沖瞪著眼睛的林琅笑了笑,吻上去,舌尖想要撬開林琅的貝齒,卻嗅到了一絲血腥氣,尹英疏皺起眉頭,硬是用勁兒捏開林琅的嘴,看到裡面都是血,冷哼了一聲說:「今兒不把你吃到手,死都別想——」用地上的衣服把林琅的兩隻手拴在床柱上,然後去衣櫃裡翻出來一條搭配衣服的領巾,團成團塞到林琅的嘴裡,看著他的眼睛,呵呵冷笑說:「別任性了,我會很輕很輕,嗯?」
顧衍回到房間,越想越難受,但是想到林琅也可能身不由己,自己跟他生氣有什麼用?畢竟林琅又不是普通人,何況馬上就要走了,自己還不願意見他,浪費越來越少的相處時間,想到這裡,顧衍這幾天來的煩躁終於得到了釋放,他此時此刻非常的想見一見林琅。
底下動靜那麼大,林琅應該還沒睡吧?這般想著,顧衍就來到了林琅的房門外,敲敲門,沒有人應,顧衍試了試,發現門沒有鎖,有些奇怪的走進去,打開燈,屋裡沒人,顧衍心一緊:難道已經走了?
不可能,如果要走,他一定會告訴自己。
是因為自己出去了一趟,錯過了?
顧衍有些驚慌的往樓下衝,看到安姐,顧衍問:「看到林琅了嗎?」
「林琅?沒注意啊」回答完後,安姐拉住顧衍說,「你看到你表哥了嗎?你同學剛剛在問我他去哪兒了……」不等安姐說完,有不好預感的顧衍一臉冷峻的握著拳頭重新上樓。
先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放置在門後的棒球棍拿在手裡,找出尹英疏那間房的鑰匙。
顧衍打開門,正好看到,尹英疏按著林琅的腿,要脫他的褲子,顧衍紅著眼睛,上去就是一棍。
「給我滾一邊兒去——」
尹英疏猝不及防,被打的頭暈目眩躺在地板上,不等他回過神,顧衍又是一棍,直接打在尹英疏的肚子上,尹英疏哀嚎一聲,「顧衍,你聽我說——」還想要解釋,「是他勾引我——」
竟然還誣陷?人都被你綁著,還說是林琅勾引你?顧衍差點就氣笑了。
「呵呵,不用跟我說,今天不打死你個人渣——」又是重重的一下,尹英疏嬌生慣養,從來沒挨過這種打,況且顧衍是一點餘地都沒留的往死裡打,他屁股尿流的爬起來想出去喊人,沒爬幾下就被顧衍一腳踹翻,打的他頭暈眼花,漸漸沒聲了。
林琅注意到顧衍像瘋了一樣,怕他打死人,雖然他很想這麼做,但知道不能任顧衍這麼打下去,樓下還那麼多人。
「唔唔——」聽到聲音,顧衍才停下手,扔了棒球棍,去解束縛住林琅手腕的衣服,把他衣服整理好,抱起他就走。
「別怕,沒事了,沒事了。」顧衍氣紅了眼,語氣柔軟的安撫著懷裡的林琅。
沒回林琅的房間,而是直接抱到自己屋裡,放到床上,看到林琅嘴角有血,顧衍壓抑的怒火再次升起,眼中滿是戾氣,眼看著顧衍要再去找尹英疏,林琅閉上眼喊住他:「別走——」聲音哽咽,不是他要哭,而是嗓子發不出聲,好不容易說出話,聲音聽起來就像哭似的。
顧衍心疼的一抽一抽的,握了握拳頭,去衛生間打濕毛巾,擰乾了給林琅擦手和臉,並安撫林琅:「你放心,我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累的話就睡吧。」
林琅累得很,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話都沒說,直接昏了過去。
當林琅醒過來後,外面靜悄悄的,扭頭看去,顧衍合衣睡在他的右側閉著眼睛,眼睛有深深的黑眼圈,應該一夜沒怎麼睡,沒準他現在稍微動一下,顧衍就會醒過來。
林琅試了試身體,還是沒什麼力氣,但右胳膊已經明顯感覺到沒什麼問題了,他看著天花板,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慢慢的吐出口濁氣,想到嘴角還有臉都被碰過,那股噁心的感覺再次湧上來。
簡直該死。
林琅忍了忍,沒忍住,小心翼翼的挪下來,赤著腳走在地毯上,悄無聲息的走進臥室,他要洗個澡。
浴室裡,水聲嘩啦啦,顧衍睜開眼,看著衛生間的方向,想到昨夜的事情,倘若來晚一步,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可怕的後果在等著他,而那種彷彿要將他淹沒的後怕一直縈繞著他。
幸好。
幸好趕上了。
聽到浴室傳來動靜,沒來由的,顧衍又閉上了眼。
林琅穿著浴袍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貼著臉頰,每走一步都在告訴他,這具身體內的力量正在流逝,他坐到床上,看著顧衍的眉眼,昨夜的事情他一定很愧疚吧,林琅想,他一定沒睡著。
「我要走了」林琅看著顧衍語氣輕輕的說,「能和你成為朋友,我很開心,但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不是覺得作為妖怪,我真是太弱了?變成人後連人類都抵抗不了……雖然他昨天晚上那樣對我,但畢竟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的規則,不要為了幫我報仇就做一些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可能以後我們有機會再見面呢?這也是說不准的,我希望你好好的,這段時間我很開心,雖然昨天有些不愉快,但那只是意外,我們誰都沒想到,對不對?不要責怪自己,不是你的問題——有緣再見。」如果顧衍睜開眼,就可以看到,林琅的身體正一點點變得透明,像是一縷青煙,來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散了。
林琅感覺到隨著身體的變化,靈力也漸漸回來了。
怕自己消失的這一幕太過驚悚,林琅說:「要好好的生活,替我謝謝蘭姐和安姐這段時間的照顧,謝謝。」林琅浮起個滿足的笑容。
不捨的情緒充斥在顧衍的身體內,鼻子一酸,他睜開眼:「不要走。」
林琅怕嚇到顧衍,看到他睜眼,下意識站起來往後退,然後顧衍就看到林琅的身體變成了透明的,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像,隨著他的移動,有一種馬上就要煙消雲散的感覺。
顧衍驚駭,睜大眼睛看著林琅,語氣充滿擔憂:「你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林琅安慰他:「你別擔心,我很好,別以為我會像人魚公主那樣消失了,我能感覺到我在恢復力量,我沒事。」為了讓顧衍相信自己,他說完還笑了笑。
那張笑臉眉眼彎彎的看著顧衍,猶如一縷清風拂過面頰,溫柔無比。
顧衍站起來,想要靠近他,「我們會再見嗎?」
林琅苦笑了一聲,語氣輕柔的對顧衍說:「有緣話……」最後幾個字還沒說完,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空氣中,化作了一縷煙霧。
顧衍跑過去想抓住那一縷煙,身上帶起的風卻將那縷煙吹的更遠,最後從沒合上的窗戶飛了出去。
「林琅——」顧衍站在窗戶前叫著林琅的名字,眼角無聲的流下一滴、兩滴……
尹英疏渾身青紫,臉腫的猶如豬頭看不清人樣,下身也隱隱作痛,光著身體醒過來,而身邊除了蟲鳴鳥叫,在沒有別的聲音,他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名的山林中,身體壓在枯枝上,他一動,渾身都疼,腦袋暈的想不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看被枝繁葉茂的大樹遮擋住的天空,朝四周掃視一圈,喊道:「有人嗎?!救命!」
「救命!」

第19章 蘇拉(一)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兩隻小獅子躲在草叢裡看著它們的媽媽捕獵,兩隻雌獅子正在一起圍捕一頭斑馬,這只斑馬原本跟著大部隊,因為一時貪玩,就被這兩隻伺機而動的雌獅子盯上了,其中一隻獅子拖住斑馬的後腿將它拉出了斑馬隊伍。
這只斑馬驚恐的嚎叫,但斑馬們並沒有去幫助它,隊伍依舊向前進,沒有停下,而被拖走的斑馬也離隊伍越來越遠。
草叢裡的兩隻小獅子看得目不轉睛,其中比另一隻大一點的小獅子興奮的學著媽媽的樣子往前一撲,然後啊嗚一聲,做一個呲牙咧嘴的表情回身看向小一點的那個,眼神裡滿是希冀地問道:「凌,我學得像不像?我看起來凶嗎?」
林琅扒拉一下草叢點點頭,認真地說:「像,凶。」
「你也快來啊,我們去找媽媽——」說完,向已經被咬破頸脖的斑馬跑去。
林琅跳出草叢,一顛一晃的跟在它後面:「崖,等一等我——」令他有些不太適應的小奶音一出口,他就又閉上了。
自己把自己給萌到了是什麼感覺,大概就是不好意思的想要低下頭吧。
當兩隻母獅子低頭吃肉時,林琅跟上已經在舔著血,不時咬牙撕一口肉的崖,兩隻母獅子看看它們,繼續低頭大口吃肉,兇猛的撕咬,血腥中又透出幾分異樣的美感。
林琅聞了聞味道,忍著要吐的感覺,後退了幾步,不行,還是適應不了,他搖著頭又退了幾步。
太難吃了。
比林琅要強壯許多的崖回頭看他,甩著尾巴走過去說:「嘗一嘗嘛,要想跟我一樣強壯,就必須要吃肉啃骨頭,不然怎麼成為這草原上最強大的存在!」
崖的母親,尤雅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弱小的林琅:「凌,試一試吧,你已經長大了,不能每天都只喝奶。」它的身體看起來那麼瘦弱,本就有些先天不足,崖上個月已經開始試著吃一些肉了,而凌卻還在喝奶,它似乎非常的抗拒食肉,這可怎麼行?成年以後,它們可都要被驅離領地,去尋找新的生活啊,凌如果繼續這樣的話,是絕對不行的。
凌的母親,姣看著林琅,走過去,叼住林琅的頸脖,把他輕輕放到斑馬的屍體旁,用嘴巴頂了他一下,讓他靠的更近,林琅撇著頭想要往後退,不行,不行,這個味道太讓他難受了,他不受控制的嘔了一下,什麼都沒嘔出來。
姣一改之前捕獵時的凶悍,語氣溫柔地看著它的孩子:「凌,你不能總喝奶,況且媽媽也快沒有奶可以給你喝了,你的身體也需要更多的力量,試一試吧。」
林琅看著姣,又掃一眼一臉關心的看著他的尤雅和崖,低頭看向眼前血肉模糊的獵物,因為剛剛死去,靠近的時候,甚至還能感受到它身體裡的溫度,林琅低下頭,伸出舌頭吸允一口滾燙的還未凝固的熱血,閉著眼睛撕扯下來一塊肉,撕了好久沒撕下來,還是崖過來幫他一把才撕了下來。
林琅忍住那股噁心,忽略從口舌傳來的腥膻氣,味同嚼蠟的把他變成小獅子後吃的第一塊肉給咽進了肚子。
他可不可以不走尋常路,做一個清新脫俗,吃素的獅子?
第一次覺得,吃肉是件非常,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
哀怨地吐舌頭,懷念烤肉。
捕獵回來後,林琅臥在樹下的陰影處,看著正在休息的姣,他的母親。
他這次的任務,就是讓姣體驗做母親將孩子撫養長大的感覺,前兩世,姣的五個孩子都沒能養育大便在幼年期死亡,有的是體質原因,有的則是野外保護情況本就不夠完善,幼獅的成活率自然不高,而姣卻是比較倒霉的那一個,兩世加起來有過五六個孩子,一個都沒養大,最後它沒有被強敵咬死,反而因此鬱鬱而終。
所以,林琅的目標是讓自己活得長久一點,最起碼要讓姣看到他成年。
「凌,你又在偷吃果子!」忽然跳到林琅面前的崖指出林琅藏在肚子下面的野果,被打斷思緒的林琅嘿嘿笑了一聲說:「好吃呀,你要不要吃?」說罷,扒拉出一顆,大方的推給崖。
崖咬了一口,酸的它呸了好幾口,「真的不知道這個有什麼好吃的……」整張臉都快皺在一起的崖哈著舌頭說話。
林琅笑出聲,啊嗚一口吃掉一個,吐出核,吃得非常溜,顯然經常吃這些野果。
經常吃,不容易便秘,還不容易生病,光吃肉,林琅可受不了。
崖不停的吐著口水,當把那股酸酸的味道吐得差不多了,才緩過來勁,叫林琅:「走了,巴拉今晚巡視完領地就回來了,我們要去跟母親們去見巴拉,沒準又能聽到巴克叔叔講一講它們在巡視中發生的事情,一定很刺激。」崖興奮的不得了。
林琅看看天上的太陽,甩甩尾巴:「太陽好大,我們晚一點回去吧。」
「天啊,你真是我見過最懶的獅子了!我要去跟蘇拉哥哥學本領!你也來吧!快點。」
蘇拉是巴拉的兒子,比它們大幾個月,快一歲了,已經可以跟著巴拉出去巡視領地了,繼承了父親蘇拉的高大和兇猛,母親漂亮的眉目和機智,是族群裡它們這一輩頭一份。
在崖的軟磨硬泡死推硬拉下,懶洋洋的林琅無可奈何的跟著崖來到了屬於整個族群聚會的地方。
四五頭小雌獅子正圍著一頭成年雌獅子玩耍嬉戲,另外兩頭小雄獅子互相撕咬玩著你推倒我我推倒你的遊戲,它們看到崖和林琅,笑嘻嘻的嘲笑:「吃野果的凌,吃野果的凌——」林琅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悠悠閒閒的陪著崖去找蘇拉。
蘇拉用頭碰了碰母親的額頭,剛說了幾句話,就聽到母親說:「你崖弟和凌弟來找你了,你去吧。」
蘇拉點點頭,神情沉靜的不像頭幼獅,崖崇拜的眼神追隨著蘇拉,它低頭悄悄跟凌嘀咕:「我們未來的首領,一定是蘇拉!」
凌也覺得沒有什麼意外的話,蘇拉成為新一代的首領是毫無疑問的。
崖走上前,先行禮,然後才笑嘻嘻的問東問西,蘇拉耐心的跟崖講解,凌跟在它們後面,凌的存在感一直很弱,這是他樂見其成想要的效果。
三隻幼獅來到巴克面前,相對於威嚴莊重的巴拉首領,幼獅們更喜歡接近巴克,在它們來之前,已經有兩隻幼獅在巴克身旁了。
「巴克叔叔——」
「巴克叔叔,有見到大象嗎?!有沒有殺死它們!」
巴克叔叔仰頭大笑,連巴拉都笑著看一眼崖,巴克搖搖頭說:「大象的肉並不好吃,更何況,大象一向護短團結,只要它們不在領地內長久停留,最好是不去招惹。」
崖恍然大悟的眨眨眼,繼續問東問西。
凌在外圍窩著,耳朵聽著它們的童言稚語,微微的露出個笑容,太可愛了,一群可愛的小獅子,想抱在懷裡揉啊揉。
族群裡最小的一隻小幼獅,因為它太小了,推不得碰不得,以至於都不愛跟它玩,凌看它搖搖晃晃的湊過來,用肉肉的小爪子巴拉自己的耳朵,笑著用頭碰碰小姑娘。
「雪。」林琅忍不住親了親雪的毛茸茸的小臉,雪像貓一樣啊嗚一聲,比林琅的小奶音還小奶音,萌的林琅用頭把它拱來拱去,用爪子去撓雪身上的毛,雪樂的咯咯笑,抬著四肢爪子去抓林琅。
「喵嗚——啊嗚——」
「我們的雪,像一隻貓一樣可愛。」
「凌哥哥——什麼是喵?貓?」雪撲過去,趴在林琅的身上,親暱的舔了一下林琅的眼睛,他睜開眼,笑呵呵的用爪子摟住雪,不厭其煩的陪它折騰,跟它解釋這世界上有很多動物。
因為凌最有耐性,陪幼獅玩的任務,就都交給了凌,除了去學習捕獵的本領,回到領地的凌,大多數都充當著幼獅群裡小哥哥的身份,帶它們玩,教它們自己剛學的本領。
「凌跟它的父親巴克一樣溫柔,但不知道是不是能夠像巴克那樣勇猛強大?」巴克是凌的父親,捕獵能力僅次於巴拉。
這天,成年雌獅在外圍臥著,凌領著一群小獅子玩耍,悠悠晃晃的來到一棵足夠結實的大樹下,扭頭對小不點們說:「今天哥哥教你們爬樹!」遇到搞不定的對手,跑不一定跑得過,萬一爬樹反倒出其不意的贏了呢?
「啊嗚——」
「好啊!」
「嗷耶!喜歡爬樹!我要爬到最高的地方!」
小不點們蹦蹦跳跳的興奮不已,林琅先給它們做示範,林琅的捕獵技術不怎麼樣,但是爬樹還是挺好的,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樹杈,走到其中一個結實的樹枝上低頭看著正仰頭看著他的小獅子們。
「剛剛我怎麼爬的,你們都看到了嗎?」
雪眨巴眨巴眼睛擔心地說:「太高了,哥哥小心啊——」它話音剛落,只聽卡嚓一聲,林琅心道不好,腳下一空,身體就往下掉。
天,不會一下摔死了吧?!林琅絕望的閉上了眼,我的任務,姣我對不起你,仰天流淚。
「啊——」下面注視到的小獅子們齊齊驚呼,甚至有的抬起爪子蒙上了眼。
下一秒,林琅就被咬住頸脖,他的身體晃蕩在空中,但並沒有下沉,林琅睜開眼,樹下的小不點歡呼:「是蘇拉——」
「蘇拉哥哥!」雪驚喜的叫著。
林琅被甩到旁邊更粗的樹枝上,趴伏在上面,看到蘇拉冷靜的眉眼,垂下眼眸對它說:「謝謝。」蘇拉竟然在樹上,剛剛根本沒有看到,還好有它在。
蘇拉輕輕甩動尾巴嗯了一聲,「下次看清楚一點。」
林琅心虛地點頭,像個乖寶寶:「嗯。」

第20章 蘇拉(二)

因為蘇拉這一次的幫助,林琅不免比從前更關注這個族群裡的天之驕子,見它眼睛發紅,似乎發炎了,主動把摘的果子送給蘇拉。
「那個,我看你最近眼睛有點問題?吃這個,吃兩三個會好很多。」林琅心情忐忑,他怕對方嫌棄它一個堂堂的獅子,竟然吃野果,還教唆別的獅子吃,被大獅子們發現了,沒準還要懲罰他。
蘇拉聞言,看向眼神閃爍看起來有點怯弱的凌,又看看他放在地上的野果,沒有拒絕,低頭嗅了嗅,味道挺清香,外皮紫紅,咬一口,甜甜的,卡嚓三兩口把林琅送給它的果子全部都吃完了。
林琅欣喜的看向蘇拉說:「你還要吃幾天才行,我經常吃,你看我都沒怎麼上過火。」
「上火?」
「啊……就是跟你一樣發炎什麼的……」林琅轉移話題說,「這幾天我摘的時候幫你也摘幾個,這樣連續吃幾天就好了。」
「謝謝。」
「不用,算是感謝你上次救我的謝禮了,你別告訴別的獅子啊,不然會說我教壞你的。」林琅憂心忡忡的囑咐它。
蘇拉笑了,看著林琅,點點頭:「好。」
林琅轉身走的時候,心道,蘇拉才一歲,聲音就跟他這個小奶音完全不一樣了,羨慕。
巴拉有很多孩子,不同的雌獅子為它生育孩子,巴克目前只有姣為它生過孩子,就是凌,巴克唯一的孩子,很多雌獅子都願意為巴克再生育幼獅,但巴克似乎並不感興趣。
巴拉雖然有很多孩子,但他最疼愛的還是蘇拉,因為它就像它的復刻版,冷靜機智有勇有謀,巴拉可以預見,未來蘇拉會帶領著它自己組建的族群驕傲的佔領新的領地,或者更廣闊的領地。
巴拉和巴克是好兄弟,巴拉信任巴克,巴克協助巴拉維護這片屬於它們族群的領地。
最厲害的巴拉依舊是最厲害的那個,面對獨身雄獅進入領地挑戰,依舊能夠果決的將其打敗,得到所有族員的敬意。
巴拉一次又一次的打敗進入領地內向它挑戰的的獨獅,作為首領的巴拉未曾畏懼,這是它作為族群的首領,必須要面對的。
而那一頭獅子是巴拉迄今為止遇到過最強硬的對手,它們在黃昏的草原上撕咬搏鬥,不負眾望,巴拉再一次將其踩在腳下,折斷了對方的左後腿和肋骨,所有圍觀的獅子都歡呼起來。
凌看到蘇拉尚且稚嫩還未完全成熟的臉上盛滿驕傲。
那是它的父親。
那一晚,勝利的巴拉站在繁茂的大樹下和蘇拉談話,「我兒,你已經足夠優秀,接下來要隨我加入捕獵的隊伍,增加你的經驗,這樣當你流浪在外時,才不會隨意的倒下。」
凌和崖也要跟著去見習,這是個龐大的隊伍,巴拉、巴克、蘇拉、凌、還有崖和它的父親蠻,接近河邊前飲水的牛群。
它們的目標是圍捕兩頭水牛。
凌看一眼巴拉,它的神情雖然依舊有神,卻透出一種疲憊,這讓凌忽然想起來,巴拉昨日才經歷過一場惡戰,這一次捕獵可以嗎?
崖已經蠢蠢欲動,被父親蠻用爪子拍了一下才重新趴伏下去。
巴克看一眼凌,眼神鼓勵,同時蘇拉也在父親的注視下主動出擊。
凌緊隨其後,協助蘇拉。
蠻推了一把遲鈍的兒子:「笨蛋——跟上——」
崖委屈的快速跟上,明明是你打我不叫我動的。
蘇拉挑中了一頭正在吃草的野牛,快如閃電的一個跳起,咬住了牛的後頸,鋒利的前爪則刺入牛的身體,牛一聲哀嚎,引來同伴側目,凌協助蘇拉驅趕不讓其餘想要來救援的牛群靠近,同時驅趕驚慌失措的大部分牛群。
崖圍繞著那頭被蘇拉咬住的牛,瞅準機會撲過去,咬到了牛右臀,而蘇拉此時已經一口撕下了牛後頸上的皮肉,野牛瘋狂的掙扎逃竄,它並是完全成年體的野牛,力量有限,漸漸奄奄一息。
三頭成年雄獅此時也撲到圍攏在一起想要逃竄的牛群,將其中一頭最為肥壯的公牛拖拽了出來。
巴拉一口撕咬上去,蠻咬住牛的腹部,狠狠一扯,巴克此時忽然衝到三隻還未完全成年的幼獅中,將快要被突然出現的野牛觸角戳穿的凌撞到一邊,眼看著野性難馴的野牛拚死要過來刺,就在此時,巴拉衝上前來,將巴克頂到一邊,巴拉的身軀被劃傷。
蠻怒吼:「巴拉——」
巴拉搖搖頭,撲上去,一口咬住野牛的喉管,拉扯下來一團肉,野牛的鮮血從頸脖處的傷口噴薄而出——
它們弄死了三頭野牛,午餐豐富。
當所有獅子都補充完畢,巴拉的傷口有些模糊,凌將咬碎的草藥敷在巴拉的身體上:「巴拉叔叔,這是採藥,止血消炎。」
巴拉抬起爪子揉揉林琅的腦袋,被首領揉腦袋的感覺,林琅有點小激動,畢竟這是他和首領最親密的一次,從前林琅是有點怕它的,它太強大了,讓他忍不住心存敬畏。
意外是在回去的路上發生的。
巴克忽然襲擊負傷的巴拉,巴拉回頭看向巴克時眼中還有錯愕,不止是巴拉,凌和蘇拉同樣震驚,意外來得太快,當巴拉反應過來時,被劃傷的地方再次撕裂,鮮血直流,蘇拉要衝過去,被蠻阻止:「你會受傷的。」事實上就是如此,兩頭成年雄獅決鬥,幼獅上前,只會成為犧牲品。
蘇拉瘋狂的掙扎,「父親——」
巴拉眼神示意蘇拉不要妄動,開始反擊。
那場惡戰巴拉雖敗猶榮,將巴克弄得傷痕纍纍,並刺傷了它一隻眼,林琅手腳冰冷,難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當勝利的巴克走向蘇拉時,林琅回過神,衝過去擋在蘇拉面前:「父親……」並沖它搖頭懇求。
「凌,讓開。」
「父親,就算您挑戰了首領,勝利了,也不能追究它的孩子們以及妻子。」
蘇拉即將成年,可以預見它的未來一片錦繡,甚至超越它的父親,以防它成年後報復,巴克已經生了殺意。
崖嚇得瑟瑟發抖,藏在蠻的身後,蠻示意無法接受事實的蘇拉逃離。
林琅阻擋在蘇拉的前面,仍舊爭取道:「父親,看在巴拉叔叔為我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上,請您放過蘇拉吧,求求你了。」林琅眼含熱淚,他到現在還無法相信,在他眼中和父親最要好的巴拉,竟然死於它的嘴下,甚至巴拉昨天和上周還接受了兩次獨身獅的挑戰,今天還帶著它們來見習……
「放它離開,它並未成年,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還不一定,念在巴拉叔叔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份上……父親……」林琅再一次懇求。
在林琅的懇求下,巴克眼中的殺意漸漸消散,它一改從前的溫文爾雅,神情冷漠的對蘇拉說:「且讓你再多活一個冬天……滾吧,若敢踏進領地一步,先想一想你的母親。」
聽到母親,蘇拉佈滿血絲的雙眼終於平靜下來,它不再掙扎著衝過去與巴克對峙,誰都看得出來,它的眼睛佈滿了仇恨和冷冽。
從此以後,母親和父親的孩子們都將在它的管理下生存,成為新任首領的巴克接管了一切。
巴克看著蘇拉,心道:它才將將一歲,馬上就要進入冬天了,獨身獅尚且生活不易,幼獅又怎麼能安然度過?
當看到巴克走在前面時,泮神情一愣,它沒有看到巴拉,也沒有看到它的孩子。
泮一動不動立在那裡,遙遙看向那一行獅子。
林琅垂下眸不敢看蘇拉的母親,它的雙眼毫無波瀾,十分平靜,但林琅直覺這個聰慧的雌獅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麼。
它的丈夫死了,孩子或許也死了。
蠻宣佈了新的首領——巴克。
宣佈巴克戰勝了巴拉,巴拉死了。
獅子們很快接受了這件事,這種強者為王的生存法則它們早已習慣,刻進骨血,輸了就是敗者,只是驚訝巴拉竟然就這麼死了。
那一晚,準備離開族群的泮被忽然出現的巴克攔住。
「閃開——」泮高貴優雅的同時,力量也是這個族群的雌獅們最強大的存在,不輸於一般的成年雄獅。
巴克看著泮,「我沒有殺死蘇拉。」
雙眼冷厲的泮看向巴克:「那它為什麼沒有隨你們回來?就算你是新任首領,也沒有殺死前任首領子女的權利!」
「你那麼聰明,難道猜不出來嗎?它那麼優秀,是你和巴拉的驕傲,我容它在族群裡壯大起來,然後挑戰我嗎?」
泮沉默地看向巴克。
巴克聲音放柔對泮說:「泮,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放了蘇拉,只是將它驅逐也是為了你,如果你執意離開,那就不要怪我派它們去圍殺。」
泮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向巴克。
山洞裡,林琅依偎在姣的懷裡,一語不發。
他難過的差點哭出來。
回想那一幕,林琅就覺得心口猶如被重物擊打,明知道動物的世界就是這樣,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他還是難以接受,巴克畢竟是巴拉的好兄弟。
「凌,你很難過嗎?」
「是的……」林琅放心的對姣低語道:「巴拉叔叔是父親的好友。」
姣溫柔的舔了舔林琅的腦袋:「凌,你要變得強大起來。」從前姣並不會這麼督促他,林琅想,大概是因為巴克成為了首領的緣故。
林琅閉著眼睛說:「可我對首領之位並不感興趣。」
姣想到蘇拉,眼中透著擔憂,「你希望蘇拉活著對嗎?」
「是的。」想到蘇拉當時震驚的樣子,林琅的心口更堵了。
「那麼,它若不死,就會回來復仇,作為首領之子的你,必須要強大起來,媽媽不希望你死。」
林琅的頭更痛了。
他不想蘇拉死,但他也必須活著不能死,而蘇拉回來復仇,自己可以做到無動於衷,不被波及嗎?

第21章 蘇拉(三)

要不等蘇拉回來復仇之前自己就先離開族群?
只要自己活著,任務就不算失敗的吧?而巴克……林琅一時有些心情複雜,他能理解蘇拉的復仇,也無可奈何巴克不算光明磊落的成為了首領,這就是一道無解題,或許只能等被驅逐的蘇拉回來解開。
林琅知道,蘇拉如果能活過這個冬天,未來一定會回來的,它的母親還在這裡。
換首領並沒有引來任何風波,大家照常生活,漸漸將巴拉遺忘。
巴克從前的溫和形象隨著它成為首領後漸漸改變,他變得威嚴,讓人不敢親近並心存敬畏,自它瞎了一隻眼後,再也沒有幼獅會主動親近它,它們恐懼這樣的巴克,而巴克並不在意這些,它如任何一個獅群的首領那樣維護著這個獅群的安全,並鍥而不捨的追求泮,沒有獅子能夠理解為什麼泮要拒絕巴克,它能夠得到兩任首領的喜愛,這是榮耀,是的,沒有獅子可以理解泮忠貞不二的心,巴拉雖死,它的愛猶在,它留下來,也不過是牽制住巴克不圍殺流浪在外的蘇拉,它唯一的孩子。
姣和尤雅領著崖和凌去捕獵,教捕獵的本領給它們,希望它們能夠隨著年紀的增長,變得日漸強大,不會被對手輕易的戰勝。
其實這裡的冬天並不會下雪,只是會降低一些溫度,但當夜晚來臨時,會格外的冷一些,幼獅不與族群在一起,獨自在野外流浪,只會死的很慘,無法捕獲到獵物就無法填飽肚子,又饑又冷的幼獅又怎麼能抗得過這對於它們來說非常惡劣的天氣,很少有獨身幼獅在野外活到成年,連成年獨身獅都不一定會順利的活到最後,它在流浪的過程中,會隨時進入別的動物的領地,豹子、老虎等各種各樣兇猛的動物,被驅趕,被廝殺。
「凌,過來——」
它們今天要圍殺不遠處的一頭角馬,而且凌和崖這次也要參與進去,上次凌唯一的一次捕獵還是和蘇拉它們一起,而林琅只是打打下手,並沒有參與多少進去,連吃肉都吃得很少,要不是那麼多大獅子看著,他是一口都不想吃,難吃是一回事,血淋淋的未經過烹飪和處理的肉,天啊,回想那一幕,林琅都失去了任何胃口,而且一想到它淒慘的叫聲,林琅內心就忍不住想別過頭,他可是連雞都沒殺過,艱難的嚥口水。
林琅知道,現在他不能繼續任性了。
他必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不說去挑戰另外的獅子,最起碼不能隨隨便便的被咬死,讓姣難過傷心。
這一切的前提是,吃肉啊吃肉。
林琅看著那頭角馬,默念,抱歉了各位,命裡有時終須有,這都是命,我也只是順命而為。
努力的做著心理建設。
林琅堅定了心性後,一改之前的懶散隨性,吃肉也可以勉強自己,捕獵上也能精準的學到精髓,雖然每次都有姣在旁指導控場,但漸漸的,落後在崖身後的凌,隱然有了快要超越崖的勢頭,崖因此也更加奮進認真。
崖身姿雄壯有力量,林琅有頭腦有技巧,一歲半的時候,兩隻獅子的配合已經非常默契,雖然還是會有母親的陪伴,但很多時候這兩位母親已經不需要再去幫助孩子們了。
似乎所有獅子都已經忘了曾經的首領巴拉,沒有人再提起,林琅知道,泮會永遠記得,林琅也不會忘懷,還有蘇拉離開之前的那一抹冰冷冷的視線。
幽深沉寂的可怕,像一潭死水,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崖和林琅都順利的度過了兩歲生日,它們準備結伴離開獅群,尋找自己的領地和接受新的生活。
成年了,不能再留在這裡,已經有比它們年長一些的哥哥們陸續離開了,現在輪到它們兩個。
當然也有那麼幾頭不捨得離開,但還是被首領無情的驅趕,這就是動物世界,有著自己的一套運行規則。
弱肉強食,是這個世界給所有動物們的警示。
崖有點興奮,林琅卻知道,離開了族群,並不會像崖想的那麼簡單,它們將要面對未知的危險,可能喪命,或者別的。
雪看著林琅,眼巴巴的說:「凌,我也想和你們一起!」
林琅搖搖頭:「你還小。」
「我已經可以為你生育後代了!」說罷抬起了下巴,轉了一圈,展示自己線條流暢美麗的身體。
林琅猝不及防雪竟然對他說這樣的話,被口水嗆得連連咳嗽,姣和尤雅笑得合不攏嘴,崖急急的把林琅撞到一邊,對雪說:「我呢我呢,也為我生育後代吧!我要一個像雪一樣可愛的寶寶!」
雪瞪一眼亂打岔的崖:「你走開!」然後走向林琅,林琅後退一步,不停搖頭,「我我我——暫時沒有要孩子的打算,抱歉了雪,你不要等我,祝你遇到與你般配的雄獅。」說的太快,差點閃了舌頭。
雪低頭眼珠子一轉,浮起難過的神情說:「好吧,可是,我有一個要求。」
只要不是讓他要個獅子寶寶,別說一個,十個要求他都會答應,林琅點點頭說:「你先說說是什麼要求。」雪這個孩子,越長大越鬼精靈,林琅怕自己被它繞進去,謹慎地問道。
雪說:「那半年後,你要來接我,我要和你跟崖在一起,去你們的領地,或者跟你們一起努力創造出新的領地。」半年後,雪也成年了,它也可以離開這裡去新的地方生活。
崖神情一喜,看林琅還沒說話,急得用頭蹭林琅,一臉的哀求,一隻大型貓科動物賣起萌來,是個人都招架不住,別說林琅了,雖然他與它們朝夕相處這麼久,還是沒有被免疫,況且到時候雪獨自離開,他也不放心,就算到時候他出了什麼事,有崖這個大塊頭陪著它,林琅也能放心一些。
逐點頭應下;「好,半年後,你等我們,我會和崖一起來接你離開。」
雪展顏,露出個開心的笑容說:「說話算數,不然我就不理你們了!」然後湊過去,語氣很輕很輕地對林琅說:「也不幫你照顧姣姨姨!」最後一句雪是開玩笑的,心裡早已經打定主意,等凌離開,一定要像照顧自己母親那樣照顧姣阿姨!
誰都看得出來雪是開玩笑的。
這時,姣一本正經地對雪說:「我都聽到了,原來我在雪的眼裡,這麼無足輕重。」一臉的傷懷。
尤雅別過頭去笑,雪這下著急了,忙不迭走近姣說:「不是的不是的,我跟凌哥哥開玩笑的嘛!我怕它不回來接我!」一下把實話全說出來了。
它剛說完,大家都忍不住大笑出聲,雪這才反應過來,姣在逗她,羞得趴在地上,臉蒙在爪子裡不說話了。
離別總是免不了傷感。
當所有獅子都離開,崖去和尤雅說話,林琅走到姣身邊,用頭蹭了蹭姣的額頭:「母親,照顧好自己,等我和崖找到新的地方,就回來看您。」
姣搖搖頭:「看到你終於長大,能夠不懼前險,母親已經很欣慰了,你照顧好自己,不用想念我,也不用見我,臨走前,去見一見你的父親吧。」姣知道他不愛去見巴克,但這次離開,下次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畢竟父子一場,凌的心思不比獅群裡別的獅子,他敏感,心思重,柔軟的不像一頭本應該讓所有動物都畏懼的草原之王,姣不知道那天巴克和巴拉之間的事情,它只知道,巴克打敗了巴拉,成為了首領,這並沒有錯,所有獅子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只有凌,它的孩子,它敏感多情,但同時也機敏聰慧,這一點,足以姣放心讓他與崖去開拓新的領地,離開獅群,可他也太仁慈,這是它唯一擔憂的事情。
姣的腳下有一隻小小的出生才兩個月的雄獅寶寶,這是凌的弟弟,小小的毛茸茸的,還不太會說話,卻十分粘著林琅,見他要走,發出烏拉拉的嗯呢,想要撲向林琅:「哥哥——」奶聲奶氣,林琅揉揉它的腦袋:「乖乖的在家哦。」他同母異父的弟弟,叫漓。
「啊嗚——」掙扎著小身體被姣叼走了。
林琅看向不遠處籠罩在巨樹下的巴克,它正當壯年,依舊精力充沛,其實,林琅知道,褪去幼獅期後的自己,不再如姣的模樣,現在的自己,與巴克更加相像,尤其是巴克還未成為首領之前的樣子,溫和,微笑的時候根本讓人提不起防備心理,猶如一隻慵懶無害的大貓,叫人忍不住親近依偎,尤其是那雙褐金色的眼睛,所以林琅再對巴克視而不見,疏離沉默,巴克也從未冷落過林琅。
巴克看著一步一步邁向自己的凌,這是它唯一的孩子,泮並未接受它,它還深愛著巴拉,雖然它已經死去。
「您後悔嗎?」
巴克沒想到凌第一句就是這句,它神情一怔,竟說不出話來。
林琅看著怔住的巴克,前一秒還雄姿英發的巴克,在他問完後,它的眼神彷彿瞬間就老了許多,盛滿滄桑,它望著遠方,神色怔怔。
林琅看著它,輕輕道:「您還記得它嗎?」話音剛落,巴克獅吼震天,抬起爪子將林琅掀翻在地,一隻前爪踏在他的胸口,瞬間壓的林琅喘不過氣。
遠遠看向他們的姣朝巴克怒吼:「巴克——」漓抬著頭看向巴克和林琅,「哥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琅伸手制止想要奔跑而來的姣,一臉無懼的看著巴克,又問了一句:「值得嗎?」
「吾志所向,一往無前」片刻便恢復平靜的巴克鬆開爪子,語氣淡淡地看著林琅說:「祝你好運。」
「謝謝。」
林琅翻身從地上起來,看著轉身離開,漸行漸遠的巴克,它身軀挺拔,它是草原之王,它一往無前,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

第22章 蘇拉(四)

一路上,林琅和崖都流浪的非常順利,就算有紛爭,也很快被它們兩個鎮壓,期間它們還遇到了狼群,大概十來只,似乎很想吃它們的肉,不過,大概是沒意識到它們自身的力量並不是很強大,最起碼在它們兩頭成年獅前,不是那麼強大,於是無情的被他和崖咬的片體鱗傷,死的死殘的殘,他和崖也略有傷痕,但並不嚴重,崖在吃狼肉的時候抱怨:「這些狼真是太瘦了,雖然肥了也不一定好吃……」
路上甚至遇到了幾頭大象,崖躍躍欲試想去挑釁,被林琅阻止了,林琅很喜歡大象,在成年大象們虎視眈眈的圍觀下,小象和林琅還玩了一會兒,不過小象保鏢太多,林琅陪玩的時候壓力很大,雖然他現在是頭獅子,獅子,可怕的獅子,不能忘了這個身份。
分別後,崖沖林琅喃喃:「不知道大象肉好吃嗎?巴拉一定吃過。」說到巴拉,崖戛然而止,看來那次的事情,給幼年的崖不小的衝擊,以至於它現在無意間提起,臉上還有些後悔的樣子。
崖自覺說錯話,小心翼翼的觀察林琅,林琅扭頭沖它笑笑:「巴拉那麼厲害,肯定吃過。」巴克的上位之路的確不光彩,趁獅之危,這沒什麼好置喙的。
聽到林琅毫不在意的神情,崖逐漸放鬆下來,說起了別的。
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這放在武俠小說裡,頗有點大俠范兒,晚上仰頭看著天上的繁星,林琅忽然想到了顧衍,也不知道那個執拗的傢伙現在在幹什麼?
旁邊崖睡得呼嚕嚕的響,似乎一點都不擔心會被夜襲,畢竟一般動物也不敢來挑釁。
但……同類的挑釁就不能無視了。
崖一大早就被林琅弄醒,它揉著眼睛站起來打哈欠。
對方大概有四頭,看樣子,前面兩頭比它們年長,這也代表經驗豐富,不是它們兩個剛成年的傢伙可以比的,而年長獅子後面跟著的兩頭獅子應該和它們差不多,也有可能比它們大那麼一點點。
不大好收場,那麼,只能機智地開溜了。
剛起床就來了一場奔跑的後果就是,兩隻獅子趴在小溪旁大喘氣,腹中如雷鳴,崖更是餓的眼冒金星,這讓它想起來,它們上次吃東西是兩天前。
「我好餓啊!」狂奔之後的崖哀嚎。
林琅示意它小點聲,「想吃東西就不要大聲喊,嚇跑了附近的動物,你還吃不吃了?」
崖合住嘴,順著林琅的視線望過去,其實什麼都看不到,但林琅能聞到羚羊的味道,很淺,不仔細的話,根本察覺不到。
在林琅的帶領下,順利的找到了羚羊,有兩頭,都挺肥的,崖光看著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趴伏在草叢裡,慢慢接近,當越來越近時,崖一個忍不住跳起,林琅緊隨其後,然而有獅子比它們更快,它們的目標竟然是一樣的,瞬間兩隻反應過來的羚羊驚慌失措的想要逃走。
林琅看對方似乎也盯了很久這只最肥的羚羊,怕雞飛蛋打,轉了個方向,去撲另一頭羚羊,它聽到崖憤怒的吼叫。
「我的——」
對方沒說話,林琅已經咬到了羚羊的後腿,狠狠的咬斷,在它倒地後,迅速地咬住頸脖,瞬間血流如注,羚羊的身體不住抽動,漸漸失去所有生命力,一動不動了。
林琅不欲和對方浪費精神,叫崖過來。
崖跳起時沒看到對方,跟對方撞在一起後,反震到地上,試了先機,肥羊落入了對方的口中,並且凶狠的瞪視著它,崖低吼一聲,憤憤然地走向林琅,心有不甘,未必不敢一試,四頭不敢硬碰硬,一頭還怕它了?
不過,就算要打,也得先吃飽了再說。
崖狼吞虎嚥時,林琅抬頭看向將肥羊拖了幾米後才開始進食的那頭獅子,身材和崖有的一拼,難怪把崖這麼大個塊頭都撞到了一邊,不過對方一定也不是很好受,不然早就撲到崖身上和崖撕咬起來。
獅子中,可沒含蓄這個詞兒,大抵,對方也餓了。
彼此都飽餐一頓後,崖和對方對視起來。
不用多言,便知道,兩獅之間必有一場惡戰。
林琅倒是有些困了,而且他吃了肉後,一貫愛吃點野果去去腥味,但此時此刻他得給崖壓陣,不能走。
「崖,加油!」充當小迷弟,讓崖增加自信心。
崖挺胸抬頭向對方走去,其實按照林琅的想法,吃飽了走人就好,沒事兒打打殺殺的多不好,可對方看起來也不想善罷甘休,而崖之前跟他逃走過一波,夠憋氣了,此時此刻,他應該是忍不了第二次。
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撕咬。
對方等不及,跳起來就向崖撲過去,崖一個迅猛的閃避,翻身掀翻對方,對方一個鯉魚打挺想要站起來,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上去,結結實實壓在對方身上。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雖然林琅很想去幫忙,但決鬥有決鬥的規則,擅自插手可能引起雙方都無法想像的後果。
當崖把對方牢牢壓制在身下,咬住對方頸脖發出威脅地低吼聲後,林琅知道,崖勝了。
林琅歡呼一聲,快跑過去,對地上一臉不敢的獅子說:「願賭服輸,請自行離開,不送。」
崖一改之前的憤懣,雖然身上有點傷痕,但心情十分的美麗,趾高氣揚的鬆開爪子,抬起頭看一眼地上的傢伙,嗤笑一聲:「也不過如此。」
對方背部有一道還算深的傷痕,不服氣地解釋:「我都五天沒吃飯了,剛吃完就開打,還沒恢復元氣呢,打輸了也正常。」給自己找場子。
林琅噗嗤一聲樂了,沒理會對方,叫上崖就走。
林琅在前面東瞅瞅西看看,邊走邊嗅,崖知道林琅在幹什麼,找草藥,林琅找的草藥,特別管用,止血什麼的,抹上去還涼涼的,舒服的很。
「趴下。」找到草藥的林琅用嘴巴嚼啊嚼,邊嚼邊說話。
崖依言趴下,閉上眼等著林琅給它敷藥。
把傷口密密實實的蓋好後,兩隻獅子有些無所事事,無所事事緊接著就是昏昏欲睡,午休之前,林琅還找了幾枚野果,不僅自己吃,還讓崖吃,體諒同伴,預防口臭。
崖雖然不情不願,可習慣性的將草地上的野果吃了,誰叫林琅跟它說:「不吃?好啊,口臭那麼嚴重,還想和雪結合,別到時候雪一聞到味兒就被你熏跑了,吃不吃?」
「吃!」為了雪,吃了!
不僅習慣性飯後吃野果,早晚還養成了去湖水邊漱口,沒水的情況下就多吃幾個野果,清新口氣,誘惑雌性。
午覺起來之後,崖的傷口已經凝固,有正在癒合的徵兆。
它們漫步在樹林中,天氣有點陰沉,林琅抬頭看看天,暗道不好,似乎要下雨,不過掐指一算,雨季差不多也要來了,不能整天這麼閒逛,得找個根據地才行。
「走吧,快下雨了,我們去周圍看看有沒有躲雨的地方。」
「好。」
兩人剛走幾步,忽聽一聲巨響,連崖都被嚇了一跳趴伏在地上,頭亂轉著看四周,叢林中的鳥兒被驚飛,一時鳥鳴不斷。
林琅卻清楚的很,這是槍聲。
偷獵者?
「快走!」林琅心道不妙,讓崖趕緊和他一起跑。
接著又是幾聲槍響,崖茫然中透著微微的驚慌問林琅:「發生了什麼事?」
「是偷獵者!」這個地方,這種時候,除了偷獵者還能有誰?
偷獵者?崖聽族群裡的長老們說過,草原上不時會出現一些殘忍的偷獵者,他們打死大象,盜走象牙,打死老虎獅子,撕掉虎皮獅皮等等事件多不勝數,令所有動物聞風喪膽。
不要靠近人類,要遠離。
雖然聽過,但崖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靠近長老們口中彷彿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
「他們是來殺我們的嗎?」
「或許,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有槍,拼不過的,林琅神情凝重。
隨著槍聲,林琅和崖飛快的超槍聲相反的方向奔跑。
烏壓壓的烏雲越來越厚重,傾盆大雨彷彿頃刻間便灌滿了地面。
四五個人開著一輛越野車,越野車後面還拖著一個載物車,其中一人拿著槍正在巡視四周,載物車敞開著,他們的腳下躺著剛剛挖斷的幾根上等象牙,雨水正沖刷著那血淋淋的象牙,一頭死掉的老虎並排被放在象牙的旁邊。
其中一個男人拿著刀在剝一頭豹子的皮……
一個穿著雨衣,滿臉絡腮鬍的男人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頭扔到草地上,煙頭很快被雨水砸滅,順著雨水在草叢裡晃動。
「操,那頭獅子跑了。」他看到追擊那頭狡猾的獅子的兩個人拿著槍空手而回後對地上剝皮的隊友說。
傾盆大雨也沒澆滅他們的激情,剝皮的把刀咬著後,徒手開始剝皮,聞言,拿了刀後說:「跑了一頭獅子也不礙事,今天的收穫不錯。」說完吹了聲口哨,雖然雨水砸落的聲響將他的口哨聲降了幾個調。
回來的兩人罵罵咧咧的:「靠,還是讓它跑了,狡猾的傢伙。」
剝皮的人慢悠悠的接口,似乎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它是四條腿。」也是啊,看著那七八根象牙,這幫盜獵者也沮喪不了多久。
「雨越下越大了,這次就到這兒吧,回去。」把豹子的皮剝完後,男人擦著刀背讓幾人裝貨。
「回去好好喝一杯。」小心翼翼的把象牙放進放置著軟草的箱子裡。

第23章 蘇拉(五)

「卡林被偷獵者殺死了……」研究室裡的傑斯拿著最新的資料報告,語氣沉痛又憤怒的向此次試驗的主要負責人之一凱德說道。
凱德正在擦拭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牙膏沫,他剛坐下來不久,傑斯就進來了。
卡林是他們此次試驗的對象,一隻孟加拉虎,他們把它放在大草原上,想要看看它的適應能力,以及會有什麼變化。
傑斯說:「如果不是卡林因為不能很好的適應菲地草原的環境從而心理生理都有些疲軟虛弱,不像在叢林中那麼勇猛,那些盜獵者又怎麼會輕易的將它抓到!這幫盜獵者簡直可惡!」原本他們就在商討不如將卡林運回它原本的生活環境,然而討論還沒出結果,菲地草原那邊的觀察員就報告了他們這個消息,讓人痛恨的同時又有些無力。
無處不在的盜獵者,貪婪而又殘忍。
因為卡林的死,這項實驗也將被迫中止,凱德迅速召開了會議,宣佈了這一沉痛的消息,並向外公佈了這條不幸的消息。
不到一天的時間,全球各個關注著卡林的人們都知道了因為偷獵者的原因,那頭被運載到菲地草原的傳奇虎卡林不幸死去,讓人惋惜,也讓人憤怒,那些可惡的盜獵者。
他們會受到天譴的!
暴雨中,林琅帶著崖衝進了山洞,其實按照它們的生活經驗,像這種山洞,還是不要亂闖的比較好,保不齊裡面會是個什麼可怕的動物,但這雨下的太大,人淋多了會生病,動物亦如此,何況這裡還沒個獸醫專門給它們看病,只能鋌而走險了。
兩隻獅子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對方好說話,那最好,如果對方二話不說就要來咬它們,那它們……就要無恥的反擊了,雖然動物中沒有無恥這種詞兒,只有我想咬就咬,咬不了那我能溜則溜,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林琅進去後,沒往深處進,因為他怕原本對方不知道,它這一深入,反倒把對方給驚醒了,就麻煩了。
崖甩甩身上的水,林琅避開一點,看著洞外的暴雨,算了一下,從族群離開後,時間一晃就過去了三個多月,這個時候應該差不多要往回走,去接雪了。
估計雪天天盼著它們早些回去接它。
雨不知不覺在黃昏時停了,外面的草地上全是水,雨夜彙集的雨滴滴滴答答的往下砸。
崖已經伴隨著雨聲又睡了一覺,這會兒還在打呼嚕呢。
林琅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黝黑的洞穴,雨停後,那被雨水掩蓋的血腥氣便無法被遮蓋住,林琅這才發現,山洞的地面上灑落著血跡,他低頭湊近嗅了嗅,忽然眼角餘光看到從裡面走出一頭巨大的動物,它爪子鋒利,露在掌外,聲音從喉嚨裡低低的發出來,佈滿了威脅,眼神被陰影遮擋,看不出具體的表情,危險——
林琅拍醒崖,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崖一清醒,來自對方身上的威脅就傳了過來,它下意識打了個激靈,同樣發出呼呼的威脅聲回擊。
林琅在做最後的補救,他禮貌地向對方道:「剛剛雨下的太大,冒昧在你的洞穴裡避了會兒雨……」
意外的,對方在聽到它的話後,語氣非常的溫和,那股從對方身上傳來的壓力頃刻間消失不見,它說:「原來如此,那你們可以等水位下去一些後再走。」說罷,轉身準備重新走進山洞的深處。
林琅沒想到對方這麼好說話,正要說謝謝,就看到對方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嚇得崖一個獅躍貼著穴壁,一臉茫然的看著那個傢伙。
差點以為要開打了。
林琅也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血跡看來不是獵物的,而是這個傢伙身上的,想著對方還算說得通,也沒把它們趕走,林琅走上前,小心翼翼的觀察暈倒在地的傢伙,耳朵有個血肉模糊的洞,看樣子,好像是槍傷……這傢伙難道是從那幫盜獵者手中逃出來的?
再接著,林琅看到了對方背部的一條似乎由利器刺傷的傷口,因為暈倒的緣故,原本凝固的傷口又開始出血。
崖走過來低頭看看,嗅嗅說:「它受傷了。」
「是的,你在這裡守著,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林琅就穿進林子裡。
崖知道它去幹什麼,採草藥,給對方治傷。
崖看看地上的傢伙,用前爪拍了拍說:「算你小子好運,碰上了我們凌,不然死了都沒動物知道!」
是夜。
疲憊了一整天的林琅已經安然入睡,這會兒輪到崖值夜,畢竟白天的時候才出現過盜獵者,林琅並不放心,所以它們輪班值夜,崖這會兒還算精神,臨近天亮時,林琅醒了過來,看到崖頭一點一點的,囑咐它可以睡一會兒了,然後起身去看看那頭暈過去的獅子。
那頭受傷的獅子睜開眼的時候,林琅剛好看到,問它:「你醒了?覺得怎麼樣?」
它眨眨眼,看著似乎很關心它的林琅愣住了,看樣子有些迷茫。
林琅解釋道:「我和我朋友來你的山洞裡避雨,後來你暈倒了。」
過了片刻,對方似乎回過神來,點點頭,想要起來,林琅阻止它道:「你現在還不能動,傷口還沒長好,又在那麼敏感的部位,稍微一動,有可能會再次流血,你是從盜獵者的手中逃出來的嗎?他們有幾個人?」
「是的,大概五六個人左右,兩輛車,手裡都有武器,殺死了四頭大象,一頭豹子,還有一頭被運來草原的孟加拉虎。」這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動物。
「孟加拉虎?」林琅一臉的疑惑。
對方解釋:「是人類把它運過來,想要看看它能不能適應這裡的生活,但顯然不太理想,它不是群聚的獅子的對手,我曾經還幫過它,雖然它很高大威武。」說完後露出可惜的神情。
林琅歎了口氣,將晾在門口的食物拖進來,說:「你受了傷,我們給你留了食物。」
「謝謝,你真是……與眾不同,很少見到你這麼熱心的……獅子……」受傷的獅子納罕的看著林琅說著感謝的話。
林琅咬下來兩條腿留給已經睡著的崖,放下食物後笑了笑沒說話,他的確在獅子裡有點怪胎,畢竟他是個人,只是外形是個獅子而已,想要和獅子有一模一樣的行為習慣才奇怪。
吃完東西後,對方自我介紹:「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你可以叫我淙。」
「凌,我的朋友叫崖。」
淙看著林琅,露出個笑容聲音輕輕地問道:「你們不是這塊的獅子吧?從前沒見過你們。」
「是的,我們剛剛從自己的獅群離開,你呢?你沒有自己的族群嗎?」
「我是獨獅,不喜歡跟一幫獅子混在一起。」
「難怪會被偷獵者發現,你說我奇怪,我覺得你也很奇怪,從來沒見過不喜歡群居的獅子。」大多數獅子當獨獅都是因為被獅群所不容,要麼還沒找到合適的獅群,竟然還有不喜歡群居的獅子?那以後找了另一半,為了孩子也是要群居的,這樣才能讓下一代安全的成長。
看來還是太年輕了,等這頭獅子想要屬於自己的孩子時,大概就必須要去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領地和族群,或者加入一個獅群。
「謝謝你照顧我,不然我可能已經死了。」
「恰好遇見了,還好你沒趕我們走,不然可能也沒機會救你。」
「說實話,那會兒我只是沒力氣了,想要趕走你們,似乎是不可能的,只好隨你們去了。」
林琅沒想到淙這麼誠實,笑出了聲:「緣分。」
淙:「是的,緣分,謝謝你們分我食物。」
救人救到底,更何況已經救了,現在離開,對方萬一再出了什麼事,不白救了?救獅也一樣,況且它看起來還是比較坦然大方的,私心讓林琅不想對方的死是因為被盜獵者所為,所以才起了惻隱之心,這才是主要的。
一眨眼,林琅和崖滯留在這裡了一周左右,淙才徹底的恢復,林琅說:「你的身體素質很好,傷口恢復力不錯,沒有發炎不說,你的身體也沒有發熱的症狀,這體格和崖不相上下。」林琅的身體就沒這兩隻獅子那麼好了,之前有一次跟著姣去捕獵,被牛角戳傷,發熱發了兩天,差點就一命嗚呼,還好他最後挺了過去。
崖咬著水羚的腿,聞言抬起頭嫌棄地說:「你小時候就身體不好,跟只野貓似的,一點獅子的威嚴都沒有。」
林琅抬起爪子無奈地撐著額頭,不想搭理老揭他底的崖。
看到淙恢復的這麼好,林琅和崖也準備離開了。
「你們要離開這裡嗎?」
「是的,留在這裡這麼久,也該走了。」況且回去的路途也不近,不提前幾天回去,雪該生氣了。
淙道:「這裡不太平,我送送你們,這裡我熟。」
崖伸展一下身體一口應下:「好啊,反正你一個獅子閒著也是閒著。」
淙笑了笑,「是的,反正我一個獅子,閒著也是閒著。」說完看向並沒有吭聲的林琅。
林琅看到淙坦然誠懇的神情,只好點頭道:「那就打擾你了。」
「沒關係,你們救了我一命,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在遇到,其實我能做的不多。」
三隻獅子穿過叢林,剛走出來,一頭獅子就從一塊大石頭後走出來。
林琅認得它,就是上次輸在崖爪子下的那頭獅子。
對方慢條斯理的走過來,打量一番林琅和崖說:「又見到你們了。」
崖底氣十足的哼了一聲說:「手下敗將,趕緊滾蛋。」
淙這時貼著林琅的耳朵說:「它是這塊領地的首領薩巴的兒子冥,詭計多端睚眥必報,你們認識?」
「之前它和崖搶獵物,兩人事後打了一場,它輸了,沒想到在這裡又遇到了。」林琅在聽到淙的話後,有些憂心,畢竟這是別的獅子的地盤,獨獅還好處理,像這樣有背景的獅子,就不好收拾了。
聽到林琅的話,淙沉默片刻說:「那你們估計走不出這塊了,這傢伙輸給你們,一定會找補回來,看來今天遇到它並不是意外,估計一直在這裡守著。」
崖還想挑釁幾句,被林琅制止了,他對冥說:「不知道你還有什麼事?沒事的話就讓開,我們還要趕路。」
「不用趕路了。」
崖怒目而視:「你什麼意思?」
林琅心中一沉。
冥似笑非笑地看著它們說:「因為你們今天必死無疑呀。」說罷,從不遠處的山石後面走出來四頭身材高大的獅子。
往這邊走的其中一頭獅子跟同伴低語:「淙怎麼跟外來獅混在一起了?」
「這就有些棘手了……」
「棘手也得硬著頭皮上,它一臉裝作不認識我們的樣子幹什麼?」
「我們的目的是保護好這個小祖宗,免得回去首領責罰,怕它幹什麼?我們這麼多獅子呢。」
「誰怕它了?它不入族群,早晚就是個死,今天說不定就死在你我哥幾個爪子下。」
「有可能,哈哈哈。」
越走越近,四隻獅子不再說話,站在冥的身後。
崖皺眉,林琅眸子幽暗,低聲對淙說:「不好意思連累你了,你現在走它們應該不會找你的麻煩,畢竟今天的主角是我和崖。」
淙搖搖頭,堅持道:「背信棄義的事兒我不幹,你們剛救了我,我卻因為寡不敵眾這種原因逃走,還不如與你們並肩作戰,只是如果今天戰勝了它們,我可能也不能留在這裡了。」
崖呲牙道:「那就加入我和凌的隊伍,等我們接了雪,就一起去闖出一番新天地,話說在前面,你見到雪後,不准跟我搶。」
林琅搖頭失笑,看到淙含著笑意的神情,點頭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那麼……一起上吧!」話音剛落,竟然第一個衝了上去。
崖和林琅互看一眼,一時之間都有些熱血沸騰。
其實冥雖然和崖一樣身體強健,但經驗卻並不豐富,大概年齡並不比他和崖要大,歷練不夠,不過他帶來的幾頭獅子倒是身法嫻熟,十分難纏。
一番殊死搏鬥,冥死了,其中兩頭獅子一個耳朵被咬掉,另一個左爪撕裂,另外兩個累得趴在地上大喘氣,當看到崖咬斷了冥的脖子後,他們不戰而逃,迅速離開了。
淙喘著氣說:「我們要快點離開這裡,它們應該是去報信了。」
崖殺紅了眼,被噴了一臉血才回過神來,看看爪下的冥,還有些恍惚。
因為和林琅在一起久了的緣故,它很少去殺死同類,這是它第一次殺死同類,內心觸動很大,一臉的茫然。
雖然對方受損嚴重,但它們這邊也不怎麼好,都有負傷,淙剛長好的傷口再次裂開,正淌著血。
林琅看著崖說:「你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你殺死了它,我們可能連離開的機會都沒有就死在這裡,今天不是我們死,就是它們死,沒事的,走吧。」
被這麼一說好受多了的崖嗯了一聲,與新加入的淙開始了逃亡。
一路上東躲西藏,甚至其中一次差點和冥的父親正面對上,好在這周圍的環境淙都非常的熟悉,帶著它們驚而險的離開了屬於冥父親的領地。
「現在它應該不會再追捕我們了,畢竟作為首領,擅自離開領地的話,很可能被別的獅子取而代之。」
崖這才鬆了一口,甩了甩左邊的前爪說:「差點以為我們要折在這裡,現在終於可以往回趕,去接雪了。」
林琅問淙:「我們要回原來的領地,去接一個朋友,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在這裡分開。」
崖看著淙,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三隻獅子建立了不錯的革命友誼,聽到林琅的話,崖私心裡是不捨得這麼個踏實的夥伴離開。
淙用爪子去抓面前的野草,對它們說:「如果你們不是在暗示我讓我自己離開別打擾你們的話,我不打算跟你們分開,跟你們一起還挺開心的,最起碼暫時不打算分開。」
崖十分高興地說:「算你小子有眼光,到時候我們就建立起一個繁榮的族群在這片草原上!」
淙笑起來,伸出爪子:「我很期待。」
三隻厚厚的爪子疊在一起,迎著落日的餘暉,達成了約定。
今天該崖去捕獵,林琅和淙在樹下等待,可能是太安靜了,林琅忽然想起了被驅逐出族群的蘇拉,對於蘇拉的印象還停留在它走的那天,稚嫩的充滿對未來期待的臉,林琅幽幽地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它還活著嗎?
或者已經死了?
聽到林琅歎氣,淙問道:「在想什麼?」
林琅看一眼淙,莫名有了傾訴的意願,他慢慢道:「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個哥哥。」
「嗯?」
「沒事兒,不過,我想問問你,你在那邊呆了那麼久,有沒有遇到過一頭叫蘇拉的獅子?」
聽到林琅的詢問,淙的眼睛意味不明的閃了閃,垂眸後抬頭看向遠處說:「沒聽過。」
林琅露出遺憾的神情,沒有再說話。
人的情緒複雜多變,林琅知道動物的世界,沒有必要太過在意,但作為擁有人類靈魂的他,又怎麼能說服自己不去在意呢?
偶爾想起來,想起那張還透著稚嫩的臉,想起它不敢置信的神情,想起它回頭時的冰冷。
林琅就對巴克非常的失望,不是不可以去挑戰,只是林琅多麼希望巴克挑戰的方式再正當一些,無可爭議一些,不是趁巴拉精疲力竭之時,不是趁巴拉毫無準備之時……不是趁巴拉剛救過它們,不是趁巴拉還非常信任巴克之時……

第24章 蘇拉(六)

又這樣走了兩個月,雖然這兩天並不是一點波瀾都沒有,但總體來說還算順利,有問題也都輕易化解了。
崖啃著肉,得意地說著剛剛捕獵的事情:「你沒看到,那幾頭大象多感激我。」因為它幫一隻貪玩迷路的小象驅趕了幾隻將它圍困住的鬣狗。
林琅笑著不停點頭捧場:「我們崖有一顆很善良的心。」
崖瞪著眼:「你罵我幹什麼!誰善良了!你才善良!」
林琅忘了善良這次兒不能用在食肉動物身上,忙抬起爪子說:「用錯用錯,我們崖太棒了!就這麼一吼,一幫鬣狗就嚇得屁滾尿流!」
「嗯,這還差不多。」
林琅看一眼旁邊的淙,搖頭失笑。
就這樣又用了幾天,林琅和崖領著淙回到了族群,因為已經是被驅逐的成年獅,再次回來也不會被允許待太久,頂多滯留一周左右就得離開,還不被允許進入領地中心區域。
看到崖和林琅回來,最高興的就屬雪了,滿打滿算走了也有半年了,雪看著林琅,覺得他比從前更英挺,溫柔的眼眸望著它時,雪覺得自己都要融化了,正在它準備撲上去抱一抱它的凌時,崖擠進來,用它的大腦袋蹭著雪的臉,蹭的雪毛都炸了起來,「雪,你看我是不是更英俊了!有沒有愛上我?!」
忍無可忍的雪一爪子把崖的頭拍在地上,踩著它的臉來到林琅的面前。
「凌,你終於來接我了!」
地上的崖一臉喜滋滋地跟淙說:「雪身上的味兒真好聞!」
站在它旁邊的雪後腿一踩,崖抱住尾巴痛呼。
收到消息的姣,領著林琅的弟弟走了過來,雪乖乖的讓到一邊叫了一聲姣姨,漓也長大了不少,它湊近,嗅著林琅身上的氣息,當氣息和記憶力的哥哥重合在一起後,歡呼一聲就抓住了林琅一側的毛,想要爬上去,林琅趴在地上,讓它更順利的上來。
「母親,最近還好嗎?」
姣溫柔地看向小兒子,聽到大兒子的問話,看向他,點點頭:「一切都好。」
淙微微側開臉,眼睛掃視著領地上三三兩兩的獅子,當它看到遠方崖邊上孤獨望著遠方的泮時,瞳孔猛地一縮,微微的失態並沒有被任何獅子發現,很快便收拾好情緒低下了頭。
「這是我們在路上認識的朋友淙」林琅轉而看向一旁的淙說,「這是我的母親姣和弟弟漓。」
「你們好。」
「你好。」
漓歪著頭好奇地看向淙:「啊嗚——」
淙沖它笑了笑。
因為有外來獅,領地裡已經有守衛守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這昭示著它們可以在外圍敘舊,但不准行進領地中心區域一步。
看到巴克向這裡走來,泮冷冷的看一眼它,起來後轉身離開。
巴克快步想要追上去,泮用更快的步伐離開。
巴克在它身後說:「你打算一輩子都這樣度過餘生嗎泮?為什麼不試著接納我?」
泮:「你令我噁心。」說完腳步不再停頓,向領地中心的大樹下走去。
它的愛人和孩子因它而死,它又有什麼臉和仇人結合育子?泮平靜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波瀾,它做不到,它一想到它那還沒有做好準備,還沒有成年的孩子走上了逃亡的路,就心痛不能抑。
巴克看著離去的泮,泮,我給不了你太多時間了,我給你的時間夠多了。
回到領地的第二天,林琅它們就目睹了獨獅進入領地內挑戰首領巴克。
崖撞撞林琅的肩膀,看著巴克兇猛的反擊說:「凌,你父親還是那麼厲害。」
林琅沒說話,它是越來越強大了。
巴克將那只從來沒見過的獨獅打敗後的第二天,再次有獨獅前來挑戰,在這不到一周的時間裡,巴克接受了兩次挑戰,再厲害也有所疲憊,更別說巴克為了讓泮關注它,努力的展現自己。
隨著時間的流逝,林琅決定提前一天離開,他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就在它們走的時候,綜一動不動的看著林琅它們。
崖伸出爪子召喚淙:「走啊淙,我們該走了,不然巴克首領該派獅子趕我們了」語氣說笑,擠眉弄眼示意有守衛看著我們呢,「我們走了,那位大哥也該休息了。」
淙的神色慢慢變了,平和又沒什麼存在感的氣息也轉化為銳利,它神色銳利,故意縮著的身體舒展開,變得比之前還要高大挺拔。
那冷冷的眼神,讓林琅忽然想起了泮。
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雙眸和瞬息轉變後的氣質。
它一步一步地走向領地內,守衛走上前阻攔。
「誰允許你踏入領地內?」
「我要挑戰巴克——」說罷一爪子將守衛拍在地上,毫不猶豫張嘴咬破了對方的喉嚨,血濺了一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崖和林琅呆在原地。
崖嘴巴裡的野草順著沒合上的嘴巴掉在地上,雪一臉刮目相看的看著淙對林琅說:「凌,你的朋友好酷,可是它會死的吧?」在它的眼裡,巴克是最厲害的。
那挺拔的不再像從前那樣溫潤的氣質讓林琅漸漸將巴拉與這具身體重合。
它是……蘇拉?
巴克聽到慘呼便站了起來,微微瞇著眼看著逆光而來的淙,它看不多它的臉,只能從身軀判斷出來,對方的氣勢不小,並且身形似曾相識,和記憶中的某個獅子的身形重疊在一起。
恍惚間,巴克以為自己看到的是巴拉。
「巴……拉……」
從來對族群事物不感興趣的泮莫名向發出動靜的地方望了過去,最近不大尋常的氛圍讓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當看到閒庭信步般向巴克走去的身影時,泮不由站了起來,它瞪大眼睛朝它走過去。
當淙走近後,巴克才看清楚,這是凌帶回來的朋友,那個叫淙的獅子。
泮眼含熱淚,它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流淚,但當它看到自己的孩子時,淚盈於睫,它叫道:「蘇拉……是你嗎?」
淙看向泮,制止它要走過來的步伐說:「您還好嗎?」
泮的淚水落了下來,它沖蘇拉笑起來,「我很好,很好,你好嗎?」
「我也很好,我很想您。」

第25章 蘇拉(七)

是蘇拉。
竟然是蘇拉。
看到泮的反應,除了年輕一輩,所有獅子都想起來泮的孩子蘇拉,巴拉最驕傲的兒子蘇拉,它回來了,像天神一般睥睨一切,毫不畏懼地向巴克走去。
巴克看著蘇拉,「你要挑戰我?」
「是。」
「之前挑戰我的兩個獨獅,也是你派來的?」
「不及您當年的手段之一。」成年後的蘇拉在獨自流浪的日子裡早已明白,巴克的那次襲擊醞釀多時,所有的所有都是陰謀,它早已做足準備,枉父親那麼信任它,對它毫不設防。
巴克看著蘇拉,果然當初不能心慈手軟,如今成為後患。
「你覺得現在的你可以打敗我?」
「這要打完才知道。」蘇拉微微一笑,不驕不躁,讓人更加不敢小窺。
巴克仰頭一笑,無所謂的甩了甩尾巴,圍著一動不動氣定神閒的蘇拉走動,它長大了,眼神冰冷異常,過早的進入草原讓它迅速的成長,比族群中剛剛成年的獅子要有經驗和有氣場的多,生活的磋磨沒有讓它氣餒,那是一雙經歷過很多殘忍的事件後才有的眼睛,冰冷的像是最極地方的冰,能夠感受到那股冷意,比起巴拉更加危險的氣息,而仇恨固化了這一切,讓它充滿力量和不懼,與它對視。
讓巴克第一次有了危險的感覺。
似乎就在一瞬間,兩隻獅子同時躍起,根本沒有給其他獅子任何交流跟反應的時間,就打了起來。
落日餘暉灑落在它們籐黃色的皮毛上,彷彿染上了金光,一圈光芒籠罩在週身。
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就這樣開始了。
崖緊張地看著戰況,不時看向林琅,那是凌的父親,凌竟然無動於衷?
淙是它們的朋友,原來並不是單純的跟隨?
一開始就認出了它們兩個嗎?
凌難道不生氣嗎?
巴克對於林琅來說,就像獅群裡任何一個獅子,除了生他的姣,他是在意的,巴克就像個名義上的父親,實際上的陌生獅子,和獅群裡的獅子沒有什麼不同,所以,對於巴克,林琅的心很淡然,如果必須要較真,問他的心情是什麼樣的,那也只能用同情,不管這次巴克會不會贏,巴克都將失去所有。
蘇拉勝,巴克必死。
若巴克勝,它一直以來最執著的獅子——泮,也將會離它而去,能讓驕傲的泮留在領地內這麼久,除了巴克拿生死不明的蘇拉要挾,泮還能為了誰留下來?
而巴克所做的一切,林琅早已看出來,能讓巴克痛下殺手殺死巴拉的,只能是泮了,如果巴克當初只是把巴拉打敗,那麼泮一定會陪著被驅逐的巴拉離開領地,那它費盡心思和手段成為首領這件事就毫無意義,所以巴克毫不猶豫的將巴拉殺死,驅趕有可能長大後目睹了這一切的蘇拉離開,得到泮。
而一心只關注孩子的姣更不會為巴克動容,孩子對於姣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林琅又不是一般的獅子,自然也不會因為身上有巴克的基因就為巴克而報復甦拉,況且本身就是巴克有錯在先,手段不大上得了檯面才導致了這種被復仇的後果。
巴克……勝和輸,能擁有什麼?
它當初不太正當的反擊讓它成為了首領,同時也讓那些當初跟隨過巴拉的老人不敢將心交付於它,可以臣服,卻不能交心。
至於淙,蘇拉……
林琅是挺意外的,他從未去想過,淙就是蘇拉,雖然有點點不舒服,可當知道是蘇拉後,林琅又平靜了下來。
隱瞞的多麼情有可原。
既然巴克運用了動物的法則,那蘇拉又有什麼錯?
只不過在他向淙打聽蘇拉的時候,隱瞞了而已。
天徹底黑下來,所有獅子都沒想到短短的時間,蘇拉就變得如此強大,所有的動作都充滿了力量,透著致命的兇猛,每一個揮爪和撕咬都正中要害,比起經驗豐富的巴克不遑多讓,不相上下。
巴克渾身是血,當另一隻眼被蘇拉弄瞎後,這一弱勢讓它越來越無法完美的反擊,漸漸體力不支,被同樣淌著血的蘇拉踩在腳下,毫不猶豫咬向巴克露出的頸脖。
巴剋死了。
在蠻的帶領下,所有獅子向它表示臣服,眼神中透著熱切,這是巴拉的兒子,繼承了它的英俊和勇猛善戰,它們有了更為年輕的首領,這代表這它們將走的更遠。
所有獅子如上一次接受巴克成為首領那樣很快接受了新的首領蘇拉,因為巴拉的緣故,甚至接受的比巴克還要快,還要熱情。
為了讓蘇拉好好休息,恢復流失的力量,泮送走了所有獅子,沒有和兒子敘舊,只讓它先休息。
「你平安無事的回來我已經很開心了,你父親知道一定會很開心,先睡一覺,這裡有母親在,睡吧。」
在外流浪了那麼久,蘇拉從未安心的睡過一次覺,看著守在它身旁的泮,蘇拉冰冷的眼眸彷彿初春的冰,漸漸融化,它嗯了一聲,閉上眼。
翌日,很快便恢復過來的蘇拉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去尋找林琅和崖。
它告訴崖和林琅:「現在我是首領,你們都可以留下來協助我。」
崖沒想到可以留下來,其實它和雪都很不想離開從小長到大的領地,但是幼獅成年後都必須離開,這裡不屬於它們,現在因為蘇拉和它們是朋友的關係,它們可以作為蘇拉的族員留下,能不走自然是最好的。
雪也非常的開心,不由和崖開心的對視了一眼,雪看向林琅,希望它也能留下來。
成為首領的蘇拉無疑是充滿威嚴的,聲音裡不自覺便帶了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
蘇拉與之前的淙簡直判若兩獅,林琅已經無法將站在他面前的蘇拉和昨日的淙聯繫到一起。
林琅心情一時有些複雜,但卻也能理解蘇拉的變化,畢竟獨獅想要生存,必定艱險,別說蘇拉離開的時候還沒成年,它若不練就一副鐵石心腸冷心冷肺,又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蘇拉神色淡淡地看著林琅說:「如果你要為了巴克報仇,我接受挑戰。」
林琅搖搖頭:「我對首領之位不感興趣。」
蘇拉挑挑眉,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毫無血性的獅子,「真同情巴克,多麼的失敗。」連它唯一的孩子都不在意它的死,當然,蘇拉也不排除凌在和它演戲,這樣一想,它甚至隱隱有些興奮和期待。
沒有什麼意外的,崖和雪都留了下來,而林琅本身就是為了不讓姣擔心才主動和崖離開族群,不被族群暴力驅趕,現在既然能陪著姣和漓,林琅沒有什麼理由拒絕。
林琅覺得,可能是自己表現的太冷靜太淡薄,讓蘇拉反倒生出了玩味,任命崖為近身守衛不說,也讓他成為了近身守衛,巡視領地時,必定會帶上林琅,似乎還很期待林琅有所反擊。
「我殺了你的父親,你一點都不生氣嗎?」蘇拉充滿惡意地問林琅,它們此時正走在廣袤的草原上,巡視著屬於它們族群的領地,這裡的每一處風景,它的父親都曾領著它來領略過。
林琅沉默不語,蘇拉故意刺激他。
一改之前好獅形象的蘇拉實際性情大變,早已不是林琅記憶裡驕傲和煦救過他的大哥哥,也不是回來的路上總是用盡全力幫忙的淙,經過那些獨自在外的歲月,蘇拉已經成為了一個陌生的存在。
「為什麼不回答?你也知道你的父親無恥卑鄙嗎?」蘇拉走在林琅的旁邊,旁的獅子都被他屏退在後面。
「它已經死了。」林琅目不斜視看著因為它們的到來瘋狂逃竄的野兔。
蘇拉旁若無人地看著林琅,似乎總想要激怒他,「你和你父親長得一模一樣,你身上流著它骯髒的血,是不是在想著怎麼接近我,讓我信任你,然後像你的父親那樣用不光明的手段成為新的首領?」
「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你,就想殺了你,我看到你就噁心,臉上永遠掛著偽善的面具,很多次,我都忍住了那股噁心,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蘇拉聲音尖銳,貼著林琅的耳朵。
「如果你這麼認為的話,何不將我驅趕出族群?」林琅抬眸問它。
「我為什麼要驅趕你?我要留下你,看著我站在你父親曾經站的位置上,讓你父親看著它的孩子是多麼開心的留在我的身邊,為我所用。」蘇拉興致勃勃的說著自己的打算,「讓它好好看看這片土地,被我所掌握。」
林琅看到蘇拉眼神中的瘋狂,有著病態的偏執。
林琅聞言也不過是語氣低低地說了一句:「這個位置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繼續偽裝吧,蘇拉在心內冷哼一聲,走向前,身後的獅子跟上,一個個越過待在原地的林琅,崖快要走過去時,問它:「你惹首領生氣了?它現在是首領,我們說話是要注意一下。」並不知道發生什麼的崖囑咐林琅,以為林琅觸怒了首領。

第26章 蘇拉(八)

任蘇拉怎麼羞辱林琅,林琅都從未生氣過,在林琅的心裡,只要不為難姣和他的弟弟,侮辱幾句算什麼哦?他可不在意,反正任務基本上已經完成,只等著一個契機,就可以離開,等契機啊等契機。
似乎見林琅油鹽不進無動於衷,蘇拉漸漸也懶得朝林琅噴毒汁。
其實林琅覺得蘇拉內心深處還是很正派的,這點像巴拉,雖然它作為首領可以接手上一任首領的雌獅們,但蘇拉並不會去為難姣,他認準了巴克,就只針對巴克,連他都沒怎麼去折騰,罵幾句對於動物世界裡來說,真不算啥,如果蘇拉真的想殺了自己,林琅覺得自己大概根本無反擊的可能就一招斃命了,所以蘇拉只不過是在洩憤而已,畢竟當年的事情過了那麼久,它憋了那麼久,巴克一死,總要有個地方發發憋在心中的怒意。
大概洩憤洩舒坦了?所以現在不怎麼理會他了。
這樣挺好,憋著憋著很容易變成個變態的……
出事的那天,是一個非常非常平淡的日子,林琅和崖負責帶獅子巡視東北方向的領地,而蘇拉則領著另外兩隻獅子去西南方向的領地。
槍聲響起的時候,草叢裡隱藏著的小動物四處逃竄,往自己的洞口湧入。
林琅一聽就知道是盜獵者的槍聲。
崖漸漸也熟悉了,槍聲傳來的地方是蘇拉所在的方向,林琅交代崖回去帶著族群躲入附近的叢林,在沒有獅子回去找它們之前,不要擅自出現在草原上。
崖知道自己的任務艱巨,囑咐林琅小心後就快速朝領地中心奔跑。
林琅則轉身向蘇拉所在的方向奔跑。
時間拉回到槍聲響起之前,蘇拉正領著其它族員巡視周邊的環境,心裡卻不由想起那天清晨,當地平線剛剛升起太陽,露出一線光芒時,望著日出的凌,高挺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窩讓他看起來溫順的像一頭被馴化過的獅子,逆來順受的樣子更是讓它忍不住想要欺辱一番,一副坦然的不能再坦然的神情實在是怎麼看都非常的火上澆油,有種想把它按在地上揍一頓,看看它會不會哭出來……或者幹點別的事兒,這讓他想起了它曾經遇到過的兩頭共患難的獅子,它們是一對兄弟,不分彼此,親密無間,在一起多年都沒有找過配偶,也沒有過子女,似乎過得也挺幸福。
蘇拉覺得自己最近不太對,對凌的情緒不太對,它是巴克的兒子,又會是什麼好鳥?
煩操的踩了幾下腳下的枯草,它便聽到了從地面傳來的微弱震動,這是它再熟悉不過的動靜,它立時繃起精神,領著獅子藏在了不遠處叢林中的某棵大樹上,每隻獅子佔據一個結實的樹幹隱藏在繁茂的樹叢裡,得虧菲地草原地處特殊,就算天氣冷一些,枝繁葉茂的大樹也非常多,所以身形隱藏的非常完美。
抖抖耳朵,汽車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輪胎摩擦地面,偶有枯枝被壓斷的卡嚓聲。
車在寬闊的地方停下來,陸續從裡面下來幾個穿著馬靴拿著獵槍的盜獵者,他們穿著馬甲抽著煙,下車後把煙扔在地上,蘇拉掃了一眼。
又是上次那幾個人。
身後的區域傳來動靜,蘇拉回頭微微瞇著眼望過去,看到了一行四五頭大象加兩頭小象的象群……
它們立在樹上一動不動,偷獵者正往這片叢林而來。
「砰——」槍聲。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哀鳴響起,那是大象的聲音。
——偷獵者!
象群瞬時驚慌了起來,想要四出逃竄,它們行走了這麼遠,就是為了躲避偷獵者,沒想到他們竟然也追了過來!
站在樹上的蘇拉神情煩躁的甩了甩尾巴,這幫偷獵者真煩。
林琅出現的時候,像群首領布已經被打傷了前右腿,一聲巨大的哀吼響徹林間,驚醒了叢林內所有的生物,群鳥撲楞著翅膀往天上飛,散開大吼大叫著通知其餘動物不要靠近這裡。
「有偷獵者——」
「有偷獵者——」
「快離開,快離開——」
嘩啦啦的聲音不時響起,那是動物蹭過樹葉和野草的聲音。
五個盜獵者拿著槍分頭去追擊大象,留下一人收拾這頭象牙最大的大象。
布殊死頑抗,拼著一條被打中的右腿想要甩出長鼻攻擊那個絡腮鬍的偷獵者,絡腮鬍緩緩舉起槍,並不害怕,甚至微微勾起嘴角,沖布笑了起來,充滿了惡意。
因為飛奔,風貼著林琅的耳朵呼呼地響,他微微瞇起眼,終於來到了離那兩輛車不遠的地方,是上次那批盜獵者嗎?飛奔的林琅無法確定,但他看到了正要舉著槍的偷獵者,槍口對著那個從崖嘴裡知道的大象首領布,他加快步伐,他從未這麼快過。
反正任務也差不多要完成了,能在離開之前,拉幾個偷獵者墊背,也不錯,這般想著,林琅毫不猶豫地從偷獵者的身後一躍而起,將偷獵者的胳膊一口咬住,撕裂,絡腮鬍痛叫一聲,餘下的聲音被林琅咬住他的脖子後,再也發不出來。
他殺了他,一個偷獵者,心臟砰砰砰的狂跳,還不急細想就要繼續往前衝,沒有時間了,再不快一點,它們會死。
蘇拉看到琳琅出現的時候臉瞬間陰沉下來,誰叫它擅自離開巡視的領地的?!就知道他不似他外表表現的那樣乖順!
眼角餘光看到另一個聽到動靜而回來的偷獵者,蘇拉毫不猶豫的從樹上跳下去,直接將越走越近的偷獵者砸暈,看到那人被自己砸的滿臉血,它利索地上嘴一咬,那人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直接斷了氣,蘇拉和林琅同時咬斷了那兩人掉在地上的獵槍,免得到時候被偷獵者再撿回去。
蘇拉看著林琅低聲咆哮:「誰允許你過來的?!」
林琅氣喘吁吁的看它一眼:「我聽到槍聲,怕你們出事就過來了。」
聽到這句,蘇拉面色稍霽,然後對林琅說:「一會兒它們反應過來就誰也走不了了,你快走吧。」
林琅搖搖頭,看一眼蘇拉,它是在關心我嗎?果然不似它表面那樣惡劣,還知道關心別人。
「你們趁著現在他們去追擊象群,帶著它們回去,我去看一看象群怎麼樣。」
「像群的生死,和你有設麼關係?」作為獅子,蘇拉並不明白林琅此時此刻腦袋裡在想些什麼,他竟然叫它回去?
他竟然不聽它的命令?蘇拉煩躁的瞪著眼波平靜的林琅。
林琅說:「這已經不僅僅是象群的生死,而是這片草原所有動物的生死,他們不僅僅只獵殺大象,包括我們同樣會是它們的獵殺目標,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偷獵者,只要我不死,見一次殺一次,這種人,死不足惜,決不能讓他們氣焰高漲下去。」
蘇拉神色一怔,而林琅這時也沒有再耽擱下去,迅速前往被壓倒的草叢而去。
「瓊斯……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拿著槍的瓊斯和夥伴一左一右的將一頭長著長長象牙的母象困在包圍圈裡,母象護著身後的小象,眼中泛起淚水,一聲悲鳴,響徹四周,瓊斯並不動容,反倒透出興奮,他舉起獵槍扣動了扳機,只是在他扣扳機時,潛伏在附近的林琅一個跳起,撲向瓊斯,瓊斯察覺不對閃了一下,槍射偏了,子彈擦著母象的耳朵射過去。
驚慌失措的母象用鼻子推著小象向外跑。
而瓊斯的小夥伴則連續向林琅所在的方向射擊,都被林琅閃避過去,就在瓊斯的夥伴不停扣動扳機時,瓊斯看到了他身後跳出來的另一頭獅子。
另一頭獅子是趕來幫忙的蘇拉。
「操——」緊接著,夥伴就被咬住了左肩,槍瞬時掉在地上,林琅一個猛撲,將原本想要爬上樹的瓊斯拖了下來,瓊斯咒罵著掏出匕首想要刺林琅,林琅張開嘴咬住瓊斯的肘關節,瓊斯痛得大吼,叫聲淒慘,匕首掉在身上。
瓊斯死了……
瓊斯的那個夥伴死了。
還有一個人。
林琅趕過去,就看到對方已經將一頭大象的象牙從頭部挖了出來,畫面血腥殘忍的讓人覺得無力和無比的痛苦,還是晚了……林琅血紅著眼跳過去,對方發現動靜快速站起來,拿著槍,開始射殺林琅。
本來已經躺在血泊中的大象這時抬起長鼻將站起來的偷獵者用力一卷,拖到在地,它黑亮亮的眼睛彷彿在告訴林琅:快點殺了他。
它的眼睛那麼漂亮,它的嘴被挖開,象牙被拽出來,彷彿被捅開了一個血窟窿,一地的血。
林琅冷著臉撲過去,毫不猶豫的將一臉恐懼的人爪的血紅一片,弄折他的雙臂,將他殺死。
林琅渾身浴血,五個,全部死了,林琅喘著氣,一爪子拍上去,把旁邊掉在地上的槍拍折,他第一次這麼痛恨槍支,如果沒有這些東西,這裡會更加的平靜吧,然後扭過頭去看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蘇拉,衝他露出個笑,太好了,都死了,看著林琅的蘇拉抬起爪子想要去拍林琅,林琅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瞪大眼睛看向蘇拉的身後。

第27章 蘇拉(九)

林琅用盡所有的力氣撞向蘇拉,蘇拉被撞的一個趔趄,然後它聽到砰砰砰三聲槍聲,還有林琅的大吼:「快跑——」
他叫它快跑。
樹上另外幾隻獅子早在蘇拉的授意下回到獅群保護族群的安危,此時此刻,這裡只有林琅和蘇拉,蘇拉看到林琅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紅紅一片,不知道哪些是偷獵者的血,哪些是他流出的血,蘇拉一聲怒吼,將連開三槍的偷獵者震懾的連連後退,他原本在車上等著,下來抽煙聽到叢林中傳來的慘叫,猶豫了下拿著槍走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一路上,同伴的屍體被撕裂,看得他差點吐出來,還有被踩斷的槍支,血跡淋漓……
他握著槍往裡面走,然後就看到了兩頭渾身是血的獅子,其中一頭剛剛把他最後一個夥伴弄死,還有帶著血的已經被剝落的象牙。
想到象牙換成的錢,他毫不猶豫地舉起槍就射了過去。
砰砰砰——
林琅疼得眼淚都忍不住流了出來,其實他可怕疼了,那次車禍疼得他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渾身疼,那種疼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無法抹去的疼意,每每想起都覺得十分的難受,而現在,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那個人可真狠,第一槍直接射中了他的腦袋,疼啊,可真疼,眼前漆黑一片的林琅能夠感覺到身體的力量在流逝,眼前漸漸透出了些亮,但仍舊模模糊糊,他眨眨眼喃喃:「快走……」仍惦記著蘇拉,不希望它也成為偷獵者的槍下魂。
蘇拉看著林琅,神色怔怔,而後怒吼著向舉著槍的偷獵者奔跑,偷獵者被蘇拉那一聲又一聲的狂嚎嚇到腿軟,手中的槍差點都拿不穩,繼續射擊,卻沒有一槍射中,他知道自己的子彈不多了,他想要逃走。
然而已經晚了。
蘇拉快速奔跑,躍起,重重壓去,那重量足以壓碎他的腦袋,事實上也的確壓碎了他的腦袋,腦漿和著血噴了一地,還有皮毛上也沾染了不少。
周圍的一切讓這裡看起來彷彿煉獄。
因為叢林方向出現的異常,察覺到不對的菲地草原守護員聯繫了反盜獵協會還有動物保護協會駐守在這裡的人,開著三輛車趕來時,看到那兩輛車就知道是盜獵者!當他們走進去,見慣了血腥的這些男人還是受到了震撼,這些無恥的盜獵者死相血腥的叫人腳底生寒。
「他們都死了?」
「先不要動,看痕跡還有動物毛髮,應該是獅子所為,沒準它還沒離開,麻醉器準備好了嗎?」
拿著麻醉器的工作人員點點頭:「準備好了。」
因為前段時間發現了有盜獵者,協會的人員比平時增加了一倍,巡邏也比從前頻繁,在發現這裡有情況後他們就趕了過來,但盜獵者是打一個地方就會立即換另一個地方,永遠先他們一步。
越往裡面,血腥的畫面越恐怖,樹根上斑斑點點的血跡,然後他們遇到了一隻需要救治的大象,還好,它只是腿部受了傷,它的上身完好無損,並沒有受到其他迫害,象牙也還在。
這是象群首領布。
有隨行的醫護人員看到它並沒有被殘殺,喜極而泣道:「太好了。」見到了太多悲劇,每一次他們趕到時,猖狂的盜獵者留下動物的屍體拿著盜取的動物皮和象牙早已逃之夭夭,氣憤,難過,都不足以形容他們每一次趕到時的悲痛,那是種深深的無力和絕望。
「快來幫它,先給它注射麻醉劑……免得它掙扎,寶貝兒,睡一會兒就結束了,馬上就好了。」獸醫溫聲地安撫大象,想要去撫摸它,但在麻醉劑沒打上去之前,她並不敢上前,她的眼眶盈滿淚水,嘴角酸澀無比卻強迫自己露出微笑,她溫柔地望著它。
「一切都會好起來。」
布並不認識這幫人,看到他們拿著槍,眼神中透出憤怒和絕望,然後被注射了麻醉劑……
它的掙扎,它的叫聲漸漸變得微弱,最終合上了眼。
把大象處理完後,留下一組人守著,另兩組人繼續隨著凌亂的草叢往裡面搜查:「中國有句老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因為盜獵而死在獵物嘴下,我並不意外。」
有那定力差一點的早已罵了起來:「雖然畫面慘了點,但是我內心裡看到他們死在這裡是非常爽的,一群渣滓!敗類!禽獸不如的變態!」
有幾個同行的組員也忍不住附和,想起從前的種種,看到這些偷獵者慘死當場,他們一點都不同情。
帶頭的人低聲吩咐後面的隊友:「停下來!」
一行人停在原地,抬眸望去,遠遠望著蘇拉所在的方向。
風吹動樹梢,帶起颯颯聲,它一動不動在血泊中,鬃毛染血,側臉肅穆,低垂的神情讓它看起來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身旁是一像一獅的屍體,畫面慘烈的像是一副濃墨重彩畫就的油畫,題目……題目……大概叫做《傷》。
凌的身份已經逝去,再次回歸到縹緲狀態的林琅飄在半空,坐在樹幹上低頭看,看著蘇拉守在他的屍體旁。
它最後還是沒有走,悍不畏死地殺死了最後一名偷獵者。
蘇拉守著凌。
林琅守著蘇拉。
直到他看到穿著動物保護協會馬甲的一行人遠遠地走來,他們停留在那裡,看著沉浸在悲傷中的蘇拉,那畫面太過刺痛,一群漢子莫名感到無盡的悲傷,忽然悲從中來,忍不住紅了眼眶。
最終,蘇拉被打了麻醉劑,暈了過去。
林琅看著它被隨行醫護人員慢慢放倒,給它檢查身體。
看著那些人搬走他的屍體,還有那頭大象的屍體。
看著他們通知專門的人員來處理盜獵者的屍體。
一切都結束了。
這項慘烈的盜獵事件被保護協會和反盜獵協會的工作人員一起編寫成文發佈了出來,將隨行攝影師拍攝的照片還有視頻與他們描述的文字發佈在網站上,值得一提的是,盜獵者出現的那片叢林因為被菲地莫洛亞研究院為了觀察記錄某群動物而在樹杈中安裝了一些隱藏攝像機,從而完整的記錄下來了林琅和蘇拉為了大象與盜獵者對峙,雖然因為風吹日曬鳥兒啄的緣故,鏡頭有些歪,但仍是留下了寶貴的記錄,當那些盜獵者無情的射殺象群,看著象群首領被打中時,看到這一幕的人們憤怒不已,隨後便看到了彷彿勇士般降臨的林琅和蘇拉,拼在一起的幾個鏡頭同時播放著那些畫面。
他們看到林琅弄死了一個又一個企圖殺死大象的盜獵者,並且非常機智的隱藏潛伏在旁邊伺機而動,並不衝動,非常機敏,也看到了蘇拉與林琅的配合,默契十足。
而所有人都揪心地看著已經被偷獵者打死的另一頭大象,那名偷獵者正用刀砍著大象的面部,血肉橫飛,然後拽出了象牙,看到這一幕,很多人都流下了淚水,有人憤而截圖發到網上,呼籲大家關注動物安全。
當他們看到林琅趕到那頭死去的被拽出了象牙的大象前,看到林琅將那名可惡的偷獵者弄死後,在電腦前的人們開心的歡呼,有的甚至握拳跳了起來。
「牛逼!神一般的獅子啊!」
「太酷了!」
「我愛它們!它們簡直是動物界的超人!」
那一刻,他們皆為林琅生出敬意,雖然在林琅和蘇拉將那兩個偷獵者弄死,幫助母象和小象逃離時,他們就已經生出了無上的敬意,但現在他們更加崇敬了。
視頻的最後,雖然他們早在那篇文章中就知道林琅最後死在了盜獵者的槍下,但是看到他倒下的那一幕,感性一些的人,早已泣不成聲。
這一惡劣事件,造成了全球範圍的影響,甚至連某國的首相都發表了對盜獵者的譴責並且派出人力物力援助保護協會和反盜獵協會,為動物營造更好的生活環境。
不止一個國家這麼做,很多國家都在這件事中意識到盜獵者的猖狂和無恥,動物們惡劣的生存環境需要得到人們的維護。

第28章 尋找(一)

趙煥是青林鎮派出所的一名警察,成為警察不足兩年,家是市區的,28歲,有個相戀三年的女朋友,被下放到市區周邊的這個小鎮,家裡叫他安安心心在基層干三年,和同事處好關係,到時候走走關係再給轉回去,趙煥性格開朗,在工作上也算是比較踏實,除了覺得在這裡太閒,每天就喝喝茶看看報,偶爾出個任務,出任務大多數也是調解個糾紛啊,鄰居之間的矛盾啊,反正就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兒,無聊是無聊,但也能忍耐這種乏味的生活,雖然是鎮上,離家其實也不遠,半個小時的車程,有假的時候開個車就回去了。
但畢竟沒有市裡繁華,自然是無聊的很,這幾天所裡都知道這傢伙去村裡調解糾紛的時候在路上撿了隻貓頭鷹回來,貓頭鷹好像是餓著了,被他餵了兩次就精神起來,但也沒扇扇翅膀就走,趙煥見它恢復後放過一次,但前腳趙煥走,後腳貓頭鷹就跟回來了,就這樣,這隻貓頭鷹就暫時留在了所裡,所裡的人無聊了都愛來瞅瞅貓頭鷹,跟它玩一會兒消磨時間,還有人打趣,這貓頭鷹不會到時候給趙煥抓幾隻老鼠吧?網上這種事也不少,所以有那麼一兩天所裡一群大老爺們都期待不已,後來發現這貓頭鷹淡定的很,一點要報恩的徵兆都沒有,就都歇了這份心。
「周超去市裡回來了沒?」趙煥摘下帽子坐下來問同事王輝。
王輝搖搖頭說:「還沒回來,這孩子不見了,他肯定得在人流量大的地方磨幾天,周超陪著那邊的同行們守了三天了,查了監控,聽說一點影子都沒看到,火車站那邊也有人在查著呢,都說沒消息,也通知了公路局那邊,高速也都有守著,但我看玄。」這種人口失蹤案,三天以上沒消息的,基本上找回來難。
「這農村就是這點不好,孩子都放養式,知道回來吃飯就成,平時放了學呼天海地的跑,這要是有個過路車,不一拉一個準兒?父母真是心大。」趙煥咂舌,語氣帶了些個人情緒,他是城市長大的孩子,自然不理解農村養孩子的方式,他的想法是,沒能力養就別生,生了又隨便丟給爺爺奶奶,作為父母一點教養的覺悟都沒有,太不負責任。
「說了也說了,教育了也教育了,在村裡的公告欄和重要地方都貼了溫馨提醒,家長不當回事,咱們什麼辦法?」說完王輝歎了口氣。
他們說的是前段時間村裡有一戶人家孩子丟了,奶奶帶著老伴兒請村長陪同著來報警,說是孫子前一天下午不見了,找了一個晚上都沒找到,沒辦法來報警,是同事周超接警,這幾天就一直在忙著這事兒,趙煥好幾天都沒見他了。
「我明兒回市裡,順便去看看他。」
「去吧,估計也夠嗆了,記得給他帶點吃的,好好補補。」
趙煥走的時候特意交代王輝有空了給貓頭鷹弄點吃的才走,養了幾天也養出感情來了。
這貓頭鷹不是別人,正是林琅化成的,它接受了一隻貓頭鷹的臨終囑咐,這隻貓頭鷹生前曾被一個小孩救過,心心唸唸要抓隻老鼠送回去給小孩,好不容易抓到了一隻又肥又大的老鼠,咬住去找小恩人,小恩人卻不見了,後來聽村裡有人議論才知道小主人不見了,就希望能夠幫助小恩人的家裡人找回小恩人,林琅這次的任務就是找回那個失蹤的小孩,這個小孩正是趙煥和王輝討論的孩子,由周超負責的案子。
林琅白天待在警局聽消息,晚上回村裡查線索。
這戶人家一共四口人,小孩叫韓羽,八歲,爸媽離婚,跟爸爸爺爺奶奶生活,小孩失蹤的第二天,只有爺爺奶奶和村長去了派出所,爸爸在市區打工,平時不怎麼在家,接到消息時爸爸韓天在隔壁省和老闆一起進貨,聽到消息就請假趕回來,在電話裡叫二老去報的警,媽媽離婚後就出門打工,至今沒來看過孩子。
林琅蹲在雞窩的棚上,聽著屋裡奶奶劉翠雲的哭泣聲,爺爺韓富華坐在門口抽著煙,他們在村裡村外找了四五天,全村的勞動力基本上都幫忙找了,附近周邊村莊也都去過,沒找到,現在只能寄希望於警察,韓天更是兩天去一次派出所打聽消息,剛剛家裡還走了一波來幫忙的村民,夜深人靜,屋裡的三個人,都有些沉默,除了劉翠雲的哭聲,父子倆都沒說話。
雞窩裡的雞好幾天都沒吃過東西了,餓的咕咕叫,劉翠雲擦擦眼淚,聽到雞叫聲,站起來去廚房旁邊的堆放雜物的屋裡拿了些谷子,又在菜園子裡拔了些草剁碎了把谷子什麼的倒進去,拌了拌放進雞圈裡,林琅這個時候已經飛到了大門口的屋簷上。
林琅看到屋裡韓天看看手機站了起來,韓天對父親說:「我出去一趟。」
劉翠雲喂完了雞,又去豬圈餵豬,家裡還養了兩隻羊,平時都是孫子拉出去放羊,那天孩子說要去河邊釣魚,拿著自製的魚竿和魚食就跑了,然後再也沒回來,他們找的這幾天,在路邊的草叢裡發現了韓羽那天拿的魚竿,還有散在地上的魚食,這條路是三年前剛修過的,因為路平,平時過路車比較多,好多人看到這個情況,都說孩子一看就是被過路客給抱走了,估計找不回來了。
當時聽到這話,劉翠雲差點暈過去,孩子媽跟孩子爸在韓羽不到一歲的時候就離婚了,孩子一直是劉翠雲在帶,感情自然最親,也最接受不了孫子被人販子抱走的事兒。
有村民就勸劉翠云:「能找回來就找回來,找不回來你也別急,韓天年紀又不大,工作也不錯,再找個媳婦給你生個孫子不就行了?這種事,都是命,你看宋家那兩口子最後不也沒找過了,拐子早晚天打五雷轟,叫老天爺收了他。」說罷歎了口氣,前幾年村裡就有個小女孩在家門口不見了,就那麼一會兒功夫,孩子就不見了,家裡也是翻天覆地的找,警也報了,最後還是沒找回來,後來兩口子又生了一個,再也沒提這事兒。
劉翠雲除了說:「再找找,再找找。」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宋家的事兒她也知道,當時還跟著著急了好幾天,孩子沒找到,她也是想著反正兩口子都年輕,再生一個,孩子找不到,誰也沒辦法,難道日子就不過了?
可現在事情碰到了自己身上,那種抓心撓肺的無力和痛苦讓她食不下嚥無法合眼,一時半會什麼勸解的話都聽不進去。
林琅看到韓天走出來,飛到不遠處的樹上,看著他走遠了後,才慢慢跟上。
林琅看到韓天走進了一戶人家,他飛到院牆上,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派出所那邊有進展了嗎?」男人和韓天年紀差不多,叫孫曲,說著遞根煙給韓天,韓天接過,點著,抽了一口,回答:「說是在查,還沒消息。」
孫曲給兩個人倒酒,其中一杯放到韓天面前,自己也點根煙,抽了幾口說:「孩子被拐,警察能有多大作用,你自己心裡要有個心理準備。」
韓天抽著煙不說話。
孫曲扭頭對廚房裡說:「妹子,把菜端上來,我陪你天哥喝幾杯。」
韓天聽到,出言說:「不用炒那麼多菜了,這兩個就夠了,隨便喝幾杯我就回去,怕我媽想不開。」說完,從廚房走出來個二十四五的女孩,紮著頭髮,穿一條碎花裙,端著兩盤菜走出來,放下菜,在她哥哥的示意下也坐了下來,臉上帶著關心,語氣憂心地對韓天說:「小羽還沒消息?」
韓天低著頭嗯了聲,韓天心裡其實也明白,兒子大概是找不回來了,所以今天他都沒給周警官打電話,一個是有點灰心,二個是怕打擾周警官辦案,三是他跟孩子相處的時間也不多,難過歸難過,但還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聞言,孫梅歎了口氣,主動給韓天喝空的酒杯添滿。
韓天喝了五六杯才停下來,這個時候孫曲已經回了自己的房間,客廳就剩下孫梅和韓天,韓天握住孫梅的手,一句話說不出來。
林琅從窗戶裡看到韓天握住孫梅的手,大概猜出來兩人是男女朋友,等他還想在看看,孫梅就起身把窗簾拉上了,聽動靜,韓天應該是和孫梅回她房間去了。
過了一會兒,二樓的燈就亮了起來,林琅落在樹上,剛好看到孫梅把房間裡的窗簾拉上,拉上之前,韓天坐在孫梅的床上掏出了煙。
拉上窗簾,沒過多久,房間的燈就滅了,林琅飛到窗戶的護欄上,聽到裡面傳出來微弱的喘氣聲和呻吟聲。
在幹什麼,不言而喻。
聽了兩個小時的牆角,林琅才看到韓天從孫家出來,韓天走後,林琅並沒有走,他是今天才知道韓天竟然有個女朋友,之前聽村民們議論韓家,都沒人提起來韓天有女朋友,而且他剛剛回想了下,好像找孩子的時候,孫梅也和大家一起去找了,那個時候他只注意著韓家人,沒怎麼注意另外一些人,但現在想想,當時也沒村民提孫梅和韓天的關係。
這兩人的關係還沒公開?
韓天走後,孫梅洗了個澡,換上睡衣去樓下收拾碗筷,下樓的時候,孫曲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等孫梅洗完了碗筷,才端了兩杯水坐下來,臉上並不見開心,透著擔憂道:「這下爹該答應我跟天哥的事兒了吧?」
孫曲搖搖頭:「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覺得你應該說個城裡人,當個城裡人,就算韓羽不在了,我看你們的事兒也懸。」
孫梅急道:「韓天現在在城裡打工,手上也攢了幾萬塊,再攢個兩年,在城裡貸款買套房不就行了。」
聽到這裡林琅才明白,原來是女方家裡不同意,估計是孫梅怕孫父知道才沒讓韓天把他們的事兒說出去。
孫梅問孫曲:「爹和娘明天從外婆那回來?」孫梅的外婆住院了,孫家二老就都去了,去了有三四天了,不然孫梅也不敢讓孫曲把韓天約到家裡。
孫曲把電視關了後一直玩著手機,聞言嗯了聲,孫梅頗為失望地沒再說話,她原本想明天晚上再約韓天出來,自從韓羽出事兒後,他們兩個很久沒在一起好好說過話了,之前還能去市裡找韓天,現在韓羽出了事兒,韓家焦頭爛額,韓天上下奔走,連跟她發短信的時間都少。

第29章 尋找(二)

聽他們倆聊了一會兒,看到他們各自回房休息後,林琅才回韓家,他回去的時候,韓家也都休息了,一夜無事。
趙煥在家休息了兩天回來的時候,看到那隻貓頭鷹正在院子裡的樹上閉著眼睛睡覺,就沒過去打擾。
下午的時候,在市裡的周超也回來了,林琅揮著翅膀飛過去找趙煥,落在他的辦公桌上,趙煥給林琅倒了一小杯水,林琅喝著水,聽他們聊天。
總之孩子沒找回來,也沒收穫什麼有用的消息,市裡那邊也在注意,周超就回來了。
因為周超負責的這案子,幾個人聚在一起聊了聊農村養孩子的弊端才散。
沒有什麼消息的林琅吃了點東西後就飛回了村子裡,等他飛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離韓羽失蹤已經過去了十多天,幫忙的村民也都忙起了農活,村子再次回復了平靜,只有韓家還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氣氛裡。
劉翠雲在廚房裡刷碗洗鍋收拾衛生,屋裡的韓富華聽著電視機上放的新聞,新聞已經結束,正在放尋人啟事,裡面就有他的孫子韓羽,韓富華心裡已經明白,孫子是找不回來了,鐵定是拐子給拐走賣了,現在只能趕緊讓兒子相個人定下來,趕緊再生兩個,不然歲數大了更不好找媳婦。
韓天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韓富華把他叫到跟前,韓天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韓富華說:「你在市裡有沒有遇到合適的人?要是沒,我就讓你媽托人給你介紹對象,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定下來了。」
韓天沉默了一下,他和孫梅在一起半年了,但因為她家裡不太滿意他離過婚還帶個孩子,關係一直沒曝光,主要是孫梅怕她爸不同意,想了想,考慮到孫梅那邊的情況,搖搖頭說:「沒,這段時間就算了吧,韓羽剛不見,我就去相親,叫人知道了不得戳脊樑骨。」他心裡也過不去那道坎兒。
韓富華點點頭:「嗯,小羽要找,你的婚事也要定下來,我讓你媽先慢慢相看著。」
晚上韓富華跟劉翠雲說了說想讓韓天趕緊找個媳婦的事兒,劉翠雲心裡還想著韓羽,哪有心思給韓天找媳婦,敷衍的嗯了幾聲,翻個身閉上眼卻睡不著,迷迷糊糊睡著了,夢到韓羽在河邊釣魚,幾個和他平時在一起玩的小孩也在旁邊嘻嘻哈哈的鬧著玩,夢裡她笑著跟韓羽打了聲招呼就去田里幹活……
早上醒過來,劉翠雲心內越發苦悶,坐在院子裡又流了會眼淚才開始做飯。
韓天請了半個月的假,眼看著村裡沒消息,想著提前回去,下班了去市裡轉轉,吃完早飯就跟家裡打了個招呼,留了一千塊錢家用走了。
韓天回市裡的第二天就去了一趟市公安局問韓羽的事兒,依舊沒什麼消息,下班後也去了火車站汽車站等地看了看,自然是沒有什麼收穫。
林琅從韓家出來後,想到了孫梅,調轉方向去了孫家。
他去的時候,孫家四口正坐在堂屋裡圍著桌子看電視吃飯。
孫父吃完了兩個饅頭擦擦嘴問女兒孫梅說:「你大姨給你介紹的那個你為什麼不去見?」說罷端起粥吸溜吸溜喝著稀粥,他喜歡稀粥,太稠了不好咽。
孫梅喝了口粥,皺皺眉頭說:「胖的跟豬一樣,我不喜歡,不想見。」
孫父看一眼孫梅,懶得理她,背著手上樓去了。
孫母看著孫梅:「會不會說話,胖怎麼了?有才就行,人家在市政府上班,要不是你大姨托關係,你以為你能見人家?」
孫梅心裡想著事兒,沒說話。
孫曲在旁邊勸:「行了,你也別逼她,改天再說吧,你下次什麼時候去看外婆,要不要我送你?」
「你要不要再吃點?」孫母看看兒子,拿著勺子想給他再盛一碗,孫曲擺擺手,孫母才接著說:「過幾天我跟你大姨換班,不用你送,你爹他陪我去,等到時候出院的時候去你大舅家吃個飯看看你外婆就行。」
「那行」然後孫曲跟孫梅說,「一會幫媽刷完,我先上去了。」
孫梅點點頭,繼續喝著粥。
等孫曲也走了,孫母才問孫梅:「你到底什麼想法?」
蘇梅看看孫母,神情猶豫了下,語氣低低的問她:「媽,你覺得韓天人怎麼樣?」
孫母眼一瞪,問孫梅:「他比你大了五六歲!」
「不就五六歲,我表姐夫不還比我表姐大十歲呢!」
「那能比嗎?韓天有什麼?!」
「韓天再幹兩年,也能在市裡貸款買房!我們不也是城裡人了?」
「你傻啊,貸款還得還貸,韓天一個月多少錢?每個月還貸,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哪兒有嫁個全款買房的好?」
孫梅見跟孫母說不通,端起碗筷碟子進了廚房:「我去洗碗。」
根據這幾天的瞭解,林琅有不好的預感,因為他一點那孩子的氣息都搜索不到,這只能說明兩個問題,孩子已經被帶離出市,距離太遠,所以感受不到,或者被關在一個絕對封閉的地方。
寧願是前者,林琅也不希望是後者。
林琅落在樹上閉目養神,一隻戴勝落在他對面的樹上,一臉「你看著很眼生」的神情看著林琅,林琅聽到動靜睜開眼看著它,戴勝啄啄羽毛,問林琅:「我怎麼沒見過你,新來的?」
林琅點點頭:「你好。」
戴勝老神在在地問林琅:「這兒這麼多人類,多沒意思,走跟我去山上轉轉。」
這個村子附近有座山,不大不小,小孩子有時候三五成群地都會上山尋寶捉鳥抓蛇上樹摘野果,算是一個鄉村遊樂場,天涼一些後就沒什麼人去了。
林琅看看戴勝一副領路人的姿勢,有心想問問戴勝這村子的情況,就沒有拒絕,跟著戴勝飛到了附近的山上。
等到了山上後,其實天冷之後山上也沒什麼好看的,但最起碼比有人的地方安全一些,戴勝給林琅尋了個沒鳥的窩,大方的很。
兩隻鳥都安頓好,穩住後,林琅才開口問問題。
「你一直在這裡生活?」
「是的,從我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就是了。」
這你都知道,林琅忍住笑意,繼續問:「那你能說說韓家村嗎?」
「韓家村?」戴勝雖然經常在附近活動,但猛地要說一說某一個村子的情況,它還真有些詞窮,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韓家村……年輕人大多數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挺冷清的。」
「那你知不知道韓富華家的事情?」
「知道啊,那家的孩子丟了,這事兒我們山上的鳥都知道了,山下的更不必說了。」
林琅精神一振,「那你們有沒有見到過那孩子最後出現在哪裡?」
戴勝說:「這個得問麻雀,麻雀成員多,消息也靈通,我其實不怎麼下山,偶爾才飛村子裡溜躂溜躂。」村裡面的壞小子太多了,冷不防就會被抓住,雖然大多數都是貪吃惹的禍。
「那你能幫我引見一下嗎?」
戴勝痛快道:「我讓別的鳥帶你吧,我跟麻雀不對盤,幹過架,不過這會兒都休息了,明天再幫你忙,我也困了。」
林琅雖然很心急,但也沒辦法,總不能搖晃對方,你別去休息,帶我去見麻雀,這太不為別人考慮了,而要是他自己去找,麻雀什麼樣他可是有所領會,沒鳥引薦,估計會耍他幾次才真的給你辦事兒,這樣的話,還是耽誤事兒,只好也落在窩裡休息。
天一亮,林琅就早早醒來,看到戴勝睜開眼,就迫不及待叫它去找那隻鳥。
戴勝不急不躁,領著林琅去吃早飯,一株野果樹,邊蹲在樹上吃果子,一邊問林琅:「你問那孩子幹什麼?跟你有啥關係?」
「他之前救過我。」林琅只說這一句,戴勝就什麼都明白了,嘖嘖一聲說:「能遇到個好人,你還真是幸運。」
林琅贊同的點點頭。
戴勝找到了一隻大山雀,說明了來意後,二話不說就領著林琅去找麻雀們。
大山雀去找了它的好朋友,一隻叫卜卜的麻雀,簡單的介紹了林琅,示意林琅可以問了。
「你有見到過前段時間韓家村那個不見的孩子嗎?叫韓羽,七八歲的樣子,走丟的時候穿著淡藍色短袖,下面穿一條運動褲,穿著球鞋。」
卜卜衝著山上叫了一聲,不一會兒,一大群麻雀嘩啦啦聚了過來,卜卜又把林琅說的話複述了一遍問它的朋友們。
一群麻雀七嘴八舌的討論,其中一隻擠到最前面對林琅說:「我見過,那個小孩是不是還拿著一根魚竿?拎著魚食兒?」
林琅精神一振,看著它,點點頭。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把他叫走了。」
一男一女?
「往哪個方向了?長什麼樣子?」
「這一男一女就在村子裡啊,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們,不過你要先找那個孩子,還是先去見那一男一女?」
林琅毫不猶豫的說:「先找孩子。」
那麻雀很享受這種被眾鳥注視的感覺,抬抬頭說;「跟我來吧。」
林琅、戴勝、大山雀、卜卜加上一群不明群眾,跟著那只灰突突的麻雀飛起來。
「它叫豆子。」卜卜跟林琅介紹道。
豆子邊飛邊跟林琅說:「我看到他們把他帶到了山上,我沒跟上去看,但他們下山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個孩子跟著下山。」
林琅心裡一沉,如果孩子在山上,這都大半個月了,不吃不喝……
豆子領著大家都飛到了半山腰,回頭說:「就在這附近,他們好像也沒走多遠。」
這時,一隻野雞大搖大擺的走在枯枝上,豆子跟野雞打招呼:「雞子,前段時間這山上有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孩子上來,你見到那孩子沒?」
野雞仰起頭去看豆子,發現一群鳥落在旁邊的大樹上,咯咯咯了幾聲說:「你說的是這樹下埋著的那個孩子嗎?」

第30章 尋找(三)

林琅渾身發寒,看著那只野雞所站的位置,像是被拔了舌頭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一群麻雀嘰嘰喳喳的聊天。
「天啊,不是死人才會被埋在土裡嗎?」
「那個孩子死了嗎?」
「啊?不是只有老人才會死嗎?」
「笨蛋,小孩子生病也會死的。」
「那他是因為生病才死的嗎?」
大山雀一錘定音地說:「他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天空這時忽然響起一道驚雷,這群麻雀嚇得撲稜著翅膀飛到了石頭上,林琅眨眨眼睛盯著那棵樹的地面,幾道驚雷落下後,豆大的雨滴砸在林琅的羽毛上,周圍的鳥兒全部四散飛離,去找躲雨的地方,不過夏末的天氣,卻讓林琅冷的彷彿寒冬,他忍不住抖了下,就這樣呆呆地看著那棵樹的樹根,雨滴砸在地面,越下越大,林琅看到那塊地面的土很明顯的在雨水的沖刷下,和周圍的土地顏色不太一樣,樹下的土顯得深一些,旁邊的地面則看起來淺一些……林琅不敢讓自己的靈力延伸進去查看裡面到底有沒有韓羽的身體,他無法相信這個孩子在那個無助的下午經歷了什麼,他還沒開始自己的人生,就這麼被迫結束了。
林琅忍住心寒,慢慢閉起眼,讓自己那薄弱的靈氣,化成一絲透明的觸角顫巍巍地插入土內,進入深處,他看到了一個行李箱,行李箱裡躺著一個身體折在一起的男孩,瘦瘦小小……
不是穿著藍色短袖的韓羽還會是誰。
他找到了韓羽,這代表他的任務完成了一大半,再讓韓羽的家人知道韓羽在這裡,林琅的任務就完成了,本應該像從前那樣感到開心,但他這次卻心情沉重的整個人都像是融在了黑暗中,悲傷和憤然將他包裹起來。
到底會是誰,這麼惡毒,這麼心狠手辣,他的心像是浸泡在冰涼的水中,冷的他不停的顫抖。
林琅甩甩身上的雨水,拼盡力氣鑽進附近的石塊縫隙內,裡面有卜卜,有豆子,那只野雞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林琅語氣冷靜異常地問豆子:「可以麻煩你雨停了之後帶我去見見那一男一女嗎?」
豆子並不明白土地裡躺著小孩意味著什麼,看到濕漉漉的貓頭鷹,不由點點頭:「好。」雖然它很想回去睡一覺什麼的,但看著這隻貓頭鷹的眼睛時,拒絕的話就變成了答應他。
真奇怪,他看起來讓它有點害怕,根本不敢拒絕。
趙煥看著外面的雨,跟王輝嘀咕:「下這麼大的雨,貓頭鷹也不知道還回不回來?」
王輝在電腦前看著資料,做著錄入的工作,趙煥說完,他看一眼門外說:「這麼大雨,估計回不來了。」
王輝剛說完,撲稜稜甩著水的一隻貓頭鷹就飛了進來,趙煥一臉驚喜地看著貓頭鷹,看到它一身水,連忙去拿毛巾,把貓頭鷹給抱了起來,使勁擦擦,才沒繼續滲水。
王輝錄入完資料後,把電腦弄成休眠狀態,「下這麼久才回來,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瞧這渾身濕的。」
趙煥有點擔心地問王輝:「會不會生病?」
王輝端起杯子喝口水說:「生病了,去市裡的獸醫店看看,咱這鎮上還真沒聽說有獸醫或者寵物店的。」
趙煥擔心貓頭鷹被淋了雨會生病,擦的差不多後,倒了杯溫熱的水給林琅喝,林琅喝了一會兒,窩到角落裡靠著牆壁瞇起了眼。
上午雨停了後,豆子帶著林琅去找了那一男一女,果然是孫梅和孫曲,但不知道這兩人誰是兇手誰是幫兇,但這兩個人都逃不脫,折騰了一中午後,雨又嘩啦啦的下了起來,林琅沒有耽誤,冒雨飛了回來,他現在在想辦法引起趙煥的注意,或者負責這件事的周超的注意。
瞇了一會兒後,林琅聽到趙煥跟王輝在聊天,王輝說:「超子明天估計要去韓家村,你和他一起去吧。」
趙煥想都沒想點點頭說:「行啊,明天幾點?」
「他大概吃過早飯來報個到就走,你今天晚上跟他發個短信,告訴他一聲,到時候你們倆結個伴。」
翌日,周超看到趙煥還有他肩膀上的貓頭鷹,笑著說:「今天怎麼這麼粘著你?」
趙煥聳聳肩說:「可能是昨天我給它擦身上的水,感動了吧。」
周超搖搖頭笑了笑,兩人一路上都在討論韓羽家的事情。
「你覺得這不是一起單純的拐賣兒童的案子?」趙煥精神一振,扭頭看周超。
周超點點頭說:「就算鄉鎮這塊攝像頭還沒有普及,但郊區各個出口都有攝像頭,連一個疑似對象都沒有,收費站那邊排查也沒排查出結果來。」
「那在做筆錄的時候,韓羽也說過自己沒有結仇,聽周圍的鄰里對他的評價,印象多是挺能幹,人也不張揚,沒跟人紅過臉,誰能對一個孩子這麼狠?對了,他前妻那邊什麼情況?他本人是排除作案時間和動機的吧?」
「我走訪了韓羽他媽媽那邊的情況,他媽媽跟他爸離婚後就去了外地,聽他外婆說五六年都沒回來過,在外地已經有了新家庭,還生了孩子,聽他媽媽那邊的警察調查的情況,基本可以排除作案時間和動機。」
「那他爺爺奶奶呢?」
「韓羽出事那個時間段,爺爺在茶館喝茶看別人打牌,奶奶腿腳不好,在隔壁幫忙,教那家的新媳婦做被子。」
趙煥神色陷入沉思:「暫時排除拐賣的可能,全家也都排除作案動機,也沒有作案時間……有人做筆錄的時候有所隱瞞?」
「很有可能。」
「韓天有沒有談對像?離婚這麼多年,都沒有認識新的女性?」
「他說他單身。」
「你覺得呢?」
「我回來之後讓小張守在韓天的出租屋附近,發現韓天恢復上班之後不久,同村的孫梅進出過他的房間,還留下來過夜,同住了兩三天才離開。」
趙煥想了想說:「會不會只是那種關係,所以說自己沒女朋友?」
「那就要問一問女方,看她怎麼說了。」
「如果她是嫌疑人,她一個女孩子不可能沒有幫兇,會不會是韓天?」
「暫時不能把話說的太絕對,你忘了,孫梅還有一個哥哥。」
林琅聽到他們的對話,心裡懸著的心慢慢的放了地,不管怎麼樣,最起碼他們已經開始對孫家兄妹起疑。
孫梅在樓上,扶著扶手聽樓下村長和她爸爸談話,她有點奇怪的走過去敲了敲哥哥的房門。
孫曲還沒起床,打著哈欠打開門,就又躺回床上了,孫梅走進去關上門問孫曲:「村長來我們家幹什麼?」
孫曲不耐煩地揮手:「管他幹什麼,閒的沒事兒干蹭吃蹭喝唄。」
孫梅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孫曲把不停問東問西的孫梅趕出去後就又睡了,孫梅沒辦法,也只好回了房間,沒有出來。
周超過來的時候,村長領著兩三個人在孫家喝茶,孫大貴看到警察,以為是找村長的,還提醒了下村長說;「村長,警察同志都找到這裡來了。」說著都站了起來向周超和趙煥走去。
周超走上前,看到村長示意兩人都在樓上,點點頭說:「孫梅和孫曲在嗎?」
孫大貴一愣,有點茫然的點點頭:「在在在,都在樓上。」心裡想著警察找孫梅和孫曲幹什麼?
孫梅和孫曲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孫梅的媽一雙眼睛滿是驚恐和慌張,拉著孫曲的手對周超說:「你們憑什麼隨隨便便就帶走別人?我兒子犯了什麼錯?」
村長打圓場:「孫家的,警察同志只是帶倆孩子回去問問話,這段時間被帶去問話的少嗎?不都好好的回來了,你別想那麼多,要配合上面工作,孫大貴,快點拉開,像什麼樣子?」
村長這麼一說,孫大貴也覺得不就是問問話,連手銬都沒拷上,能有什麼事兒?說罷把孩子媽拉扯過來:「像什麼樣子,問問話怎麼了?就你家孩子金貴,問不得?」
就在孫大貴說話的空隙,原本低著頭的孫曲忽然往馬路上跑,趙煥連忙去追,村長帶來的幾個年輕人本來就是以防孫曲和孫梅中途跑掉叫來的,現在連忙跟著去追。
孫大貴看到這變故,拍著腿叫孫曲:「你跑什麼?!問完話就回來了!給我回來!」
孫梅這時已經哭了出來,孫大貴看到孫梅,罵道:「哭什麼?!你們倆是不是吃錯藥了?!」
孫梅的媽,蔡英男沒來由的一陣心慌,走過去拍打孫梅說:「你哭什麼?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媽?」
孫梅看向旁邊面無表情的周超,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她本來就胡思亂想了一個早上,看到警察來的時候,整顆心都提了上來,腳發軟的走下樓,這會兒走到門口,看到孫曲跑了,心裡更慌張,不知道警察是怎麼知道的,明明那天誰都沒看到,他們偷偷把韓羽悶死,裝在行李箱裡,運到事先挖好的坑裡面……
只要沒了韓羽,她和韓天的阻力就會少很多,她有信心說服她爸接受韓天,韓天已經攢了不少錢,她和韓天會有自己的孩子,那個女人留下來的孩子,留著也是個累贅,她可不想幫別人養孩子。
林琅蹲在一棵樹上,一直盯著孫梅和孫曲,看到孫曲想要逃跑,如一陣風般向孫曲飛過去,狠狠地啄了他的臉,孫曲吃疼之下摀住臉,沒看到腳下的路,摔在地上,趙煥跑過去按住還想要掙扎的孫曲,趕過來幫忙的人協助趙煥把孫曲的雙手反手銬在身後。
周超只說了一句:「現在說出孩子在哪,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還有可能減輕處罰。」這個時候,周超也僅僅以為孩子只是被韓天的女朋友孫梅給藏了起來。
當嚇白了臉的孫梅帶著人去找孩子時,聽到風聲來圍觀的村民已經把旁邊圍成了人牆。
連腿腳不便的劉翠雲和悶在家裡沒出門的韓富華也跑了過來,劉翠雲一看到被銬著手的孫梅和孫曲,不管不顧撲過去,打在孫曲身上:「我孫子被你們藏在哪兒了?!你們昧良心啊!」所有人都在高興孩子找到了,所有人都不知道韓羽此時此刻是怎樣的慘狀。
連追過來的劉翠雲都只是以為孫梅和孫曲只是想把自己的孫子賣給人販子,好賺點錢花,熟人把孩子擄走賣了,這種事不是沒發生。
韓富華指著孫大貴吼:「你瞧瞧你們倆教的什麼玩意兒!黑心的東西!呸——」孫大貴和蔡英男都滿臉驚恐和不安,連連說道:「你們怎麼能犯這種傻?!你們倆叫我和媽以後怎麼辦?!孩子現在在哪兒?快告訴警察同志!」
當孫梅說在山上時,周超悄悄吩咐村長叫人拿幾個鐵鍬來。
等到了山上,劉翠雲看到幾個年輕人在一棵樹下挖土,直接暈了過去,韓富華嘴唇發紫,身體抖個不停,眼前一陣發黑……
有些膽小的人,漸漸明白過來,跟在後面湊熱鬧的小媳婦大姑娘偷偷下了山,不敢再看。
被掐醒的劉翠雲看著挖出來的土,放聲大哭:「我可憐的孫兒啊!天殺的這兩個畜生!我家韓羽小小年紀,跟你們有什麼仇?我們韓家跟你們有什麼仇什麼怨?!為什麼不朝我來?!」
跟在後面來的蔡英男直接跌在了地上,面如土色,爬過去拉扯孫梅:「快跟媽說不是你們幹的,不是你們幹的!」
孫梅捂著臉痛哭起來,她現在也開始後悔,開始害怕,可一切都晚了。
孫曲梗著脖子不說話,看到周圍人越來越大的辱罵聲後,更有性子直脾氣暴的想要上前來打他,孫曲漸漸有些心虛,看向孫梅,大聲地說:「是她叫我幫她這麼幹的!我不是主犯!是她!」
孫梅震驚地看著孫曲,不甘示弱地回應:「你胡說,明明是你給我出的主意,說弄死韓羽,爸爸就會答應我和韓天的事兒!」
不明所以的圍觀群眾終於明白事情的始末,以及韓家的事兒為什麼會牽扯上孫家。
此時此刻,從市裡趕來的法醫還有部分警察都趕了過來,封鎖現場,疏散圍觀群眾。
周超和趙煥原本只是想來先把孫梅孫曲兩兄妹帶回去問問話,沒想到後續竟然變成了這樣,不過這種頭腦一熱而行兇的案子並不少見,很多心理素質都非常的差,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暴露出來,這次多虧他沒有把這件案子定性為普通的拐賣案,不然也不知道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被發現。

第31章 尋找(四)

雖然任務完成了,但林琅並不會立刻就消失,他現在還是貓頭鷹的形態,可能淋了雨的緣故,也可能是要消失的一個契機,林琅生病了。
跟來的一群警察裡面,有一個穿著便裝的男人撿到了暈倒的林琅,因為法醫是他的朋友,這個案子算是近幾年最嚴重的案子,上頭很重視,朋友一時不能離開,男人就先帶著那只暈倒的貓頭鷹回了市裡。
路上林琅燒的迷迷糊糊,等他醒過來的時候,所在的地方已經不是他暈倒的地方。
房子很整潔也很寬大,裝潢只有黑灰白棕四色,看著偏冷硬,同時也很有質感,房子的主人一定是個不大張揚不苟言笑的人。
林琅渾身無力,也不想動,所以就呆呆地窩在不知道誰給他準備的窩裡面。
漸漸恢復一些精神的林琅聽到浴室裡有聲音,過了片刻,客廳響起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裸著上身,下身只圍著浴巾的男人擦著頭髮從裡面走出來,林琅看著他濕漉漉的頭髮細碎地垂在眼前,隨著他的撥弄而越發凌亂,顯得挺拔的鼻子更加挺拔,腹肌和人魚線耀眼的林琅都忍不住眨了眨眼,不過對方只是走到開放式廚房的櫃檯旁倒了杯水喝,喝了幾口後,轉身向臥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才想起來什麼般扭頭看向林琅所在的方向。
看到林琅睜著圓滾滾的眼睛,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去廚房把早就準備好的肉端給林琅,旁邊一個小格子裡還有水。
林琅嗅了嗅,水裡面應該有消炎藥之類的粉末,明白這藥是為了他的身體,便乖乖把肉都吃了後,水也喝了一多半,這個時候,那個男人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
男人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盒費力牛排拆開,開始煎牛排,還有煮意粉,同時調著黑椒汁,面已經放的差不多,拌進去,又切開幾個橙子,打了杯橙汁,動作流暢仿若只有設計好每個劇情每個動作的廣告片才有的美感和帥氣,空氣裡飄著橙子的清新氣息,還有誘人的牛排味道,一切都這麼賞心悅目,讓人舒服。
林琅終於想起來這個男人是誰,對方長得如此出眾他都能忘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是因為韓羽的事兒給了他太大的衝擊力,那會兒一顆心根本沒放在別人身上,雖然知道有一群警察趕來,也瞥到一個高大挺拔,穿著便衣的男人,卻沒放在心上,所以這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這個人是和法醫一起來的?
大概是法醫的朋友。
現在整個鳥都有點木的林琅盯著那張臉,莫名其妙總有種熟悉感。
啊,難道是在哪裡見過嗎?
特別是那淡淡瞥過來的眼神……好熟悉好熟悉……到底是在哪裡見過?
腦海裡突然閃現出蘇拉的眼睛,林琅晃晃腦袋,真奇怪,為什麼會把一個人聯想到獅子的身上?
男人端著煎好的牛排和做好的意粉轉身的時候,剛好看到乖乖蹲窩在窩裡的貓頭鷹在不停晃腦袋,他挑挑眉,林琅停下來,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男人看他沒搖頭了後,放下東西,坐在餐桌前,開始吃晚餐。
林琅被那香氣吸引的吸了好幾口氣,後來實在忍不住了,展開翅膀跳出窩,再跳下桌子,一步一步走到餐桌前,才揮揮翅膀飛到桌面上,覺得直溜溜盯著人家的晚餐不大好,只在餐桌的另一頭站著,頭不時扭過去看一眼噴香撲鼻的牛排。
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覺得看著別人吃東西太遭罪,何況他又不認識對方,自個又灰溜溜的飛到窗簾後面的窗戶上躲著,抽頭喪氣,鄙視自己怎麼這麼在意口腹之慾。
對著窗戶歎了會兒氣,聽到了電視機的聲音,正在播報本市新聞,林琅聽到一些關鍵字,冒出頭,飛到了沙發扶手上站著,看著電視機。
男人目不斜視地看著電視,沒有因為林琅的到來而斜一下眼睛。
一人一鳥都很安靜的聽著電視機裡的聲音。
當新聞聯播播放完後,韓羽的案子也告一段落,兇手已繩之於法,這是林琅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最起碼死去的人不會含冤而死,兇手沒有逍遙法外。
願逝者安息,下一世投個好胎。
就在林琅吁出口氣,準備飛走時,身上一沉,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整個人一愣,下一秒就是拿起抱枕,護住重要部位,挪到沙發一角鎖著身體,尷尬到恨不得一頭撞死卻還要面對旁邊一動沒動的男人。
怎麼辦?
忽然從鳥變成裸男,要怎麼跟人類解釋自己不是壞人?
「這個……」
而男人這時卻微微瞇起眼,看著林琅,眼裡沒有害怕,沒有驚慌,反倒是興奮,他的眼神非常的放肆,肆無忌憚的盯著他的臉,像是在確定什麼。
然後,他忽地伸出手把光著身體的林琅直接扯到了懷裡,林琅一臉懵逼的瞪著他。
這不會是跟上次顧衍他表哥那樣的一個變態吧!
天啊,不要啊,為什麼變態這麼多?!
「你竟然——真的出現了?」對方攬住林琅的身體,抬起他的下巴。
啊?
什麼?
林琅一臉茫然的看著這個渾身充滿爆發力,彷彿下一秒就能把他活活掐死的男人,「你在說什麼?」
男人摩挲著林琅膩滑白皙的臉,在他的身上流連片刻後,攔腰直接將林琅抱了起來,一言不和就是一個公主抱,林琅瞪大眼睛,除了瞪大眼睛,他不知道該有什麼表情來面對這種時刻?說實話,他覺得自己現在細胳膊細腿的樣子,反抗也根本不是對方的對手,看來只能智取了。
「你放我下來,你要幹什麼?」林琅很緊張,聲音有點弱,自從發生過尹英疏的事情後,他就對這種莫名其妙來自同性的擁抱很牴觸,總覺得怪怪的,也很莫名其妙,難道他現在這張臉很像女人嗎?氣。
「給你找衣服穿,不要?不要的話,我就放你下來。」
林琅連忙攬住對方的脖子不停點頭:「要要要——」
那人勾起嘴角,沖林琅笑了笑,大白眼刺的林琅想給他一拳,垂眸思考了好一會兒給他一拳之後的下場,最終作罷,還是靜觀其變為妙。
林琅下一刻又怕抱枕掉,鬆開手繼續扶著抱枕,說真的,這種裸著身體被人抱著的感覺,真的好想死啊,可是他又不敢亂動,總覺得亂動的話,下場會很慘。
對方來到臥室,小心翼翼地把琳琅放在床上,看到男人走向衣櫃,林琅連忙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個頭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忍不住詢問對方:「你認識我嗎?」他真的很奇怪,因為現在的長相和死之前的長相一點都不一樣,更別說他這具身體還是少年之姿,若較真一點的話,也勉強只能算是離成年不遠的那種長相,纖細瘦弱白皙,卻不知道他這個樣子在別人眼中有種病態的美感,讓人不忍心說一句狠話,更不願對他做出一點傷害性的舉動。
「你雖然不知道我,但我卻牢牢記著你。」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沒有。」對方很堅持,似乎認定了林琅就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而林琅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他死之前有認識到像對方這麼耀眼的人物嗎?他人生中遇到過最耀眼的人物,只有學長,死之後遇到的人都是動物形態的朋友比較多,人哪有接觸過?唯一接觸深一些的人類也只有顧衍了,這個人到底是誰啊?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這種你知道我,我卻不知道你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林琅鼓著臉想事情,對方此時已經拿了一套衣服走到他面前,遞給還在發呆的林琅,林琅回過神,接過衣服。展開,一點也不避諱的穿上大了好幾個碼的衣服,有衣服總比沒有強。
「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嗎?」問名字總行吧?
「蘇嵐。」
「蘇嵐?」林琅不由念出來,撐著下巴垂眸想了想,認識的人中,好像根本沒有姓蘇的,大學同學裡倒是有一個,可是對方和面前這個一點都不相符好不好。
林琅搖搖頭,愁眉苦臉的說:「我真的不認識你啊……」
對方神情篤定道:「你認識我。」說罷還浮起個孩子氣的笑容,看著傻乎乎的。
林琅持續懵逼狀態,本來他還擔心自己被當成妖怪或者裝神弄鬼的神經病,現在他不禁開始懷疑,難道他變身的時候,對方剛好犯了神經病?不然一舉一動怎麼這麼奇怪?
蘇嵐像是想起什麼來,笑吟吟地對林琅說:「你剛剛是不是很想吃牛排?還是意粉?我現在去給你做,要吃嗎?」
林琅不禁嚥了嚥口水,很想拒絕,但是肚子不爭氣的咕嚕嚕響了起來,幹嘛啊,太不給面子了,這種時刻就應該沉默好嗎?唱什麼空城計啊,明明剛吃過東西,不過那點肉只夠塞個牙縫吧……
林琅語氣猶疑:「不用了……我不餓,剛剛肚子響,其實是腸胃不大好,經常這樣……」說罷臉已經不爭氣的開始發紅,臉頰緋紅一片,可愛的想讓人揉揉他的腦袋,而蘇嵐也真的這麼做了,他伸出手,揉揉林琅的頭髮說:「我去給你做,橙汁喝嗎?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似乎根本不在意林琅是拒絕還是接受,早已想好了答案,說完大步離開。
留下床上一臉茫然,還雲裡霧裡的林琅。
什麼啊?
這個傢伙到底是誰啊?
有點蒙orz

第32章 尋找(五)

對方又是給他找衣服,又是給他做飯,熱情的林琅都有些懷疑自己在做夢。
坐在餐桌前吃飯的時候,蘇嵐就雙手撐著下巴,一點都不顧及一下自己的眼神是多麼的直接,和之前一比,簡直判若兩人,但林琅顧不得那麼多,看一眼對面的人,就低頭安靜的用餐,其實他內心是很掙扎的,很想拒絕的,但是,每次突然的變身都讓人好慌,而且對方明顯認識自己,林琅還想跟對方套套話什麼的,所以就這麼坐下來吃了起來。
好吃。
超級好吃,剛剛蘇嵐在吃晚飯的時候,他就忍得特別辛苦,反正任何華夏美食,在如今的他的眼裡,都是美味,就算是一份簡單的素面,現在擺在他的面前,他都會覺得好吃,更別說對方為他精心烹飪這麼一頓晚餐,內心是有點點的小感動。
享受美食,只這一點,就足以讓任何想要自殺的人回頭是岸,不想再死。
所以不幸遇難的林琅,對於任何食物都保持著一份虔誠的心,能享受一刻是一刻,哪怕他現在被對方捅死,他都要把嘴裡的牛肉咽進肚子裡。
得償所願的結果就是吃的乾乾淨淨,果汁也喝得一口不剩,拿起摞在一起的盤子和杯子去廚房,吃完飯,自覺洗盤子。
蘇嵐站起來,問:「你要幫我洗盤子嗎?」
因為吃的太乾淨而有些羞赧的林琅點點頭說:「謝謝你的晚飯,很好吃,我來洗碗吧。」
蘇嵐沒有拒絕,興致勃勃的頷首:「好啊。」說罷,站起來跟在林琅身後去廚房。
林琅把盤子放進水槽,裝作無意地問道:「你認識我?我怎麼不記得你?」
蘇嵐不答反問:「你怎麼變成了一隻鳥?你到底是什麼?」
林琅心內一驚,這人好像知道的還不少。
「你怎麼知道……」
蘇嵐微微勾唇,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卻不告訴林琅,一臉的神秘。
弄得林琅心中揣揣,苦思冥想了很久,他有了一個想法,既然名字裡都有個蘇,這個人該不會是蘇拉變得吧?
可是明明這個世界已經和之前的世界不同,雖然都有一樣的文化一樣的歷史,只是細節上會有所出入,就像存在不同空間的世界,對於這種情況,有個詞可以概括——平行世界,雖然偶爾也會重複回到之前去過的世界做任務。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林琅沒有繼續問,他總覺得對方故意要瞞著他,不告訴他,大概問了也白問。
蘇嵐見林琅刷完了,非常自然地把毛巾遞過去給他擦手,林琅擦乾淨後,他又很自然的接過去掛起來。
蘇嵐看著面前的林琅,他沒有想到他隨便撿了一隻鳥,就把夢中出現的少年撿了回來,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嗯,如果有上天的話。
他從有記憶以來,就做著一個夢,夢裡他是一頭獅子,有一個朋友,叫凌,後來他為了幫他擋槍而死,但夢裡的他看到了死後的凌變成了一個少年,笑容明朗,坐在樹上晃著腿看著他……然後消散在天空中。
而現在,這個在他夢裡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少年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的身邊,他一度以為自己又在做夢,只是地點從菲地草原換成了他的家。
凌,還活著,不,應該說,還存在,並沒有如夢裡那樣消失。
所以蘇嵐並不會因為林琅忽然憑空出現,從鳥變成人而驚慌,反倒很興奮,因為,他在夢裡是如此的熟悉這個朋友,雖然他非常討厭凌為他擋槍的舉動,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張,夢中的世界又怎麼可能那麼快就結束,他又怎麼會那麼快的失去了他,有一段時間一度因為夢中凌的逝去而陷入抑鬱和頹廢中的蘇嵐每每想起來就悔恨不已。
還好現在又碰到了。
林琅坐在沙發上,下意識拿起抱枕抱在懷裡,看到對方也坐下來後問道;「我為什麼在這裡?」
對方這次沒有繼續緘默,回答道:「你在韓家村暈了過去,當時場面有些混亂,朋友也比較忙,我就先走了,順便把你帶回市裡,去醫院看了看後,就帶到了我住的地方。」
「那你看到趙煥了嗎?」林琅以為他們都認識。
蘇嵐皺皺眉頭:「趙煥?他是誰?」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有點讓人煩躁,在他之前,他已經有了別的朋友嗎?
林琅看一眼忽然神情從輕鬆變得嚴肅的蘇嵐,斟酌地回道:「他之前幫過我的忙。」
蘇嵐慢慢舒展開眉頭,看著林琅說:「你經常這樣暈倒嗎?他知道你會變成人嗎?」他以為趙煥和林琅也是因為林琅暈了過去被趙煥撿回家才認識的。
林琅搖搖頭:「不是,也不是很經常,之前是有點餓……這是我第一次變成人」以貓頭鷹的身份第一次變,這麼說也沒錯。至於他跟趙煥的關係,主要是因為韓羽的事兒,他想接近趙煥這位警察同志,就故意碰了個瓷,然後訛上了對方,囧,好像還挺無恥的,但是任務當前,不得不無恥一把。
蘇嵐聽到他說第一次變成人,露出個溫和的表情說:「以後你就留在我這裡,不會再讓你挨餓的,這次為什麼會暈倒?」
「啊,大概是之前淋了雨。」
蘇嵐點點頭,表示瞭解了,說:「你太瘦了,身體太虛才會這樣,我會好好給你調理一下身體。」
林琅非常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了,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蘇嵐扭頭看向林琅,不動聲色地詢問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林琅:「你要去哪?」
「我又不知道你是誰,不方便繼續打擾,謝謝你之前救過我。」林琅想激一下對方,但顯然對方不接招。
蘇嵐語氣冷冷的,又輕又緩地說:「救命之恩就這麼輕飄飄的揭過去了嗎?」
啊?
林琅被對方瞬息萬變的態度驚呆,茫然地問道:「那……你要怎樣?」明明剛剛還一副噓寒問暖通情達理的樣子,變得也太快了。
「你無權無勢,看來只能以身相許了。」
「!!!」林琅猛地瞪大眼睛,抱住抱枕往沙發裡縮了縮,哎?
蘇嵐看到他跟受驚的兔子一樣的神情,哈哈一笑,抱著臂說:「你在想什麼?我這裡缺個保姆,你給我當兩個月的保姆,救命之恩一筆勾銷,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絕不攔你。」
林琅鬆口氣,還以為……又遇到了個變態。
反正也沒事兒,任務完成,只剩下等待回去的時機,「好啊,只不過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夠兩個月,人類狀態是我不能控制的,能維持多久,我就做多久,可以嗎?」
蘇嵐又換上了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嗯了聲,說:「那在這期間,你還得兼職做助理的工作。」
林琅逆來順受地點點頭,看對方答應了後,想起來什麼般,眨著大眼睛瞅著蘇嵐,蘇嵐看他那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語氣不由放輕了幾個度,問他:「又有什麼事?」
「我不會做飯……」林琅除了會煮個方便麵,別的什麼都不會,連粥都煮的一塌糊塗,完全不能看,更不能吃。
蘇嵐擺擺手說:「這個我來,你只需要給我打掃以下房間,整理書房,偶爾跟我一起去公司幫忙就可以。」
「好的。」乖寶寶林琅坐端正後點點頭。
性子和夢裡的一模一樣,一點都不懂得拒絕別人,傻乎乎的,又呆又笨,明明是獅子卻有一顆兔子的心,性格柔軟的一點都不像凶獸該有的性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不拒絕也好。
蘇嵐忍不住坐到林琅身旁,伸出手去捏林琅軟膩白皙的臉蛋,林琅被對方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又是一愣,回過神後連忙把對方的手推開,義正言辭的對他說:「你不要動手動腳的,請尊重一下我好嗎?」
蘇嵐怎麼看怎麼覺得他的凌很可愛,笑著頷首學著林琅的語氣說:「好啊好啊。」
林琅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臉上浮起兩個字甩給蘇嵐——神經。
剛說又呆又笨,這會兒就耍起了小性子,很好,蘇嵐笑瞇瞇地站起來說:「你快去睡吧,明天帶你去買衣服。」
林琅覺得買了也白買,反正總有一天要走,婉拒道:「你把你不穿的舊衣服給我穿就可以了,萬一我過幾天就變回了貓頭鷹,你的衣服不就浪費了。」
「不行,如果未來你都變不回去了,難道穿著我的衣服陪我去公司?你是我的助理,代表的是我的形象和品位,你這是在明目張膽拖後腿嗎?,而且穿著我的衣服,容易讓人誤會。」蘇嵐故意意味深長的打量林琅,似乎他有不軌之心。
什麼人啊……幫你省錢都不要,想買,好啊,買買買,讓你買個夠!
林琅氣結。
蘇嵐忽然覺得自己不說出來自己是蘇拉是個明智的選擇,不然怎麼好意思欺負他?怎麼好明目張膽的逗他?
完全沒去思考過,萬一林琅只是和他夢裡的人長得一樣怎麼辦。
因為對方的隨意,林琅反倒自在很多,走去臥室的時候才想起來,這間房不是他的,正要轉身,蘇嵐說:「家裡的備用被子放太久,沒有曬過前還是不要睡了,你先睡我的房間,我去睡書房睡,我常常在那裡休息。」
林琅原本想拒絕,說自己去書房,但想了想,萬一對方書房裡有了不得的機密,這個要求豈不是會讓對方很為難?便點點頭說了謝謝,道句晚安後關上了門。
躺在床上,林琅自然是不可能那麼心大的直接睡了,他躺在床上翻來復起的思考,蘇嵐是誰,或者有可能是誰?
其實他也不怕對方對他怎麼樣,反正就算對方殺了他,也只不過是讓他更快的回到本體(縹緲狀態),只不過過程沒那麼舒服就是了。
所以他想了一會兒,沒想出個所以然後,就睡了過去。
說來說去,還是心大。

第33章 尋找(六)

說是當保姆,其實除了讓他打掃衛生,整理整理書房,也沒幹什麼。
每天三餐,都是蘇僱主親自為他解決,連洗衣服都不用林琅來,林琅除了目瞪口呆之後,更加確認對方認識自己,要麼就是有病……囧,反正,哪有人平白無故可以對另一個這麼好?
而且每次他收拾房間的時候,蘇僱主就在旁邊假模假樣的找衣服換,他要是去整理書房,蘇僱主一定要坐在桌子前辦公,如果他在客廳拖地,蘇僱主一定會坐在沙發上看書喝茶什麼的,反正就是怒刷存在感,林琅覺得他特閒,估計林琅那種看「社會蛀蟲」的眼神太過明顯,這天,蘇僱主叫林琅穿得正式一點,林琅一問,才知道蘇僱主要帶他去公司,蘇僱主終於要去上班了嗎?
這是要從保姆角色切換到助理角色,因為之前蘇僱主不由分說的購置了一堆風格不同的衣服,正式裝也是有的,十七八歲的外表,肩寬腿長,身姿挺拔,穿著西裝三件套,白襯衫黑馬甲,繫著領帶,手臂上掛著西裝外套,怎麼看都像是體驗生活的富家少爺,一點助理該有的氣質都沒有。
林琅覺得自己這麼一裝扮太顯眼,想換掉,蘇僱主卻不同意,左看右看,滿意的很,美曰其名這樣才給老闆長臉。
等去了公司,林琅才知道這蘇嵐搞得是生物科技方向的東西,而且似乎和很多官方的機構都有合作,來頭不小的樣子,難怪有法醫職業的朋友。
按道理說搞這種東西的,應該更加崇尚無神論,信奉科學,沒想到這個蘇嵐第一次見到他就非常的鎮定自若,一點震驚都沒有,有也是見到他的臉而生出的驚訝,而後便是那種與友人多年不見的喜悅,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認識了這麼一個人?
苦惱,真苦惱,想不通啊。
於是,全公司都知道,新來的林助理是個憂鬱的少年郎,甚至有的看他舉手抬足間顯露出的溫文氣度,猜測這可能是和老闆有關係的親戚家的孩子之類的,反正大家都不相信林琅只是一個單純的小助理,一看樣子就是那種世交家的子侄來熟識的友人公司實習歷練,並且因為溫和的氣質和憂鬱的眼眸,奪得了不少女員工們的厚愛,有時候看到他,因著年紀小,還會跟他打趣攀談幾句,但很遺憾,老闆看起來很看重這位小助理,大多時候不見小助理出來端茶送水,反倒是老闆拿飯送茶的多,看來比想像中更金貴啊……
這小孩的背景一定不一般←員工們對林琅身份的猜測。
蘇嵐去開會的時間裡,林琅坐在電腦前,有些陌生的用鼠標點來點去,好久沒碰過這個東西了,好像功能看起來更簡約流暢了,外觀也比從前輕薄舒服,科技發展的比他想像中要快得多啊。
當人的感覺真好,當鬼的感覺就無聊多了。
當人還可以吃東西,能夠和人聊天,想不通那種身體好好的,沒病沒災卻因為一些煩惱就自殺的人,太浪費得來不易的生命了,生命是多麼的珍貴啊,有些人天生身體羸弱殘缺,都尚且惜命,越是擁有完好身體的人越發肆無忌憚,大概擁有才不知道擁有的可貴。
想著想著,有秘書進來叫林琅去會議室送份文件給蘇嵐,林琅看秘書那麼忙,自己卻這麼清閒,本就十分不好意思,但奈何他不熟悉這些,蘇嵐也不叫他去幫忙,這會兒能幫上忙,立即欣喜地走過去接過文件,「我這就去。」
秘書感激的看一眼林琅:「謝謝。」他實在太忙了。
林琅笑了笑,逕自朝著會議室的方向走去,輕輕推開門,把文件放在蘇嵐的面前,就垂著眸向外走,林琅俊秀的面容讓在一幫中年發福大叔裡坐著的趙秀麗眼前一亮,忍不住舔了下嘴唇。
會議結束後,趙秀麗笑著和蘇嵐握手:「晚上的晚宴,蘇總會出現嗎?」
蘇嵐看一眼趙秀麗,同樣笑得開懷:「一定會準時出現。」她不會是看上我了嗎?聽說這個趙總私下裡玩的很大膽啊,不過他並不感興趣。
趙秀麗點點頭,蘇嵐將人送進電梯,回到辦公室,問林琅:「晚上想不想去吃好吃的?」這幾天的相處讓蘇嵐早已發現,這人對食物有種異乎尋常的執著,叫他陪他去參加晚宴一定會拒絕,但是用晚宴中的美食誘惑就一定不會拒絕。
果然,他看到林琅眼睛一亮,忙不迭點頭:「想!」
這傢伙除了吃,對什麼都不感興趣,老窩在家裡也不是辦法,雖然他很想把人拘起來,不給任何人看,但想歸想,知道這麼做就超出了界線,畢竟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他沒有權利這麼做。
晚上換了衣服後,蘇嵐領著林琅前去宴會廳。
穿著露背晚禮服的趙秀麗一眼就看到了林琅,微笑著看著蘇嵐,抬抬手中的紅酒向他示意。
蘇嵐微微一笑,接過穿縱於會場中侍應生送來的酒,頷首示意,沒有在意,聽說趙秀麗向他的秘書要了聯繫電話,秘書跟他說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出來,拍著肩對秘書說:「沒想到趙總好你這口。」他這位秘書長得實在抱歉,這讓蘇嵐想起自己誤會對方對他有意思,忍不住失笑,打消了最後的疑慮,秘書聞言十分惶恐,但還是拒絕了那位對他一見傾心的趙總的邀約,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拒絕一切誘惑。
趙秀麗走過來時,蘇嵐對林琅說:「你去那邊進餐,等結束後我去叫你,不要亂跑。」
早已盯著食物眼睛發亮的林琅點點頭,嗯了聲,乖的不得了,蘇嵐要不是有要事,恨不得跟著林琅去吃東西,看著凌吃東西,是件十分賞心悅目的事兒,比和這幫無趣的人們閒聊要快樂的多。
趙秀麗走過來跟蘇嵐含蓄了兩句,就離開了,蘇嵐看一眼乖乖在餐桌前坐著吃東西的林琅,微微一笑轉身和另外幾個走上來的人聊了起來。
林琅吃了一些海鮮,喝了一碗濃湯,又食了一份意米分,兩杯果汁,隱隱覺得下腹有種無法承受之重,擦擦嘴,問了服務員廁所在哪兒後直奔而去。
等他解決了內急問題,剛走出來就看到一個扶著牆皺著眉,額頭都是汗的女士,看衣著,應該也是剛剛在宴會廳參加晚宴的女士,林琅當動物久了,對人都有一種莫名的防備心理,下意識想離得遠一點,但看對方因為左腳的不便而疼得咬唇輕輕呻吟,就這麼一走了之又有些於心不忍,此時宴會才開始不過半個小時,熱鬧不已,想在這裡找幾個服務生來幫忙,有點難。
林琅仔細一看,發現對方竟然有點眼熟?
在哪裡見過來著?
想了想,終於想起來,這不是上午在蘇嵐公司開過會的那位趙總?林琅想了想蘇嵐,遲疑了片刻後走上前,詢問對方:「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需要我幫你叫朋友過來嗎?」
趙秀麗沒想到這小孩防備心理還蠻重,她做戲做了那麼久小孩才猶疑地走過來,趙秀麗用手扶著牆,抽氣了一聲說:「朋友不在這裡,因為參加宴會的關係,手機沒有帶在身上,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房?」

第34章 尋找(七)

「你住在哪裡?」
「7021,謝謝了。」
想一想反正就在這個家酒店,不過高兩層的地方,對方還是蘇嵐的合作方,林琅再三思量,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扶起趙秀麗前往電梯。
進了電梯,趙秀麗語氣柔和地問林琅,眼神輕飄飄的打量他,在那長腿,胸口,繫著領結的頸部流連,還是這種清新的少年仔看著賞心悅目讓人慾望大增,又老又硬還色氣的男人有什麼好玩的?看都讓人懶得看一眼。
「你看著很面熟。」
林琅聞言一笑,說:「可能是上午在公司裡見過。」林琅一點都不奇怪對方記起了他,畢竟他也記起了對方。
趙秀麗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笑著說:「太巧了,我想起來了,你是蘇總的助理?」
「是的,這次陪他來參加宴會。」
「真是太好了,剛剛我準備給蘇總的文件也落在了房間裡,一會兒你隨我進去,走的時候順便把文件帶給他。」
「好啊。」林琅一口應下。
看著少年明朗的笑容,清新的氣質,輕信於人的可愛,趙秀麗心裡翻江倒海,險些忍不住就想在這電梯裡將這小子辦了,忍了半天,終於到了房間,刷開房門,林琅扶著趙秀麗走進去。
待到蘇嵐通過監控視頻查到林琅去了哪裡後,已經離林琅進那間房過去了半個小時,黑著一張臉的蘇嵐領著誠惶誠恐的經理打開門,門一打開,裡面的呻吟聲就洩了出來,蘇嵐氣得握緊拳頭把門大力踹開,看到的卻是林琅正在給趙秀麗推拿按腳……
蘇嵐身後的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裡面的畫面,這和想像中的畫面有所出入啊==
對於趙秀麗這位老顧客,經理也是有所耳聞,在聽說了蘇總的弟弟被趙秀麗帶走後,就緊張不已的陪在身旁,生怕兩人產生什麼衝突在他家酒店見了紅,這蘇總惹不起,但趙總的生意以後他是不敢做了,要做也要問清楚對方是不是你情我願再放行!這心臟可經不起這麼嚇!
趙秀麗也是有苦難言,她不知道是這小子故意的還是真的她點背,一進去,她就崴到了家摔了個狗啃屎,疼得她哇哇亂叫,出了一身汗,和剛剛噴的防水噴霧偽裝的出汗一點都不一樣,疼得她連旁邊的小鮮肉都顧不上了,扶著膝蓋的地方大哭,扶著膝蓋是不敢去碰腳踝,只能扶著膝蓋聊表慰藉,真的真的太疼了。
林琅被趙秀麗的一摔嚇得不輕,有些手足無措的看著哭得滿臉淚的這位女士,慌裡慌張的把趙秀麗扶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趙秀麗一挨著沙發就躺在上面哭,手輕撫自己的腳踝:「好疼啊!疼死了,這他媽比破處還疼!」
林琅被對方火辣辣的直白話語弄得面紅耳赤,為了不讓她繼續這麼直白下去,林琅自告奮勇:「你不介意的話,我幫你看看,我會一點點跌打損傷和推拿……」
趙秀麗妝都哭花了,眼淚汪汪的看著林琅,一臉嫌棄地說:「你行不行啊?不行趕緊幫我叫個醫生來,我受不了了,疼死了!」那種鑽心的疼,讓趙秀麗很想破口大罵,她也真的這麼做了:「媽的——殺了我算了!疼!疼死了!」
林琅把趙秀麗的高跟鞋脫下來,左右看了看她的腳,因為晃動了下她的腳,趙秀麗差點想抬腳把林琅踹出去。
「你幹什麼啊!疼死了!」
林琅一頭汗地說:「你扭到了筋,我幫你弄一下,可能有點疼,一會兒就好了,你忍忍。」
不等趙秀麗拒絕,林琅猛地一扭,殺豬般的叫聲響徹整個套房,林琅也成功被趙秀麗一腳踹到了另一邊。
「你殺人啊!」趙秀麗又是一泡淚流出來,控訴著對面捂著胸口呲牙的林琅,林琅正慶幸還好把這個暴躁的女人的兩隻鞋都脫了,不然這會兒胸口鐵定得破個洞。
「你再動動看……」
趙秀麗瞪了他一眼,試著動了動,似乎沒剛剛那麼疼了……她神情古怪的看向林琅,冷哼了一聲說:「算你還有點能耐……」
林琅笑了笑,重新半蹲在旁邊幫趙秀麗按摩腳踝:「我幫你活活血,不然等你明天起來,腳估計會成個白面饅頭。」
看到一堆人湧進來,為首的是蘇嵐後,因為沒吃上小鮮肉還摔了一跤的趙秀麗冷著臉抱著臂看著蘇嵐,「蘇總這興師動眾的在幹什麼?」
蘇嵐看到林琅幫她按腳,走過去把林琅拉起來,勾著唇笑道:「趙總把我弟弟帶走,也不說一聲?害我好找。」
趙總看到林琅被拉走,露出個笑容說:「不好意思,剛剛崴了腳,是這位小兄弟送我回來的,真不知道這是蘇總的弟弟,見諒見諒」然後轉頭對林琅說,「謝謝蘇總的弟弟了,欠你一個人情,改日再還。」
林琅看向趙秀麗,發現對方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真是厲害,剛剛明明兩人都透過底兒,對方還說了蘇嵐的文件落在這裡。
這其中的關巧林琅還沒扯掰清楚,兩人已經刀光劍影各自收劍,蘇嵐帶著林琅回去,在車上,蘇嵐扶著林琅的肩膀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問道:「她沒對你怎麼樣吧?」
「趙女士?她能對我怎麼樣?她崴了腳,我幫她按腳。」想到趙秀麗那狼狽一帥,林琅忍不住笑了笑。
這一笑落在蘇嵐眼中分外刺眼,冷笑了一聲揭底道:「她那是做戲呢。」
「嗯?」林琅聽他說話的意思,好像裡面還有別情?不由看向蘇嵐。
「要不是我去的及時,你不一定是在跟她按腳,還是被她強姦。」
林琅剛拿起車中備的水喝,聽到強姦,一口水噴了出去。
蘇嵐神色複雜的看著林琅,原來趙秀麗問自己的秘書只是在聲東擊西,看似看上秘書,其實在打聽助理,語氣古怪道:「你還不知道這位趙總私底下的光輝事跡,3p、4p都不是傳聞,還專愛比她年紀小的男人,無緣無故把你叫進房裡還能幹什麼?我如果今晚沒去找你,你就坐等著明天暈了吧唧的從她床上醒過來吧。」
林琅想到趙秀麗面不改色的說謊,後背出了冷汗,略略汗顏地說:「這個……」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憋了半天憋了一句:「謝謝。」沒想到趙秀麗前面的做戲竟然都是為了誆他進房,如果不是後面那一摔,大概真如蘇嵐所說,迷那什麼了……汗,人類的世界好可怕,還是動物們單純一些。
蘇嵐想起自己的交待被林琅當成耳邊風,有些惱怒道:「不是告訴你了不要亂跑的嗎?」
林琅抱歉道:「果汁喝太多,就去上了個廁所,出來就碰上了她,才沒來得及告訴你,抱歉。」林琅能察覺到蘇嵐對他的關心和在意,這讓他更覺抱歉,讓關心的人擔憂,本身就讓人有些氣短。
等到了小區門口,車還沒開進去,蘇嵐就看到了一個人,他看看車中有些昏昏欲睡的林琅,正準備不去理會逕自開進去,就被攔了下來,停下車,林琅睜開迷濛的眼睛望過來:「怎麼了?」
「碰到朋友,我去說兩句話,你繼續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林琅不疑有他,重新閉上眼休息,也沒在意對方是誰。
蘇嵐蹙著眉頭打開車門走下去,眼神冷冷的看著對面的男子。
那男子穿著黑色襯衫,眼角眉梢無一不精緻,看著也是細心收拾過的,雖然只有路邊昏黃的燈光照耀,但也遮掩不了那男子的英俊,他看一眼蘇嵐的車,微微一笑說:「不想見我?」
蘇嵐冷若冰霜,顯然不悅他的出現。
「蘇嵐,你之前可不是這麼對我的,是因為他嗎?」說話的時候,男人有些受傷的眼神望向了林琅所在的那輛車。
「我還有事,你要是沒有什麼別的事兒,我就先進去了。」蘇嵐有些不耐煩,語氣冷若冰霜的可怕。
和剛剛車內裡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你還在怪我嗎?那件事……是宏輝他們出的注意。」他喜歡蘇嵐,以為蘇嵐也喜歡他,畢竟蘇嵐很忍他,也對他和常人不一樣,他以為兩人的關係所有人都知道,特意在情人節那天安排部署了一番,聚會的時候,在酒裡下了點藥,本想因個酒後亂性來讓他們的關係更進一步,但似乎弄巧成拙,狠狠的把蘇嵐得罪了不說,他哥哥的生意都受到了一些牽連。
蘇嵐冷笑:「你要是不願意,他們會幫你出謀劃策?」
周樓臉一白,被說得抿了抿嘴,垂眸說:「你以前不這麼跟我說話,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你不是說,你從來不帶外人去你家的嗎?」因為這個借口,他從來沒成功去過蘇嵐的房子,一想到車裡那個人已經數次進進出出,周樓怨恨的眼圈都有些發紅,心中恨意陡升。
然而蘇嵐卻不管這些,就這麼在周樓的心上插了一刀:「他和別人不一樣。」
和別人不一樣,這個別人說的是他嗎?
周樓握緊了拳頭,這時,蘇嵐繼續道:「我之前照拂你,不過因你和我的一個舊友有些相像,但我照拂也從無那種心思,那期間更無逾越的舉動,還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猶如晴天霹靂,周樓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冷漠無情的蘇嵐。
林琅打著哈欠打開車門站在車旁看向是蘇嵐,蘇嵐聽到動靜,再不說話,轉身向林琅走去:「進去吧,夜裡外面涼,別凍感冒了。」言語關心,小心呵護的樣子刺痛了周樓。
林琅好奇的看向那個俊逸的男人,又看看蘇嵐,小聲對走過來的蘇嵐說:「是你的朋友?找你有事?要不要上樓說?」
蘇嵐搖搖頭:「該說的都說了,他還有事,我們回去先。」
周樓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親熱,心中忿恨,死死盯著林琅,想到那句「之前照拂你,不過因你和我的一個舊友有些相像……」這是找到了一個更相像的人,所以不需要他了嗎?
坐進車內之前,林琅又看了一眼對方,正好對上了那陰霾沉鬱的雙眼,怔了一下,微微點頭示意,坐進副駕駛。
「他是誰?」
「一個朋友,不用在意。」
「喔。」林琅果然不再去想,只不過那雙眼睛卻讓人無法很快的忽略掉。
對方好像在恨他?
為什麼?

第35章 尋找(八)

因為趙秀麗的事兒,蘇嵐不再那麼主動地讓林琅陪他出去玩,公司照常去,但宴會什麼的,就沒讓林琅陪著,大多數如果有一些必須要參加的宴會,都是把林琅先送回家,自己再過去。
林琅也樂的清閒,他這幾天思考了一下,變身的規律似乎和他越來越充沛的靈氣有關,就像現在,因為完成任務後猛然增加的靈力太過飽脹,才變得身?但並不能確定,只能看看下次會不會還這樣,在規律中找可能。
洗完澡拿出冰淇淋吃,邊吃邊看一部今年上映的科幻電影,正看得津津有味時,門鈴響了。
透過一個貓眼,看到一個帶著帽子,穿著好像是某個專送外賣的公司的制服,林琅沒打開門,對著門喊:「有事嗎?」
「有人幫您叫了外賣。」
「啊?」林琅一愣,難道是蘇嵐,今天晚上蘇嵐送他回來的時候,是沒和他一起吃飯,所以他隨便煮了個面,這會兒特意給他點的外賣?心裡這麼想,但林琅並沒貿貿然開門,畢竟這個家不是他的,萬一放進來個入室搶劫的多不好,看家不利啊。
「哦,那你把外賣放門口,我一會兒去拿。」
「好的。」對方應下後,彎下腰放下東西,起身離開。
林琅看到他走了,沒有第一時間出去。
看了十幾分鐘電影才打開門,剛彎腰把外賣拿起來,就看到一個腳,還好林琅手裡拿著棒球棍,二話不說就捅過去,對方沒想到林琅防備心理這麼重,冷不防被捅了個正著。
周樓往後退了幾步,捂著吃疼的腹部,瞪著眼看林琅:「你幹什麼!」
林琅拿著外賣,扛著棒球棍,揚眉問周樓:「你幹什麼,站在別人家門口,還穿成這個樣子。」
周樓冷哼一聲:「我又不是來找你的。」
「他不在家,你還是改天來吧。」
周樓一聽蘇嵐不在,上下打量林琅,不爽地說:「你不過也是個替代品,不要太得意。」
林琅不在意也不得意,聳聳肩說:「說完了嗎?謝謝你的外賣。」
周樓沒想到這少年看著不大,性子倒是穩的很,本來是尋他晦氣,看他這樣油鹽不進忽然又有點氣悶。
林琅看他那個樣子,解釋道:「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你別胡思亂想迷了眼,不要做傻事啊,快回去吧。」
周樓一臉錯愕的看著語重心長的林琅,什麼鬼?
而林琅說完之後,把外賣又放到周樓的手上,他可不敢吃,「有事兒你聯繫他,他的事兒我不是很清楚哈。」
「他對你那麼好,你竟然這麼說他?難道你不過是把他當跳板?」周樓見過很多像林琅這種年輕的學生仔,年輕聰明長得好,周旋在各種男人之中,也可以是各種女人之中,冷心冷肺,只談錢不說愛。
林琅發現對方真是說不通,他不過是說了句不清楚好不好?
「我繼續看電影去了……」
「你別走,你剛剛還打了我,就準備這麼算了嗎?」
「不好意思,是你忽然的出現,讓人不得不起疑。」都說女人愛胡攪蠻纏,男人其實一樣一樣的啊,只不過男人會裝,套路比較深而已。
忽然從安全通道那邊走出來兩個壯漢,點著煙對周樓說:「樓二你還要跟他廢話多久啊,人直接帶走不就行了?」
林琅一聽來者不善,立即就要竄進屋把門關上,可惜來不及了,周樓下意識伸出手去拉扯住想要逃走的林琅。
林琅一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看著周樓,周樓又有點遲疑的鬆開手,但對方已經走了過來,把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這下林琅自己都進不去了。
「你們要什麼。」
「聽說你是蘇嵐的弟弟?」
「我只是個助理。」
「助理住在老闆家裡?」男人嘿嘿笑了幾聲,打量幾眼林琅,「現在有錢人真是會玩。」
大漢二戴著墨鏡,問周樓:「現在把他帶到哪裡?帶到宏輝哪兒?」
這兩個人是周樓從宏輝那兒借的,這會兒也有些沒頭緒,他一開始只是想找這個傢伙點麻煩,奈何他一直不出來,最後只好主動跑過來找他,一上門還被打了一悶棍,一口氣沒出,被對方給懟的一句話說不出來,不行,這口氣一定得出。
「不用送宏輝那,帶他去友仔的會所。」
「行。」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身體摩擦,林琅倒沒有掙扎,唯一有點可惜的是,他的冰淇淋還沒有放到冰箱裡……等蘇嵐回來的時候,估計得化完了。
心疼冰淇淋。
到了會所,也沒人對林琅用暴力手段,推搡那幾下,因為不重要而被林琅忘了。
說實話,他好久沒k過歌了,這會所看起來還蠻高檔的。
林琅心很大的問周樓:「這裡能k歌嗎?」
周樓一臉「你腦子沒包吧?」的眼神看著林琅,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嵐接到宏輝的電話,不慌不忙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周樓和林琅勾肩搭背在一起拿著話筒嘶吼的畫面。
宏輝掏掏耳朵說:「我還以為兩個人在包廂裡撕逼,沒想到……」
因為宏輝上次幫周樓的事兒惹怒了蘇嵐,這次周樓一找他接人,他就給蘇嵐那邊通了個氣,所以蘇嵐才不慌不忙的過來,他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摟在了一起,有些不悅的把林琅扯過來,林琅笑呵呵的對蘇嵐說:「周樓唱歌太好聽了!」
周樓揚揚下巴,繼續唱,眼神別提有多得意了。
蘇嵐看林琅這麼高興,也沒說要走,最後宏輝陪著蘇嵐在包廂裡喝酒,因為要開車,喝酒變成了喝果汁吃果盤,林琅和周樓唱到了凌晨兩點才盡興。
周樓跟林琅聊著最喜歡的歌星走在前面,越聊越興奮,蘇嵐和宏輝等人走在後面一臉的無奈。
這時,前面有兩撥人忽然站起來,打在了一塊,有人砸碎了酒瓶,拿著就去捅對方的腹部,周樓和林琅被意外驚得目瞪口呆來不及反應,就被蘇嵐一手拉一個拉到了後面。
友仔一看是兩個平時都挺愛裝逼的富二代帶著各自的人打了起來,二話不說叫出來一波壯漢保安出來鎮壓,十分鐘不到,都被鎮壓住了,因為友仔家背景很硬,雙方人冷靜下來後也不敢托大,一起賠償了砸壞的東西。
後來一問才知道,倆富二代為了個女孩子才打了起來。
因為有人受了傷,警察也來了。
這邊沒他們什麼事兒,蘇嵐就準備領著了林琅先走,剛走出會所大門,林琅對蘇嵐說:「我好想受傷了……」
蘇嵐神色一凌,扶住林琅的肩膀說:「哪裡?我送你去醫院。」
送醫院才說不清,林琅很鎮定地讓蘇嵐送他回家:「沒事兒,你先送我回去,不用送醫院。」
剛剛他站在前面,對方拍碎的玻璃碎片飛過來,刺進了大腿……嗯,這個位置很微妙。
去醫院的話,他的身份說不清楚,一定會給蘇嵐引來麻煩,反正任務也完成了,也是時候該死了。
不過他是真的很想知道蘇嵐到底是誰啊。
林琅鮮血直流還深情款款的握住蘇嵐的手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我真的特別想知道,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蘇嵐看林琅神色鄭重,鼻間是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心一沉,想到夢裡的畫面,握緊方向盤,考慮到林琅身體的特殊性,逕直往家庭醫生的診所開。
「我是蘇拉!」說完看一眼林琅,想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
果然是他!
林琅笑著說:「沒想到!」有太多的疑惑想問,想了很多只說了一句,「看到你過得這麼好,很開心!蘇拉!」並沒有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從獅子到人,簡直奇妙。
蘇嵐露出個淺淺的笑容,語氣低低地說:「我也沒想到,能夠再次遇到你。」
「是啊,還是以這種方式。」
但是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敘舊了,看到你很好,真好。
開心不已的林琅笑著對蘇嵐說:「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再見。」
短暫相處,卻刻骨銘心。
對於蘇嵐來說,林琅走的太過匆忙,根本來不及告別。
「還會再見到你嗎?」蘇嵐很大聲的問似乎在慢慢變為虛無的林琅。
林琅點點頭:「希望能再見,那個時候我們一定好好喝一杯!」
「好!我等你!」

第36章 賣萌(一)

林琅這次接的這個任務很有趣,大概是這樣的,a熊貓有個萌萌的寶寶,有很多人喜歡,b也想要個萌萌的寶寶,但它生的寶寶都不是很會賣萌,雖然身為國寶,但在眾國寶裡,因為不會賣萌還有性格沉悶的緣故,存在感並不是很強,官網搞得萌寶投票,票數也是寥寥無幾,這讓它悶悶不樂很不開心,這種「我想要個萌寶寶」的執念輪迴了三世,已經很深,最後化成了一道光,來到了林琅的面前,林琅一看這任務內容就樂了。
任務是讓他成為最萌的寶寶,要比a的那個寶寶還要萌一些,喜歡b寶寶的人要比a寶寶多才算完成任務。
現在的熊貓真是越來越墮落了,熊貓可是食肉目,有著傳說中解剖刀般鋒利的爪子,它的願望竟然是這樣的?林琅哭笑不得。
不過呢,好像終於可以過一段吃吃喝喝睡睡,只要賣賣萌的輕鬆日子。
林琅毫不猶豫的奔赴到了新生,懷抱著去度假的心情而去。
陰曆八月十五,在這個團圓的晚上,林琅和他的兄弟出生了,他是老大,先出來,老二有點慢,後出來。
老大雖然先出來,身體並不是很好,比老二瘦弱一些,生下來不一會兒就被守護在旁邊的接生人員給抱走,送入了保溫箱。
而老二就留在了媽媽身邊,剛生出來,就扭來扭去的找吃的,媽媽護的很好。
被接走的林琅因為太困,看到有人細心的侍弄他的身體,安心地睡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保溫箱裡,值班的姑娘看到林琅醒了,連忙叫來負責林琅的奶媽刀刀,刀刀主要負責給林琅餵食等養護上的事情。
而瓏瓏生了一對雙胞胎的通知也出現在了官網和微博上。
「瓏瓏於團圓夜晚上8點生下一對雙胞胎,幼仔體重分別為……瓏瓏護仔仔細……」
網友1:護仔仔細是不是代表偷娃失敗?只偷了一個,哈哈。
網友2:對不起,我眼神不大好,娃在哪兒?ps:和媽媽相比,寶寶真是小的讓人看不到!
網友3:同志們!可喜可賀!距離我們擁有大熊貓又進了一步,激動啊!
網友4:恭喜瓏瓏呀!太厲害了!生了兩隻哦!
網友5:我希望以後中國人手一隻大熊貓!
網友6:樓上快醒醒!!雖然我也想……擁有orz……
隨後有管理員在網上截了一些新生仔們的動圖,一隻粉色的傢伙趴在淡粉色的毯子上,小小一隻待在保溫箱裡,像只大耗子,生命特徵正常,剛剛吃過奶,這是林琅。
網友看到後,紛紛表示:好小一隻哦,希望健健康康的成長。
更多的要求暫時沒有,畢竟能不能長大還是個問題。
因為老大太小只,看起來也不是很健康,大家都很憂心是否能夠順利長大,從蜀隆熊貓基地近年來的夭折率來看,這種擔心不是沒有必要,但先天性身體沒有其他仔仔強壯,除了後天盡量小心呵護,也沒有其他辦法,只希望小仔仔自己爭氣,多吃多睡,養精蓄銳。
畢竟熊貓寶寶剛剛出生,也沒有什麼活動量,就算看視頻,也只不過是趴著睡覺,並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偶爾發個小動圖,也不過只有百來個評論。
蜀隆熊貓基地有兩個明星熊貓,一歲多,還有一個兩歲,活潑好動,還愛纏著奶媽奶爸,調皮搗蛋的很,每次一有這兩隻明星寶寶的信息,評論都是成千上百的漲,點贊也是條條過萬,各種被萌的不要不要的,可見人氣非常旺。
林琅來做任務之前做了個小調查,知道這兩隻粉絲眾多,一時半會好像還真不容易超越,還好他不著急。
他還小!
機會還很多!
時間過得的很快,滿月後,林琅情況穩定,不用天天待在保溫箱了,兩個月的時候甚至可以和基地幼兒園的小夥伴們待在一起了。
基地幼兒園主要是幹什麼的,主要是一起睡覺的地方。
五六隻熊貓小baby並排躺在一起,怎麼看怎麼像放在盤子裡的芝麻湯圓,甜糯糯的,看著就讓人喜歡,萌的玻璃透明窗外的遊客恨不得黏在牆上不走,被保安催促著請遵守秩序,不要停下來,給後面的遊客觀看的機會……
拿著單反不停沖透明窗內並排趴著的幾隻熊貓寶寶拍照的遊客1:天啊,我要窒息了,太萌了太萌了!好想養一隻!
拿著手機錄像的遊客2:好想抱一抱,羨慕剛剛給它們翻身的管理員!
掛著單反,拿著手機的遊客3:受不了了!我覺得快死了!萌死的!
頭抵著透明窗的遊客4驚呼:快看,有只小寶寶一直在抬頭想爬到另一邊哦!好萌!
光一動不動趴在毯子上呼呼睡覺就萌的大家恨不得撲上去,而林琅抬抬頭,搖搖尾巴的樣子引起一片驚歎,幾乎讓窗戶外的遊客有種快窒息的感覺,拍照聲不絕於耳,按快門的聲音此起彼伏,錄像更是沒停過,遊客行走的步伐也因此越來越慢,特別是到達主要觀看窗口時,一個二個被萌的走不動路,手貼著玻璃不想離開,要不是被旁邊的兩個維護秩序的保安催促,大家都恨不得住在這裡好了。
「剛剛那個抬頭的寶寶叫什麼啊?太萌了!」
「想當奶媽!」
「可以天天抱熊什麼的真是讓人太羨慕了!」
「管理員姐姐來給想要越獄的熊貓寶寶推回去了,哈哈,太可愛了!」
「那只熊貓叫什麼呀?爬的一點都不利索還不停的扭著屁股想越獄!逗死了!」
「又要越獄了啊哈哈哈,感覺馬上就會被抓回去!」
而網上的直播視頻,也有網友在視頻下刷評論和彈幕。
網友1:報告長官,糯米糰子5號想越獄,現已被抓捕歸案!
網友2:糯米糰子5號好像是瓏瓏的baby啊,它是不是想往弟弟那裡爬啊?
網友3:看鍥而不捨的樣子,似乎是的。
網友4:兩兄弟沒見過面,老大還能準確的認出弟弟,並且想去找弟弟,這難道是血緣的羈絆?
林琅的確是想去跟弟弟碰碰面,看看它,但是每次爬出隊伍,就被管理員及時的給拖回去了,大寫的慘。

第37章 賣萌(二)

因為身體逐步變得健康起來,雙胞胎互動的機會跟著變得多了起來,小熊熊們除了要去幼兒園吃飯休息,每天娘仨有定時相聚的時間,天氣舒適的時候,可以通過網絡直播看到母子仨在屬於自己的戶外場所活動,通常母親瓏瓏都是抱著竹子懶懶的靠在樹上啃兩口,然後睡一會兒。
老二身體活潑好動,自從跟林琅熟悉了後,也愛跟他膩在一起,搶食尤其厲害,還好林琅並不跟它搶瓏瓏的奶,沒產生什麼矛盾,林琅則是喝刀刀為他準備的奶,看到林琅喝奶,老二嘉嘉像是嗅到了骨頭的狗一樣邁著小內八,一扭一扭的湊過去,圓滾滾地去擠林琅,想去扒拉林琅的腳,讓它從刀刀的懷裡下來,自己好爬上去嘗一口,這個時候另一個飼養員就會把嘉嘉抱走,拎著一團軟綿綿毛茸茸的嘉嘉,就像用筷子夾了個剛出鍋的芝麻湯圓,軟丟丟的讓人想抱在懷裡揉啊揉,看飼養員抱嘉嘉的感覺就像抱著一團快掉在地上的布丁。
雖然只有嘉嘉一個喝瓏瓏的奶,但因為有奶爸奶媽們的幫助,瓏瓏帶娃並不是很辛苦,況且林琅是完全由刀刀負責,瓏瓏只需要教林琅一些生存本領就可以了。
通常母子仨在一起的時候,飼養員放一些水果在園子裡,嘉嘉吃完了,一定會去搶林琅手裡的。
通過網絡直播,看到林琅第四次被搶走了水果的網友1:我的媽呀,琅琅也太軟了,已經第四次被嘉嘉這個皮小子搶走了水果!
網友2:哈哈哈這麼軟的滾滾好萌啊,完全忘了是食肉目凶殘君啊麼麼噠。
有網友截動圖,開始做起了記錄,1月2號,琅琅被搶第六次,1月5號,琅琅被搶第八次……
因為這個網友是個有幾萬粉的博主,這個記錄漸漸引起了粉絲的注意,就這麼掉進了坑裡,紛紛表示:溫柔的大哥,也太疼弟弟了!
嗶哩嗶哩:弟弟太不乖了,老欺負哥哥啊!麻麻的都不去搶,老搶哥哥!
沙縣公主:麻麻坐看兩熊鬥,一點都不摻合兄弟倆的事兒,把手裡的竹筍換成瓜子就更應景了,哈哈。
糰子不給吃:琅琅啊,長兄如父,把規矩立起來快!
美麗後援會會長:這個時候立也沒什麼用了……吧?
蒜香花甲:心疼哥哥233
鬧著玩的吧哥:world媽媽呀,想把懷裡的水果沙拉塞進我哥的懷裡,守著它吃!誰都不許搶!
恭喜你獲得了龍的友誼3:奶爸瓊哥了!快管管你家熊孩子!奶媽刀刀還不去揍瓊哥?!看嘉嘉把琅琅欺負的!
豆花面:求直播地址!
就這樣每天發一點,竟然有不少粉絲順籐摸瓜粉了官網的微博,不時去刷刷直播,看看母子仨的日常……
至於被搶的林琅,嘉嘉在林琅眼裡就是個小孩,它想吃就給它,一點都不介意,他是以一種長輩的態度面對搶食的嘉嘉,而且,面對國寶的搶食,林琅是絲毫生氣的感覺都沒有,還覺得榮幸之至,試問是你和國寶在一起,你會捨不得自己手裡的這點吃的?!
你會捨不得?!你恨不得在它餓得時候擼起袖子讓它咬一口!不過它可能會覺得不好吃,然後把你推開就是了。
這天,可能是網友們看到琅琅老是被搶食,對這件事的議論太大,奶爸瓊哥和奶媽刀刀端著午點進去的時候,特意讓兩兄弟分開吃,尤其是引開嘉嘉,讓它看不到琅琅。
當兩隻熊貓的距離足夠遠,並且中間有石頭擋住後,瓊哥和刀刀才離開。
網友們看到這一幕紛紛表示:這下總不會再搶了吧?
輕薄的小黃嘰:份量這麼足,嘉嘉吃完的時候,琅琅也應該快吃完了吧?
省事死了:明顯為了躲開嘉嘉,瓊哥特意給嘉嘉多放了一點,琅琅可要加油啊,趁著嘉嘉還沒跑過來,努力吃!
因為奶爸奶媽這個明智的舉動,兩兄弟一開始還是挺安靜的,琅琅難得沒有被嘉嘉那圓屁股給撞開。
可能是吃東西的時候,第一次在視野裡看不到哥哥,嘉嘉吃的非常著急,因此也比平時快了一倍的進食速度用完了自己的午點……
接著,它開始四處晃悠,從動作從神態,一看就是在找林琅。
正在看直播的網友獅子與星熙發表評論:吃的比平時還要快,這還在找哥哥嗎?
喵嗚嗚嗚:心疼我哥,吃東西太優雅有時候也是一種罪過,小魔星要來了……
棄療in:哥哥快跑呀!
秋水:被找到了!
樓上黃昏:預感要被搶第32次了。
然而,出乎意料,這次嘉嘉從善如流的要去吃林琅盤子裡的水果時,大哥竟然沒有退讓,直接把弟弟給推倒,一個爪子按住它的胸口,另一個爪子捏著蘋果往自己嘴巴裡塞。
一時之間大家都有些愣住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霸氣側漏的哥哥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哥哥嗎?
竟然雄起了!
動作流暢!帥氣!語無倫次!
這叫什麼?!臥薪嘗膽!完美的一次反擊!
嘉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著林琅,嘴裡嗚嗚啦啦抗議,林琅這麼做卻不是為了給自己爭取食物和時間,而是怕嘉嘉吃太多脾胃受不了,剛剛瓊哥端進來的時候,他看到嘉嘉那盤子裡堆了老高,按照嘉嘉的性格,那盤子裡的肯定都被吃光了。
「不可以再吃了,吃多了肚子痛哦。」林琅沖爪子下軟綿綿不停掙扎著要起來的弟弟說。
嘉嘉哼哼唧唧,林琅聽不懂,當然,這也不代表嘉嘉能聽懂他的熊貓語,但林琅能猜出來嘉嘉很不開心。
林琅哄它:「那就只吃最後一塊兒哦,不然一塊都不給!」
似乎是看哥哥態度堅決,小熊熊嘉嘉啊嗚一聲算是答應了,小眼神有點委屈。
林琅把手裡的水果放進嘉嘉的嘴裡,動作輕柔親密。
有會製作動圖的網友迅速把這個畫面重放截圖下來,發微博,並標註:被兩隻芝麻湯圓虐了,太溫柔了吧?想湊過去要親親!

第38章 賣萌(三)

紫蘇非彼蘇:雄起的哥哥很man啊(我到底在說什麼,竟然從圓滾滾的身材裡看出了man……)
秋夜傾雨:樓上沒說錯!我也看出了男友力!不!是哥哥力!
歌詞2333:兩兄弟好可耐,想抱抱想親親!
烏橙不橙:嚶嚶嚶,超可耐!捏臉!
每天都在刷下限:不行了,我要窒息了,想湊上前把兩個滾滾的傢伙抱在懷裡!
言如芋:哥哥太可愛了,捂心口!
棉花豆兒:對啊對啊,琅琅求壓胸啊!壓我壓我!
池池連夏:兩個芝麻湯圓黏在一起了,快來看!是不是煮化了!
文餑餑:嘉嘉躺在地上的樣子,真的跟芝麻湯圓要化掉的感覺,我先吃為敬!
棄療的草帽君:快拿我的氧氣瓶來!我缺氧了!萌死!qaq秦之維sama:好想戳一下t_t喬助理看了看屏幕上打開的頁面,上面有兩隻熊貓在互動的動圖,點開評論,一千多條都是在討論這兩隻熊貓如何的可愛。
助理秘書瞄一眼笑著說:「這只熊貓好可愛的!」
「什麼好可愛?」從辦公室走出來的顧衍隨口一問,助理秘書指著喬助理的電腦屏幕指顧衍看,「就是這個啊,叫琅琅的熊貓!最近在網上特別火,這個熊貓是咱們公司以您的名義認養的!」
認養熊貓這件事顧衍有印象,但並沒有特別的在意,他走過去,看向屏幕,助理秘書點開動圖,林琅看了看,的確挺可愛的,翹起嘴角,頗有些好奇地問:「是挺可愛的,哪只是咱們公司認養的?」
喬助理把整理好的文件拿起來,準備跟總裁一起去辦公室,聞言道:「這隻,哥哥,叫琳琅,網友們都叫它琅琅。」
顧衍聽到琳琅兩個字時,神情一震,嘴角有些僵硬的抿了起來。
年少時關於那個人的記憶襲上心頭,喬助理叫了幾聲,顧衍才回過神,轉身走之前忍不住看了看關於那只熊貓的動圖,這才轉身回自己的辦公室。
喬助理把手上關於老闆的行程安排點開,滑動屏幕,一一說道,最後說了三天後的一個行程活動。
關於探視熊貓琅琅的行程,因為認養大熊貓後,認養者在認養期間享有對認養大熊貓的探視權,畢竟是國寶,在群眾的心中,大熊貓的地位一直是毋庸置疑的,那麼對於公司的形象,自然是有好處的,公關部對這次行程非常重視,本來公關部的總經理還怕依照總裁的冷漠性格,會毫不猶豫的拒絕,當喬助理跟他說總裁那邊沒問題的時候,公關部經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其實已經做好了讓公關部這邊派個人代表公司過去探視,現在總裁能夠親臨,簡直太好了。
不過,那只熊貓寶寶到時候不會被總裁嚇哭吧?
知道總裁會親自過去後的公關部總經理忽然開始為「總裁嚇哭了熊寶寶後」我該做些什麼而憂慮。
小熊貓baby會不會看到總裁就繞道?
會不會不理總裁?
如果不理總裁,我該怎麼安慰總裁失落的心?
如此這般,等到了蜀隆熊貓基地的度假村,休息整理後的第二天,顧衍一行人從內部通道來到了星星幼兒園,這裡面有十幾隻熊貓寶寶,而林琅和嘉嘉此時此刻正趴在木床上睡覺,五六隻睡在一張床上,呼呼地睡的不省人事,當穿戴整齊做好防護措施走進來,顧衍看到的就是一群黑白色的小熊貓像攤雞蛋一樣趴在床上,從圓滾滾變成扁扁的熊貓餅乾,看起來十分的可口。
在飼養員的指引下,喬助理還有公關部的兩個人,加上顧衍,一行四個人圍在木床前,看到了倒數第二個的林琅。
「這就是琅琅,五個月了,身體健康,性格溫順乖巧友善,旁邊的是它的雙胞胎弟弟。」
怕冷場的公關部經理剛準備伸出手去抱那只迷迷糊糊睜開眼的小熊貓就被總裁搶先了一步,boss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熱情了?
顧衍把林琅抱在懷裡,面無表情的看著正用小爪子拍著嘴巴打哈欠的小傢伙,那小傢伙打完哈欠又慢悠悠的揉揉眼睛才正視抱著他的人,這人戴著帽子還有口罩,穿著防護罩衣,除了一雙眼睛,看不出來個具體的人樣,但僅僅是一雙眼睛,林琅卻也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特別是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冷冽的薄荷清香,那清香很淡,像是沐浴露的氣息,也像洗髮水的,十分的好聞,清爽怡神,那熟悉的感覺讓林琅分外留戀,頭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公關經理看得目瞪口袋,張大了嘴巴看著那似乎很和諧的一人一熊,若不是有口罩擋著,那吃驚的表情一定分外引人注目。
公關部經理助理一直在抓拍每一個有愛的瞬間,雖然面上比總經理穩得住,但內心已經崩潰,想像經理那冷漠矜貴的形象,再看看他懷裡軟萌的熊貓,這反差萌不要太萌!美男和小熊貓的結合代表了什麼?代表了圍觀群眾要爆炸了!萌爆炸了!
這幾張照發到部門群裡,那幫女人看到了,絕對會跟她一樣崩潰的,唯一的差別就是,她得忍住不要尖叫,而那幫女人不需要忍,反正老大和boss都不在,能可勁兒的在茶水間尖叫!
這麼想著,又是一陣瘋狂的按動快門的聲音,各種角度,各種側顏,媽的,睫毛精!boss是睫毛精!
不行了,霸道總裁和小熊貓的組合,要了老娘的命了快!
公關經理緊張的看著總裁懷裡的小熊貓,該不會是剛睡醒沒看清楚人?等回過神來不會嚇得哇哇叫吧?
「您動作一定要輕柔,別把它弄哭了。」部門經理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說完就後悔了。
顧衍聽到他的話,抬眸斜視了他一眼,沒說話,垂眸,抬手摸了摸懷中小熊貓的頭,林琅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對方,昨天就聽奶媽刀刀說了今天會有認養人過來看他,就是這個人嗎?
眼睛還挺好看的,個子應該也很高,鼻樑也好挺哦,是個大帥哥嗎?喔,還是個有錢的大帥哥,有錢就算了,還帥,沒天理啊。
顧衍雖然看著懷裡的熊貓,心裡卻想著少年時遇到的那隻鳥,還有那個像精靈一樣的少年,記憶遙遠的已經讓顧衍覺得,那大概只是一場夢……
一直期待和你再相遇。
可你在哪兒?為什麼還不出現?

第39章 賣萌(四)

如果林琅知道顧衍那句「像精靈一樣的少年」一定會忍不住老臉一紅,天知道那個時候他的內心其實住了個成年人,只不過一時變成了個少年而已,而且他現在做任務做的時間都混亂了,也不知道該說自己到底幾歲,只有做完任務回來才能感受到是個正常人,所以他現在就把做任務當成做夢,不把夢裡經歷過的時間當回事兒,不然自己得老成什麼樣啊不敢想像。
還好還好,這只是顧衍的記憶,經過時間的發酵,便讓他有些真假難辨,以為做了個童話一般的夢罷了,同時他也渴望這不是個夢,他希望林琅是真實的,存在過的人。
那邊飼養員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既然是來探視,自然是要做全套,餵食陪玩等等都是要走一遭的。
從飼養員那裡接過奶瓶,一群人圍觀顧衍喂小熊貓,經理助理在旁邊找角度抓拍最美一刻。
部門經理緊張萬分地看著boss的一舉一動,生怕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喬助理中規中矩地站在最外圍,融為背景板。
飼養員講解了幾個需要注意的地方後,看到這位年輕有為的認養人動作標準又輕柔,笑道:「您做的非常的好,這樣抱著喂,不會嗆奶。」
公關經理的內心:原來小熊貓也會像人類baby那樣嗆奶?
助理攝影師內心:完美!卡嚓——
喬助理的內心:小熊貓的確挺可愛的,也想抱一下……
顧衍語氣簡略禮貌地回道:「我姐姐開了一家寵物醫院,經常和小動物打交道,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飼養員點點頭:「難怪了。」聽到顧衍這麼說,飼養員同志放下了那顆不安的心,這傢伙看起來好冷哦,好擔心把小熊貓嚇到……
這邊林琅在喝奶,那邊床上的嘉嘉也醒了過來,打個哈欠發現旁邊的哥哥不見了,爬起來扶著圍欄站起來,伸頭伸腦的找哥哥,咩嗚咩嗚的呼喚,林琅聽到動靜,扭過頭透過人與人之間的那點縫隙看到了醒過來的嘉嘉,張張嘴啊了一聲,聽到回應的嘉嘉伸出手要抱抱。
「啊嗚——」找哥哥,喝奶奶。
另一個在旁的飼養員走過去把嘉嘉也抱過來,旁邊公關部經理摩拳擦掌道:「我可以抱抱嗎?」激動的接過嘉嘉,公關部經理笑成了個傻子,眼神示意助理趕緊給他拍幾張,回去好跟女兒炫耀他抱到了她最喜歡的熊貓!
為了安撫嘉嘉,怕它鬧起來,飼養員沒有把兩兄弟分開餵食,趁著氣氛正好,一人一瓶奶喝了起來,嘉嘉就跟個小公狗似的,幹什麼都急竄竄的,林琅還有小半瓶,嘉嘉這邊已經喝完了。
公關部經理喜滋滋道:「這雙胞胎弟弟看起來比哥哥活潑多了,哥哥看著就像個老實孩子,弟弟長了個可愛的外表,其實一點都不安分,你看看這喝完了奶一直不停的在我懷裡亂動」話是這麼說,心裡卻也是十分喜愛的,他話音剛落,嘉嘉一泡尿把他淋成了個褲管濕,說時遲那時快,旁邊喬助理扶住了跳起來的經理,接過熊貓,讓跳著腳的經理去換衣服。
喬助理的內心:終於抱到了熊貓!
攝影師的內心:好想抱一抱,羨慕!
然後這次公關部經理助理過來就是當攝影師的,有任務在身,沒得辦法啊。
被戳了腦袋的嘉嘉一點都沒有生氣,因為離哥哥近了一點,想湊過去抓哥哥,本來以為快要抓到了,卻被抱著哥哥的人給推開了爪子,嘉嘉楞了一下,這才注意到抱著哥哥的人不是刀刀啊,這是誰?
為什麼抱著哥哥?
林琅噙著奶嘴,笑看忽然愣住,歪著頭打量他的認養人的嘉嘉。
發現不是刀刀,這孩子是傻了嗎?
嘉嘉嗅了嗅鼻子,又看看對方,發現不認識,生氣的啊嗚一聲,喉間充滿了威脅,大概是想讓顧衍鬆開手,不准抱它的哥哥吧。
顧衍淡淡地看了一眼嘉嘉,喬助理心領神會把嘉嘉抱開了一些。
這下可捅到馬蜂窩了,嘉嘉拚命的掙扎,不停的吼叫,雖然聲音聽起來萌萌噠,但是可以從動作看出來它很不開心。
飼養員熟知它的性格,看到琅琅喝完了奶,提議道:「吃完了早飯,我們現在可以帶它們去戶外散散步消消食,今天太陽很好,它們很喜歡曬太陽。」冬天,溫暖的太陽多麼難得,哪個動物不喜歡。
嘉嘉的奶爸瓊哥接過掙扎不休的嘉嘉,走在顧衍的後面跟嘉嘉說話。
「你個小傢伙,急什麼,哥哥又不會不見,還不讓抱抱了?瞧給你霸道的。」帶了點方言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有意思,雖然是批評的話,但也透著關愛和寵溺。
跟奶爸很熟的嘉嘉雖然不知道這些人嘰嘰咕咕什麼,但看瓊哥的語氣就委屈上了,垂頭耷眼的做不開心狀。
等到了戶外,顧衍忽然有點不捨得把扒著他胳膊的小傢伙放下來,但已經落了地的嘉嘉這個時候已經走了過來,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大有你再不放下我哥哥,信不信我咬死你啊嗚。
低頭看看嘉嘉,又看看垂著頭看著嘉嘉的琳琅,顧衍把琳琅放下來,看著它們爬遠了一些,嘉嘉依偎在小傢伙的身邊不時跟它碰碰頭,琳琅,林琅,緣分吧。
出來戶外後,一行人把口罩什麼的都摘了,這時林琅正躺在木板上閉著眼睛曬著太陽,旁邊嘉嘉用爪子扒拉他的胳膊扭來扭去,跟個小孩一樣閒不住。
林琅推開它,它又撲過來,啊嗚啊嗚的叫。
「哎喲,你休息一會兒,趴好睡覺。」林琅把嘉嘉圓圓的身體一扯,小傢伙趴在了旁邊,吐吐舌頭,難過的撇撇嘴,似乎很想起來玩。
林琅拿它沒辦法,睜開眼,被太陽曬得軟綿綿的不想動,但看看嘉嘉充滿了期待的神情,翻個身從木板上爬起來,邁著小內八一扭一扭跟著嘉嘉去木頭搭起來的簡易樓台上玩耍。
抬頭看過來那一瞬間,剛好看到顧衍摘下了口罩,林琅的瞳孔猛地收縮——
顧衍?
林琅有些不敢相信,雖然回到了這個世界,但林琅沒想到偌大的夏國,他竟然又見到了他。
他長高了,比以前更加挺拔,也成熟了許多,但輪廓卻能讓認識他的人一眼就認出來,氣質比少年時期更加的讓人側目。

第40章 賣萌(五)

「顧總——」飼養員把準備好的水果拿過來,分發給他們,把其中最多的那份遞給了顧衍。
聽到顧總這兩個字,林琅把自己那雙黑乎乎的眼睛瞪大了點,然後咧開了嘴,用比剛剛要快的步伐往回趕,一扭一扭的跑向顧衍,從未有過的速度。
發現異樣的眾人都停下來看著林琅,不知道它怎麼忽然回身跑了回來,都已經爬上去了,怎麼又一扭一扭的爬下來往回走?
同樣不明白怎麼回事的嘉嘉也呆呆地看著哥哥的背影。
看著哥哥主動爬到那個人的身前,抓著對方的褲腳站立起來,抱著那個人的腿搖啊搖,撒嬌的味道很濃很濃……
嘉嘉氣沖沖的衝過去,扒拉林琅的爪子,不讓他去碰別人,一邊扒拉一邊兒嗚嗚啦啦不知道嚷什麼。
瓊哥看到自家孩子這熊脾氣,非常抱歉的準備把熊孩子給拉開,但顧衍比瓊哥動作更快的把林琅給先抱走了,他似乎擔心嘉嘉打琅琅。
飼養員心裡納悶,平時琅琅對美食可是很矜持的,從來不想其他熊熊那樣見到水果啊什麼的兩眼放光,今天是怎麼了?一看到有水果,這麼積極的跑過來?
都以為林琅跑過來是為了吃,而熟知林琅本性的奶媽刀刀卻不這麼認為,她仰頭望著天想,難道是特別喜歡這個認養人?不然怎麼這麼開心?這……真的是第一次見面嗎?
是的,開心,從琅琅比平時歡快的動作就能看出來,此時此刻的他是無比的開心以及興奮。
興高采烈的林琅雖然口不能言,但動作卻完全的表達了看到顧衍的開心。
天啊,走近了後發現顧衍比遠遠看到時還要高上許多,像一座山一樣!
小小的琅琅仰著頭看顧衍,顧衍將他抱起來後發現小傢伙一直在看著他,拿起喬助理端著的盤子中的水果條,遞給林琅,他以為林琅跑過來是為了吃東西。
林琅咧著嘴沒有吃,伸出爪子拍拍他的胸口,十分的感慨,顧衍啊顧衍,你都長這麼大了!
拿著水果的顧衍看一眼旁邊的飼養員。
飼養員說:「琅琅對吃的一直不是很執著,它大概是很喜歡你才又忽然跑過來讓你抱它。」
顧衍心裡有些異樣,點點頭表示明白,正準備把水果放回去,懷裡的小傢伙卻忽然又咬住了水果條,顧衍一鬆手,它就整塊都填進了嘴巴裡,還咬得卡嚓卡嚓響。
熊貓琅琅對認養人表示出了絕對的友好和親近,這是一個寫點,身兼文字編輯的攝影師心裡不忘晚上的稿子要怎麼寫,下個月公司內部雜誌絕對銷售一空,得通知印廠那邊多印幾冊,免得供不應求,聽說最近有很多外面的人在買公司雜誌?這個現象似乎是從顧總上任開始的……
攝影師眼眸一亮,發現了商機。
而瓊哥這廂也把嗚嗚啦啦叫聲萌萌噠嘉嘉給抱了起來,拿過盤子裡的水果要餵給嘉嘉,面對美食,嘉嘉常常不能自拔,但現在它吃著瓊哥餵給它的水果,眼睛不忘滴溜溜的望著林琅,還沖林琅招手,顯然很不滿林琅就這麼拋棄它,不陪它玩反倒跟兩腳獸膩在一起!膩在一起就算了,還不是跟刀刀這個知根知底的兩腳獸膩在一起,竟然跟個陌生兩腳獸膩在一起!成何體統!
琅琅看嘉嘉瞪著眼睛卡嚓卡嚓吃著水果望著它,沖它調皮的吐吐舌頭,粉粉嫩嫩的小舌頭在黑白色之間尤其顯眼,不知道琅琅沖嘉嘉嚷了什麼,本來還有些掙扎的嘉嘉忽然安靜了下來,乖乖的吃著水果。
管理網絡平台的管理員也有跟隨在側,看到這一幕幕覺得非常有趣,當天下午就編輯了一條微博。
「今日琅琅的認養人顧先生和他的員工來看望琅琅,平時安靜不愛動的琅琅對顧爸爸表現出了非常濃厚的興趣,主動讓顧爸爸抱不說,還賴著不下來,一整天都膩在顧爸爸的懷裡,不信看圖」
這條微博配了九張圖,有林琅和嘉嘉挨在一起呼呼睡覺的照片,有顧衍帶著口罩拿著奶瓶餵奶的照片,還有一行人來到戶外,看著兩隻小傢伙曬太陽的,兩個小傢伙爬高上低滾在一起的,最後一張則是林琅安逸非常地趴在顧衍的懷裡乖順的像只小貓一樣的照片,吃水果的照片。
好幾天沒更琅琅和嘉嘉的照片,一更還更的這麼高清大圖,一群飢渴難耐的粉絲們一擁而上,紛紛發表評論。
野神的珊瑚:納尼!養父竟然這麼年輕!認養大熊貓的費用可不低啊!有顏有錢還養大熊貓!年齡幾何可許配人家!
魑魅魍魎:平時很安靜不粘人……見到養父這麼粘……大概是因為我們琅琅是個顏控……摸下巴思考臉。
一點不安分:顏控啊……我要是琅琅看到養父這麼養眼,我也安靜不鳥了!「起來嗨」
餵了個微:樓上正解!美男抱著小熊貓的畫面不要太萌,這下更有搶熊貓的動力了,連粑粑也一起搶了!
改名狂魔是精分:對不起我污了,養父梗,還是熊貓妖!感覺莫名羞恥又帶感!幻想了下圓圓尾巴和圓圓耳朵的人形琅琅,捂鼻子「我沒有流鼻血」
青空以南:粑粑好帥啊!
密葉:納尼!這麼帥!不過感覺嘉嘉吃醋了啊,粑粑抱著琅琅,嘉嘉在咬粑粑的褲腿?!噗——
小苦逼:嘉嘉可能感覺哥哥被搶走了吧!哈哈哈!
這邊繼續說林琅抱著顧衍單方面敘舊,顧衍有點莫名其妙,因為來之前就看過關於琅琅的資料,資料上評價琅琅都是用安靜、乖順、溫和這種詞彙表達,現在怎麼看怎麼都不安靜,很活潑啊……還用爪子摸他的臉?
顧衍握住那只亂動的爪子,垂眸看著他,望著那雙黑黝黝的彷彿會說話的雙眸,不自覺露出個笑容:「你這是在調戲我嗎?」
旁邊的部門經理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不停的咳,沒想到老闆還有怎麼幽默的一面,太突然了……
喬助理的表情也是微微有些龜裂,顯然顧衍的舉動給了他們很大的衝擊力。
還是攝影師見識廣穩得住,一邊壓抑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一邊瘋狂的拍拍拍,boss笑起來的樣子太迷人!好溫柔!這張照片能賣出個幾百塊吧?!偷偷賣幾張!吃火鍋的錢就有了!賣還是不賣?!
這姑娘開始為自己是當一個有節操的人還是扔了節操而糾結。
林琅笑嘻嘻的用腦袋蹭顧衍,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思念,只好就著顧衍的胳膊站起來,伸出雙臂抱住顧衍,把下巴放在顧衍的肩膀上,像個小寶寶那樣趴在顧衍的懷裡。
這下輪到瓊哥和刀刀震驚了。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琅琅嗎?琅琅怎麼變得這麼熱情這麼主動這麼……這麼……難以形容!
這個攬住認養人的動作充滿了喜愛和留戀,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擁抱,充滿了無需多言的溫情。
——顧衍同學,好久不見啊,蹭蹭蹭。

第41章 賣萌(六)

顧衍一行人在這裡待了兩天,要走的時候,林琅抱著顧衍的腿不撒爪子,嘉嘉生氣的去咬林琅讓他鬆開,假裝咬,並不是真的咬啦,顧衍低著頭,微微瞇起眼看著腳邊扭來扭去不鬆開手的林琅。
刀刀把林琅抱起來的時候琅琅還扯著顧衍的褲腿不松爪子,刀刀把林琅的手掰開,沖顧衍不好意思地笑道:「顧先生可以常來啊,琅琅很喜歡你呢,第一次看到他這麼親近別人,我們也很驚訝。」刀刀作為從琅琅出生就陪著的人,確實第一次看到這麼活潑粘人的琅琅,難道她家琅琅真的是個顏控?不對啊,之前基地有一幫剛畢業來實習的實習生,裡面有兩個年輕人也很帥啊,琅琅都很淡定,啥反應都沒有。
奇了怪了,這難道是緣分?
顧衍伸出手摸摸林琅的頭:「好了,有時間還會來看你的,要乖乖的……呃……聽說你很乖,那就祝你健康快樂的度過每一天,下次見。」他的林琅也很乖,好相似的性格,好相似的感覺。
林琅咩嗚一聲應下了,好啊好啊,兩隻爪子拍在一起,看著顧衍一行人轉身離開。
顧衍的心忽然變得沉甸甸的,那種失落的感覺,沒來由的,明明只不過待在這裡兩天而已,兩天裡有半天還是參觀基地環境,滿打滿算加起來也不過陪伴小傢伙六七個小時而已,或許是它太可愛了,所以捨不得?
路上經理看著助理拍的照片,笑呵呵的翻給顧衍看:「總裁,你看,這幾張抓拍的多好,很自然,拿來當雜誌封面都可以的,主要您形象好!」
而助理坐在後面的位置瘋狂的聊著qq。
「帥不帥?你們就說老闆帥不帥!我可告訴你們了,這是咱們內部福利,別傳到別的部門,不然到時候老闆發現了,我就慘了」說完又把導出來的幾張發到群裡,「咱老闆這側顏就可以秒了一眾當紅小生!服不服?別說正面了,我都怕我提正面他們羞愧!老闆要是去混娛樂圈,他們還有機會端著碗飯?」釋放著洪荒之力的助理mm激動的手指翻飛和群裡的小夥伴各種歡樂的聊著八卦,粉上自己的老闆,既榮幸又驕傲。
她們這麼激動,完全是因為老闆長得帥還能力出眾,品性經過這些年的相處也看得出來,是個非常自持和嚴謹的人,雖然冷了點,但冷有時候也是一種魅力啊,高冷嘛,所以當自己老闆的迷妹真是太正常了,年輕有為帥氣逼人!她們還搞了個內部女員工群,群名就叫顧boss迷妹協會。
顧衍離開後,林琅消沉了幾天又恢復了之前的狀態,賣賣萌打打滾吃吃水果睡睡覺的日子。
作為蜀隆繁育基地新一代的熊貓寶寶,嘉嘉和琅琅這對漸漸的冒出了頭,在網絡中雖然還沒有另外兩隻人氣旺,可也算是排行居中的熊貓寶寶。
林琅聽飼養員們討論聽到有一些遊客來蜀隆繁育基地觀光,有一部分還認出了它,點名要跟他合照。
林琅想,這是好的開始啊,加油浮出水面冒冒泡,好上位當基地裡最萌的寶寶,不過話說回來賣萌也是個技術活啊,這條道路還長著呢。
不過他和顧衍的照片確實在網上火了一把,帥帥的認養人加熊貓,雖然只是一個側顏,但也足夠讓人浮想聯翩正面有多英氣俊逸,各個營銷號為了蹭熱度跟著轉了不少,也因此給林琅攢了不少的粉,有了一群新的迷姐迷哥。
春天來了,天氣漸漸暖和起來,熊貓們在戶外活動的機會也多了起來,週末的客流量漸漸增加。
平時冰冰和有福這兩個網絡上的人氣寶貝的圍欄外聚集的遊客最多,是基地內遊客必去的景點之一,當然了星星幼兒園因為都是小寶寶,比大一點的寶寶又可愛一些,毛色也比大一些的純粹一點,尤其是林琅的毛色,白和黑都比別的寶寶純粹,白毛不泛黃,黑毛不泛棕,長得又圓滾滾的十分可愛,一舉一動都透著嬌憨,根本不需要濾鏡調色就非常的突出,因此貓群中,大家總是很快就能認出來這個是小熊貓琅琅,覺得它超可愛,看起來有種「太甜了」的感覺,想要搶過來自己養的慾望非常的強,總之就是個甜心寶寶,萌萌噠,讓人想起了就忍不住翹起嘴角。
關於毛色比別的熊貓純粹是林琅的一點點小心機,他在進入任務之前加了一點點小手段,所以才顯得自己的毛色特別的純粹,黑是黑,白是白,沒有其他熊貓成長中長出的灰黑或者有黑棕的色,嘉嘉托了他的福,跟他一胎雙卵,毛色雖然沒林琅那麼純正,但比其他熊貓要正的多。
光一個得天獨厚的外形,加上網絡上的直播平台,雖然攝像頭的攝像質量並不是特別理想,帶一點灰濛濛的感覺,也遮掩不住兩兄弟的可愛之處,還別說林琅的惡意賣萌,更是萌的一群看著視頻的網友們捂著心口大呼要窒息了,呼吸困難,幫我打120急救!
日子悄然地流逝,微博上有人因為忍不住喜愛之情而建立了關於琅琅信息的賬號,也有人建了琅琅和嘉嘉的賬號,琅琅的號主要是發關於琅琅的截圖啊動圖啊還有新聞啊什麼,而雙胞胎的賬號,主要是放兩兄弟互動的圖片和信息,從一兩百粉,慢慢增長到了兩三萬多,瀏覽熱度也不必官博差,因為是專門收集琅琅的微博,那些因為琅琅而粉官博的粉絲也漸漸轉移到了這些平台。
這天因為嘉嘉和幼兒園的墨墨打架,而林琅看到後抱住嘉嘉不讓它打,最後把嚇的爬到了樹上的墨墨救了下來,然後帶著嘉嘉去另一邊耍,這無聲的畫面讓網友們腦洞大開。
妖月之雪:墨墨招惹嘉嘉,被嘉嘉打的爬到了樹上,哥哥看不下去,把嘉嘉抱走(推),安撫了嘉嘉,又去拯救啊嗚叫的默默,把愛哭又愛惹事的默默救了下來,我琅簡直乖寶寶楷模!幼兒園最省心的寶寶,奶媽刀刀教導有方!
米飯:胡說,明明是墨墨搶了琅琅的水果,被護食又護短的嘉嘉看到了,一氣之下追著墨墨打,嘉嘉肯定想說:哥哥是我的,哥哥的水果也是我的,所以——我的水果你也敢搶?!
隱隱眾生:哈哈哈哈哈哈可憐的墨墨沒有兄弟幫忙,嗷嗷哭不敢下來,這個時候奶媽去那裡了!快把我哭包墨抱走!
小橋:第一次發現哭包爬樹這麼溜!哈哈哈莫名想笑,屁滾尿流上樹還差點掉下來的樣子太蠢萌了!
zm系統:啾啾嘉嘉、琅琅、墨墨,都到我懷裡來!(大吼)
晏臻:我琅琅端莊大氣,一看就是正室,嘉嘉和墨墨都想娶回家,一言不和就撕逼(爭寵),不如都讓我琅琅娶回家算了!
清宵:貴群真亂(doge)
小小:很好,這腦洞可以(doge)
專門收集琅琅信息和圖片的微博,顧衍也關注了,偶爾刷新一下,看看它的近況,總能讓空落落的心安穩不少,可能是把這隻小熊貓當成了一份寄托?顧衍是這麼想的,畢竟同音,都是linlang,只不過一個是林琅,一個是琳琅……

第42章 賣萌(七)

顧衍第二次去看林琅的時候,林琅已經六個月了,圓圓的,黑白分明的身體,一舉一動憨態可掬,抱在懷裡也是沉甸甸的,依舊是那樣,他抱著林琅坐在戶外的木椅上,嘉嘉咬著他的褲腳嗚嗚啦啦張牙舞爪,非常不滿哥哥被抱走了,緊張兮兮的扯著顧衍的腿,盯著林琅,林琅伸著爪子抱著顧衍的脖子,腦袋在他的頸脖處蹭啊蹭,顧衍第二次來看林琅,林琅才醒過來神:啊,顧衍竟然認養了我?!
好有緣啊,不過迷之尷尬,因為刀刀這個奶媽對林琅說:琅琅,你爸爸來看你了!
這句「琅琅,你爸爸來看你了!」說完,林琅抬頭看去,一張英挺的俊容映入眼簾,如果林琅現在是人,一定憋紅了臉,尷尬!尷尬!非常的尷尬啊。
顧衍的五官已經脫離了少年的稚嫩感,完全是個成熟的男人,舉手抬足,就算是繃著臉的樣子都魅力無法擋,竟然成了他爸,囧囧囧,如何叫他不囧!
雖然稱呼上有些怪怪的,但不影響林琅和顧衍敘舊,抱著不撒手,在心裡念叨:顧衍啊顧衍,想死你了!你長得越來越帥!越來越man,羨慕嫉妒恨!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
各種心理活動,各種吧啦吧啦……
墨墨躲在不遠處的樹後面探頭看著顧衍和林琅。
嘉嘉咬不動褲腳後扶著顧衍的腿立起來,伸著爪子要把蹬著爪子抱著顧衍的林琅給抓下來,為什麼抓不到,一是嘉嘉圓胖圓胖個子矮碰不到,二是顧衍刻意把林琅往上面抬了一些,故意不讓嘉嘉碰林琅,甚至垂眸看著嘉嘉,語氣淡淡地說:「聽說你老搶琅琅的水果,下次再搶,會把你揍扁的哦——」慢悠悠說出威脅的話,眼神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聽不懂的嘉嘉歪著頭看顧衍,神情似乎在表達:你說的是個毛?你在說毛啊?
聽得懂的林琅囧著臉看顧衍,神情就是在表達:你竟然在跟我弟講話?!還威脅它……好幼稚2333
但林琅也挺理解顧衍可以不覺得奇怪的跟小動物講話,畢竟他的人生中曾經遇到過會變身的他啊!
從此顛覆了他的認知和世界觀,也應該很正常吧,哈哈,有點抱歉,但也覺得本來世界就是這樣的,知道了就知道了,有什麼了。
相信顧衍已經強大到無所不能無所畏懼,畢竟經歷了旁人無法輕易經歷到的事情,心境一定和普通人不一樣,就像現在可以一本正經的跟他弟弟講話。
因為相處的時間不多,林琅此時也顧不得鬧脾氣的嘉嘉,當他注意到樹後面的墨墨時,林琅沖它道:「來把嘉嘉拖走!」
墨墨瞪大眼睛看著林琅,又看看呲牙咧嘴的嘉嘉,瘋狂搖頭擺手,似有一言不和就上樹的樣子。
林琅知道墨墨的軟肋,誘惑道:「明天把水果分你一半!」
墨墨這下瞇起眼睛看不在狀況的嘉嘉,趁著顧衍起身,嘉嘉發愣,一鼓作氣衝過去,扯住嘉嘉的胳膊就往另一邊兒跑,而這時嘉嘉還在蒙圈中,等嘉嘉回過神,墨墨已經阻攔了它的去路,非常堅定的守護著那狹小的通道,用圓圓的身體堵住出口,穩如磐石,就是不讓嘉嘉過去。
嘉嘉啊嗚一聲大吼,毫不猶豫撲向了墨墨,墨墨伸出雙臂抱住嘉嘉,把嘉嘉抱了個結實,為了水果豁出去了。
林琅不需要墨墨能一直守住嘉嘉,但最起碼可以拖延一點時間,如果一直讓嘉嘉過來打擾顧衍,不太瞭解如今成長後的顧衍的林琅,還真不敢十分的放心嘉嘉這個小調皮蛋,到時候奶爸瓊哥看到了,又揍嘉嘉一頓小屁股就慘兮兮了,哈哈,捍衛嘉嘉的屁股,從琅琅做起!
如果是普通人見到這麼多萌寶寶,早就忍不住每一個都疼一遍,抱一遍,畢竟難得的好機會啊,可是顧衍這個缺心眼,不去跟別的萌寶寶互動就算了,竟然還威脅另一隻小萌物,太暴殄天物了!
他每次看到嘉嘉墨墨它們,可都忍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想要每個抱一抱親一親揉一揉揪一下什麼,就算自己也成為了萌物一員,也忍不住啊。
網絡直播中這次也可以看到顧衍和琅琅互動的畫面,雖然像素一般般,但大家也清晰的感受到,一直是沉穩大氣擔當的琅琅小萌物一頭紮在養父懷裡就沒出來過!撒嬌撒的那叫個順手。
是妖不是⼳:我也好想被琅琅蹭啊,心都快化了qaq恬屏菌:這件事告訴我們,少吃零食多喝水!總有一天我們攢夠錢也能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國寶!
問君愁:哭著摔了手機,國家欠我一隻熊貓!
無關風月:穿著罩衣,戴著口罩的粑粑依舊能看出來帥的不要不要,我的眼睛就是x光!而且看動作好溫油,我陷入了要粑粑還是要國寶的抉擇中!
阿凌:好像你選了就真的是你了似的2333
無關風月:樓上人艱不拆!讓我做做夢!
fay:被粑粑的人設蘇死了!完全就是完美男神的人設啊!(偷偷搜索了下粑粑的資料,雖然信息不多,但也感覺好牛逼啊!終於知道人中龍鳳這詞兒要用在什麼地方了!)
愛吃西瓜的桃子:難道只有我覺得撒嬌的琅琅甜的不得了,想搶過來???太甜捏!捏捏臉!
窩是頂級小二貨:萌……死……了!
主角是獸:面對養父就變身的琅琅不要太萌,我反正已經受不了了,我的小甜心啊,給我抱抱吧!(手裡拿著吸氧器)
陸小年:我可憐的嘉嘉……終於幹掉了墨墨跑了出來,哈哈哈哈正在悠閒地吃著水果的琅琅馬上就悠閒不了了。
石頁:心疼我嘉嘉2333
嘉嘉找到林琅的時候,林琅正趴在草地上,對面是同樣坐在草地上給他遞食物的顧衍,嘉嘉一個剎車不穩,撲到了林琅的身上,被顧衍一把提起來,放到了林琅的旁邊。
林琅坐起來抱抱嘉嘉,偷笑地用頭蹭蹭馬上就要暴走的嘉嘉,安撫它,給它揉肚子,拿水果。
「要乖啊,這是客人啊,不要調皮哦!」
嘉嘉看看林琅,再看看顧衍,沖顧衍呲呲牙,拿著水果乖乖吃了起來,林琅笑瞇瞇的塞水果到它嘴裡,一扭頭,瞄到了石頭後面偷偷往這裡張望的墨墨,林琅伸手沖墨墨搖啊搖,叫它也過來。
所以顧衍的對面,坐了三個小萌物,一人手裡拿著一根胡蘿蔔,顧衍手裡拿著一根竹子,這個畫面被善於發現的網友截圖發到了微博上。
看到這張圖,網友們紛紛腦補成:好了好了,敲黑板,今天粑粑教你們如何正確的吃竹子,把你們手裡的胡蘿蔔丟了,要粑粑說多少遍,你們是熊貓!熊貓!不是兔紙!
還有會畫畫的網友把這張圖片惡搞了一下,在顧衍的臉旁邊添了個生氣的符號,又在三個小熊貓的頭上畫了小兔子頭飾,尾巴也換成了和兔子頭飾一樣顏色的兔子尾巴,加上三隻小熊的臉上都十分茫然,像是在說:「納尼,我們不是兔紙?!我們竟然不是兔紙!」看到這張圖,又大呼受不了,太搞笑了,偽裝成兔子的熊貓baby超級超級可耐,諸如此類的各種讚美都砸了過來。
事後連顧衍刷到這張圖的時候都忍不住笑了,更別說旁人。
六個月大的林琅明顯感覺到他的玻璃窗口外遊客增多了,雖然聽不到他們說什麼,玻璃都是隔音的,但看圍攏的人群,林琅心裡鬆了口氣,大概人氣又漲了?
離任務又近一步,耶。
只不過遊客多了後,什麼人都出現了,從前大家都是安靜的拍照,文明的遊玩,就算互相聊天也不會特別大聲,當然大聲也不會聽到就是了,但現在出現了不少因為瓏瓏睡覺不愛動而大力拍玻璃的人,第一次在安靜的環境裡忽然聽到這麼大力的砸玻璃聲,把正在爬樹幹的嘉嘉嚇得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那個時間點,工作人員一部分都去休息了,另有一部分在星星培育室或者幼兒園值班,保安也只有外面才有,或者幼兒園和培育室比較多,林琅心疼嘉嘉,跑過去安撫嘉嘉,而嘉嘉聽到動靜向玻璃那裡看,嘉嘉的這個動作引來了外面一群人狂按快門,遊客笑意盎然的笑容襯托著瓏瓏被吵到而翻身的動作,還有嘉嘉略驚恐的眼神。
琅琅和嘉嘉之前都是在戶外和瓏瓏在一起,今天因為下大雨,他們的戶外活動改成了室內,在幼兒園的時候從來不會出現這種情況,而在戶外,大家離得遠,就算談話聲大一點,也不影響它們玩耍,畢竟那個時間點,它們都休息過了,正精神著,沒覺得有什麼。
而這次在瓏瓏平時待的窗口內,也剛好是他和嘉嘉與瓏瓏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就遇到了這種事。
第一次遇到砸窗戶的事情,嘉嘉是真的被嚇到了,在樹幹上待了好久都沒下來,為了不再出現這種情況,林琅特意從木樓上下來走了幾圈,引起外面遊客的注意,因為熊貓不動而不滿的遊客看到這個窗口有熊貓動了後,終於不再砸窗戶,而林琅看到那群趁外面保安不注意砸玻璃的人走了後才回到上面,此時嘉嘉已經平復了害怕的情緒,正靠著瓏瓏打呼嚕。
還好沒有素質的人並不多,這種事並不常有,而且林琅注意到,有旁的遊客會主動告誡想要這麼做的遊客這種行為是不被允許的,窗戶上都貼著禁止砸玻璃的標示,請保持安靜,文明的遊玩禮儀。
那天只是個特例讓林琅放下心來,他那天是有些擔心的,如果很多人都這樣,那瓏瓏待在那個地方的世界可比它們這些小傢伙久多了,如果那樣的事經常有,豈不是很難受?
還好,善良的人很多,而遵守規則的人比不遵守的人要多的多。

第43章 賣萌(八)

作為新一代的萌寶寶,雖然還沒有前輩冰冰和有福的人氣高,但琅琅和嘉嘉這對也漸漸有了旗鼓相當的勢頭,雖然人氣還不如前輩們穩定,但誰都能感覺到,琅琅和嘉嘉的人氣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會越來越旺。
林琅只遠遠的見過冰冰和有福,因為年紀不同,所在的區域也不同,而且在別人眼中只是小baby的琅琅和嘉嘉,也不可能被放到冰冰和有福所在的區域,每個動物都有領地意識,雖然只是亞成年的冰冰和有福還不會那麼的富有敵意,但琅琅和嘉嘉畢竟是小baby,沒人敢把小baby們放進亞成年熊貓的活動範圍,除非是在有人的情況下,畢竟曾經有初為人母的熊貓一個翻身不小心壓死了自己的baby這樣的悲劇……
熊貓似乎要比旁的動物粗心大意一些,而瓏瓏能帶嘉嘉,還多虧了瓏瓏較比別的熊貓母親細心許多,才能被允許養育自己的孩子,雖然也有飼養員的幫助,但對比基本上是奶媽刀刀來照顧的琅琅,嘉嘉在萌寶中已經很幸運了。
而琅琅和嘉嘉與有福還有冰冰正式見面,則是因為基地來了一批實習生,刀刀帶著林琅給實習生們介紹基地環境,然後抱著林琅帶實習生去見了有福和冰冰等基地裡的熊貓們,刀刀和實習生們講話的時候,趴在刀刀肩頭的林琅就看到了坐在低矮的樹杈上抱著竹子的有福,有福是雄性,冰冰是雌性,因為兩隻同一天出生,從小吃住又都在一起,感情非同一般,聽說基地裡很多飼養員都在討論,未來有福和冰冰可能會結合在一起,林琅想,那樣的話,冰冰和有福的寶寶一定非常的讓人期待,特別是喜歡它們兩隻的粉絲,林琅忽然覺得壓力好大啊。
「你就是琅琅嗎?」
蜀隆話,雖然生活了好幾個月,但地道的蜀隆話還是有些聽不太懂,還好有福說的是蜀隆普通話,林琅聽懂了,雖然聽著有些想笑,他伸出小爪子咧著嘴跟有福打招呼:「是的呀,你是有福對不對。」
大概是熊貓得天獨厚的長相,讓人總是無法有戒心,總之,林琅任何一隻熊貓都不討厭,反倒愛得不行,所以他笑得特別燦爛,有福顯然沒想到這個小傢伙這麼熱情,不由一笑。
不過它並不意外林琅知道它是誰,對林琅說:「你果然長得和我們不太一樣。」對於林琅黑白分明的皮毛,觀察了一番的有福顯然有些驚訝。
林琅一僵,露出個不好意思的表情,嘿嘿笑了笑沒說話,我是個心機熊啊心機熊。
冰冰聽到動靜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林琅,然後對有福說:「它好可愛,我喜歡它。」心裡想得是,瓏瓏姐好福氣,生了這麼一對可愛的寶貝,想要養一隻!它有遠遠的見過嘉嘉和琅琅,在一群小熊貓裡因為這身黑白分明的皮毛特別的顯眼,讓人無法忽視,也讓熊無法忽視。
林琅沒想到冰冰的性格這麼直接爽朗,但被誇獎總是很開心的:「姐姐好。」
冰冰仰頭一笑,應該叫阿姨才對,但是被叫年輕誰不喜歡啊,走近刀刀他們,把手裡的竹子遞給林琅,刀刀看到了,摸摸冰冰的頭說:「冰冰好乖啊,這麼照顧弟弟,有福那個懶傢伙就知道在樹上睡覺。」
有福躺槍,卻無動於衷,繼續閉上眼睛呼呼睡,一群實習生聞言笑出聲。
「有福好懶啊,和網上看到的一模一樣,羨慕這樣的生活!」有個女生捂著嘴偷笑,朋友們聽到後跟著笑出聲。
刀刀把竹子塞到林琅的手裡,冰冰親近地蹭蹭刀刀,然後重新回到自己剛剛臥著的地方,今天天氣真舒服啊。
林琅被刀刀抱在懷裡,懷裡抱著冰冰給的竹子,嘗試著咬了一口,無法言喻的滋味,總之芯子是人類的林琅吃慣了美味,實在是對竹子不感冒,當動物唯一讓他不習慣的就是不能吃到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啊美食,怨念。
當實習生們熟悉後,能上手了,跟著刀刀的實習生有機會親自帶著琅琅了,瓊哥身邊也跟著兩個見習的實習生,似乎是對情侶,為什麼刀刀身邊跟一個,主要是琅琅比較好帶,而嘉嘉誰都知道,調皮搗蛋是出了名的,得兩個看著它才行,不然瓊哥還真不放心交給實習生。
這天,林琅和嘉嘉同時被帶到清潔室洗澡,兩個女生各自給自己帶的寶寶洗澡,一邊兒洗一邊聊天。
帶嘉嘉的女生叫徐莉,羨慕的看著帶琅琅的女生:「周蘿,你帶的那個可真乖啊,一動不動。」
徐莉的男朋友江宏把驅蟲粉遞過去,順便幫徐莉控制住不停亂動拍水玩的嘉嘉,被拍了一身水的徐莉發著牢騷:「嘉嘉真是熊孩子,看給我這拍的,吃東西也不老實!」大吐苦水。
周蘿給坐在洗澡盆裡的琅琅搓著毛,聞言笑道:「咱們來實習之前導師就說過了,不是來享福的,清理糞便,打掃衛生,運送竹子,照顧小熊貓等等瑣事並不輕鬆,不是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來的嗎?我記得你那會兒還說,最喜歡熊貓,再苦再累也不怕。」
徐莉翻個白眼:「我這不是怕導師不讓我來看熊貓嗎?誰知道熊貓在網絡上看著萌,私底下大家要做這麼多事,幫那隻大熊貓清理糞便的時候,我都快吐了。」
周蘿細緻的清洗著,回道:「那你有沒有根據它的糞便記錄它最近的身體情況?」
徐莉揉著嘉嘉的胳膊說:「有啊,江宏記錄了,沒什麼問題。」江宏聞言看一眼徐莉,徐莉撞了下江宏的胳膊,不讓他說話,江宏心領神會沖徐莉笑了笑。
專注與林琅的周蘿,把林琅抱出來,放到固定椅上,給林琅換洗澡水,而嘉嘉這邊還泡沫滿天飛,幾次掙扎著要爬出洗澡盆,還好有江宏給徐莉打下手,不然她一個人還真控制不住這傢伙。
林琅清洗乾淨後,身上香噴噴的,周蘿給林琅擦乾身上的水後開始用風筒給林琅吹毛髮。
吹乾毛髮的林琅一身輕,舒服的想躺下來睡一會兒,但嘉嘉那邊才剛把它拎出來裹上毛巾,就這樣還差點撓破江宏的手背,給徐莉心疼的不行,只顧著給江宏找消毒清創的藥水,就這麼把渾身水還裹著毛巾的嘉嘉給晾在了固定椅上,不當一回事的嘉嘉則專注於想從固定椅上爬出來,周蘿從櫃子裡拿出噴霧,噴在林琅的身上,有股藥香飄來,琅琅有些著急的推推周蘿,啊嗚一聲,周蘿低頭看向林琅,有些不解的順著林琅的神情回過身,看到一邊徐莉拉著江宏的手在消毒,而嘉嘉還濕漉漉的坐在那裡,似乎漸漸也感覺到了涼意,不像之前那麼好動,微微打著寒顫,周蘿抱著乖乖的琅琅,對徐莉說:「先給嘉嘉吹乾再弄,不然一會兒凍著了怎麼辦。」
徐莉笑嘻嘻地說:「好啦好啦,我給江宏上了藥先,馬上就好,你這個單身狗不會懂的!」周蘿皺皺眉,將琅琅放到固定椅上,幫著徐莉給嘉嘉擦身上的水,等周蘿擦乾後,徐莉才鬆開江宏,拿著風筒走過來,「謝謝,我來吧。」
周蘿把毛巾放在一旁,走過去抱起早就弄完的琅琅走出去。
周蘿走後,江宏走過來攬住徐莉的腰,側頭親了下徐莉的側臉說:「生氣了?」
徐莉臉上笑容早就眼煙消雲散,一臉不爽道:「瞧她那個勁兒,好像她最專業似的,不都是一個專業,水平怎麼樣,大家都心知肚明,我就是要晾晾這個熊孩子,皮的我煩死了!」說完還戳了下嘉嘉的頭,嘉嘉頭向一側壓過去,不舒服的啊嗚一聲。
江宏揉揉徐莉的肩膀,接過風筒說:「我來吧,大小姐在一邊消消氣,這熊孩子——」說到這裡時也戳了下嘉嘉的頭,「這不是被你調教的老實多了?」
江宏給嘉嘉吹毛的時候,徐莉拿出手機自拍,鏡頭裡江宏垂首拿著風筒給嘉嘉吹著毛,被徐莉營造出一種很溫馨的畫面,江宏長得不錯,側臉更是帥氣,徐莉一邊調整角度一邊囑咐江宏不要亂動,保持這個姿勢,「手別動!我要拍了!」
而一直保持一個位置吹熱風的嘉嘉已經感覺到了一股灼熱感,非常不舒服的扭動身體,它有點疼啊,徐莉不滿地對江宏說:「你看它老動!」說著嘟起嘴鼓著臉,狂拍n張,江宏吹乾嘉嘉後,抱起嘉嘉,湊過去看徐莉拍的照片,「我家大小姐的拍照技術就是厲害,角度找的話好啊,臉蛋嘟嘟,可愛。」
「你好帥哦——」徐莉仰頭親了下垂首看來的江宏,不吝嗇的讚美自己的男朋友。
徐莉親完後把頭垂在江宏的肩頭,伸出手摸著嘉嘉的頭,兩人都微微笑著看著鏡頭,卡嚓,拍了三張一模一樣,只有細微的地方有所不同的自拍。
雖然這份工作又苦又累,但能和國寶近距離接觸還是非常能滿足虛榮心,對嘉嘉心有不滿的徐莉拍了三十多張,精挑細選出四張,把跟嘉嘉的合照ps好後,加了淡淡的溫馨濾鏡,發佈到朋友圈。
畫風突變,一秒鐘變軟萌腔。
——給小熊熊洗澡澡噴香香,卡哇伊!
發出去十秒鐘不到,就有十個人點贊,五個人評論。
疑似同學的朋友一:我的天啊,好可愛啊,好後悔當初沒有申請去蜀隆!大寫的後悔!
路人朋友二:小熊貓可愛炸了!求更多萌照。
不太瞭解情況有些好奇的朋友三:哇,你在哪裡啊?為什麼可以抱到熊貓……羨慕啊小學同學朋友四:捕捉到一隻芝麻湯圓,想抱!
二次元朋友五:哇,你是飼養員?男朋友也是?好帥啊,你們好配!
心滿意足的徐莉心情不錯的收起手機,從江宏手裡接過嘉嘉,略顯暴躁一直在江宏懷裡掙扎的嘉嘉被徐莉固定在懷裡抱出清潔室。
回到幼兒園的嘉嘉一看到早就等在那裡的琅琅,一臉委屈的爬過去,頭埋在哥哥的懷裡,一動不動,顯然很是抑鬱,林琅接觸了徐莉和江宏這兩個實習生,就知道不太適合嘉嘉調皮的性格,若是把很有耐心和責任心的周蘿派給嘉嘉該多好……
林琅拍著嘉嘉的身體,用臉頰蹭著它的頭,安撫著它。
直播室裡,並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網友們只覺得這個畫面溫馨親密,可愛十足,紛紛截圖,偶有那麼幾個心思細膩的網友發彈幕詢問:嘉嘉怎麼了?平時不是最能折騰嗎?
——好像心情不好呢?
有神經粗並沒看出來什麼的網友安慰這幾個疑惑的網友:大概只是想跟哥哥撒嬌了吧!這倆甜一臉。

第44章 賣萌(九)

這樣的後果就是,嘉嘉不耐煩跟著徐莉還有江宏,一見到他們就跑,然而很多次藏起來都被抓到,還被誤會越來越調皮搗蛋。
徐莉揉著嘉嘉亂拱的頭對旁邊有些疑惑的周蘿說:「你看看,這傢伙越來越調皮了,心好累,這個傢伙真是小白眼狼,我們累死累活的,它還這麼捉弄我們,哎。」
「它們哪裡懂那麼多嘛,畢竟是動物,等實習過了,你可以申請調離,換個聽我一些的寶寶帶的。」
江宏抱著水果箱,示意徐莉抱著嘉嘉過去吃東西。
飼養員說完笑呵呵的把林琅的水果遞給周蘿,周蘿沒有繼續注意徐莉他們。
只有林琅有些心急的看著不停掙扎想跑走的嘉嘉。
嘉嘉平時固然調皮,但面對瓊哥也會撒嬌會要抱抱,但他看到嘉嘉跟著徐莉和江宏相處了這麼久,卻不如最開始還會主動過去拿吃的,現在看到他們倆就要往旁邊躲,有次走投無路還把臉藏在他的懷裡,可他能為它幹什麼啊?嘉嘉死死抱住他不鬆手,他什麼都做不了,最後硬是被江宏給掰開拎走了,嘉嘉離開時的叫聲都有點淒厲,充滿了狂躁和不安,林琅心疼的不行。
林琅因為這個有些焦慮和內疚,導致好幾天都沒睡好,白天就越發沒精神了,飲食也提不起勁。
周蘿則因為林琅的睡眠降低,食慾不振的事兒擔心了很久,刀刀帶著林琅做檢查,檢查結果卻沒查出什麼原因,刀刀推測可能是情緒方面。
看到林琅生病,刀刀想到了一個人。
喬助理敲門進來的時候,顧衍正在電腦前瀏覽下屬新傳上來的文件資料,喬助理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他的面前,就看到總裁手邊放著一本厚厚的攤開的書……書名是關於熊貓的飼養問題,他記得曾經整理總裁的個人檔案,裡面除了金融科的相關畢業證件還有晃眼的資格證外還有關於動物醫學和營養學的資格證,之前好奇問過,好像是總裁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對這方面感興趣,到了大學後順便考了這方面的資格證,雖然只是一語帶過,但喬助理莫名回憶起來那個畫面,想起總裁那有一絲絲悵然和彷彿陷入回憶中愣神的語氣。
喬助理回過神道:「這是風帆那邊的合作企劃案——」
「嗯,放那吧,哦,對了,你幫我訂兩天後去蜀隆的機票,順便給我安排半個月的假期。」
喬助理瞪大眼睛看著顧衍,半個月?總裁您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顧衍看到喬助理震驚的表情,微微笑道:「小事情我會視訊即時處理,大的事情你到時候直接整理好飛來找我處理。」
「您要去看琅琅?」
「嗯。」
「要在那裡留半個月?」
「看情況。」
喬助理聽到「看情況」三個字,小心臟顫了顫,公司正是要上市的緊張階段,這個時候老闆不在公司把控,讓他不由感到有些窒息。
「別慌,不會有事的。」
就這樣,喬助理心驚膽戰的將老闆送上了飛往蜀隆的機場,根本無法阻止,總裁那說一不二的處事風格,喬助理根本不敢有抗議的心思,只得顫巍巍的送上機,並說一路順風,玩的開心,其實他內心都快急哭了,未來半個月他可怎麼過?
然而事實上是他想多了,低估了總裁的能力,就算總裁有半個月的假,跟國寶談情說愛也不妨礙他的辦事能力和絕對的掌控力。
徐莉跟江宏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對他說:「你聽說了嗎?刀刀姐現在身邊又跟著個實習生,聽說有背景啊。」
「什麼背景?」
「我們都是同期來的,只有他是空降,而且一來就跟在刀刀姐身邊,照顧目前小不點中最有人氣的琅琅,這還不夠說明情況嗎?」
江宏點點頭:「不知道性格怎麼樣。」
徐莉翻個白眼:「性格怎樣也和我們沒關係,咱們做咱們的就行……」說著說著,徐莉看到周蘿旁邊跟這個身材高大,氣質出眾的男人,劍眉星目不說,臉上雖然沒有笑容,看上去冷冷的,但更顯得氣質出眾讓人眼前一亮,視線就這麼被吸引了過去。
一時之間有不少還在餐廳用餐的員工和不知道情況的實習生望過去,都低頭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是誰啊?新來的嗎?」
「今天剛到?之前沒見過啊。」
老員工微微瞇著眼說:「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對面不給面子的同事不客氣道:「你看哪個男的都眼熟。」
「去你的,這個也是看顏值好不好。」
有知情的員工已經開八了:「這個是琅琅的認養者啊,估計是來看琅琅的!」
「是他啊!此時此刻多麼希望自己也是國寶啊!」
「能給國寶鏟屎都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你還妄想成為國寶,吃你的飯吧。」
「做做夢還不行麼!哼!」
周蘿領著過來體驗生活的顧衍熟悉生活環境,周蘿也不清楚顧衍是什麼背景,只知道身份不一般,能一個人住一間房,不用跟這些實習生一樣住集體宿舍,她還不清楚顧衍是琅琅的認養者,只以為是什麼富二代來體驗生活,給基地捐了款什麼的。
徐莉吃驚道:「你瞧,那個應該就是新來的實習生!」
江宏看了一眼:「長得還挺帥。」
徐莉抿嘴笑了笑說:「沒我老公帥!」
「還是老婆最愛我。」
「這些周蘿要走運了,這麼好的機會啊,肯定不會放過。」
「看對方那條件,也不一定會看上她啊,你別想那麼多了,吃完我們趕緊回去睡一會兒,下午還得忙呢。」
「嗯啊。」
講良心話,周蘿對顧衍還真沒興趣,她雖然來蜀隆基地實習,但主要是為了收集資料,她實習完還是要回去讀研,甚至還有去國外的研究所發展的想法,雖然現在還不成型,只是個想法,目前她對談戀愛沒一點興趣,徐莉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以為所有女人看到帥哥都走不動路伺機而動心癢難耐。
但事實是,並不是所有女人都如此,她們也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追求和自己的愛好,世界很大,愛情並不是唯一需要關注的事。
林琅看到顧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當時他正抱著一塊水果啃,一抬頭就看到了顧衍,這幾天的無助讓他非常的彷徨,看到舊人顧衍,就像看到了可以依靠的親人,說時遲那時快,把水果往嘴裡一塞,眼淚就飆出來撲了過去。
啊嗚——
他這眼淚不是為自己流,是心疼嘉嘉流的,沒來由的,有一種顧衍一定能幫到他和嘉嘉,讓嘉嘉身邊那倆實習生換成別人。
其實如果心不夠細,沒責任心,林琅是真不建議一些人來當飼養員,養寵物也同理,一時興起,最好不要去深入接近動物,看看,抱抱別人家的過過癮就算了,別今天感興趣養了,明天沒興趣就扔了,作為林琅時,也就是生前,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一個報道,上面說城市中百分之九十多的流浪貓狗都是被人為遺棄造成的,這個比例當時沒接觸過動物方面的事情,林琅看到時還沒什麼觸動,但現在變成過許許多多的動物,體驗過它們那種經歷,如今回想起來,想一想那個數字就讓他觸動非常,也有些難受。
……
顧衍有想過可能小傢伙會忘記他,但看到它的反應時,他知道小傢伙沒忘記他,不等他彎腰抱起,就看到似乎流眼淚了?
怎麼哭了?
顧衍動作輕輕的將林琅抱起來,揩去林琅眼角的淚水,拿出紙巾把他臉龐濕潤的毛擦乾。
林琅抱著顧衍抬起的胳膊,腦袋在他懷裡蹭啊蹭,胳膊特別用力的抱著不撒爪子。
周蘿詫異地看向顧衍和林琅,心裡納悶:安靜乖巧的琅琅竟然也有這麼熱情的一面?
但她同時也注意到了林琅的淚水,走上前看看林琅的手心,耳朵,又打開他的嘴巴查看口腔:「怎麼哭了?是不舒服嗎?」
琅琅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就像是遇到了熟悉的朋友那樣,有種久別重逢再相見的急切,這是周蘿最詫異的地方,她來不及繼續納悶,就伸出手要抱起林琅帶他去醫務室,國寶的身體最重要啊,別的都可以放一放再納悶,然而林琅卻不丟開顧衍,顧衍現在就是他的救命良藥,不能鬆開手,還要他有用呢,林琅還不知道他要在這裡陪他半個月,怕顧衍不見了,死活不鬆手。
周蘿輕哄道:「知道你喜歡他,等我們去看了醫生再回來繼續給你抱好不好?琅琅最乖了,來,我抱抱——」
林琅把頭埋在顧衍的懷裡,現在他誰都不信任,只想跟顧衍待在一起。
氣氛有些僵持,周蘿擔心林琅,林琅不想鬆開顧衍。
顧衍出聲決斷道:「我陪著一起去醫生那裡,走吧。」
習慣了親力親為事事自己來的周蘿楞了一下,看看琅琅牴觸的身影,沒拒絕:「跟我來。」
路上周蘿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你以前就來過這裡跟琅琅玩過嗎?」
顧衍微微頷首:「是的。」
周蘿一笑,「難怪了,那會兒看到他朝你跑過來,嚇了我一跳,因為從來沒見過他對別人這樣,我沒有,也沒見他這樣對刀刀,反正挺冷靜的,是,琅琅是我見過最冷靜的寶寶,就像……你們就像……認識了好久的朋友,今天忽然又見面了一樣。」周蘿斟酌了下措詞後對顧衍這麼說道。
顧衍聞言,垂眸看著乖乖被抱著的琅琅,那安然的樣子,不是十分的信任,又怎麼會如此安靜的縮在他的懷裡?
這種被信任的感覺,令顧衍心情微微起伏,伸出手摸了摸林琅額前的毛,「我們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也的確好久沒見了。」
周蘿好奇的望一眼顧衍,然後看向不再掙扎躲避她的林琅,這一幕,好和諧啊,琅琅就像這個男人養……嗯……有種他家養的感覺……

第45章 賣萌(十)

星星幼兒園裡,沒了徐莉和江宏等實習生後,嘉嘉很快就忘了痛,歡快的和哥哥還有墨墨等熊寶寶們躺在了一起,睡飽了就起來滾啊滾,爬啊爬,玩的不亦樂乎,樂不思蜀。
歡快的時光很快過去,睡醒後,沒玩多久,徐莉和江宏就一起過來接嘉嘉走。
看到徐莉和江宏,嘉嘉暴躁的轉了轉身體,一邊呲牙一邊後退到角落裡,琅琅看它最近情緒越來越暴躁,明白它的日子肯定不好過,心疼不已,爬過去擋在嘉嘉面前,不讓徐莉和江宏碰嘉嘉。
「琅琅最乖了,讓開哦,我們來接弟弟去外面玩的。」
琅琅更加緊張地護著嘉嘉,嘉嘉在他身後不時衝他們兩人呲牙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
江宏耐著性子繼續哄著:「讓開啊琅琅,嘉嘉該去外面玩了,一會兒就有人來接你,你們馬上就可以再見面了,到時候墨墨啊花花啊都在的。」
徐莉站在江宏的後面,耐心沒江宏那麼好,抿著嘴走上前要去把嘉嘉拎出來。
她剛走上前伸出手,林琅就伸出爪子,狠狠地給了猝不及防的徐莉一下,徐莉驚叫了一聲後退幾步,看到自己手腕上泛血絲的三條傷口,完全沒想到平時最乖順的琅琅會給她這麼一下,江宏也顧不得嘉嘉了,趕忙拉著徐莉的手腕看:「我們去擦藥。「徐莉對自己的皮膚最是上心,捨不得亂花錢,都用來買昂貴的護膚品,就算基地忙得不得了,晚上也要護膚,此時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三條血痕,氣得咬牙切齒,拍開江宏的手說:「你走開,你看看琅琅跟嘉嘉學成什麼樣了,都會傷人了,以後還怎麼得了?嘉嘉不乖,琅琅也開是不乖。」
因為有監控,徐莉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舉動,只讓江宏擋著她,假意去拎嘉嘉,暗地裡狠狠地拍了下林琅的背,一下子給林琅打的一個趔趄,最後還是徐莉扶著他沒讓他躺在地上,怕動靜太大在監控裡被看出來,不等他反應,打完他的徐莉就拎起了嘉嘉,轉身向外走。
林琅畢竟還很弱小,才五個月多一點,十來斤的小乖乖,被狠狠拍了那麼一下後,瞬時覺得頭暈目眩。
徐莉和江宏沒走多久,顧衍就來了。
來接琅琅的是顧衍,周蘿知道琅琅喜歡顧衍,主動要求留在戶外協調熊寶寶們的食物。
顧衍進來的時候,林琅捲縮在牆角里,旁邊是懵懵懂懂爬過來挨著他的墨墨,墨墨伸著頭嗅嗅林琅,嘴裡嗚嗚呀呀的哼嚀,想讓林琅起來陪它玩。
林琅其實已經緩過勁兒來了,只是心情有些低落,顧衍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林琅嗅到熟悉的氣息,沒有抵抗,順從地被顧衍抱起來。
顧衍邊走邊摸著林琅的背,給他順毛。
昨天接他的時候還很開心,今天怎麼這麼失落?
「怎麼了,在這裡玩的不開心嗎?」
林琅哼哼唧唧趴在顧衍的胸口,腦袋裡想著如何報復徐莉和江宏兩人,絕對不允許這兩個傢伙留在基地裡!
不光是為了嘉嘉,也是為了其他寶寶們不被傷害,徐莉的性格根本不適合飼養小動物啊,江宏也不行,太軟弱自私。
聽到顧衍的詢問,林琅抬起頭,看向顧衍看過來的眼睛。
啊嗚——
爪子放在他的肩膀上,下巴趴在他的頸脖處,不開心。
顧衍看著前面的路,低語:「你和他還真是像呀,都一樣的乖,還要一樣的名字,讓我忍不住總把你當成他回來了。」
原來他還記得我,林琅心裡微微一暖,雙臂主動圈住顧衍的脖子,頭蹭著他的臉頰。
是我呀顧衍,你還記得我?
好開心。
顧衍能夠感覺到,這個小傢伙又重新開心起來了。
雖然不知道林琅的情緒變化來自哪裡,但開心起來總是好事。
其實徐莉和江宏也不敢真的對熊貓做什麼,頂多戳戳腦門,拍打幾下,來狠的,定期檢查都過不去。
但就這幾個小動作時不時的來幾下,也夠嘉嘉受的,況且它在徐莉眼裡無法無天,調皮的很,徐莉更是不留情。
膽子越來越大的徐莉和江宏,這下把林琅也給記住了。
江宏給徐莉塗藥的時候還在哄著她:「沒想到這傢伙爪子這麼快,我都沒反應過來。」
「你以為我反應過來了?果然是會叫的狗不咬人,我這裡要是留疤了,他等著吧!」想到那一幕,徐莉猶自氣憤著,心疼的不行,生怕手腕留疤。
江宏給徐莉塗了藥,倒也不是很擔心,畢竟他們這幫人在來之前就打過疫苗,就是以防在照顧熊貓中被它們不小心剮蹭到。
瓊哥走過來看到徐莉手上的傷口,驚奇道:「你這是怎麼弄的?」
徐莉看一眼不遠處爬在樹杈上不下來的嘉嘉:「是它哥哥唄!以為我要把嘉嘉賣了,不讓我抱,我沒當回事,走過去就被琅琅給抓了!」
瓊哥看到江宏點頭,更驚奇了:「什麼?琅琅?!」眼神透著「不會吧?怎麼會是琅琅?琅琅那麼乖。」
徐莉委屈道:「對啊,哥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監控,我和江宏可什麼都沒做,就是時間到了,想把嘉嘉抱到戶外玩,就被琅琅抓了。」
江宏道:「是啊,冷不防的一下。」
瓊哥怎麼會因為他們這一句話就真的去看監控,那多傷感情,嘖嘖道:「這還真是讓人想不到,你要說是嘉嘉我是一點都不驚訝,總覺得總有一天誰把它惹毛了應該會來那麼一下,但沒想到你們竟然被琅琅給抓了,哈哈,這是榮幸啊,我們琅琅是個護弟狂魔,一準是你們哪個舉動讓他會錯意,以為你們要把嘉嘉怎麼著了才抓你的,下次你小心點吧,你以為長得萌,就真的軟萌,別忘了人家那爪子那牙齒,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們雖然來了有一段時間了,但還沒真跟它們熟,等熟悉了就好了。」瓊哥笑著安慰徐莉。
瓊哥既然這麼說了,徐莉也不好再追究,跟江宏抬著吃的走到嘉嘉所在的樹下。
林琅過來的時候,嘉嘉已經靠在樹邊吃了起來,琅琅來的晚,先就著奶盆喝奶,看到嘉嘉情緒穩定下來,正在吃水果,也沒有直接去找它,安安靜靜的喝著自己的奶。
喝完奶才去找嘉嘉,嘉嘉一看到琅琅,就扔了水果,一扭一扭的,邁著小內八去找林琅。
嘉嘉眼睛濕潤潤地看著林琅,那眼神委屈的。
林琅靠過去,主動雙臂伸開,抱抱嘉嘉,兩隻熊靠在一起,都是委屈臉。
幼兒園的直播網友們看不到,幾個戶外場所倒是能看到,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這對軟萌雙胞胎盼到了,沒想到兩個傢伙一見面就抱在了一起。
網友們被萌的不停發彈幕。
水色琉璃:才多久一會兒沒見就這麼想對方了?天啊,這倆只太萌鳥!
大壯:卡哇伊啊!抱在一起就像兩隻芝麻湯圓在擁抱!
糖醋和裡脊:可是你們沒發現……兩隻最近都有點太安靜嗎?
白笙:我也覺得嘉嘉最近好乖哦,也不亂搞事兒,一來就爬在樹上,除了吃飯都不怎麼下來的,除非有小夥伴圍過來跟它玩,要知道平時都是嘉嘉主動去欺負小夥伴們找它們玩呀。
吃吃吃貨:我也發現了,這段時間情緒都很緊繃暴躁的樣子,特別是一看到那兩個實習生就跑的賊溜!
妖容丁丁:是不是不喜歡兩個實習生啊?
吐槽我你就輸了: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感覺嘉嘉還是更喜歡瓊哥,可是瓊哥好像開始帶新寶寶,沒那麼多時間照顧嘉嘉呀。
西瓜君:你們不要老是這麼陰暗好不好,嘉嘉漸漸也大了,加上來了新的飼養員,肯定會有適應期,慢慢就好了,大家不要想得那麼陰暗!
美麗最美啦:對啊,你們不要想那麼多,惡意揣測別人,本身就不好,況且嘉嘉那麼活潑,一定會很快適應的啦,別擔心^_^!
網友們互相間的閒聊,打打岔也就忘了。
而林琅還在想著如何讓徐莉和江宏被辭退,想來想去,其實見到顧衍的時候覺得顧衍可以幫他,但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口不能言,手不能寫,也沒機會寫,表達不出來的話,顧衍也是沒辦法幫忙的。
所以,他覺得,不如從自己身上找爆點,引起大家的注意,畢竟他一直以來的形象都是乖順不惹事,如果忽然性情大變,敵視這兩個人,應該會引起顧衍他們的注意吧?
林琅這邊想著算計徐莉和江宏。
江宏和徐莉那邊也在想著怎麼給林琅一些教訓,徐莉不想嚥下這口氣,因為琅琅抓了她,她現在看到周蘿都陰陽怪氣的嘲諷她:「還以為你們家琅琅真的很乖很聽話,我看也就那樣。」
周蘿抱著新鮮的竹子往拖車裡放,江宏把水遞給徐莉,問周蘿:「顧衍了?他怎麼不來幫你?」
周蘿擦擦汗道:「幫工程部調試機器去了。」
江宏一時語塞,本來是想提醒周蘿,她的搭檔沒一起來,挑撥挑撥兩人的關係,沒想到那傢伙不是偷懶,只是去幹技術活去了:「他還會幹這個?」
「是啊,計算機方面的東西似乎很在行,頭親自過來叫的人。」態度畢恭畢敬,一點都沒有見實習生時的高傲,這人到底什麼來頭啊?周蘿也有一顆好奇的心,畢竟當初他們來實習的時候,連被頭接見的份都沒有。
徐莉把水壺放在一旁,笑道:「我說周蘿,人家一看就不一般,你就不心動?可別錯過了潛力股,我要不是有江宏了,就忍不住撬你牆腳了。」
江宏笑著捏捏徐莉的臉,兩人都看著周蘿幹活,沒有上前幫忙不說,還一直扯話題。
周蘿懶得跟他們扯,呵呵道:「有你也可以撬啊,左擁右抱,不是你的風格?」
徐莉這下笑不出來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周蘿一臉詫異道:「啊?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嗎?我也在跟你開玩笑啊,對了,別閒聊了,趕緊來抱竹子,等著咱們送過去呢。」
被點出來後,江宏不好再繼續乾站著休息,拉著氣得跺腳的徐莉過去幹活。
「別跟她計較。」

第46章 賣萌(壹)

「怎麼回事啊?視頻裡琅琅怎麼對他發那麼大火?」這條評論是說視頻中要把嘉嘉抱走的江宏。
「這幾天琅琅和嘉嘉都不太對勁啊,雖然說有了新人帶,但是瓊哥和刀刀不是都有陪著一段時間嗎?沒道理原本刀刀和瓊哥把他們培養出來,和琅琅嘉嘉混熟,忽然刀刀和瓊哥沒在,就對新熟悉起來的飼養員這麼大反應,琅琅那個飼養員就沒出現過這種情況,照看嘉嘉的兩個飼養員怎麼被雙胞胎這麼討厭?」
「看著感覺不太好哦,琅琅看著好凶啊!」
「琅琅似乎很不想有人去靠近嘉嘉……」
「看視頻裡,照顧嘉嘉的兩個飼養員挺好的啊,也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瓊哥有時候被嘉嘉氣急了還會揍幾下嘉嘉的屁股,他們兩個從來沒打過哦,會不會是太長時間沒見到瓊哥,嘉嘉有些牴觸?」
「不可能啊,看瓊哥微博,時不時的也會和嘉嘉互動,還有琅琅,看著都挺好的,沒這麼大反應,瓊哥雖然重心在新生熊寶寶身上,但不代表就徹底把嘉嘉交給新人帶,兩邊都在平衡,也常見面,指點新人,過去帶嘉嘉。」
「不是琅琅不想有人去靠近嘉嘉,是不想他們兩個靠近,周蘿和別的實習生過去跟它們互動,都沒見琅琅這麼對他們啊,這太不正常了。」
「希望基地內部能關注一下,第一次看到琅琅情緒這麼暴躁,似乎很焦躁,還有嘉嘉最近活動量都不大,沒以前活潑,以前每次都愛欺負墨墨,搶琅琅吃的,現在都不這麼整了,一開始以為是長大了懂事了,現在半個月了,好擔心啊……喜歡以前活潑的嘉嘉……現在墨墨上趕著讓嘉嘉欺負,嘉嘉都沒理它,擔心……」
「我朋友也是蜀隆基地的實習生,聽說照料嘉嘉的實習生,其中的女孩子性格很急,或許是沒那麼細心,讓嘉嘉不舒服了才這樣?等我問問我朋友看怎麼回事。」
「瓊哥也大大咧咧的啊,刀刀不也是直來直去,說打屁股就打屁股,只要不乖,照揍不誤,也沒見嘉嘉這麼牴觸,而且不僅僅是抗拒那個飼養員,新來的男飼養員也很抗拒啊,你看直播裡,琅琅一直衝他呲牙,護著嘉嘉,嘉嘉也很暴躁衝他吼。」
「希望基地重視,畢竟我們嘉嘉和琅琅的人氣也在上升,粉絲越來越多代表關心的人也越來越多,能好好的解決一下,安安大家的心也好。」
「希望基地重視……」
「說實話,更喜歡照顧琅琅的那個實習生,細心又溫柔,而且看她跟琅琅互動,琅琅也很聽她的,乖的喲,反觀視頻裡琅琅看到那個男實習生,似乎很生氣他的靠近……」
周蘿覺得徐莉最近很莫名其妙,之前還會客客氣氣的說話,這幾天老是碰到就懟她,不就是被琅琅劃了幾下?而且她不招惹琅琅,琅琅怎麼可能主動攻擊她?琅琅那麼乖。
周蘿懶得理她,也沒去認真追究這件事。
倒是林琅決定奮起反抗,因為自己在基地一直是乖寶寶的形象,如果忽然間變的暴怒,一定會引起關注的吧?
為了嘉嘉,林琅決定就這麼幹了。
這麼幹的林琅,的確引起了網友們的注意,加上嘉嘉近段時間都鬱鬱不振,焦躁不安,網友們再看到琅琅也變得這麼暴躁,疑心一下都湧了起來。
徐莉不是那種不刷微博不玩遊戲的女孩子,反倒特別喜歡刷微博刷朋友圈這些,也愛發自拍,她在還是學生,沒來蜀隆基地的時候就關注了基地的微博號,自從進入基地實習,更是經常po一些熊貓的圖片,有一些粉絲早就順籐摸瓜粉了她的微博,而徐莉也很會經營自己的微博,經常把熊貓拍得萌萌的,加上柔光,因為與熊貓的近距離接觸,給她帶來了很多粉絲,微博粉絲也從實習前的兩千漸漸漲到了兩萬,加上長的可以,又會賣萌,以及職業的便利,粉絲都還挺喜歡她,漸漸從只喜歡她發的熊貓圖,變成喜歡她這個女孩,她po的情侶照也會at江宏,所以兩個人都在基地實習的事兒,一開始還挺讓粉絲們羨慕,顏值都在線上,兩個人現在都是粉絲一兩萬,po個熊貓能有一兩百評論,po個自拍差一點也有四五十條,所以因為直播裡雙胞胎的反應,引起一些議論而產生疑心的網友就跑來徐莉的微博詢問雙胞胎的情況。
因為這個事兒,徐莉這幾天憋火憋的很大,卻又無處宣洩,江宏也一樣收到很多關於琅琅和嘉嘉的私信,想讓他們解釋一下,給網友們一個交代。
徐莉和江宏都有解釋「沒有的事情,可能是不太適應什麼的,熟悉就好了」來搪塞。
一部分易被引導控制的粉絲很快就信了,而依舊有揪著不放的粉絲覺得他們的態度太籠統,希望能有他們和嘉嘉平時相處的視頻,江宏覺得網友的要求太想當然,兩個人因為這件事已經好久沒上微博,就是不想面對這些咄咄逼人的網友們。
不太上網的實習生,如周蘿,一開始並不知道網上發生的事情,但徐莉和江宏對她的態度讓她越來越奇怪哪裡惹到了他們。
這天徐莉給嘉嘉拿吃的,被嘉嘉拍在地上,並拒絕吃,喂琅琅的周蘿看到了,就對徐莉說:「還是我幫你喂吧,我這裡還有,我先幫你喂,你現在再去拿新的來……」她話還沒說完,徐莉就惡狠狠的對周蘿說:「不用你假好心,在我這裡裝什麼白蓮花爛好人!」說完瞪了一眼周蘿,轉身又瞪視嘉嘉,去拿新的水果時,看到端著牛奶的江宏,拉住江宏說:「我必須要整一下嘉嘉!氣死我了,剛剛竟然把我拿的水果拍在地上!」
江宏最近也被林琅和嘉嘉搞得心煩意亂,聞言想了想說:「這事兒下班再說,我先去倒奶。」
莫名其妙被噴了一頓的周蘿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看一眼徐莉的背影,難得罵了句髒話:「傻逼——」
彎腰摸著琅琅的頭說:「我先分一些水果給弟弟,一會兒再給你拿好不好?我知道琅琅最乖了,一會兒你爸爸給你倒牛奶的時候,我偷偷再給你添一點。」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知道顧衍就是琅琅的認養者,都叫他琅爸,周蘿更是經常對琅琅說「你爸爸,你爸爸。」說的林琅已經習以為常,沒最初聽到時那麼囧。
看到琅琅仰頭衝她軟綿綿的啊嗚一聲,周蘿知道這是允了,拿出半盆水果,走到嘉嘉所在的區域,把水果倒在他的盤子裡。
嘉嘉抽動著鼻子屁顛屁顛跑過去吃,周蘿摸它腦袋,它還蹭了蹭周蘿的腿。
看到江宏過來,快吃的差不多的嘉嘉又再次跑得遠遠的,不理他。
顧衍提著奶來的時候,林琅正注意著嘉嘉,看到嘉嘉和墨墨湊在一起玩,鬆了口氣,一扭頭就看到正在給他倒牛奶的顧衍。
林琅樂顛顛的跑過去,蹭蹭顧衍的腿,哼哼唧唧的撒嬌,當國寶久了,林琅撒起嬌是又自然又意識不到自己這是在撒嬌,所以毫無心理負擔。
顧衍倒完後,林琅吸溜吸溜的喝,顧衍摸摸他的腦袋,心裡卻在想著網上網友們的話。
網友們的質疑,還有嘉嘉和琅琅對徐莉還有江宏的反應,讓顧衍不得不注意,或許是更直觀的看到過嘉嘉對待江宏和徐莉的態度,顧衍對於網友們對這方面的質疑更加深刻,不免更加注意這對情侶的動向。
晚上江宏和徐莉走在基地的竹林裡,邊走邊聊如何整治那對雙胞胎的事情。
「我表姐是醫生,我可以弄一點安眠藥,讓它吃一點,吃一點沒什麼的,提不起精神,不就看著乖一點了?只要不對我們倆那麼大的反應,這事兒應該很快就過去了」江宏否定了徐莉想在監控死角整治嘉嘉的提議,搖頭說,「一點安眠藥,控制好劑量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況且嘉嘉一直以來的健康報告都非常健康,你的提議風險太大,我不建議。」
徐莉聽完江宏的提議,覺得不錯,但還是不解恨,憤憤不平卻也只能如此道:「先安撫好網友吧,這樣也好,讓嘉嘉看起來乖一點,不對我們反應那麼大,網友們應該就消停多了。」
江宏點點頭:「那我一會兒跟我姐說一下,讓她給我快遞過來,就說我用的。」
江宏是蜀隆本地人,讓她姐快遞而不是送過來是因為基地太偏僻,離家到基地來回也得兩個多小時,醫生平時又比較忙。
不僅如此,江宏還和基地的管理層某個小領導沾親帶故,來之前他爸爸還請了小領導出來吃飯,讓他多照顧照顧,因為這點關係,實習生裡,江宏確實也受到了上頭的小小照顧,比如說跟在了瓊哥手裡,瓊哥和刀刀都是基地裡因為雙胞胎而在網上有一定粉絲的老人,加上脾氣也挺好相處,能跟著,對未來的履歷也會好看很多,有愛上網的,加上這種和動物相關的專業,多多少少知道蜀隆基地的瓊哥和刀刀,這倆可是網絡紅人,基本上沒人不願意跟他們,當然有福和冰冰那邊也很吃香。
而留在瓊哥手裡照顧嘉嘉,也的確讓兩個人漲了不少粉,平時發朋友圈,只有四五個人點贊,現在隨便發一條在基地的照片,都能獲得不少關注,更別說在微博這個開放的社交平台。
網上的事兒,能去找徐莉和江宏,自然也會去找瓊哥和刀刀,對於網友們的關心,或多或少也引起了瓊哥的注意,雖然他也想不通兩隻寶寶怎麼了,有網友擔心是不是雙胞胎生病了才這樣,瓊哥和刀刀還特意親自帶去醫生那裡做了檢查,基地的熊貓都會定期檢查,這次因為反響比較大,特意破例又體檢了一次,還把檢查報告發了出來,安了一部分網友,有網友提出讓瓊哥多陪陪嘉嘉,瓊哥也都一一應了,他和刀刀也覺得嘉嘉和琅琅最近情緒不對,為此也跟徐莉和江宏溝通了一番,希望他們能沉下心,性子收一點,不要在嘉嘉和琅琅面前表現的太急躁而讓它們感到不適產生焦躁的情緒。
瓊哥點名讓他們多注意這件事,更加激發了徐莉不爽的情緒,想要報復的心情越來越重。
江宏收到安眠藥的時候,徐莉親自壓碎碾成粉末放進了牛奶裡,攪拌的時候也沒忘了還有琅琅劃過她,特意拿一部分去找周蘿,她剛出去,以為她還沒放的江宏又加了一遍。
徐莉去找周蘿的時候,周蘿正在整理食物,手放在口袋裡捏著紙包的徐莉笑著對周蘿說:「刀刀姐讓我叫你過去。」
周蘿下意識放下手裡的東西,詫異地擦擦手說:「找我?什麼事兒啊。」
「不知道,好像是說體檢報告出來了,要你去簽字。」徐莉並不擔心被戳穿,因為兩隻的體檢報告的確剛出來,也的確要簽字存檔,周蘿無語道:「簽字急什麼,等我喂完再去都不晚。」說著就要蹲下來繼續弄。
徐莉道:「這不是刀刀正好要去一趟檔案室,順便帶過去存檔。」
「這樣啊,那我過去一下,謝謝了。」
「不客氣,你也經常幫我,一會兒我幫你拿過去吧?」
周蘿和徐莉他們經常一起喂熊寶寶,周蘿點頭說:「謝了,晚上請你吃糖醋排骨。」
「不用,你去吧,反正嘉嘉那邊有江宏,我們倆一塊去。」
雖然門外還有別人,徐莉卻並不擔心他們進來看,因為大家都很忙,不會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她悄悄蹲下來,把藥粉拌進去攪動半天才端起來往外走。
徐莉和周蘿相處不好也只是這幾天才顯露出來,之前心裡對周蘿看不上,面子功夫還是做得,而徐莉一直以來都會做人,嘴又甜,人緣還不錯,上次噴周蘿,徐莉後來還道歉了,而周蘿後知後覺才知道網上的事兒,以為徐莉是因為網上的事兒壓力大,把火發在了她身上,她道歉後,周蘿也就沒再計較。
因為網上的事情,不少人還覺得他們倆太冤了,覺得本來照顧動物就很辛苦,網友們還那麼尖酸刻薄咄咄逼人,被瓊哥批評完,大家還圍著安慰了很久,幫著罵那些「吃飽了沒事兒干」的網友。
「徐莉,別放心上,網上的人就是這麼無聊,辛苦看不到,熊貓有個情緒不好,就覺得是我們虐待它了,嘉嘉有多難搞,那些只知道萌萌萌的網友又怎麼瞭解?別難過,會好的。」
「是啊是啊,網上的人也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和江宏都別在意。」
徐莉當時眼眶紅紅的不時點頭說:「沒事,我們會更加努力用心的,嘉嘉最近的情緒也的確很不穩定,可能是我們兩個的原因吧。」
「得了吧,嘉嘉什麼時候情緒穩定過了?」
有不同意見的實習生嘀咕了一句:「嘉嘉那樣也就算了,最近琅琅怎麼也很不穩定啊?」
一直沒插嘴的周蘿說:「琅琅一直很穩定啊,可能嘉嘉衝他倆叫,以為欺負嘉嘉才這樣的吧,平時琅琅很乖的。」
徐莉人緣不錯,周蘿人緣也不差,聽到她這麼說,大家也就沒繼續再說琅琅的事兒,又閒聊了幾句,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吃了摻了安眠藥的嘉嘉和琅琅都沒什麼精力,一直以來江宏和徐莉去星星幼兒園接嘉嘉就是最早的,這次還特意提前了十幾分鐘,所以去的時候,別的寶寶已經在爬來爬去等「放學」,而嘉嘉和琅琅都還在睡覺,這就奇怪了,平時可都是這兩個小傢伙醒的最早,往往別的熊寶寶還在睡,他倆就在角落裡嘀嘀咕咕擠來擠去的玩。
但知情的江宏和徐莉並不覺得奇怪,相視一笑,走過去把嘉嘉抱起來晃醒,嘉嘉打著哈欠睜開眼,雖然很討厭江宏和徐莉,但因為身上沒有力氣,反抗的動作像極了在撒嬌,江宏把嘉嘉抱出去戶外,沒有立即放下來,而是坐在椅子上,假裝和扭來扭去的嘉嘉互動,做戲給不知情的網友。
有一直守在視頻前的網友看到這一幕,截圖下來,發出疑惑:「這不是互動的挺好的嗎?哪裡有別的網友說的那麼一觸即發,討厭新來的飼養員?」
「是啊是啊,視頻裡這會兒還在互動呢,嘉嘉難得撒嬌,萌死!」
「也好想國寶在懷裡撒嬌!」
而還在幼兒園的徐莉看到貼著牆睡覺的琅琅,想到當初在這裡被劃的事情,還有網上的事情,怒從心中來,假意撫摸琅琅,而蹲在旁邊的另一隻手已經摀住了林琅的口鼻,無法呼吸的林琅很快就醒了過來,但是沒什麼力氣,眼皮睜開後,看一眼四周,晃著腦袋不想被摀住口鼻,剛呼吸道空氣就又接著閉上眼睛想要睡。
而徐莉卻不讓他如意,如此反覆的捉弄林琅,徐莉才痛快了不少,她這樣子落在監控裡,也不過是在跟小熊貓玩,給它順毛,並不能看到另一隻手在幹什麼,只以為也在撫摸它的頭這樣。
徐莉雖然捉弄的很有分寸,覺得林琅不會出現什麼意外情況,但她低估了林琅的體質,要知道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因為身體羸弱被監護起來,睡了好久的保溫箱,慢慢大一點才好一些,但並不如嘉嘉那麼結實健康。
徐莉起身離開後不久,吃了安眠藥的林琅就表現出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因為呼吸困難而身體抽搐的現象。
而在江宏手裡被迫表演的嘉嘉也不好受,吃了雙份過量安眠藥的嘉嘉很快昏厥過去,直播頻道裡,網友們看到本來在和熊貓玩的江宏忽然站起來,抱著嘉嘉離開了,腳步匆忙,身形慌張。
周蘿和顧衍走在走廊裡,顧衍聽到周蘿不解的嘀咕:「刀刀姐沒讓徐莉叫過我,為什麼徐莉說刀刀姐叫我?」雖然的確有體檢報告要簽字,周蘿說完,又想到,可能是徐莉簽完剛好看到就去叫她?應該就是這樣,雖然不理解為什麼說是刀刀姐叫她。
顧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裡徐莉這個名字,還有周蘿所說的事情存在的現象,停下腳步問:「上午你離開過?」
「是啊,徐莉說刀刀姐叫我去簽體檢報告,我就去了。」
「離開之前,你在做什麼?」
「給琅琅準備飯後水果啊。」
顧衍心中不由一沉,蹙著眉頭加快腳步向幼兒園去,雖然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但顧衍還是心中沉甸甸的,甚至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看到忽然拔腿大步走的顧衍,周蘿隱隱有追不上的徵兆,詫異地問前面的顧衍:「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顧衍一語不發,很快就走到了星星幼兒園的門口。

第47章 賣萌(貳)

顧衍進去的時候,已經有發現不對的值班人員正抱著抽搐的林琅往外走,顧衍看到那畫面,心一揪一揪的疼,雖然五個多月的熊貓已經不是小小的一團,女孩子抱起來會覺得沉甸甸的,有十來斤,可是也不過是十來斤,顧衍抱在懷裡時,覺得這群傢伙更像柔軟的抱枕,想到小傢伙看到自己總是會依偎過來蹭啊蹭,和他玩,心彷彿正被錘頭一下一下的砸。
感情再淺,顧衍的心也會因為林琅對他的依賴而變得柔軟,它好像的確特別喜歡自己?
一想到這一點,顧衍的心就更難受了,這種難受的感覺,就像當初看著林琅從自己的眼前消失,那個時候還不明白那具體是種什麼感覺,只覺得好朋友的離開讓他很痛苦,那一刻你不知道他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還存在這個世界,還是安他的心而安慰他,但顧衍還是堅信林琅會回來,他答應過他的啊,可是什麼時候回來,顧衍卻不知道,他沒有說,這是個沒有期限的承諾。
顧衍衝過去抱起林琅就向醫務室跑,後面追上來的周蘿一臉吃驚的看著顧衍懷裡的林琅:「琅琅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值班人員急得都要哭出來了,小熊貓忽然病危,如果死亡,想一想這種情況,她就更想哭了,明明抱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啊,怎麼睡一覺就這個樣子了?
周蘿忽然想起來值班室的櫃子裡放著小型氧氣瓶,衝過去翻找,從裡面找出來,追上顧衍。
「顧衍,給琅琅戴上!」
顧衍停下腳步,周蘿喘著粗氣跑過去。
顧衍接過氧氣罩罩在呼吸急促的林琅口鼻處,按壓,看到林琅有所緩和之後,顧衍加快腳步向盡頭的醫務室跑去,周蘿追在後面,因為值班室還有熊寶寶,值班人員不敢離開,但也很快通知了領導和其他飼養員。
刀刀接到通知過去的時候,面色凝重,而林琅已經被送往了基地內的獸醫院,檢查顯示心率偏低、節律不整齊,體溫低,血檢還在檢測中。
顧衍眉頭緊皺,周蘿剛剛跑得太快,這會兒還按著胸口,神情緊張的看著透明玻璃內病床上的琅琅,嘴裡不停念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沒過多久,一群人抱著昏厥的嘉嘉也跑到了獸醫院,而它的哥哥此時也正在搶救室,當兩隻熊寶寶都被送入搶救室進行搶救後,瓊哥才來得及詢問江宏。
「好端端的的怎麼會昏厥?昏厥之前給他吃了什麼,或者磕著碰著?說清楚!」
刀刀也在跟周蘿溝通琅琅的事情。
江宏雖然額頭有汗,但表現的出奇冷靜,而這個時候聞訊而來的徐莉也走了過來,站在外圍眼神緊張地看著男友,她沒想到只捉弄了幾下琅琅竟然就進了搶救室,而嘉嘉竟然也在江宏手裡出了事!她從來沒想過叫它們死啊!徐莉手心出汗,緊張的腿肚子都快要抽筋。
「是我失職,去幼兒園接嘉嘉的時候,嘉嘉就表現的很溫順,我以為是我和徐莉最近的努力有了回報,嘉嘉終於接受了我們,就非常開心的把嘉嘉抱到了戶外,還跟它玩了一會,它的萎靡被我當成了對我的接納,就沒有多想,沒想到就昏厥在我懷裡……」江宏神色愧疚,心裡卻在想著安眠藥的事情,等到血檢出來安眠藥成分,只要他和徐莉極力否認,誰又能證明是他們兩個投的藥?他現在只是奇怪,為什麼明明仔細量過劑量,嘉嘉卻昏厥了過去?想到這裡,他不動聲色地看向徐莉的方向。
徐莉聽到江宏鎮定自若的回復,緊張的心情漸漸地放鬆下來。
瓊哥此時如其他人一樣還想不到是有人投藥,正在大家都頭髮懵,有些不知所措時。
顧衍出聲道:「琅琅身體羸弱,忽然生病原本不應該有什麼質疑,但嘉嘉也跟著出現昏厥現象,剛剛我讓值班人員調取了監控視頻,視頻顯示,在琅琅生病之前,徐莉曾去和琅琅互動過,而嘉嘉生病之前,也和江宏互動過,我覺得這件事的性質往深的說,是非常嚴重的,建議報警。」
徐莉聞言大驚失色,瞪大眼睛看著顧衍,顧衍面無表情的看一眼徐莉後,面向江宏。
江宏還算鎮定,佯裝愧疚地說:「是我的失職,可是在基地內部還沒有決策之前,報警一定會讓外界聞到風聲,對基地的形象不好……」江宏的話讓瓊哥本來就因為顧衍大膽的話而震驚不已,聽到他這麼說,有些贊同地點點頭說:「江宏說的對,我們應該先內部調查一番出現意外的原因,等調查結果出來了再說,萬一只是意外呢?」
因為大領導和幾個小領導去開會,這次留下來的領導剛好是江宏的那個遠房表叔,加上瓊哥本來就念在和他熟悉一些的份上才帶的江宏,如果江宏真出了問題,他也難辭其咎,所以對於報警的事兒不太贊同,他還沒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所以覺得顧衍提議報警有些為時尚早。
雖然兩隻寶寶都突然出現意外,有些不像是意外,但不是意外,基地為了形象大概也會說成是意外吧?
急救室外的眾人完全忘了在直播間看到江宏抱著嘉嘉匆匆忙忙離開的畫面後,網友們早已炸開了鍋。
妖容丁丁:你們看到了嗎?是不是嘉嘉出了什麼事?好擔心!
白菜:看到了,當時正在吃魚丸粉!邊吃邊看嘉嘉賣萌,然後就看到小江抱著嘉嘉離開!好奇怪!
lian洙:從嘉嘉呈現在小江懷中那種不自然的向後傾斜,初步推斷……嘉嘉應該是昏了過去……附近景模糊截圖,大家可以一起看看是不是。
毛毛豆:怎麼會忽然昏過去?官博現在都沒回復我們的評論,這很不正常。
清風攬月:如果嘉嘉沒什麼問題的話,官博這個時候早就會回復我們……
涼心:沒回復就代表……嘉嘉一定是出現了問題。
都嘟嘟:我朋友的同學就在基地,具體是幹什麼暫時不說,但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們,嘉嘉和琅琅都正在急救室搶救!
來自「都嘟嘟」的爆料瞬間讓擔心不已的網友們炸了鍋。
「兩隻都進了搶救室?怎麼會這樣!」
「我同學就在基地裡,我家是蜀隆的,基地內部現在正在封鎖消息,聽說基地內部有人懷疑是投毒,建議報警,但是不是投毒還沒確定,上頭怕影響不好,拒絕報警,只先內部調查,剛開完會就跟我說了這幾天可能不回家,基地不讓走,我問為什麼不讓走,ta才跟我說的!」
「天啊,誰這麼歹毒,怎麼會沖國寶下手?!心也太狠了!希望樓上的爆料是假的!」
「希望大家擴散一下,不管真假,一定要逼官博表態,沒事最好,有事也不能因為怕影響不好而拒絕報警,要知道,衝動物投毒,抓到是會判刑的!」
「為什麼官博一直不回應!」
「請官博快點回應,發一條嘉嘉和琅琅在玩的視頻就可以澄清!不希望大家繼續以訛傳訛!」
「官博快發博!」
官博一直不回復,焦急不已的網友輾轉到瓊哥還有刀刀,以及徐莉和江宏等相關基地飼養員的微博下發評。
「刀刀姐,琅琅在做什麼?他們說的是真的嗎?琅琅生病了?」
「刀刀奶媽,快出來澄清啊,我琅沒事的對嗎?大哭。」
「瓊哥,快來闢謠啊!嘉嘉是不是只是吐奶啊!那個狗屁爆料根本不是真的對不對?!」
「瓊哥瓊哥,為什麼你也不回復啊?」
「徐莉寶寶,快出來說說情況啊,網上的爆料是假的吧?」
「造謠死全家,如果爆料是真的,投毒的賤人不得好死!」
基地人員還有官方微博的集體沉默讓網友們徹底的失去了耐性,憤怒又揪心的尋找各種渠道打聽消息。
一直發琅琅相關的那個有十萬粉絲叫「琅琅君」的博主轉發了相關爆料,但沒有說任何話,隨即發嘉嘉相關動態的那個有八萬粉叫「嘉嘉弟弟」的博主也跟著轉發,這件事一發不可收拾的在網上引起了關注。
路人在網上不明所以地看了相關爆料後順著轉發的博主發現這些發熊貓的博主後翻了翻以往的微博內容,看到那些動圖還有那些照片,心內一陣柔軟,想到這麼可愛的熊寶寶卻被投毒,難免引起惻隱之心,感到心痛,同時也為這麼可愛的寶寶被人投毒而憤怒。
而病房裡昏昏沉沉的林琅忽然感覺到一陣熱意,這股熱意他再熟悉不過,這是任務完成,神使獎勵的靈力在體內流動的徵兆,那裡靈力充沛而溫暖。
任務完成了?
他的人氣成為了基地裡最高的熊貓?
為什麼?
明明之前還沒有,他有做什麼嗎?怎麼忽然就超過了基地內的所有熊貓,成為了人氣最高,最被人們所熟知的熊貓?
還不明白發生什麼事的林琅來不及繼續思考,體內充沛的靈力讓他沒有之前那麼疼痛難耐,漸漸不再掙扎抽搐,慢慢陷入了深度沉睡。

第48章 賣萌(三)

當熊貓遭遇投毒的新聞傳遍各大門戶網站時,有一部分網友忽然想起了近大半個月都表現的非常焦躁的嘉嘉,還有因為嘉嘉而變得暴躁的琅琅。
小呀小呀小白菜:你們還記得嗎?之前有段時間,嘉嘉老是愛爬在樹上不下來,就是從那兩個實習生來之後才變成這樣的,我覺得,如果真的是投毒,有必要詳細查一查這兩個實習生,聽說兩人還是情侶。
薔薇微涼:我記得!琅琅有一次還想攻擊那個江宏,而且也是他們來了之後,兩兄弟的情緒就慢慢變得不對勁了,一直溫和乖順的琅琅好像很擔心嘉嘉,而嘉嘉對那對情侶的抗拒情緒同樣表現的非常明顯,一開始我以為嘉嘉見到陌生人還不習慣,等熟了之後就好了,但大半個月過去了,也沒有緩和,反而越演越烈,現在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心痛。
一葉知秋:雖然說沒有證據就這樣猜測他人不好,可是怎麼看,這幫實習生來了之後才發生的,希望報警後,警方能從這方面入手。
靈路有邪:我也覺得那對情侶嫌疑很大。
網絡上熱議不斷,對於徐莉和江宏等實習生的個人信息與相熟之人的爆料也讓大家對這對情侶有了一定的認識,而也正因為這些不太好的爆料讓大眾漸漸對他們生出反感情緒。
有徐莉的微信好友將之前徐莉抱著洗完澡的嘉嘉發在朋友圈的照片截圖發到網上。
網友夢影無從看到後氣憤地說:這些實習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叫他們過去是為了更好的照顧熊貓,什麼時候熊貓成了他們的私人吉祥物?難道沒看出來嘉嘉已經很不耐煩?而且一看徐莉這種拍照手法,不拍幾十張怎麼可能滿意,第四張裡,嘉嘉都呲牙了,顯然很牴觸也很生氣,難怪老是看到這對情侶就跑!誰被這麼見天的折騰會開心?
愛喝粥的圍牆:為什麼官博到現在還不出來發表聲明?
茶南周:網上因為這件事都吵翻天了,平時總愛冒泡的官博君除了昨天早上在事情還沒發生之前發了個視頻,到現在都了無音信,連個屁都沒有!
燕子(wfjr):我一個蜀隆的朋友已經報警了……他說,基地不報警,他來報,不過好像警方沒受理,-_-|||七葉:也不知道琅琅和嘉嘉現在情況怎麼樣!煩躁!
問君愁:刀刀和瓊哥也一直沒回應,好著急啊,不知道寶寶怎麼樣了,心裡很難受。
網上的議論,是琅琅和嘉嘉進入搶救室30分鐘後,大家開完會才發現的,基地的網絡平台管理在他們開完會就通知了那位同樣姓江的領導,看到管理員發來的截圖,還有遞過來快被太多流量擠爆,卡得不能動的平板,議論劈天蓋地,網民的暴怒和質問立時讓江主管腦門出了一層汗,大發雷霆:「誰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江宏想到自己當時是在直播間抱走的嘉嘉,大概被網友猜到了一些,他這個時候還不知道網上已經把他和徐莉的信息爆了出來,連家裡有幾口人都一清二楚。
而他們開完會出來,獸醫那邊也給了血檢報告,報告顯示,兩隻熊貓的身體內有安眠藥成分……
刀刀和瓊哥都是一臉的震驚,原本瓊哥是不贊成報警的,但是現在意識到性質的嚴重性,他知道,必須報警。
而刀刀也贊成報警,竟然給熊貓投毒,投的還是安眠藥!琅琅和嘉嘉是她看著長到如今的,特別是琅琅,當初見到小小的一團,她的心就軟的一塌糊塗,要不是基地人手不足,而新生寶寶需要老人照顧,不敢交給新人,她怎麼可能把琅琅托付出去?現在卻出現了這種情況!刀刀又心痛又難受,氣憤不已。
瓊哥和刀刀一起去江領導那裡要求報警,而江姓領導卻猶猶豫豫,不敢擅自做主:「等我請示了上面,經過商討後再決定報不報警,現在兩個熊寶不是已經脫離危險了嗎?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但也要考慮基地的形象。」
官大一級壓死人,瓊哥和刀刀也無可奈何只能聽命行事,但當他轉身離開,消失在走廊裡後,旁邊一直顯得非常沉默的顧衍輕描淡寫地對瓊哥和刀刀說:「網上鬧得很大,周局長那裡已經知道,並且報警了,這件事終歸會水落石出的。」顧衍說的周局長是園林管理局的周局,而蜀隆基地是園林管理局的直屬單位。
顧衍的話讓刀刀和瓊哥都鬆了口氣,他們也知道有些東西,比如證據,都是有時間限制的,過了那個時間,沒準投毒的人就把證據銷毀了,刀刀抿著嘴點點頭:「謝謝你。」
「雖然在你們眼裡,像我這樣的認養人,只不過是給錢和熊貓拍拍照互動一下,增加公司的公眾形象,但畢竟當了琅琅這麼久的爸爸,也要盡一盡責任。」顧衍語氣淡淡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件事,沒完,不會僅僅是報警那麼簡單的。
江宏只知道他表叔不同意報警,因為琅琅和嘉嘉這件事的敏感性,周蘿還有徐莉以及江宏等實習生都暫停了照顧熊貓的事情,留在大會議室待命。
周蘿額頭抵著會議桌,沉默不語的坐在椅子上刷著微博,看著網上的新聞,雖然不怎麼上網,但她有私人的微博號,十天半個月也會上去看看首頁,因為沒怎麼對外公開過,所以網友們沒找到她這裡,他們主要聚集在基地官博還有飼養員的微博下討論和質問,周蘿一一點開他們的評論區,看著有擔心、有憤怒、有痛心、有質疑以及怒罵的網友們的評論,想到琅琅還命懸一線,心就難受的不得了,她閉閉眼,沒心情再看把手機鎖屏後,趴在桌子上沒有動。
雖然顧衍不是正式飼養員,但的確也參與到了琅琅的飲食起居,為了公平起見,他也留在了會議室,等待基地保安處的人過來問話,顧衍想,沒準保安處的人和警察會一起過來。
而江宏和徐莉兩個人坐在離他們最遠的角落裡說著話,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交流。
「你都處理了嗎?」徐莉挨著江宏擔心地問他,江宏嗯了聲:「放心,到時候有人來問話,你就把你平時做的事情說出來,不要提那個就好,我讓我姐寄來的只是一個充電寶,我們好久都沒出地基,哪裡來的那個東西?對嗎?」江宏雖然遺憾兩人失手,但並不擔心,他以為有表叔在,還有為了基地的對外形象,這件事最終會被上面輕描淡寫的揭過去……
他還不知道上面已經報警,因為國寶的特殊性,這次來的警察不少,也都是精英級別,查是個案子都夠了,別說這小小的投毒案。

第49章 賣萌(肆)

有路人把兩輛警車開進基地的畫面拍下來發上了網。
其實一開始,看到那個爆料疑似投毒時,大家心裡還帶著一絲僥倖,覺得又沒有實錘,有可能是那個網友趁機造謠,不一定是真的,但是看到網上開始轉發的警車進入基地,顯然已經立案調查的圖片後,大家的心涼了半截,特別是喜歡琅琅和嘉嘉的網友們,最後的一絲理智也在看到這兩張圖片後崩潰了。
網友江南刀片廠廠長說:「天啊,竟然是真的?警察都去了!琅琅和嘉嘉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真的好擔心,快哭了,不想它們出事。」
愛跳舞的豆子插樓回復:「它們有什麼錯?竟然這麼對待兩隻熊寶寶?人渣!」
還算理智的網友李倪倪說:「官博一直不表態,這裡是蜀隆市林業和園林管理局的電話,請大家積極表態,打電話詢問這件事,逼官博發出關於琅琅和嘉嘉的最新動態!我們不希望被蒙蔽!也不希望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
網友發了一張截圖在評論裡:「刀刀姐的微博更新了……」
圖片上是刀刀最新發表的一條微博。
其實原本刀刀應該和所有飼養員那樣等待上頭的指令,但看到不停湧來詢問她關於琅琅和嘉嘉身體情況的網友,刀刀一個是安大家的心,二是不希望這件事進一步惡化。
熊媽刀刀:大家好,我是刀刀,琅琅和嘉嘉目前已經脫離危險,正在觀察中。
別的話她沒權利說,頂多報一句平安。
大家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這麼一句,不到兩個小時,熊媽刀刀的名字就上了熱搜,網友大批的湧入,發評,一個質問接著一個,滿屏幕哭泣的表情。
一片葉子:看到刀刀的微博才敢確認琅琅和嘉嘉確實被投毒了,之前一直不相信,就算看了那兩張路透的圖片,也沒有真實感,可是刀刀的這句話,有太多深意,也讓我覺得好沉重,哭。
紈褲小王爺:竟然是真的被……當時看到直播間裡,那個傢伙把嘉嘉抱走,就覺得不對勁,但是又不敢想太多……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希望兩個寶寶都快點恢復qaqshu:為什麼要這麼對嘉嘉和琅琅?它們為什麼會被這樣對待啊?希望查清楚,現在難受的不行,眼淚嘩嘩流t-t刀刀的微博因為信息提示太多,卡屏,沒過多久就沒電自動關機了。
投毒案比大家想像中要結案的快,順利的多。
只用了五天,這五天其中有兩天是調查江宏當醫生的姐姐。
江宏把自己想的太簡單,把警察想的太無能,他這邊極力否認,警察沒說什麼,查了她姐姐,很快就查到她姐姐從藥房那裡領了安眠藥,寄給了他,而更巧合的是,剛好那段時間,基地裡就兩個人有收到過快遞,一個是門衛大叔,女兒給他寄了一件衣服,而門衛一天24小時在門口的值班室轉悠,外間是值班場所,裡間就是他住宿吃飯的地方,沒作案動機,也沒作案時間,第二個就是江宏。
所謂的充電寶,的確有,但裡面還有一盒安眠藥,通過快遞公司的檢驗記錄,就看出來了。
有了這些證據,江宏心理防線很快崩潰,一五一十的招了,而作案動機卻讓大家大跌眼鏡。
原來竟是網上有段時間因為嘉嘉對兩人很牴觸,導致網友們對他倆產生許多質疑,而他的女友徐莉則是也想要教訓因為一直護著嘉嘉而傷了她的琅琅,就決定買一些安眠藥,下在食物裡,推算了離體檢日還遠,江宏就找了當醫生的姐姐,說自己有些失眠,想要一些安眠藥,又讓姐姐買個充電器給他,一起寄過來。
其中為了不判的太狠,江宏把作案動機傾向於是徐莉教唆他,他頭腦一熱才幫她想的辦法,而其中藥量他控制的很好,是徐莉又懷恨在心,多下了一倍,也是徐莉在琅琅食用了安眠藥後捉弄它才導致琅琅出現生命危險。
徐莉不敢相信江宏就這麼把責任推給了她的同時也立即反咬,就這樣兩人互相攀扯撕咬,曾經的恩愛情侶瞬間反目成仇……
很快將面臨牢獄之災的兩人,從此被人們所唾棄和鄙夷,而他們的微博早已淪為大家的洩憤場所,各種辱罵和批評數不勝數。
基地的監管不力也遭到了質疑,還有選人的標準是什麼等等都被扒了出來,還有一些網友開始為琅琅和嘉嘉祈福,希望它們早日能夠從重症病房轉入普通病房,快快恢復。
一個月後,嘉嘉和琅琅先後出現在直播間,回到了大家的視線裡。
而顧衍在確認了琅琅沒有生命危險,恢復的七七八八,親自去見了見它,安慰了它一番後,趁沒有人注意的時候,抱起他,悄悄貼著他的耳朵說:「我幫你報仇,好好養病。」
林琅聽到後,扭頭仰臉看神色如常不像開玩笑的顧衍,但想想顧衍從來做事都有分寸,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啊嗚一聲,像是在回應一樣。
琅琅的身體很弱,當初搶救的時候,參與到搶救的獸醫大部分都覺得搶救不過了了,但最後沒想到琅琅頑強的挺了過來,雖然如今的身體沒有之前健康,但能恢復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讓人很欣慰了。
這件事過去後,顧衍先後為基地投入了不少先進的醫療設施,請專業人士升級了保全系統和監控系統,可以全方位觀察熊貓們的一日生活,為它們增加了安全係數,甚至陸續在差人完善熊貓的住所。
嘉嘉的身體原本就好,恢復的很快,也很好,很快就活蹦亂跳,瓊哥又回來照顧它,沒有見到那兩個人後,嘉嘉吃得開心睡得舒心,很快就長了兩斤,倒是顧衍,身體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弱,就算顧衍引進了很多醫療設施和醫療人才,林琅也僅僅只享受了五年的熊貓生活,就此消散在這個世界,他的離開讓整個夏國國內都震驚又難受,特別是經歷了當年投毒案的人們。
網友ppkan發表評論說:「如果不是當年的投毒事件,琅琅大概可以活的更久,也不會因為身體的原因早早的離開我們……」這句所有人都清楚都明白的話就直白地出現在熱評中,讓許多人都不能自控的落下淚來。
收到琅琅病危的消息就登上最早班機趕過來的顧衍是親眼看著林琅閉眼的,它一如既往的安靜乖順,沒有掙扎,眼睛在看到他的時候亮了亮,他伸手去握住那毛茸茸的爪子,能夠感受到那爪子傳來的微弱的想要互握的力量,戴著氧氣罩,也不掙扎也不亂動,他們握住後,那個傢伙衝他啊嗚,好像是在告別。
那一聲熟悉的喊叫聲,讓顧衍的心一瞬間感到一陣刺痛,那痛很快便消失,只留下心悸,戴著帽子和口罩的顧衍在林琅閉上眼的時候紅了眼眶,臉頰微微顫動,隱忍著某種情緒,忍啊忍,抬手隨意地揩了下眼部,接著急匆匆站起來,大步轉身離開。
他一個人走出獸醫院,來到竹林,邊走邊摘帽子和口罩,脫下防護衣,大步走在那條彷彿沒有盡頭的路上,然後慢慢放緩步子,最終停下來,扶著一棵路邊的樹,佝僂下了那永遠挺拔的背,他垂著首,閉著眼,周圍只有風聲和竹林深處傳來的嘩啦啦聲,有什麼東西滴答一聲砸在樹跟旁的枯葉上。
再見。

第50章 夫人(一)

「夫人,聽前院的丫頭過來說,老爺剛剛回來,您要不要換身衣服?」丫鬟雅丹小心翼翼地對背對著她,正看著湖裡荷花的夫人。
這夫人不是別人,而是接到了新任務的林琅,忽然間穿成人,而不是動物,林琅也很吃驚,但事實就是這樣,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琅聽到雅丹的詢問,微微擺擺手,百無聊賴的把手裡所剩不多的魚食全部扔到湖裡,站起來低頭看看,拍拍裙子說:「這身衣服挺好的,我不太舒服,晚飯就不跟老爺一起吃了,叫小廚房給我做好了送到房裡來,嗯,讓盛蘭喚蓮姨娘過去伺候老爺用膳。」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雅丹哭喪著臉無可奈何,自從夫人昏死過去,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從前一聽到關於老爺的事情就會迎過去,現在卻避如蛇蠍,生怕跟老爺碰面,可是不跟老爺碰面,要怎麼籠絡老爺,讓那幾個狐媚子天天霸著可怎麼好?
林琅回到房間,院子裡的丫鬟紛紛行禮,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丫鬟忙吩咐人打水給夫人淨面。
洗了臉,漱了口後,林琅舒口氣就想倒在床上睡一會兒,他到現在都還不在狀態,明明任務是三隻貓和一隻狗一起向他發來的請願,讓他守護好它們主人的寶寶,以為就是當保鏢,誰知道……竟然……直接借屍還魂,成了懷孕的古代女人,可不就是保護寶寶嗎?女人如果死了,寶寶自然也胎死腹中,其實那請願也沒什麼地方不對,只是他的腦洞不夠大,沒想那麼多……想到這裡,林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來的尷尬,腦海裡一直想著的問題是:這個世界沒有剖腹產,沒有全麻,聽說女人生孩子很疼的……他……能挺過去嗎?
林琅下意識嚥了下口水,後背發涼,歎口氣想著,還是當男人好啊,不用生孩子,當女人太辛苦了!如果一個女人願意給一個男人生孩子,那一定是非常非常愛他,不然誰會願意在鬼門關走一趟?就為了給一個男人生孩子?!如果他是女人,他一定打死也不生孩子!如果以後他有機會重新成人娶老婆,她老婆要是不願意生孩子,他絕對不逼她生!太辛苦也太危險。
又想到另一個現實需要面對的問題,這是封建社會,還是這樣的高門大戶,三妻四妾,這具身體的主人顯然不是正常死亡,應該是被人謀殺,聽說大宅門裡的腌臢事兒多的很,而女人養的幾個寵物,他醒過來後問了身邊的婢女,似乎是全部誤食了毒老鼠的藥死了,被老爺吩咐扔到了荒郊野外,不用想就知道有問題,主人和寵物齊齊出事?可怕,若不是那幾隻寵物念主難安,將那願望化成了執念匯聚在一起呈現在他的面前,這女人肚子的孩子可能根本沒機會活,現在林琅要做的事情就是讓這女人肚子裡的寶寶平安出生,以及做好防護準備,不再次中箭遇害,為了能夠安安穩穩的……生下這個寶寶……先清理後宅吧,嗯,還得鍛煉身體多運動,古代生產,死亡率很高的,身體太嬌弱,壯烈犧牲的幾率也大,不像現代,有危險還可以讓醫生拉去剖了。
林琅又一次深深歎了口氣,穿成兩腳獸他很開心,可是任務這麼艱巨,地圖這麼可怕,性別這麼顛覆,他還沒開始戰鬥就想退縮了,可現實是,危險還在,不能鬆懈。
雅晴看一眼對面的雅丹,夫人自從被診出有孕後,三天兩頭都在歎氣,夫人心裡苦她們知道,還不是老爺趁著夫人有孕又迎了一位新姨娘進門,夫人一定是對老爺死心了,不然也不會避如蛇蠍。
「夫人,還是不要睡了,吃了晚飯再吧?不然晚上該睡不著了。」雅晴擔憂地看著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林琅,聽到雅晴的聲音,林琅回過神,從床上坐起來說:「廚房的飯什麼時候送來?」摸摸肚子,最近特別容易餓,聽說女人懷孕就會這樣,可能是肚子裡還有一個,需要輸送營養給肚子裡那個吧。
雅丹看到林琅恢復精神,喜笑顏開地說:「我讓盛秋去催一催。」
林琅點點頭。
不一會兒,偏廳那邊候著的丫頭就過來說飯菜已經端上來。
林琅轉移陣地,來到偏廳,揮退所有人,只讓雅丹和雅晴守在門外,開始一個人用餐,一群人看著他吃飯,還是一群姑娘,他真不習慣,只能慢慢適應,看一眼姑娘們都很乖沒有偷看,林琅撩起袖子在肩膀上,把裙擺團成一團塞在一邊,拿起筷子夾了個大雞腿開吃。
吃了兩個雞腿,喝了半碗湯,門外的雅丹就說:「夫人,楓姨娘侯在院外,想要見你。」
林琅抖抖肩膀,袖子全部落了下來,又抖抖腿,把裙擺放回原位,聽到是楓姨娘,心裡將當時他醒過來看到的幾個姨娘的臉全部過濾了一遍,記起來這是蘇大友的二姨太,二十多歲,在現代正值青春年華,在古代已經是昨日黃花,無人問津,比這具身體的主人大了五歲,雖然年紀在這個社會不再鮮艷,但在林琅的眼裡,這二姨太豐滿美艷,一舉一動都是風情,蘇大友雖然新歡不斷,但也常有寵幸這位二姨太。
林琅卻沒有立即讓她進來,而是慢條斯理的吃完飯,擦手漱口,做足全套後才懶洋洋的靠在美人榻上單手支著頭,一邊的盛蘭拿著小錘子一下一下的敲著,在還不知道誰是兇手的時候,就要把所有人都當嫌疑犯對待。
楓姨娘跟在雅丹後面走著蓮花步,一扭一扭的進來,規規矩矩的給林琅行了禮後,將手裡的襪子盛在頭上說:「夫人,奴婢給您做了兩雙襪子,還請夫人不要嫌棄。」
一邊的雅晴心裡不屑,但為了保持大房的臉面,並沒表現出來,林琅還未示意,雅晴已經接過來,轉身遞給林琅看。
林琅看了一眼,嗯了一聲,吩咐看座,等著她的下文。
楓姨娘並沒有坐下,而是走上前兩步,跪在美人榻前,自然地伸出手給林琅捶腿,然後笑盈盈地對他說:「好久沒來跟夫人說說話,奴婢想的緊,特意過來看你。」
林琅雖然被她這一跪嚇了一跳,但還保持著似笑非笑,一副高深莫測運籌帷幄的表情看著楓姨娘:「楓姨娘有心了。」這種時刻不能慫,被發現了,以後還怎麼控場?
楓姨娘露出個羞澀的表情,垂首不語。
楓姨娘在他這裡磨嘰了半天,林琅終於從她委婉的話中明白過來,這是在向他表忠心以及行賄,希望下次也能安排她去前廳伺候老爺,臨走之前又用委婉的詞彙表達了「您可不能太信任蓮姨娘,奴婢是跟您一隊的,您要信任奴婢,讓西邊那倆得了勢可不妙」大致就這意思。
林琅還以為是來跟他耀武揚威,沒想到……
他讓蓮姨娘過去可沒什麼深意在裡面,完全是這蓮姨娘剛進門,一定很得蘇大友喜歡,何不入了他的意,免得想起來他這茬,來為難他。
知道楓姨娘就為了這事兒後,林琅也學著用委婉的詞彙表達:「在老爺跟前露臉的事兒,一定有你的份,放心回去吧,夫人我不會忘了你的忠心」諸如此類的承諾。
反正他是太太,他有權利給人行方便,蘇大友那邊要是有意見,他再換不就得了,還好他現在懷孕,沒有那種煩惱,不然他怕他謀殺「親夫」一了百了。

第51章 夫人(二)

一下子從一個現代人穿到這種歷史上沒有出現過的架空世界,林琅一開始適應的很慢,雖然有不良反應,但也很好的化解了,等他恢復了些精氣神,就讓丫鬟找管事的買了一批關於這個世界的歷史類書籍,這個時代的繪本小說什麼的也買了十多本,畢竟想要瞭解這個世界,不能問別人太多,免得被懷疑鬼上身,那麼就只能看書來吸取知識面。
雖然從小學的簡體,但林琅也不知道為什麼看繁體一點問題都沒有,個別筆畫特別多的字體結合前後,連蒙帶猜也能給猜出來不少,閱讀上基本沒什麼障礙,可能簡體就是從繁體演化出來,看上去才沒那麼難認吧。
雅丹給林琅沏茶後,一臉驕傲的說:「夫人您真厲害,這麼多書一下子就看了七八本!」滿眼的崇拜,對於為了管賬才學了些字的雅丹,已經明白學知識後帶來的好處,對於有文采的人,都非常的崇拜。
而管著庫房的雅晴學了三字經和弟子規之類的,也正因為她的識字量是所有丫鬟裡最多的才能管著庫房,當初夫人少時跟著女夫子學字的時候,她陪著也被熏陶了不少,算是丫鬟裡面最曉事也最撐得住事兒,雖然她和雅丹都是大丫鬟,但雅晴因為這層關係則更勝一籌。
林琅抬頭衝她們笑了笑,繼續沉浸在書本中,當把第一批買的書全部看完,林琅對這個世界也有了大致的瞭解。
感覺和民風最開放,貿易也最開放的盛唐時期有些相似的一個世界,還好還好,盛唐時期的女性較其他朝代的女性地位要高許多,走在大街上採購也不會覺得奇怪,這要是穿到清朝,看著那禿瓢大辮子,林琅想想就胃疼,生個女兒還得給她裹腳,他可狠不下心,像古代這種男權封建朝代,階級分明,千萬不能生女兒,不是說重男輕女或者歧視女性,只是覺得生女兒算是進了火坑,一輩子可能都出不了幾次門,不知道身處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雖說這個時代開放很多,但也比不上現代吧?希望這肚子裡不要是個女孩,男權社會還是服務於男性,如果生個女孩,林琅想了想,如果生女孩,要養成心性堅定的性格,還要給她灌輸,愛誰都不如愛自己,不要為了別人傷了自己,自己吃好喝好才是王道,管他們去死,免得到時候找個老公,跟她爹一樣三妻四妾,不能說,一說就是善妒,反倒自己憋出病了可怎麼辦?
嗯,還得給她找一幫能人伴她左右。
窗外的風送來一陣清香,林琅回過神來,咳,好像想得有點多,現在才三個月,什麼情況都還說不准……
看一眼肚子,林琅繼續看書。
雅晴端著安胎湯進來,看到林琅還在看書,出聲道:「夫人,歇息片刻罷,這是付媽媽剛燉好的湯。」
林琅看看外面天色,嗯了聲,合上書本,雅晴把安胎湯放在桌子上,林琅閉上眼,跟在雅丹後面的丫鬟上前給林琅揉太陽穴。
雖然丫鬟們都挺美的,但想到自己的女兒身,林琅的內心就如老僧入定,毫無波瀾,一點點被美女縈繞後的旖旎心思都沒有,甚至有點想笑,男變女,還懷孕,馬上就要體驗一把女人生孩子的感覺,他一想到這一點,媽呀,現在給他一百個美女,他也一點想要撩人的慾望都沒有,只有恐懼好嗎?
因為這具身體懷孕的緣故,基本上林琅的吃食湯水都是從自己的小廚房端來的,人也都信得過,之前林琅剛醒來那幾天,人員還有些鬆散,他這段時間整治梳理了一番,該清理的全部清理,現在把自己這院子圍得跟鐵桶一般,也因為整治的人多了,聽說下人在傳「進了新姨娘,夫人沒辦法,只能把氣撒在咱們下人身上,因為老爺不待見,導致如今夫人性情大變」云云,林琅聽到雅丹身邊的小丫頭聽來的話,不怒反笑,他有什麼好生氣的,她們自己都給他找好台階,是因為嫉妒才性情大變,也免得他再找借口,這樣很好啊,沒人敢惹他,也沒人敢來尋他晦氣,很好,繼續保持。
因為承諾過楓姨娘會給她在蘇大友面前露臉的機會,林琅陸陸續續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安排了三次,讓她伺候,把她高興壞了,每日裡紅光滿面來給她請安,在林琅告訴她安胎需要靜養為由統統打發了。
不過楓姨娘來請安也不全是誇他捧他,也跟他說了點有用的信息,比如說新進的這位蓮姨娘,聽說是秀才家的姑娘,識文斷字,近來跟蘇大友紅袖添香,秉燭夜談……讓另外三位姨娘咬碎了銀牙。
家裡有四位姨娘,都未生育,目前只有她懷孕了,因為新來的蓮姨娘把家裡的天秤打破的緣故,另外三個姨娘都在托人給自己找露臉的機會,楓姨娘本來沒想著要找林琅,但想著兩手都要抓,一個落空了還有另一個,讓丫鬟找完前院的小廝,給銀錢賄賂完,晚上就親自繡了一雙襪子,第二天就去找了林琅,本來是不抱希望的,沒想到過幾天真的被夫人跟前的丫頭叫去前院伺候老爺用飯,用完飯,就直接回了她的院子……
楓姨娘敏銳的發現,夫人似乎變得比從前要威嚴,氣勢也比從前強勢,說一不二,從前楓姨娘欺這位夫人年紀輕,也沒放在眼裡,但左右逢源的性格讓她誰都不得罪,現在她發現夫人不好欺負後,很是慶幸當初沒去招惹這位夫人,不然現在就會像蘇姨娘和周姨娘那樣,使出渾身解數,沒夫人的答應,也沒人敢放她們去前廳伺候,想到這裡楓姨娘甜蜜蜜地拿起針線,繼續做鞋襪,小衣裡褲這些自有貼身丫鬟打理,就算她做了,夫人也不一定穿,她的繡工去做裙子,也做不來,只有這襪子是沒問題的,楓姨娘一口氣做了三雙,第二天紅著眼睛就去見林琅。
楓姨娘走後,林琅拿著襪子打量,說:「做的不錯,針腳挺密實。」再多的林琅也不懂,只覺得看著不錯,摸著也不錯。
雅丹看一眼說:「盛蘭做的可比她好百倍。」
林琅看她一眼說:「知道你和盛蘭好。」
雅丹不好意思的垂首,小聲嘟囔:「盛蘭的繡工本來就是咱們府上數一數二的,楓姨娘想巴結你,三天兩頭送襪子,也太會省錢了。」
林琅笑著搖頭不語,雅晴跟著笑道:「正是因為咱們夫人這裡有繡工很好的盛蘭,外面有自己的秀坊繡娘,她除了敢做幾雙襪子拿過來,別的拿過來還不被笑死?別的她敢做嗎?」
被點撥的雅丹這才明白其中關巧,「是奴婢愚鈍。」
似乎是猜到最近春風得意的楓姨娘枯木逢春的緣故在林琅這裡,蘇姨娘這天下午,帶著丫鬟來給林琅請安。
蘇姨娘柔柔弱弱,和蓮姨娘一樣弱不禁風的身材,長得比蓮姨娘精緻,但可能是不通文墨,沒法跟蘇大友紅袖添香,所以沒新進門的蓮姨娘受寵,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過蘇大友了。

第52章 夫人(三)

小臉白白的蘇姨娘給林琅請了安,轉身接過丫鬟端著的托盤走上前幾步,「這是奴婢孝敬夫人的。」
雅晴接過呈在林琅面前並掀開上面的錦布,托盤上有個錦盒,錦盒上蓋著布,掀開後,裡面是一對玉鐲,通體瑩潤,林琅不懂,但光看管著庫房的雅晴詫異地眨了眨眼,就知道這對玉鐲價值不菲,看來這蘇姨娘是下了血本,這麼下本錢的員工,不安排工作實在是不地道,林琅知道這禮物不接下來,對方更會寢食難安,沒準胡思亂想之下還會給他找事兒,玉鐲留下了,以後遇到什麼困難,拿去當了也值不少錢。
蘇姨娘忐忑不安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丫頭梧桐想起被夫人支配的恐懼,走上前問:「姨娘,夫人是不是不想管這事兒?夫人看過來的時候,奴婢腿都快嚇酥了,感覺夫人和之前不一樣了……」這句話說的有些猶豫,「那玉鐲就這麼送過去了……那可是老爺上次送您的!」梧桐有些心疼。
蘇姨娘擺擺手,讓其餘丫頭守在外面,瞥一眼梧桐,端起茶杯道:「你懂什麼,只要夫人放我們去見老爺,以後東西還會少?可這如果一直見不到老爺,十個玉鐲放在我們這裡也沒有用,早晚有用光的時候。」蘇姨娘說罷,想起丫頭跟她說蓮姨娘讓丫頭在廚房大把撒錢上下打點的陣勢,氣得咬牙。
林琅現在完全把「夫人」當成了工作,董事長是蘇大友,副董就是他,而蘇大友不管後宅,後宅的事兒都歸他,那他就是最大的,妾侍在他眼裡都是富有上進心的員工,員工有上進心好啊。
給四個員工都安排了時間,別人都是一天,只有新得寵的蓮姨娘偶爾兩天或者三天,就這樣輪著來,大家都很安分,沒什麼意見,最起碼表面是這樣的,整個後宅都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大家走起路來腳下生風,似乎事兒也沒那麼多了。
這具身體的主人名下有不少鋪子莊子,雅丹把算好的賬本拿過來給林琅看,林琅簡單的翻閱了一下,看到數目是有收益的而不是虧本的,裝作很懂的樣子合起來說:「不錯。」
雅丹喜滋滋地說:「張掌櫃是去年大舅爺送來的人,一直盡心盡力管理著您名下的鋪子莊子,進項比去年足足多了一倍有餘呢!」
這具身體的主人,有個哥哥,還有一個幼弟,娘家離京都路途遙遠跋山涉水,原本趙卿,趙卿是這具身體的本名,她與蘇大友本在一個地方,只因蘇大友官職越來越大,婚後不久就回京述職,隨後因為考評和上官多有褒獎,留在了京都,她也自然留了下來,只不過才過了不到兩年就消香玉損,連孩子都差點沒保住,如果不是她養得寵物還念著她,這孩子一定也跟著趙卿走了。
林琅轉頭問雅晴:「安排好了嗎?」
雅晴頷首道:「已經安排妥當,找到後埋在了興安寺的半山腰。」
「安排兩天後去興安寺的行程。」
「是。」
清風苑,蓮姨娘的住所,丫鬟輕舞從外面走進來,對蓮姨娘說:「姨娘,奴婢聽廚房的桃子說夫人過兩天去興安寺,您不是一直想去嗎?不如請了老爺,和夫人一道去。」語氣有些興奮。
蓮姨娘喜歡喝茶,對茶也有些研究,輕舞進來的時候,蓮姨娘將茶葉過了一遍水,聞言,笑著瞥一眼興奮不已的輕舞,輕舞的心思她猜得出來,但也沒說什麼,點點頭說:「也好。」
兩日後,清風苑的丫頭們都準備好,隨著蓮姨娘前去前院乘馬車去興安寺。
到了大門口,根本沒有馬車,輕舞叉著腰仰著下巴問門口的小廝:「怎麼不見夫人?不是跟你說過,我們姨娘今日也會去興安寺嗎?」
小廝一臉無奈,似乎還有些回不過神道:「夫人騎馬去的。」
「騎馬?」輕舞還沒回過神。
一直沒說話的蓮姨娘聞言也看過去,「她一人?」
「不是……夫人跟前的大丫頭雅晴和雅丹也去了。」
「夫人騎馬,她們怎麼辦?」
「她們也騎馬……」
輕舞還想問,但被蓮姨娘制止了,擺擺手說:「無妨,你去讓馬房那邊安排一輛馬車,」
「好的,小的現在就去。」
這一耽擱,她們到中午才到,坎坎趕上素齋宴,輕舞發著牢騷:「成何體統,出門不坐馬車,竟然領著丫鬟騎馬,老爺知道了肯定會發怒!她不是有孕了嗎?」
蓮姨娘也詫異的很,懷孕還騎馬,她是不想活了嗎?
林琅敢騎馬是因為用了一點靈力護住了肚子,所以不擔心這個,靈力偶爾用一下可以,天天用就支撐不住這個消耗了。
至於為什麼非得騎馬,因為他實在不想穿著裙子披著披帛走在蜿蜒的山路上,絆手絆腳,摔下山可怎麼好?換上男裝,束髮,還是胡服帥氣幹練,收拾妥當,帶上雅丹和雅晴,留下盛蘭管家,加兩個孔武有力的小廝,一行五人天微微亮就悄悄地騎馬上山去了。
山上空氣清新,留下小廝在下面喝茶看馬順便看看有什麼不錯的馬車雇一輛,雅丹和雅晴跟著林琅走在石階上,慢悠悠的,在那方寸小院快把林琅憋死了,現在望著晨霧圍繞的遠山,林琅深呼吸一口,舒坦,展開雙臂活動了下,扭頭就看到雅丹和雅晴目瞪口呆的正盯著她。
林琅面不改色地解釋說:「我問過大夫,說這樣多動動,容易生兒子。」林琅瞎扯淡,但古代,思想上都很固守,也很容易輕信,更不敢藐視和質疑比自己階層高的人,等級分明,加上這麼做,夫人我都是為了生兒子,你們要阻止我生兒子嗎?
林琅說完,果然兩個丫頭不再露出驚異的表情,點點頭說:「那您多做幾下,等夫人生了兒子,老爺一定會很開心。」
林琅看她們兩個那麼耿直,不忍心騙了,笑出聲說:「騙你們兩個的,只是太久沒出來,忍不住想發個瘋。」林琅衝她們眨眨眼。
雅晴露出個懷念的表情說:「夫人這樣讓我想到了您在慶安還是個姑娘時的樣子。」
原來原身是個很跳脫的姑娘啊,林琅那天問兩個丫頭會不會騎馬,都激動的說:「當然會啊,還是跟著夫人一起學的騎馬!那時候您常常帶我們騎馬出去玩,和李三小姐,您倆在街上還被姑娘們扔過香囊呢!」雅晴忍不住翹起嘴角。
有意思,難怪那會讓丫頭準備男裝,倆人都並不詫異,還很熟門熟路。
祭拜了趙卿養得幾隻貓和那隻狗後,林琅舒口氣,說:「既然來了,就上去看看吧。」
雅丹出聲道:「夫人……」
「叫公子——穿幫了還怎麼得到姑娘們扔的香囊?」
雅丹噗嗤樂出聲,笑著點頭說:「公子,聽說興安寺的素齋遠近聞名,不如上去嘗嘗。」
難得出來,林琅也想多留在外面一會兒:「好啊,這附近還有什麼好玩的,以後你跟前院的小廝多打聽打聽,或者問問張掌櫃,他在這裡的時間也不短,比我們見識多,問他準沒錯,趁我肚子還沒大起來,還有時間,多帶你們出來玩幾次。」原本他要騎馬是不被這倆丫頭允許的,覺得太危險,林琅愣是用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這倆丫頭,並承諾回來就在山腳下雇輛馬車,不騎馬回去,才被允許。
被小和尚領著進去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姍姍來遲的蓮姨娘,林琅下意識沖蓮姨娘露齒一笑,輕舞遠遠看到前往一位面容俊朗的公子哥領著兩個小廝站在門口側過臉衝她們姨娘笑了一下,笑嘻嘻的跟蓮姨娘說:「姨娘,前面那位公子剛才沖您笑呢。」因為民風開放的緣故,這裡的姑娘可以當街給自己喜歡的公子少年等等投擲香囊手帕,被多看兩眼也不覺得有什麼,更能顯示自己外貌出眾,所以輕舞言語驕傲,她們倒不覺得被調戲,也不覺得林琅輕浮,因為民風如此。
蓮姨娘微微笑了笑,似乎已經習慣了有人駐足,一邊覺得那人有些眼熟,一邊讚歎這位公子面容俊逸,讓人忍不住晃神,雖然身姿鎮定,但臉卻慢慢紅了起來。
雅丹和雅晴都跟林琅一樣穿男衣,束髮,三人年紀不大,正是雌雄難辨的時候,沒胸沒屁股,換上男裝後看著還真是看不出來一點女孩子的柔美,倒是頗有男孩子的英氣,難怪蓮姨娘跟她們同一家公司,換個裝愣是沒看出來是同事。
林琅禮貌地沖同事點點頭,領著雅晴和雅丹跟在小和尚後面走向屬於自己的院子,左拐右拐來到一間收拾整潔,點著香的房間,稍作休息,等著上素齋飯。
林琅還沒吃過素齋,不知道是什麼樣子,會不會太寡淡?
而雅丹則道:「蓮姨娘好像沒認出來我們……」
林琅下意識看看雅丹的胸部,又看看自己的,嗯,沒認出來也沒什麼奇怪的嘛,畢竟我們很像男孩子啊。

第53章 夫人(四)

興安寺的素齋果然名不虛傳,尤其是那湯,看著清淡,喝起來回味無窮,吃飽喝足的三人下山,乘坐馬車回到府中。
興許是跑了一天,回來洗漱完,林琅就覺得有些累,回房睡了一個時辰才起,睡得頭昏腦漲,身子發軟。
他剛醒,聽到動靜的雅晴便端著水過來,掀開簾子給坐在床上有些怔神的林琅淨面擦手,用上好的香脂抹了手,開始擦臉,林琅回過神,手輕輕一揮,別的還好,想想讓一個女孩子給自己揉臉抹香香,怪怪的,自己挖了一指頭在臉上揉,揉完了說:「晚飯好了嗎?餓了。」現在他已經習慣在臉上身上擦各種純天然護膚品,像那種把臉抹的白白的鉛粉就算了,敬謝不敏,也不叫院子裡的丫鬟們抹,想爛臉的,隨便抹,他不阻止,講講厲害之處,還想抹就不管了。
對於林琅醒過來就想吃東西,雅晴和雅丹早已習慣,畢竟夫人嫁人已有四年,才懷第一胎,她們都很小心翼翼,要不是知道夫人在當姑娘的時候騎術就很了得,這種懷孕還非要騎馬出門的事兒,她們是打死也不會肯的。
看夫人睡醒後的氣色,偶爾出去走走也不錯。
滿打滿算林琅在這裡一個多月,一切都太平靜,好像那種算計和謀殺從來沒有存在過,姨娘們還算安分,不惹事生非,還知道孝敬她,中間見過兩次蘇大友,隨便應付過去,沒生什麼事端,相敬如賓的同時也代表互相並不是那麼瞭解和親密。
第一次見蘇大友,林琅被他噓寒問暖的話激的起雞皮疙瘩,□得慌。
林琅聽著他的關心之語,在心裡冷笑,要是真的這麼關心趙卿,為什麼他醒過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見到這個男人?只有來看笑話打聽情況的姨娘和趙卿身邊的丫頭。
所以說,現在說的這麼好,其實心裡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干,比如說出門應酬,回府找姨娘。
嫁給蘇大友四年,現在十九歲。
趙卿十五歲就跟了蘇大友,他除了一張臉還看得過去,算得上俊朗,要錢有錢,要貌有貌的趙卿其實有些虧本。
四年,四個姨娘,聽說其中兩個是前後腳進的府,呵,對原配太好了。
林琅第二次再見蘇大友,就更冷,表現的更相敬如賓。
*
丞相府內,蘇大友喝完酒,姚清瑜笑著站起來,意味深長地對蘇大友說:「小女有話對你說,在園子裡等你。」說罷無奈的搖搖頭,背著手離開。
蘇大友連忙站起來,彬彬有禮地送走去書房的姚清瑜,蘇大友這才轉身向花園走去。
姚清瑜的女兒姚嫚芝早已等候多時,她坐在涼亭裡,面前擺著一張琴,幽幽地彈著,那曲子優雅動人,似乎在訴說著思念之情。
蘇大友的心在看到涼亭中的女子時,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動,她可真美,眉目如畫,肌膚勝雪,又那樣的有才學,名滿京城,獨獨看上了他,蘇大友因為姚嫚芝的傾心而日漸膨脹。
「蘇郎君這麼忙?是不是父親不邀你入府,你便想不起嫚芝?」吳儂軟語惹人憐愛,姚嫚芝八歲才從江南跟著父親來到京都,聲音還帶著從江南而來的味道。
蘇大友走上前,姚嫚芝已經揮退了下人遠遠守在外面,他坐在姚嫚芝旁邊的椅子,微微笑道:「小姐說這話就傷了蘇某的心,小姐難道不知道我在忙什麼?」
姚嫚芝按住琴弦,微微側過臉,笑盈盈地看著蘇大友:「她答應了嗎?」
蘇大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悄悄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說:「我已寫好休書……」話沒說盡,姚嫚芝以為那個女人已經答應,「她有沒有問為什麼?」
「她多年不孕,早已犯了七出之條,有什麼臉問我為什麼?」
「畢竟你與她少年夫妻,既然不能繼續做夫妻,也不要苛責了她,將她送回娘家便是。」
蘇大友改了稱呼,捏捏她的手道:「我的嫚芝最是心善。」說罷,將她拉進懷裡。
姚嫚芝咬著唇,忍住驚呼,沒有掙扎。
蘇大友抱住姚嫚芝,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姚嫚芝羞紅了一張臉,這才掙扎著坐起來,羞惱地瞪他一眼:「登徒子。」
蘇大友摸摸鼻子輕聲道:「怪就怪小姐太美。」
姚嫚芝心裡甜蜜,臉上嗔怒漸消。
回到府中
蘇大友半靠在塌上,揮推蓮姨娘,一個人在塌上想著事情。
過去了那麼久,蘇大友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沒道理,那藥那麼毒,趙卿怎麼會沒事?而且還懷了孕,是那天晚上喝醉後把趙卿拉到了房裡?那個時候懷上的嗎?
這個孩子不能要,留下來就更壞事了。
蘇大友雖然官職三品,但平日打點上峰都是要錢要物,這錢和物皆是趙卿的嫁妝得來的收入,那幾間鋪子和莊子的收息足夠這一大家子運轉,若休了趙卿,這蘇府估計要趕走一半的丫鬟僕從,過慣了奢侈安逸揮金如土的日子,蘇大友可捨不得這份嫁妝,若是休了趙卿,也代表著嫁妝也要如數歸還,被她帶走。
蘇大友既想要趙卿的嫁妝,卻又不想趙卿坐在原配的位置上擋著他娶丞相之女進門。
便想了一招,因為受不了被休而服毒自盡的戲,休書早已準備好,人卻沒有死成。
甚至還懷孕了……
晚上,林琅被蘇大友的下人叫去花園的涼亭中賞夜景。
荷花池被風吹拂,飄來淡淡清雅的香氣,杯中酒與這香氣交織,有種醉人的氣息,月上柳梢頭,別有一番美意。
若是沒有蘇大友在旁,靠在這裡喝杯酒,吹吹風倒是不錯。
林琅看著似乎有事要說的蘇大友,慢慢坐下來。
「酒是給我喝的,現在你有孕在身,飲食要多多注意,這是你的。」蘇大友將茶杯推向林琅。
林琅點點頭:「夫君也切勿多飲。」說完,很想搓搓手臂。
蘇大友:「似乎很久沒與娘子坐在一起賞夜景,記得我們剛成親那一年,我還沒有這麼忙,入了夜,你總愛拉著我陪你坐在院子裡賞景喝酒。」
這些記憶都是趙卿的,隨著趙卿的死去,早已不復存在,留下的只有心裡頻頻冷笑的林琅。
本以為陪丫喝幾杯就能撤退的林琅,沒想到竟然被喝醉的蘇大友拉著不鬆手?
作為男人,林琅直覺,就那麼幾杯,真的會醉成這樣?
蘇大友想起以前,臉上彷彿有淚閃動,情真意切道:「芸娘——還記得我們以前嗎?」芸娘是趙卿的閨名。
林琅甩甩手,沒甩開,媽的,這是要今夜交配的節奏嗎?

第54章 夫人(五)

林琅其實很懷疑蘇大友,所以蘇大友對他拉拉扯扯,將他拉進房的時候,他是半推半就,等進去後,他假裝沒扶好他,讓他跌倒,撞在桌子上,趁其不備一個手刀,弄暈他後把他搬到了床上。
這膽大妄為的事兒,估計也就作為一個現代人的林琅敢這麼幹,以夫為天的趙卿可能根本沒想過要懷疑自己的夫君,而蘇大友第二天也不會去想是趙卿劈了他一刀脖子才這麼疼,只覺得昨天晚上趙卿也太不小心,怎麼沒扶好他,害他跌倒,讓他如意算盤落了空,他原本是準備強行和趙卿行房,大夫說孕中行房,孩子極有可能不保,尤其是頭三月,而趙卿懷孕剛好是第三個月,而蘇大友一邊感謝大夫的交待,一邊將孕期要注意的事情記下來,其中之一就是跟趙卿行房,讓她肚子裡的孩子成不了形,自己落了。
正是因為趙卿對蘇大友的信任,才導致了她的悲劇,不然也不會在身邊有這麼多忠心耿耿的僕從中被害死,能這麼不著痕跡的被謀殺,除了極為信任和親近的人,誰做得到?
林琅懷疑蘇大友,不是沒有原因的。
趁著蘇大友暈過去,林琅叫屋外的人下去歇息,關上門後,在蘇大友的房間內轉悠,看著多寶閣上的東西,最後來到他平時辦公的地方,蘇大友的房間有個拱門,一道簾子作為屏障,可以直通旁邊的書房。
在書桌翻了翻,書櫃上掃視一圈,林琅看到一本書的夾頁裡露出一點紙角,翻開書本,打開那封疊起來的信紙,上面赫然寫著「休書」二字,上面還有蘇大友的印章和手指印……只差她的名字和手印。
看到休書的時候,林琅欣喜若狂,天啊,他想要休書想要瘋了,奈何一直沒機會說出來,而且因為懷孕的關係,忽然說想要和離之類的會顯得很怪異,未免引起懷疑,暫時也就只能想想,卻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休書?
蘇大友想休了趙卿?!
太好了!
他早就想找個理由回趙卿的娘家,或者出去單過!
有了休書,還不是說走就走?
林琅把休書收好,給蘇大友蓋上被子後,興奮的走來走去,最後等不及了,叫來丫鬟守在蘇大友旁邊,自己先行回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琅告訴雅晴,第二日要召見周掌櫃,雅晴將這件事吩咐下去後,伺候林琅歇息。
林琅看過這個世界目前朝代的法律規章,其中有一條,犯了七出的女子被休後,可以帶著休書在衙門備案,然後戶籍想要遷回娘家也可,想要自己立女戶也可,有了女戶後,就可以申請路引,不需要人引薦,也不需要左鄰右舍出具證明,只要你這個人身世清白,戶籍登記在案。
實在是太方便了,他是知道在他所生活的那個時代的歷史裡,女人想要出門困難重重,這個架空世界,還挺有人性的!
翌日,林琅見了周掌櫃,詢問了一些關於趙卿哥哥的事情,聽聞他目前在江南,心中有了打算,然後又吩咐周掌櫃派人查查蘇大友近段時間的去向。
這個世界對商人的規定並沒有林琅記憶中重農抑商的印象,不僅如此,女人開店做生意也不少見,地位也高很多,大概是因為現在在位的是位女皇的關係?
總之,這種風氣讓林琅覺得自在不少,不然趙卿身為女兒身,就算擁有比男子還要厲害的本事,大概也施展不開。
感謝女皇,解脫女性,雖然解脫的不如現代那麼徹底,但也非常不錯了,作為封建朝代,能有這樣的改變十分不易。
果然也只有女人才會更加關愛女人,男人大部分可能只想著自己所能獲得的利益。
交代周掌櫃的事兒辦妥了後,拿到女戶的林琅悄悄地籌備著去江南的行李。
並對蘇大友說,多年未回娘家,父親大壽,希望我能回去看望他老人家。
趙卿父親過大壽這事兒是林琅胡謅的,他現在已經學會謊言隨手捏來,面不紅氣不喘,林琅這麼做也只是想要有更好的借口離開這裡。
其實林琅思考過為什麼蘇大友寫了休書卻沒有給趙卿。
難道是因為孩子?
如果是這樣,林琅打算演一齣戲,讓蘇大友以為自己流產,孩子沒保住,可是還沒等他把這件事付諸行動,蘇大友聽到林琅想要回慶安,假意挽留了一番便允了,甚至還撥了兩個護衛讓跟在他的車隊裡,護他回去。
這邊蘇大友聽到林琅想回娘家,覺得簡直是天助我也,趙卿大病初癒,身中劇毒,雖然沒死,但也不知道恢復的怎麼樣,看她近來面色蒼白,印堂泛著青,就知道身體並沒有她行為上表現的那麼輕鬆,沒準這孩子不需要他動手,就自己沒了,更別說路途遙遠,路上磕磕絆絆,沒了的幾率非常大。
就算路上沒波折,蘇大友也想好了要弄點波折,讓趙卿受些驚嚇,死在路上就更好了,反正她的嫁妝還留在這裡,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順的歸了他。
蘇大友不知道的是,那些田莊,鋪子,在林琅坐在馬車上時,就由周掌櫃早已轉讓賣出去,那些所謂帶回家的京都特產,衣服綢緞,隱藏的都是她將來獨自生活的本錢。
而趙卿哥哥給他的人也都隨著車隊去往江南。
是的,他沒有回慶安,而是在第二站,乘船前往江南,中途把蘇大友給他的兩個人引到那裡的賭坊,在兩人賭性正濃時,一船人早已乘風破浪,遠遠地將他們甩掉了。
從雅晴那裡知道,趙卿的哥哥雖然不能親自前來,但也沒有忘記他這個妹妹,每年都會差人送錢送物來京都,給蘇大友的禮物也不菲,從這點看,林琅能夠感受到,趙卿娘家人這麼千里迢迢差人送禮送物,無非就是想讓蘇大友多多疼愛趙卿,然而這些錢財等物,卻沒讓蘇大友心生憐意,反倒讓他起了殺妻強佔財物的念頭。
林琅從雅晴那裡知道這些關於娘家的事情,並自己親自接觸了哥哥給趙卿的那些掌櫃和夥計,知道娘家也是用心良苦,這才決定前往江南投奔趙卿的哥哥趙毅。
估計趙家誰都沒想到,對人彬彬有禮,待人接物溫文爾雅的蘇大友內裡狼心狗肺,殺妻弒子,冷漠無情,一心想著多給在京都的姑爺和姑娘送錢送物,免得手中拮据,或者因為女兒無出而冷落他家的姑娘。
林琅走的這麼順利,也要多虧了周掌櫃,上下打點,花了大錢與在京都長久經營的人脈隱瞞封口,蘇大友也是在林琅走了一月有餘才發現家中竟然無錢給僕從發月錢,查賬卻發現有一半的人因為各種原因不幹了,趙卿房裡的衣服雖然沒有帶走,首飾,貴重的物件竟然一個沒留。
沒有防備之心的蘇大友還沒意識到趙卿已經自己立了戶,遠走江南。
而他派去的人因為輸光了所有盤纏,還滯留在半路上。
回到書房,沒有什麼頭緒的蘇大友忽然發現那封休書不見了,結合了趙卿的表現和現在他的處境,腦袋一炸,一個不敢想的可能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蘇大友嚷嚷著:「不可能,她怎麼敢?怎麼可能?」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砸了,翻箱倒櫃找休書,那封休書早已留在衙門裡存檔,他又怎麼能找得到。
找不到的蘇大友立即安排小廝前往衙門打聽。
等小廝回來跟他匯報:「衙門那邊說夫人已經立了女戶。
蘇大友暴怒:「放屁!她只是回娘家,什麼女戶不女戶?」
小廝縮縮脖子:「衙門……衙門那邊說,老爺有什麼疑慮可以去衙門看您寫的休書,上面白紙黑字,還有您的名字和手印。」
有苦說不出的蘇大友震怒:「翻天了!趙卿她是翻天了!」
林琅走的這麼利索,甚至沒給只是懷疑蘇大友有謀殺嫌疑一點錢銀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他讓周掌櫃打聽了不小的料,料的內容則是蘇大友近半年都經常出入丞相府,一待就是一下午,據府內出來喝酒的管事兒子醉後與人說「蘇大人與我家小姐有情,府內正在準備嫁衣。」因為趙卿自己就有秀坊的緣故,她名下的鋪子也賣些婚嫁用物,林琅讓周掌櫃派人細細一查,丞相府中的採買竟還在趙卿的店內買過喜帕針線等物,甚至邀過繡娘入府,如果真的是在買與蘇大友結婚的用品,林琅不得不說這對狗男女無恥之極,也不知道避讓一下?
看賬目記錄,蘇大友竟然還讓店主給她打折,用的是老師之女的名義,媽的?
太不要臉!
髮妻尚在,就想要另娶,丞相之女估計沒有當平妻的打算,蘇大友大概也不敢讓這位小姐入府後與原配平起平坐,難怪蘇大友休書都寫好了,估計沒想到趙卿在這個節骨眼上會懷孕,壞了他的好事,林琅本來就懷疑趙卿最信任的這位夫君,現在結合這些資料和信息,林琅有九成的把握敢肯定,這殺害趙卿的人,極有可能是蘇大友,因為趙卿觸犯了他的利益,捨不得她的財產,甚至有了新的,對他事業更有幫助的女人……
僅僅是這個懷疑,便讓林琅不寒而慄,一刻都不想待在這府中,快刀斬亂麻的收攏一切,假意與蘇大友周旋,暗地裡安排人手處理在京都的莊子商舖,並不敢立即賣掉,怕驚動他,所有的交易也都是他走之前的晚上交接完畢。
等長途跋涉來到風景如畫的江南後,林琅才敢鬆口氣,俗話說得好,山高皇帝遠,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況且沒有趙卿嫁妝的補貼,府中估計不出半月就要亂起來,有他忙的時候。
這位丞相之女不得不說胃口真好,蘇大友這一張臉就能把她迷得七葷八素,完全不管家中有妻有妾,胃口好啊。
當姚嫚芝聽聞蘇大友休了原配,遣散府中妾侍時,感動的稀里嘩啦,他果然說到做到,為他遣散那些上峰硬塞給他的妾,就為了迎娶她。
而遣散妾侍的真正原因則是蘇大友沒錢支應出門應酬這項活動,沒有辦法之下,只好把四個妾遠遠的賣掉,這才緩過勁來。

第55章 夫人(六)

三年後
林琅伸著腿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早已習慣他這個樣子的雅晴坐在門口繡花,林琅臉上蓋著一本書,正睡的香時,一個小肉糰子搖搖晃晃的撲到他身上,後面跟著一個丫鬟,小肉糰子握住他的手就往嘴裡塞,口水流了林琅一手。
林琅還沒睜開眼,手一拎就把小肉糰子拎了起來,放在腿上,而他自己也坐了起來,小肉糰子樂的咯咯笑,他的這一舉動,嚇得旁邊的付媽媽心驚肉跳。
「我的姑奶奶啊,你可不能老這樣子,嚇死老奴了!」付媽媽拍著胸口喘氣。
看到付媽媽後怕的樣子,雅丹捂著嘴偷笑。
林琅伸個懶腰,把書本合起來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抱起小肉糰子,往花園裡走。
小肉糰子是趙卿的孩子,生子過程,林琅不願多提,反正他那會兒把自己能用的靈力都用了,然後關閉自己的靈識,還是能夠感受到這具肉身似乎被生生劈開的感覺,這讓林琅更加意識到,作為女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真應該讓那些只會嘴上說說的男人都來體驗體驗女人的生子之痛……
還好這孩子長得不像蘇大友,不然有夠心塞。
長得像趙卿這點,讓林琅很替趙卿欣慰。
把孩子順利生出來,代表林琅的任務完成了,現在他在等的就是一個契機,回去的契機,這古代他是一分鐘都不想再待,太壓抑了,他還是希望人人平等的現代社會!只要遵守社會運行的規則便可以隨心所欲干自己的事情,奈何他已經等了兩年多還沒回去,心塞啊。
看看時間差不多,林琅把趙淩交給雅晴,帶著雅丹,前往位於湖邊路的酒樓。
這間酒樓是他兩年前開的,反正手中有些積蓄,買些不錯的莊子和鋪子後,還有富餘,這裡不像京都的開銷那麼大,物價也沒那麼高,所以富餘很多,就買下了這塊地,盤下了旁邊的酒樓。
把酒樓擴大改建後,改了些風格,這才營業了一年,因為獨特的美味菜品,就聞名杭州,尤其是每七天,酒樓的其中一位脾氣最大的廚師就會上工,做出的菜別提了,那鮮的都讓人恨不得咬掉舌頭。
這位廚師做菜不是誰都能吃的,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得提前預約,沒預約到位子的,那您只能下次趕早,不然,這下次沒準也趕不上,樓上樓下就那麼幾個位置。
因為預約難如登天,大家都擠破頭,到最後竟然衍生出了這次你預約到了,拉上我一起,下次我預約到了,拉上你,也就是俗稱的拼桌。
酒樓不管你這個,既然你有號碼牌,可以帶三位以內的朋友,畢竟大廳的桌子可以坐四個人,而號碼牌是包間的,可以帶六個人,再多恕不接待,不過因為都是些吃貨,也沒人真的帶那麼多人,人太多,菜都不夠吃,因為這位古怪的廚師,每桌就做四個菜,包間五個菜,不給點餐,湯是例湯,飯後送茶和時令甜品,好在大多數都是兩三個人結伴一起。
也就每週僅此一天是這樣,平日裡和別的酒樓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大概是,口味比別的酒樓獨特,以及多樣。
而這廚師不是林琅,但和林琅也有那麼點關係,算是林琅的徒弟,林琅可沒那麼好的廚藝,他只不過有很多食譜,一些古代人沒見過沒吃過的食譜,還給酒樓提供了很多從未有過的調配品和炒菜用的佐料,這些東西都是林琅這幾年搜尋到,還未被人發覺的調味品,炒出來的菜的確比別的酒樓鮮美入味,讓人回味無窮。
林琅和雅晴穿著男裝慢悠悠的走上二樓自己的專屬包間時,二樓的走廊卻站著一群人,林琅數了數大概有六個人,其中兩個還是七八歲的小孩。
這群人正好站在自己的包間外,他聽到小二在說:「對不住了各位,這包間是我們東家的,不對外開放。」
兩個小孩的其中一個氣哼哼的對中間的婦人說:「娘,謙兒想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外面的景。」站在這婦人與兩個孩子旁邊的男子一腦門汗,卻不敢說話,最後沒辦法跟小二說:「小二你就通融通融,我跟你們東家也相熟,這位貴人難得來一次,你現在給我通融,到時候我會在你東家面前美言幾句。」聲音很小聲的跟小二說話的同時一大坨金子塞了過去,林琅沒看錯,那的確是金子。
好闊綽。
小二看到那沉甸甸的金子也是眼冒金光,嚥了口吐沫,然後一扭頭看到了正在上樓的林琅,林琅衝他笑了笑,小二連忙推開手說,「我們東家來了,您跟他說罷,跟他說。」說完一溜煙從另一個樓梯下去了。
看到林琅,那拿著金子的人一臉的尷尬。
而林琅在聽到他的話卻沒覺得有什麼,有時候打點關係,的確是趙毅來干的,所以有人認識趙毅而不認識他,也很正常,林琅沖這幾位點點頭說:「幾位沒有預約?」
那男人輕咳一聲,收起金子說:「我們從京都而來,並不知道貴酒樓還有預約的規矩,但我們早問風味樓的大名,所以想來品嚐一番。」
林琅觀這人雖為男子,卻面白無鬚,說話細聲細氣,不論是手指或者外露的皮膚都非常細膩,但卻有喉結,再掃一眼他旁邊的婦人,雖然一句話未曾說過,但矜貴的氣質外露,眼波流轉之間,氣勢驚人,讓人無法忽略,這不是一般的女人。
再看一眼旁邊說話的男人,林琅竟然覺得這個男的,該不是宮裡的公公?
這位保養得益的女人……
林琅後背一緊,笑呵呵的伸出手說:「既然如此,幾位就請進吧。」
萬一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來這個包間就是給他吃飯用的,現在有人要用,他也不是那種非自己不可,給對方吃,他可以去廚房旁邊的小間吃啊,反正能吃上就行。
在一行人陸陸續續走進去的時候,那婦人旁邊的兩個小孩不知道說了什麼,齊齊看向林琅。
林琅在看到那兩個小孩時,瞪大了眼睛。
天……
這倆小孩怎麼和蘇嵐還有顧衍長得這麼像?雖然臉上的嬰兒肥還在,但那眼睛鼻子嘴巴,和他認識的蘇嵐還有顧衍,九成九的像,尤其是林琅還見過少年時期的顧衍,這……
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林琅衝他們友好的笑了笑,然後帶著雅丹下樓,去了廚房。
內心波濤洶湧,表面風平浪靜,這是林琅經過這麼多任務後練出來的本領。
林琅下了樓之後,心緒已經平靜下來,對方很有可能是那位,他要是因為激動衝過去拉住兩個小孩聊天,沒準就被當成刺客刺個對穿。

第56章 夫人(七)

林琅沒被當成刺客,但真的有刺客。
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的時候,林琅正在啃雞腿,這雞腿,好吃的喲,聽到巨響他都沒動一下,等他吃完一個雞腿才走出去,然後擦著油手走上了樓,他以為是有人喝酒鬧事,沒想到一群黑衣人正和一群黑衣人叮叮噹噹的打在一起,大廳裡的客人基本都跑光了,有那麼一兩疑似個不怕死其實很怕死的抱著盤子躲在角落裡白著一張臉不敢動。
林琅走到一半不敢走,看一眼已經被打爛的包間,周圍是一片狼藉,而裡面的母子仨,應該是母子仨,正神色如常的坐在完好無損的桌子前吃飯夾菜,中間還看了一眼林琅,林琅心一緊,衝她呵呵一笑。
很好,不虧是見慣大場面的人,笑完轉個身就往樓下跑。
「哥哥,他跑了。」
「是她,不是他。」
「不是和我們穿的一樣嗎?」
女人聽到兩兄弟的談話,笑了聲,語氣淡淡地說:「誰規定女人必須得穿的像個女人才叫女人?」
弟弟眨眨眼,拿起調羹喝湯,一臉若有所思的喝著湯。
哥哥看著林琅跑掉的方向,沒說話。
林琅沒跑多遠又屁滾尿流的爬了回來,因為他發現現在只有他的那個專屬包間,也就是母子仨待的地方最安全,就一會兒的功夫,樓下的刺客怎麼跟蝗蟲一樣,多的數不清,眼花繚亂,而且因為都是黑衣人,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壞的,唯一的區別就是,似乎刺客是圍著面巾的,沒圍著面巾的則一直護著母子仨的方向。
弟弟笑嘻嘻地看著林琅:「你怎麼又回來了?」
哥哥冷冷地說:「怕死咯。」
兩個刻薄的小混球,林琅礙於對方的身份不敢回嘴,縮縮腦袋坐到了小混球的旁邊。
之前那個因為找不到好位置而急得滿頭大汗的男人這會兒也是一臉的鎮定,脊背挺直,如果不是緊握的雙手,林琅差點就被他騙了。
像蘇嵐的弟弟:「都怪阿黃。」
「老奴又怎麼惹到您了我的小祖宗。」被叫阿黃的男人作揖求饒。
像顧衍的哥哥:「你不覺得自己在人群中很顯眼嗎?」
弟弟:「都說了不要帶上阿黃了。」
哥哥:「如果不是你心軟,誰會帶上他。」
弟弟:「看在他給我養小黃的份上……」
哥哥冷哼了一聲。
當壁花的林琅覺得有意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真好玩啊,感覺像是在聽蘇嵐和顧衍聊天。
「你笑什麼?」
弟弟眼尖的看到林琅的笑容,氣哼哼的瞪著林琅,以為林琅在笑他。
林琅擺擺手:「沒沒——你看錯了,我沒笑。」
「你就笑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哄嗎?」
林琅額頭冒汗,一本正經的瞎扯:「我是覺得他們這武功好厲害啊,以前沒見過……」
林琅話還沒說完,像顧衍的哥哥砰地一聲手拍在桌子上:「大膽!」
被叫阿黃的男人實時地指著林琅:「還不跪下!」
林琅一臉懵逼的看著顧衍,不,是像顧衍的小孩。
而他則冷冷的看著林琅:「他也是你能隨便糊弄的嗎?」
林琅的思維模式還停留在現代,可以隨便和小孩逗趣,忘了對方的身份地位是自己不能隨便接觸到的階層,可能一句話就能要了他的命,他剛剛真不應該因為對方長得像他的朋友就亂扯。
就在林琅要屈服於權貴,不甘不願的跪在地上時,那位一直沒管過他們的女人咦了一聲說:「霖兒,你今日怎這般暴躁?」說完還看了一眼林琅。
林琅一臉莫名。
然後揮揮手讓林琅繼續坐著,看一眼霖兒,輕描淡寫地說:「既然來到民間,就要裝得像個樣子,動不動就讓人跪下,你以為你還跟在家一樣嗎?」
「兒子知錯。」小小年紀就愛攢著眉頭的蕭霖微微垂首認錯。
忽然之間,一名刺客突破重圍,破空而來,林琅看到那劍直直地朝著蕭霖的方向刺來,心裡想著,這一劍要是刺下去,孩子必死無疑啊,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卻已經做出了選擇,伸出手把旁邊的蕭霖一推,自己擋過去,劍狠狠地刺進他的左胸口,心臟的位置。
林琅一口血噴出來,下一刻,那刺客就被身後的兩個護衛斬殺。
誰都沒有想到,林琅會擋過去,空氣在那一刻靜默,小小的蕭謙瞪大了眼睛,蕭霖僵在那裡,不是因為害怕,他只是難以置信。
這個傢伙為什麼要幫他擋住這一劍,明明剛剛他還叫這人跪下!
「你——」
林琅知道這是他苦苦等待的契機,他該走了,他終於走了,走之前他要給這熊孩子添點堵。
「我剛剛跟你們那樣說話……是因為……你們長得……好像……我的兩個友人……」說完吐出一大口血,血流進氣管,咳得臉發白。
蕭謙捂著自己的胸口,被阿黃牽在手裡,他對阿黃說:「阿黃,我這裡好痛啊。」
阿黃大驚失色:「殿下,您怎麼了?」
蕭謙並不知道,他死死盯著一臉蒼白,渾身是血的林琅。
連處變不驚穩坐如山的那位婦人,都被林琅的反應弄的眉頭一挑,旁邊的護衛在她示意下在林琅的胸口撒著金瘡藥,誰都知道這人必死無疑,他們所做的只是無用功,但看在他救駕有功的份上,誰都不會就這麼什麼也不做,看著他死去。
蕭霖看著林琅,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們以前見過嗎?」是和父親認識嗎?
林琅沒有繼續看他,而是看著窗外,說:「大概見過吧……」
怎麼可能這麼巧合,兩個長得這麼像他們的人都在這裡。
看來跟他們是真的有緣啊,沒準下次會很快再見到。
林琅並沒立即就死,周圍又叮叮噹噹了好一會兒他才斷氣,斷氣之前,雅丹尋到了他,看到他一身的血,左胸還插著把劍,嚇得腿都軟了,用爬的來到林琅的身邊。
手抖了半天,滿臉的淚:「小姐,小姐——你別嚇奴婢啊!」
林琅交代了一句:「把趙淩過繼給哥哥嫂嫂……」說完這句才閉眼。
平昌四年,丞相姚清瑜以謀逆罪,被下詔入獄,多次策劃叛黨刺殺當今女皇與皇子,證據確鑿,株連九族,與三日後午門處斬。
叛黨之一,赫然寫著蘇大友的名字……

第57章 星雲(一)

「合同簽了嗎?」
「簽了,已經定了,人還專門給配了助理、保姆、經紀人。」
「咱孩子專門一個經紀人?」
「哪能啊,一個經紀人帶三四個孩子,咱孩子還沒知名度,也就資質好一點,別的可都拍過好幾個廣告了,之前那個聞名全國的純牛奶廣告,裡面那個小女孩就是星雲旗下的小藝人拍得。」
「我記得那小孩,長得可好了,哎,那太好了,這公司還挺靠譜的,不然我還真不放心。」
「那你也不能丟手不管,你還是要跟著的,孩子小,他一個人在這裡,我也不放心,我工作忙,你在舟舟身邊,把舟舟照顧好,別讓他鬧脾氣。」
「用得著你說啊?我兒子我肯定得看著!」女人笑著斜一眼他。
兩人把合同看了又看,這份合同他們專門請了律師看過,確定沒問題才簽的。
說話的同時,不時看一眼旁邊跟流浪貓玩的兒子。
此時的尹行舟正蹲在旁邊的院子裡跟林琅說話,林琅現在是一隻流浪貓。
「你怎麼也在這裡。」這隻貓是他們家小區樓下的呀,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尹行舟現在五歲多,之前拍過一個廣告,小臉嫩嫩的,白皙的皮膚,眼睛大大的,睫毛又翹又密,非常可愛。
林琅喵了一聲,用舌頭卷他手裡的零食吃。
他是專門跟著尹行舟來的。
他這次的任務就是守護尹行舟。
尹行舟的媽媽周慧少時養過一隻貓,在尹行舟一歲的時候,老貓死了,死之前想起曾經周慧的婆婆遇到過一個算命的,說她孫兒命有一劫,躲了便好,躲不過便家破人散。
周慧夫婦不信這個,笑笑就忘了,但婆婆卻常常在家裡念叨,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念著念著,老貓就記住了,死之前都不得忘懷,念著周慧的情,惦記著行舟的劫,難以魂消,化成執念。
簽了合同之後,周慧和尹天曉帶著孩子先回去了,從明天才開始培訓,一家三口走了後,林琅卻沒走。
他看了看四周,從樓梯溜進星雲,這個點,離下班還早,大家都還算專心的幹著自己的事情,沒人注意一隻小貓的蹤跡,況且他跑得飛快,如一道光,林琅快速穿過辦公區,走在走廊裡,聽到敞開門的舞蹈教室裡面正在放著音樂,給孩子們培訓的老師語氣嚴厲地批評一個因為不夠專心而頻頻出錯的小孩。
林琅蹲在垃圾桶旁邊,因為身體小的緣故,不仔細看的話,基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20層辦公,21層基本就是孩子培訓的地方,有聲樂、英語、舞蹈、口才與演講、表演呀形體都有,這是一家專門包裝和培訓童星的演藝公司,還有幾個小演播廳,聽說最近星雲公司裡搞得幾個小網劇,在網上還挺火。有四個小藝人因為這個劇,在網上吸了不少粉,姐姐粉媽媽粉一堆。
很多廣告商如果要拍廣告,裡面需要小演員,也會優先考慮來星雲選,或者讓星雲的小藝人去試鏡,漸漸在圈子裡打響了知名度。
尹行舟機緣巧合下拍過一個飲料的廣告,因此被星雲公司的星探發現,推薦他們來公司參觀,可以考察後再決定簽不簽他家,周慧夫婦一開始以為是騙子,打聽下,確實有這麼個公司,心想著是不是騙子,去公司看看就知道,然後找了個圈子裡認識的人陪著一起去,來看過後,感覺公司氛圍還不錯,都是年輕人,挺活潑,看著很有活力,接觸了那位負責簽約的經理,周慧夫婦多次思考,覺得可以來試試,就拿著合同去找了律師,在以不能妨礙孩子學業,演藝活動盡量在寒暑假的前提下,簽了一個五年約,公司提供宣傳包裝和培訓。
周慧見過助理、保姆和負責包裝和各方面統籌的經紀人,經紀人28歲,戴著眼鏡,笑瞇瞇的,人看著很和氣。
見到周慧他們,叫得很熱情。
「以後聯繫的地方多,我就不客氣的叫曉哥和嫂子了。」
周慧笑呵呵的,對經紀人印象不錯:「王先生?」
「叫什麼王先生,以後就叫我小王就可以了」王青又加了句,「大家都這麼叫我,我都習慣了,你們可別叫我什麼王先生,哈哈,被同事聽見了,得笑我了。」
周慧和尹天曉32歲要的孩子,現在孩子都五歲了,年齡比王青大多了,點點頭說:「那就怎麼自在怎麼來,以後就請多關照我們行舟了。」
「應該的。」
那天,周慧他們走了後,林琅晚上沒回行舟的小區,而是留在了星雲公司裡,各個地方都看了看,公司裡有幾個人在加班。
其中兩個,林琅見過,似乎也是經紀人,因為燈光差不多都關了,只有廁所和茶水間沒關,工作間這邊就只有加班人員的電腦在亮著,陸陸續續走了幾個後,還剩下三個人在加班,其中一個剪輯師端著水杯去了茶水間,另外兩個伸了伸懶腰,聊起了天。
聊了一會,另外一個也起來,走向洗手間。
剩下最後一個,似乎是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有點無聊,點開網頁,林琅看到他打開的是一個貼吧界面,林琅蹲在他後面的格子間上,黑燈瞎火,他一身黑,乍一看是看不出來的,林琅伸著頭在他身後看著電腦屏幕。
滴滴一聲,來了一條信息,打開聊天界面,林琅看到頭像是一個十一二歲,小男孩的頭像。
經紀人對他的備註是浩浩。
浩浩:哥,這麼晚了,還在加班嗎?
林琅能夠感覺到他在看到這條信息時,面部牽動了下,似乎是在笑。
打了個幾個字過去,掏出煙來抽。
星雲家瑞:你怎麼還沒睡?你媽沒管你嗎?
浩浩:嘿嘿,她以為我睡了,剛剛去廁所,確定他們都睡了後才敢拿手機出來玩。
星雲家瑞:小心我跟你媽告狀。
浩浩:哥,你什麼時候還帶我出去玩啊?好久都沒見你了。
這個叫家瑞的吸了口煙,對著屏幕笑出聲,回道:怎麼,想我了?
只不過幾句話,林琅卻莫名脊背發毛。

第58章 星雲(二)

一周後
形體室內,上完一節形體課的男孩子女孩子各自圍坐在一起壓腿,林琅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又圓又亮,皮毛光滑,看起來就像專門買來的寵物,而不是流浪貓,一個小男孩眼尖先看到了蹲在門口故意歪著頭賣萌的林琅,小孩睜大眼睛看著林琅,笑呵呵的跟林琅打招呼:「hello——」引起旁邊一些孩子們的注意,但他打完招呼就跑過去把林琅給拎了起來抱在懷裡,回到自己的小圈子裡,讓另外幾個蠢蠢欲動的同學都沒趕上去抱林琅。
有幾個女生忍不住跑過來跟小男孩說:「好可愛啊,可不可以給我抱抱啊,我媽媽都不給我養寵物的。」
「我家是我爸爸不給我養,說等我大一點才允許我養。」,另一個女孩說完撅起了嘴,很不開心的樣子。
小男孩也都才八九歲,十來歲,都是愛玩的年紀,本來上課就枯燥,這會兒有個小貓玩,不知道多新鮮,都捨不得分享出去,於是就這麼無情的拒絕了,女孩們摸了摸小貓,嘴裡嘟囔著「小氣鬼」無可奈何地回自己的圈子去了。
幾個小男孩圍在一起逗貓兒,摸摸尾巴或者輕輕地扯扯耳朵,有兩個大一些的男孩子坐在另一邊,邊壓腿邊聊天,看了一眼引起騷動的林琅,沒怎麼在意地收回了視線。
其中一個跟另一個說:「這個是你新買的嗎?看著好酷。」說的是他手腕上L公司新上市的電子多功能手錶,能發短信能打電話外表還時尚酷炫,一個兩千多。
李奕露出個得意的表情,笑著點頭,對朋友周興麟說:「家瑞哥上次帶我出去玩給我買的。」
「我們都可羨慕你和尚旻浩能被家瑞哥帶,他對你們可真好。」想起自己那個頗為嚴厲的經紀人,露出個苦悶的表情。
李奕笑笑沒說話,他也覺得他和尚旻浩真幸運能被連家瑞帶,家瑞哥比他爸媽都對他好,他爸媽小氣的不得了,連個平板都不讓用,一天到晚回家就是看書看書,學習學習,搞得他現在都不願意回家,還是在這裡好玩,雖然練功辛苦了點,但一幫人聚在一起拍拍劇,演演戲,演完聊聊天,也挺有意思的,特別是被家瑞哥帶出去拍廣告,家瑞哥不僅常常買禮物給他,還會給他錢花。
下了形體課,李奕擦著汗去洗了個澡,換完衣服後剛走出更衣室的門,就看到門口拎著保溫桶的媽媽。
「媽,我在這裡。」
母子倆回到李奕在公司裡的宿舍,其他三個人,練功的練功,排節目的排節目,都有事兒忙,不在公司,李奕前兩天剛忙完,這幾天休息,所以就他一個人。
陳雙妹坐在李奕的床上,把放在桌子上的保溫桶打開,熱乎乎的雞湯倒在碗裡,對扔下包的兒子說:「趁熱喝,媽媽剛燉的,把兩個雞腿都吃了。」說完走過去拍拍李奕的肩膀,把他扔在椅子上的包打開,裡面的髒衣服放到洗衣機裡,把床罩被單全部都換了後,髒的丟進洗衣機,放上洗衣液,放水後點了自動洗滌。
都收拾完,李奕也喝完了兩碗湯,正拿著本語文課本看,陳雙妹笑呵呵的走過去把剩下的湯喝了,把雞骨頭扔進垃圾桶,正準備拎著保溫桶去洗,就看到了李奕手腕上的表,一看就價值不菲,陳雙妹皺著眉頭問:「這是誰的?你買的?」
假裝看書的李奕放下書本,看看自己手腕的手錶,一臉坦然的說:「家瑞哥說我這幾天拍廣告很認真,練功也認真,獎勵我的,旻浩也有。」
陳雙妹一聽,喜笑顏開,「好好努力,付出總有回報,不用功就什麼都沒有。」
「知道啦。」
陳雙妹回去的時候,幫李奕把洗乾淨的衣服和床罩被單都晾起來,給垃圾桶換上新的垃圾袋,拎著垃圾走的,李奕送他下樓,看到媽媽坐上的士後,轉身回大樓,邊走邊掏出手機,有些無聊的給備註家瑞的人發信息。
小奕:哥,幹嘛呢?
家瑞:帶旻浩參加節目,你這會兒沒在上課?
小奕:剛上完課,辛苦哥了。
家瑞:我得忙了,你上完課了就好好休息,早點睡。
小奕:好。
看到家瑞這段時間,明顯冷淡且公事公辦的態度,李奕心裡很不舒服,也很難受。
自從簽了比他小三四歲的旻浩,家瑞哥就對他不冷不熱,買這個手錶也不是只給他買,他和旻浩一人一個,而且一看旻浩那個就是他自己挑的,哥帶他去買的,然後順便買了一個送給自己?
林琅觀察了一周,對那個叫連家瑞的人非常的厭惡,已經打定主意,不管怎樣,不能讓這個連家瑞靠近尹行舟,太噁心了,林琅親眼看到連家瑞把尚旻浩堵在廁所的隔間裡接吻,還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裡,他當時噁心的差點吐了。
連家瑞是個變態。
太噁心了。
誘拐兒童!沒有良知!社會渣滓,變態。
所以他沒忍住,撲上去把連家瑞的耳朵抓出血了,抓完就跑。
李奕比12歲的尚旻浩大四歲,個子抽條,都超過174的連家瑞了,臉上的嬰兒肥消失,五官變得分明,所以漸漸的對李奕公事公辦,私下裡並不再像從前那麼膩歪親密,這讓從前跟連家瑞很親密,被連家瑞照顧的無微不至的李奕非常的不適。
周慧拎著包,坐在休息區看著兒子坐在佈置好的拍攝區裡,化妝師在給他補妝,補完妝後,場務打完板,尹行舟按照剛剛副導演教的,一字不差的把台詞念完,動作也非常自然,看著鏡頭的總導演樂呵呵的笑著對旁邊的周慧說:「你家這孩子太有靈氣了,一點就通。」
「謝謝導演,他懂什麼,就以為在玩呢。」
「你們簽了公司嗎?」
「簽了,簽了星雲。」
「星雲不錯啊,這幾年專門培養童星,在這行口碑還不錯。」
「一開始我和孩子他爸也不懂,聽朋友說信得過,去公司看了看,覺得靠譜,才簽的。」
導演笑著點點頭,又補了幾個鏡頭後,宣佈收工,大家歡呼一聲,開始收拾東西。
拍完的尹行舟卸完妝,跟幾個叔叔阿姨說再見後,周慧牽著他的手,跟著助理,一起離開片場。
助理把這幾天的行程打成表格遞給周慧說:「慧姐,這是這幾天的行程,青哥給安排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沒問題的話,明天七點我去接你們,有問題可以跟青哥聯繫。」
「好的,謝謝小張了。」車停穩後,周慧把表收起來,把舟舟放下車,然後拉著舟舟的手不讓他亂跑,自己下車,牢牢牽住他,這裡車來車往,不敢讓孩子一個人跑。
小張打開車窗,對站在那裡的周慧說:「應該的,慧姐慢走。」
周慧沖張曼揮揮手:「你開車注意,別太快,安全第一。」
「好的,明天見。」
「明天見。」
林琅觀察了星雲這麼久,猜測尹行舟的劫大概就是星雲裡隱藏的這個變態,他得時刻關注著這傢伙,不能讓這個傢伙有機會接近尹行舟,他家舟舟那麼可愛,有什麼辦法能讓連家瑞滾出星雲?他要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免得繼續禍害別的孩子。
還好經過接觸,林琅發現周慧事事親為,對尹行舟非常的細心,從不將他一個人留下來。
但林琅知道,有些事情,不是細心就可以避免的。
生活中總有一些意外,是人們無法預估也無法阻止的。

第59章 星雲(三)

連家瑞的耳朵前兩天被貓抓傷了,本來事情就多,等到晚上加完班才去醫院處理,又打了疫苗,本以為沒事兒了,沒想到今天早上起來照鏡子,好像發炎了,疼得他難受。
因為怕感染了細菌,只好請假一天,去醫院做檢查,外加休息,把工作上的事兒交代完,做了簡單的交接後,連家瑞驅車去了醫院。
在醫院候診的時候,連家瑞掏出手機登錄了常去的貼吧,這個貼吧是一些同好的吧友分享經驗和心得的地方,既然是同好,這個吧是什麼吧,不言而喻。
連家瑞經常在吧裡潛水,並且和吧裡其中一個管理員私下是朋友,好友欄裡,連家瑞一出現,那個管理員就發了個笑嘻嘻的表情出來。
連家瑞先看看吧裡有沒有什麼新鮮的帖子,看到一個吧友在苦惱,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想退圈,很多資深吧友都發評說。
吧友1:「你還會回來的,你以為我沒有這麼想過嗎?可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吧友2:「唉,祝你好運吧……」
吧友3:「呵呵,坐等你過不了多久,就會自己申請個小號重新入圈。」
吧友4:「我記得你,你之前還發過追弟弟的記錄,你不是很喜歡他嗎?他媽還打過你……」
還有一個新貼子是換資源的,發帖的樓主手裡有兩個資源,玩膩了,想跟吧裡的吧友換,表示同城最好,異地太麻煩,已經有兩個同城的在樓裡發評,樓主也跟對方聊了起來,連家瑞看了看樓裡那兩個孩子的照片,退了出來。
對於一個經常在娛樂圈混的人,吧裡的資源,其實都沒有連家瑞手裡的資源好,畢竟他可是童星經紀人,見過的童星不說一千也有幾百,雖然不一定有機會接近,但見過好的,怎麼可能想著平凡的,所以連家瑞的眼光一向有些高。
有資格老一點的吧友清楚連家瑞是幹什麼,都很巴結連家瑞,私底下都稱呼連家瑞為連大大,因為他手裡的資源都非常優質,是大家都想要交換資源的對象。
而連家瑞雖然也會交換,但並不頻繁,其一是人多眼雜怕出事,其二是吧裡吧友們的資源都沒他的好,他並不樂意換,費力費時,不一定好玩。
看了幾個帖子後,連家瑞才點開聊天框,回了一個表情。
那個發信息的管理員叫老巴,老巴看到連家瑞的聊天框有新信息,搓搓手,呲著牙,咬著煙打字。
老巴:連大,好久沒見你出現了,今天怎麼閒了?
家瑞:被貓抓了,來醫院清理一下。
老巴看到被貓抓了,心裡猥瑣的想了個畫面,呵呵回道:貓?家裡養的貓?
家瑞看到他的回復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回道:想多了吧,被外面的野貓抓了,傷口有些發炎。
老巴:我還以為……真被貓抓了啊?記得打疫苗,對了,你新簽的那個小孩怎麼樣?
家瑞:你手裡的資源還少了,惦記我這個?
老巴:我手裡三個也比不上連大你手裡的一個,什麼時候咱們交換一下啊?我手裡的隨便你挑。
老巴想起自己養的那幾個弟弟,有點苦惱,他養了四個,三個愛打遊戲,雖然一開始就是在網吧裡釣來的弟弟,用遊戲幣等投其所好才成為了朋友,但時間久了,同時養三四個,每個人都是七八百的開銷,有時候沖遊戲幣狠了,一個月可以花出去一千多,每個月都在弟弟們的身上有大筆開銷,漸漸他也有些受不了,想脫手幾個。
連家瑞本想拒絕,但是想到從前老巴給他看過的照片裡,有個小孩長得還蠻乖,想了想回道。
「新簽的這個不行,我才剛上手,他哥哥倒是可以,不過年紀有點大了,如果你介意就算了。」他哥哥說的是比尚旻浩大的李奕。
老巴見過連家瑞之前帶著的李奕,長得秀氣,五官也很標緻,雖然年紀有點大,但不是下不去口,畢竟顏值上已經贏了他手裡的四個,老巴立時有些心癢難耐,忙不迭回道:好啊好啊,什麼時候?約個時間吧?你想要哪個?我到時候給你帶過去。
家瑞:看情況吧,最近活動有點多,等忙過了這陣再說。
因為圈子的敏感性,圈內人把找弟弟玩,都說的非常的隱晦,而且吧名也起的很不起眼,一般人都聯想不到這樣一個看起來很陽光健康的吧名,會是戀童癖的聚集地。
老巴:好的好的,時間你來定。
是夜,林琅守在尹行舟住的那棟樓的樓下,離門口不遠的花叢裡,閉著眼睛想著今天事情,今天連家瑞沒有去公司,剛好和尹行舟的行程錯開了,林琅為此還高興了很久,尹行舟在公司培訓的時候,他在公司轉了轉,來到跟公司簽了約,方便訓練而住在公司的孩子們住的地方。
今天尚旻浩和李奕都沒行程,留在公司培訓,培訓完了,回宿舍午休,作為前輩的李奕先去了浴室洗澡,尚旻浩趴在床上給連家瑞發信息。
連家瑞哄得尚旻浩對著屏幕呵呵地笑,李奕出來的時候,看到尚旻浩這個樣子,不用看就知道是跟誰在聊,心裡不舒服卻表現的很平靜,叫尚旻浩去洗澡。
尚旻浩放下手機,拿起準備好的換洗衣服轉身去了浴室。
等浴室的門關上後,李奕忍不住想去拿尚旻浩的手機看看他和連家瑞都聊了什麼,邊擦頭邊做著心理鬥爭,正準備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機叮咚了一下。
扭頭一看信息提醒,是連家瑞發來的,李奕心裡一喜,把毛巾扔在椅子上,拿起手機靠在床上點開信息。
果然,是備註為家瑞哥發來的信息。
家瑞哥:這幾天訓練的累不累?
李奕:還好,這麼幾年,都習慣了。
家瑞哥:平時還要去學校上課,放學還要來公司訓練,一定很累,我知道,你風哥都跟我說了,你訓練一直很刻苦。
風哥是連家瑞的助理。
好久沒有被連家瑞關心過的李奕心裡甜甜的,有點激動的發信息過去:聽旻浩說你去醫院了?是耳朵上的傷發炎了嗎?嚴重不嚴重?
家瑞哥:小事情,沒事兒了,等我忙過這陣子,旻浩參加的那個網劇殺青了,就帶你出去玩,怎麼樣?不帶他,只帶你,知道你最近不開心,帶你去散散心。
李奕看著手機眨眨眼,臉紅彤彤的,回道:好,哥要注意休息。
家瑞哥:你也早點休息。
洗完澡的尚旻浩拿著垃圾打開門走出來,就看到疑似抓傷了連家瑞的那只黑貓,立刻甩著手裡的垃圾袋嚇唬那隻貓。
「走開!哪裡來的野貓!」
林琅看一眼皺著眉瞪著他的小小少年,因為抓傷了連家瑞而露出不喜表情的少年,還那麼稚嫩。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那個人不懷好意,對他們的好,都是懷著目的去接近。
林琅深入這個圈子越深,心越沉重,他從沒涉及過這方面,也沒想到,當接近後,這個社會,竟然還有這樣一群人,生存在陰暗的角落,觀察著自己的獵物,用各種手段和示好去接近,去誘騙,獲得孩子們的好感和信任,而後行不軌之事。
不等尚旻浩追過來,林琅利落的轉身,跑走了。

第60章 星雲(四)

林琅這邊對連家瑞一刻不鬆懈的盯著,也沒有忘記尹行舟那邊,交叉著來,但重心基本放在了公司,家裡那邊就很少回了,因為現在隨著尹行舟漸漸有些知名度,廣告接的比從前多,在沒有簽公司時,尹行舟一年也就拍了一支或者兩支,這還是靠在廣告公司當經理助理的表姨介紹的機會。
現在慢慢開始接受公司的培訓,公司這邊渠道也多,試鏡的機會就比他們等著別人介紹要多,不過尹行舟在公司這邊的衣食住行主要還是周慧在操辦,尹天曉則專心撲在工作上,因為各自繁忙,夫妻倆三四天才聚一次,還多是討論尹行舟演戲的問題。
尹行舟又拍了三支廣告後,因為天賦比較高,被公司王青推薦到了一個劇組試鏡,這個劇組是一部古裝劇,尹行舟試鏡的角色是劇中女主角的弟弟,戲份相對來說比較重,雖然台詞少,但勝在有很多鏡頭,還是女主的弟弟,聽說女主會從當紅小花裡挑。
因為尹行舟外貌佳,小小的一團孩子氣,卻在演戲方面非常有天賦,王青對他也漸漸看重起來,花了不少精力專門打造尹行舟的渠道,雖然這些渠道不能和真正的明星比,但在童星裡,已經屬於不錯了,畢竟只要有天賦,缺的就是機會,而王青就是那個給尹行舟創造機會的人。
因為林琅經常出現在尹行舟的周圍,尹行舟漸漸的跟林琅熟悉起來,但周慧在的時候,林琅都會避開,並不和周慧還有尹天曉碰面,所以尹天曉夫婦並不知道林琅的存在。
之前抓過連家瑞,林琅也很少出現在連家瑞面前,只悄悄的尾隨在他的身後,跟蹤的這幾個月來,林琅發現連家瑞雖然偶爾會碰到王青帶著的尹行舟,但眼神頂多只是流連一下就收回了視線,似乎對尹行舟並沒有什麼興趣。
這樣最好,林琅就怕這老狐狸面上裝作不在意,內裡卻在算計著什麼,這種面上不動聲色的人才最防不勝防,因為你根本看不出來他在打什麼主意。
*
「哥,你帶我去哪兒?」
「帶你去吃你最喜歡吃的海鮮,想不想吃?」
老巴手裡牽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這是他鄰居家的小孩,叫小傑。
趁孩子爸媽忙於事業不怎麼關注孩子的時候,老巴跟被保姆帶著在樓下玩的小傑混熟後,教小傑玩遊戲,等小傑迷上遊戲後,大方的給他充遊戲幣,因此小傑很依賴老巴,也很聽老巴的話,小傑的爸媽並不知道老巴的真正目的,只覺得對門新搬來不久的老巴有禮貌又熱心,不僅如此,竟然讓自家有些叛逆的孩子對他服服帖帖。
在老巴的有意接觸下,與小傑一家混熟後的老巴休息日的時候經常幫他們帶孩子,那對夫妻忙於事業,平時保姆帶著孩子,孩子日子過的很無聊,無人管教,才十來歲就有些叛逆,但是卻能和對門的年輕人聊在一起,很聽對方的話,對於熱心腸又能跟孩子說到一塊去的老巴,夫妻倆對他非常有好感。
不時請他去家裡吃飯,出差回來還會給老巴帶份特產,因為孩子喜歡跟老巴玩,夫妻倆並不阻止他們一起玩,聽聞老巴還單身,閒暇時甚至熱心地張羅老巴的婚事,老巴雖然網名叫老巴,但其實不過只有二十七八,在一家網絡公司擔任財務經理,事業小有所成,長得雖然普通,但夫妻倆覺得老巴性格好,又上進……
這次老巴把小傑帶出來,也跟小傑的爸媽打過招呼,小傑一聽是去吃海鮮,眼睛亮亮的歡呼:「好啊,好久沒吃了,上次去吃,還是去年過生日的時候去吃的!」
老巴笑瞇瞇的摸摸小傑的頭發問道:「那小傑覺得是爸爸媽媽好,還是哥哥好?」
小傑毫不猶豫的點頭:「當然是哥哥好!只有哥哥願意陪著小傑玩,請小傑吃好吃的!」
老巴捏捏小傑的臉頰,交代他:「一會兒吃飯時候,哥哥的朋友也會在,小傑要乖乖的知道嗎?」
小傑嗯了聲。
李奕陪著連家瑞坐在包廂裡,他已經很久沒跟連家瑞一起出來過了,現在出來,大多數也是跟連家瑞的助理出來拍廣告,或者連家瑞帶著他和尚旻浩一起跑活動,像這樣單獨出來,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兩人坐在這裡大概有十分鐘,只上了一盤水果和一壺茶,李奕有些疑惑地問對面抽著煙的連家瑞:「哥,在等誰?」
連家瑞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皮,吸了口煙說:「我的一個朋友,等他到了,就可以開始吃了。」
李奕一向聽連家瑞的話,沒什麼異議的頷首說:「那我先去趟廁所。」
「你去吧。」
李奕心裡不知為何難受了一下,從前他要去哪裡,連家瑞都會跟在他身邊陪著他,現在似乎真的不喜歡他了,越來越不在意他的感受。
李奕臉上露出倉皇的表情,慢慢轉身去推門,門一打開,直接是一間套房,這個包廂連著一套豪華套房,李奕雖然奇怪連家瑞為什麼要把吃飯的地方定在這裡,但也沒多想。
等他上完廁所回來,包廂裡已經有了新的客人。
老巴看到推門而入的李奕,眼睛立即瞇了起來,看到李奕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恨不得立即就把這小傢伙扒了,按在地上。
連家瑞輕敲了下桌子,老巴聽到動靜,回過神,沖連家瑞呲牙一笑:「第一和明星近距離接觸,有點激動,不好意思。」
李奕被對方這麼說,有些不好意思的抿著嘴笑了笑。
小傑拿著手機在玩遊戲,沒空理任何人。
點完菜,老巴已經和李奕說上了話。
「我是你的粉絲,看過你演得那個偶像劇,你在劇裡演一個失明的孩子,演得特別好!」
李奕眼神有些興奮,問道:「真的嗎?謝謝喜歡。」語氣有些受寵若驚,在他眼裡,連家瑞的朋友都是不一般的人。
老巴伸出手握住李奕的手,輕拍他的手背說,「騙你有什麼好處?我可喜歡你拍的那幾個廣告了,我侄女也很喜歡你,一聽說要來見你,嚷嚷著要我給她帶個簽名回去,不知道大明星願不願意幫我?」
被喜歡的感覺讓人激動,李奕開心的雙頰發燙道:「當然可以。」
老巴實時鬆開手,改為拍拍李奕的肩膀,順便捏了一把說:「不過現在我們先吃飯,一會兒吃完飯,在這裡休息一會兒,走之前再簽也不遲。」
「沒問題。」
連家瑞在一旁低著頭跟玩著遊戲的小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李奕被老巴哄得翹著嘴角笑,扭頭就看到連家瑞的手已經放在了小傑的腿上,李奕眨了眨眼,連家瑞察覺到他的視線,回頭看一眼李奕,吐出口煙說:「好好陪巴強哥說話。」
李奕下意識點點頭,語氣裡的興奮已經消失,輕輕地應了一聲:「嗯……」收回視線,垂下了首。
跟著連家瑞和李奕一起出來的林琅,正躲在這幾個人看不到的角落裡,目睹了這一切的林琅氣得身體顫動,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第61章 星雲(五)

兩個男人的好事,被突然出現的小傑爸爸打斷。
原本小傑爸爸正在附近談生意,意外發現老巴領著小傑走進了這家費用昂貴的酒店。
小傑爸爸心裡冒出了今天老巴用不好意思的語氣對他們說:「叔叔,今天要和小飛去遊樂場玩,我怕冷場,能帶著小傑一起去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大家都這麼熟了,正好他們平時也沒時間帶小傑去遊樂場,況且小飛還是他老婆介紹給老巴的,一拍即合,和保姆交代了上午老巴會過來,夫妻倆就雙雙開車出門上班去了。
他不是說帶著小傑去遊樂場跟小飛約會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小傑爸爸心有疑惑地向酒店走去,一邊走一邊打電話給老巴的相親對象,這個相親對像不是別人,是小姐媽媽娘家表侄女,電話接通,小傑爸爸詢問對方:「你和巴棋今天約在那裡見面?」
「啊,我和巴棋早就沒聯繫了,不來電,怎麼了?」
小傑爸爸聞言皺眉,隨便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到了酒店大堂,右轉走向酒店餐廳的方向,櫃檯前的小姐溫和有禮地詢問:「先生找人還是有預訂座位?」
「找人。」
「請問姓什麼?」
「巴,領著一個孩子。」
「是巴先生嗎?他剛剛上去。」
小傑爸爸裝作風輕雲淡地笑道:「能帶我過去嗎?」
「好的,請跟我來。」
包間門被推開的時候,李奕被老巴圈在懷裡,臉上青白交加,有些無神的看著牆壁,而連家瑞則只是抽著煙,手臂搭在沒空理他的小傑肩膀上,捏著他胳膊上的嫩肉,周圍煙霧繚繞,小傑爸爸皺著眉頭走進來,老巴看到是小傑爸爸,嚇得手一縮,站了起來。
雖然巴棋動作很快,但小傑爸爸還是發現了不尋常,鐵青著臉大步走過去,扯住小傑的手臂,就往外走。
巴棋跟在後面解釋:「叔叔,你怎麼來了?這是我的朋友。」
小傑正在pk,被爸爸忽然打斷,語氣暴躁的發脾氣:「幹嘛啦!我在玩遊戲呢!」
小傑爸爸怒瞪了一眼小傑,小傑看到爸爸鐵青著臉,青紅交錯,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小傑爸爸震住兒子後,轉頭看向巴棋,冷笑連連道:「不是去和小飛約會嗎?怎麼在這裡?」說話時,看向了連家瑞,連家瑞不自在的扔了手裡的煙,慢慢轉過身,走過去拉住有些僵硬的李奕向包間內部的套房走去。
似乎才回過神的李奕看一眼連家瑞,打開他的手,抿著嘴拿起外套轉身向外走。
連家瑞一臉尷尬的停在原地,「你去哪兒?我送你過去!」
李奕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用了,我有些不舒服。」李奕腦袋亂亂的跑出去,坐上一輛停在酒店門前的的士,報了個地址,那是他家的地址,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回去過,自從簽了這家公司,成為連家瑞的藝人,他真的好久沒回過家了。
想起媽媽對他的信任,想起爸爸對自己的期望。
李奕忽然覺得委屈萬千,眼淚無聲的滑落,匯聚在下巴,砸在他的手背上。
的士司機通過內視鏡,看到掉眼淚的少年,想起自己的孩子,出聲安慰道:「怎麼了小兄弟?想家了?」
李奕點點頭:「是。」熱淚灑了滿臉
司機笑了笑說:「我就知道,我女兒在外地上學,送過去的第二天就哭的稀里嘩啦說要回來,現在半年過去了,在那邊交了新朋友,玩得都不願意回來了,等你在學校交了新朋友,就不想加了。」
*
小傑爸爸的車停在另一個停車場,過去取車比較麻煩,直接打的離開了。
巴棋後背冷汗淋漓,胡思亂想了許多,想起來連家瑞還在,轉身跑回包廂去找連家瑞給他想辦法,回去之後,包廂裡哪裡有什麼連家瑞,人都走的無影無蹤。
心神不寧的巴棋不敢回去,怕被打,他們這個圈子,被孩子父母發現打得死去活來的也不是沒有,巴棋跑到了同事租的房子,好幾天不敢回去。
林琅見到小傑爸爸出現在包廂裡的那一刻,懸著的心落了地,他都做好了衝出去大殺四方,抓遍天下人渣的準備了……
身心疲憊的林琅不敢耽擱,立即往尹行舟的拍攝劇組,劇組就在本市的山裡,林琅悄悄地乘上一輛前往x縣的公交車。
同樣心神不寧睡不著覺的陸岸在床上翻來覆去,幾次起身去兒子的房間看陸傑在不在,妻子被吵的煩躁,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他卻張不開嘴,只覺得一嘴的苦味。
陸岸不敢往深的想,晃神間,憶起連家瑞的臉,還有那個少年,尤其是那個少年,越想越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
一夜未眠的陸岸雙眼佈滿血絲的去廚房倒水喝,客廳正放著廣告,當一道清潤的聲音自背後響起來時,陸岸猛地回頭看去,是他!
因著陸岸動作太大,旁邊切菜的保姆看一眼陸岸,又看一眼電視屏幕,說:「陸先生也覺得這個廣告拍的不錯?」
陸岸點點頭,看著電視問:「你認識他?」
「當然認識,我孫女可喜歡他演得一個電影,叫李奕,天天跟我講他的事兒。」
陸岸放下水杯,點點頭去了書房。
在網絡中搜索關於李奕的信息,順籐摸瓜透過這個少年的微博,查到了三個月前在李奕微博發過評論的連家瑞的社交賬號,點進去,看了看對方的賬號,發的都比較正常,一些廣告或者手裡藝人培訓的花絮,沒什麼私人生活信息。
沒放棄深入研究的陸岸找了精通網絡編程的朋友,幫他在網上查一查連家瑞這個人的信息,和誰有過交流,竟然還真讓那位朋友查出來了一些信息,疑似找到了連家瑞的私人小號。
經過搜索引薦的幫助,以及連家瑞小號可比大號好查多了的因素,陸岸發現連家瑞和一個公然在社交平台上偷拍和意淫兒童,發佈關於兒童不堪入目圖片的人是互粉關係,看他們的互動,似乎關係匪淺,順籐摸瓜又摸出了很多有猥褻兒童傾向的人,越查下去,對於這個圈子有越多的認識,陸岸的心就如侵入了冰水中,凍得他渾身發冷。

第62章 星雲(六)

陸岸在這個圈子潛伏了幾個月,整理了很多東西,記錄了很多有猥褻誘拐兒童嫌疑的人在網絡上的賬號和個人信息,然而這些人似乎知道自己幹的事兒會犯眾怒,對於個人信息保護的非常好,從不露臉出鏡,有用的信息不多。
他還去了那個叫做童真童趣的貼吧,看到有個樓主在直播如何釣到自己的那條小魚,如何被對方父母發現,打罵他,將孩子關在家裡不讓他們有機會見面,那個孩子如何的信任他,逃課偷偷出來和他見面,看的陸岸的心猶如被刀一下一下的割,血淋淋的。
陸岸的心情在最初的震驚和不敢置信到後來的麻木,以及自責,漸漸變成了不甘和憤怒,這些人,這些人該死。
好久沒見巴棋的小傑終於忍不住詢問父母,哥哥怎麼這麼久沒來家裡玩?聽到兒子的詢問,看著他懵懂無知的眼睛,陸岸決定把自己已知的信息全部曝光到網上,陸岸在做這些事時,林琅正蹲立在尹行舟房間的窗台上,他看到尹行舟正一個人坐在小小的沙發上玩著魔方,門外卻是另一番光景。
尹行舟的戲份殺青了,王青特意給尹行舟放了幾天假,周慧帶著兒子回家,推開門卻發現本該在公司加班的尹天曉正和一個女人在地板上滾成一團,周慧鐵青著臉捂著兒子的眼睛把他送回房間,關上門。
客廳裡,強作鎮定的尹天曉抿著嘴坐在沙發上,扣著襯衫扣子,他旁邊的女人有些惶恐的套著裙子,側腰的拉鏈怎麼拉都拉不上,一臉的窘迫,楚楚可憐,尹天曉伸出手幫她拉上。
這個舉動刺痛了周慧。
「不解釋一下嗎?」
尹天曉答非所問:「怎麼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周慧冷笑一聲,「好讓你們有時間收拾整理?」
尹天曉還待解釋,周慧身心疲憊的擺擺手說:「算了,不說了,明天去民政局,離婚。」
尹天曉沒想到周慧這麼決絕,只想偷吃不想離婚的尹天曉這下態度比周慧還堅決:「我不會離婚的。」
剛說完這話,他旁邊的女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拉住尹天曉的胳膊:「天曉哥,你昨天可不是好麼對我說的,你說你早就厭倦了她,會離婚娶我,現在這麼好的機會,你怎麼……」
尹天曉站起來,掙脫她的拉扯,沉默不語的弄著衣領。
坐在沙發上抱著臂的周慧冷眼旁觀,看著飽受打擊的女人,看樣子只不過二十多歲,靚麗的臉龐,美好富有彈性的身體,剛剛大學畢業?太天真了,這些都比不過她手裡的房產證和存款,尹天曉這種吃不得一點苦的男人,離婚就等同於重新開始奮鬥,年紀一大把,重新開始?年輕人該有的拼勁兒他可一點都沒有。
那女孩還在喋喋不休,周慧耳朵裡響著尹天曉不耐煩的聲音:「你快回去吧,我們一會兒不要聯繫了。」
「你怎麼可以說翻臉就翻臉?」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我們只是各取所需罷了。」爭吵聲漸漸的小了,似乎兩人出去了。
周慧去臥室,打開一個空的行李箱,裝了些衣服,然後推開兒童房,裡面的尹行舟正安安靜靜的玩著魔方,這個家,周慧是一天都不想待,想一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畫面,周慧就犯噁心:「舟舟,我們出去吃。」
尹行舟抬起頭問:「爸爸去嗎?」
「他有事兒。」
「爸爸剛剛在幹什麼,和阿姨打架嗎?」
「我們不用管這些,媽媽肚子餓了,先吃飯吧。」
躲在車座下的林琅聽著周慧打電話的聲音,這個女人他是佩服的,雷厲風行,剛走出家門,就給房屋中介打了個電話,把自己那套升值了三百多萬的房子掛在了網站上,然後領著尹行舟住進酒店,不給尹天曉一點反應的時間,或許這個時候尹天曉正想著先去避避風頭,讓妻子冷靜一下再和她好好談談……而等他覺得冷靜的差不多了,一切也都晚了。
把房子掛上網出售的同時,周慧也靠著朋友的幫忙重新租了一套離公司比較近的公寓,精裝房,只需要拎包入住就可以。
來到新的家,換了床上用品,周慧親自打掃清理了一番,晚上尹行舟睡在床上,等周慧關燈離開後,尹行舟抱著自己的熊跟床頭櫃上的林琅說話。
「媽媽是不是不要爸爸了?」
林琅喵了一聲,這孩子其實什麼都懂,只是大人覺得孩子什麼都不懂,不需要跟他們解釋。
「我都知道。」
尹行舟都上小學了,相對來說大城市的孩子可比消息閉塞的小地方的生活的人懂得多,何況他還在娛樂圈這樣的地方,能當童星的孩子,大多情商都不低。
林琅生前,還在上大學的時候曾經去幼兒園體驗過一周的實習生活,只是為了增加自己的生活經驗,多瞭解一下不瞭解的行業,更多的是抱著新奇的心情去體驗,那些只不過才大班的孩子,有時候跟他們聊天,林琅都有一種在和同齡人聊,甚至這些家境不菲的小孩所見的世面比他這個成年人都高,那個時候還沒出過國的林琅發現,這些小朋友很小就跟著父輩的人去過很多國家,見過很多風土人情和不同的風景,外語不比你差,見識比你還多,令林琅汗顏的同時也有些感慨。
所以,不要小看孩子。
尹行舟父母婚變的事情讓林琅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難道尹行舟的劫並不是連家瑞?
生活有太多的變故,林琅所能做的就是盡量的守在尹行舟的身邊。
三四天的假期結束後,王青給尹行舟接了一部古代宮廷戲,演裡面天資聰穎備受喜愛的小皇子。
劇中的尹行舟飾演的是五皇子,母親是皇后,雖然不是長子,卻是嫡子,皇后不受寵,卻有強大的母族,因為五皇子自小聰慧,雖然皇后不是皇上在後宮中最喜歡的女人,可是這個聰慧的兒子讓皇上喜愛不已,又是正統嫡子,備受關注也代表被人嫉妒。
五皇子七歲的時候,被寵妃派人推入冰湖中,一切都在這裡終結。
尹行舟將五皇子在皇后面前甜暖撒嬌的樣子,面對太傅時的從容和尊敬的樣子,語出驚人獲得滿堂喝彩的矜貴樣子,三言兩語逗得太后開懷大笑的樣子,均演得活靈活現,彷彿那個架空的世界,的確有過這樣一個五皇子,當五皇子的死訊傳來,皇后吐出口血昏了過去的同時,林琅相信,當電視劇播出來,這一段播出去,電視機前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要捶胸落淚不敢置信,因為他演得太好了。
林琅看到劇本內容就有些感覺不太好,當尹行舟把這些戲份全部演完後,林琅的那股不詳的感覺更加強烈,這讓他十分不安。
尹行舟能夠看出來那隻小貓只喜歡和他玩,所以有人的時候尹行舟都沒再叫過它,林琅也只在別人都不注意的時候才會跑來找尹行舟,但大多時候林琅都是遠遠的守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網絡上因為陸岸爆出來的東西而令網友們大受震驚,一時之間童真童趣湧入了許多憤怒的網友,這件事引起了網友們的關注,尤其是陸岸把連家瑞的小號也爆了出來,別人陸岸沒查出來什麼,但是跟巴棋有過接觸的連家瑞卻沒讓陸岸遺忘,他把連家瑞疑似戀童,猥褻誘拐手下小藝人的事兒都爆了出來,還有童真童趣小吧主的巴棋一併爆了個乾淨。
巴棋沒想到陸岸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甚至順籐摸瓜查出了這麼多東西。
這種道德淪喪的醜聞震驚社會,連尹行舟都被波及到了一些,應該說,星雲所有的童星都受到了一定的波及,為了不讓這件事影響更多,星雲沒有理會這件事,免得火上澆油,只在暗地裡派水軍將水攪渾,當水足夠渾,讓網友們瞭解到,連家瑞也只有統籌和安排行程這件事,藝人出去趕通告,身邊都會安排保鏢和助理,並不會與經紀人一個人待在一起,隨後官網只籠統的發了個公告,對於連家瑞的事兒表示震驚,當機立斷的辭退了他,感謝網友們的及時發現,杜絕了這類毒瘤還留在公司。
星雲的各位助理和經紀人也紛紛表態,王青私底下公事公辦,但網上的形象一直是逗貧的人設,發了個憤怒的表情表示以後如果給他發現這種圖謀不軌的人,一定上去就是一頓胖揍等等將自己手裡的藝人洗脫了有可能被連家瑞染指這種謠傳。
網上的風波還在繼續,因為這件事,王青給手下的藝人都放了假,準備等這次的風波過去後再恢復行程。
而周慧和尹天曉的事兒卻還在拉鋸中,周慧接到母親的電話後,十分生氣,不是氣母親,而是氣她原本就不想讓這件事影響到老人家的心情,而尹天曉卻直接捅了出去。
這更加艱巨了周慧要跟尹天曉離婚的心。
尹天曉沒想到周慧這麼堅決,一點機會都不給他,還把房子直接賣了出去,想想她手裡的錢,尹天曉就不甘心,好,離婚可以,孩子和錢,他都要爭!反正周慧又沒證據他出軌!
因為這件事,尹天曉對於公司裡那個女大學生沒個好臉色。

第63章 星雲(七)

「賀薈,聽說你熬出頭了,尹副經理好像在打離婚官司。」之前一起實習培訓的校友用陰陽怪氣的語氣這麼對賀薈道。
賀薈咬著牙,否認道:「不要捕風捉影,尹副經理離婚,跟我有什麼關係?小蘭你那麼有素質,可別學別人當長舌婦。」
李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拿著水杯不說話,當初不是在她們面前各種炫嗎?這個時候裝什麼?
公司最近都在猜尹副經理離婚是不是和賀薈有關,想想當初不少人看到過賀薈坐進副經理的車,抱著脖子親嘴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現在竟然在否認?看樣子副經理果然只是玩玩她。
賀薈說完倒掉杯子裡的水,洗淨杯子放進消毒櫃,起身離開。
來到洗手間的賀薈坐在馬桶上拿出手機,給尹天曉發短信。
賀薈:哥,我錯了,那天我不該多嘴說那麼多,我還愛你……
尹天曉沒回復。
賀薈不死心的撥電話過去,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拉入黑名單了。
就在賀薈心如死灰時,從隔間裡走出幾個女人,洗完手掏出化妝品補妝。
「唉,你們聽說了嗎?副經理正在鬧離婚。」
「天啊,賀薈該不會真的成功上位吧?」另一個咂舌,說完嘟起嘴擦口紅。
「切,你們的消息也太落後了,一看她現在心神不寧的狀態,還有副經理對她的態度,就知道,他倆現在鐵定掰了。
「副經理都要離婚了,怎麼這會兒要甩了賀薈?」
「你傻啊,要我是他啊,正跟妻子爭財產的時候,怎麼可能還暴露自己的把柄?告訴全天下他出軌了?只要原配沒證據,能拿他怎麼辦?當然要趕緊甩了,不然財產怎麼判?」
「你最能了,都沒你腦袋瓜子好使,是我們想的太簡單了。」
「去你的,雖然副經理的人品是差了點,但是他兒子是真可愛,我正在追舟舟演得那個劇,萌的我心甘亂顫。」
「你也在追?我也是!太好看了!看舟舟撒嬌,恨不得是在對我撒嬌!」
「哎,估計是舟舟媽發現了,沒準就是捉姦在床,不然怎麼就走上離婚這條路了,聽說經理這幾天還在籌劃著求復合,不行再打官司……小林聯繫的律師,她知道一些。」小林是尹天曉的助理。
「真是一出狗血大戲,想想當初賀薈在我們面前那個顯擺勁兒,生怕不知道她當了小三,現在人家副經理花都訂好了要去跟原配求復合,她算什麼呀,也就紅一陣,現在不也消停了?」
「就是,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三人說說笑笑出了洗手間。
聽著她們的議論,賀薈雙眼無神的看著隔板。
原來自己才是最傻的那個。
賀薈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備註,冷笑一聲,把尹天曉的手機號刪了。
*
事情發生在那件事曝光後不久,尹行舟休假的第五天,那天尹天曉約周慧去咖啡館說離婚的事情,雖然借口是離婚的事情,但尹天曉是打算的求復合,鮮花燭光都準備妥當,還有戒指,一切復刻當初大學畢業時他向周慧求婚的場景,以此想要打動周慧念在從前的美好時光,不要做得太絕。
周慧原本並不準備去赴約,只是尹天曉的一句話動搖了她。
「就算是你要和我離婚,也擋不住我履行一個父親該履行的義務和權利吧?我要見舟舟,你問過舟舟他願意跟你還是跟我嗎?就算他想跟著你,你憑什麼不讓我見他?」
為了這一句,周慧領著尹行舟去赴約。
然後尹天曉把點好的冰淇淋推給兒子,沖服務生打了個響指,咖啡廳內所有燈光熄滅,只留下他們二人頭上的一束淡淡的光,尹天曉從椅子裡出來,半跪在周慧的身前,將手心裡的戒指盒打開,深情款款的對周慧說:「小慧,是我錯了,你原諒我一次,看在我們相戀十二年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周慧面無表情的看著對面望著她的尹天曉,這已經不是她年輕時遇到的男孩,她記憶裡那個男孩有著爽朗的笑,牙齒潔白,眼神清澈,沒有現在的機關算盡和世故圓滑,看著如今肚腩微凸的男人,周慧顯得格外的無情和平靜。
周慧不說話,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語氣輕輕地道:「你這是又在玩哪一出?不是律師都請好了,準備跟我搶孩子搶財產嗎?尹天曉,你憑什麼出軌之後還敢理所當然的想從我手裡拿走本不屬於你的東西?結婚以來,我從未問你要過一分家用,沒問過你晚上為什麼那麼晚回來,體諒你應酬喝酒傷胃,給你溫牛奶煮醒酒湯,下雨天為你送傘,晚上給你燉湯,生完孩子後我放棄自己的職業甘心在家當全職太太,專心帶孩子,你說你不喜歡家裡有陌生人,好,那我就不請保姆,自己事事親為,你呢?掙了幾分錢,買了些什麼,我問過你嗎?你怎麼回報我的?」
尹天曉被說得滿臉慚愧,喃喃地說:「我不是想著岳母給你了一間商舖,不缺錢,不需要我給家用,如果你要,我一定會給你的。」
周慧被尹天曉理所當然的無恥嘴臉弄得啼笑皆非,扯扯嘴角牽起旁邊一口冰淇淋都沒吃,正額頭抵著玻璃望著咖啡廳外蹲在樹下的林琅,跟他做鬼臉,林琅揮揮爪子搖頭晃腦的逗他,尹行舟被林琅逗得咯咯直笑。
「走了舟舟,我們回去。」
尹天曉站起來要去拉她,被周慧閃了過去,「既然你不是誠心要商量離婚事宜,我也不跟你繼續廢話了。」
「小慧!」
尹天曉追著周慧走出咖啡廳,就在兩人拉拉扯扯時,從旁邊忽然竄出來一個人,飛快的抱起尹行舟向十字路口跑。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的一愣,周慧和林琅是最快反應過來的。
是她!賀薈!
林琅沒想到這個女人會忽然出現!
賀薈拼盡全力往馬路上跑。
尹行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伸出手要媽媽。
「媽媽——」
「舟舟——」周慧大聲喊道,「放下他!」
尹天曉沒想到賀薈會忽然出現,想到寶貝兒子被搶走,氣得大吼:「賀薈,你幹什麼!你把舟舟放下!有話好好說!你跑不了多遠的!你是不是想坐牢?!你年紀還輕,千萬別幹傻事!」邊說邊追過去。
林琅快步跑過去,竟然一時之間追不上像是發了瘋般的賀薈。
賀薈哈哈大笑,邊跑邊發出滲人的笑聲。
尹行舟抓住賀薈的頭髮:「你放開我,放開我!」
吃疼的賀薈想要把尹行舟的手掰開,尹行舟卻雙手抱住賀薈的頭,賀薈的視線被擋住,不禁放慢了步子,當掰開一點尹行舟的胳膊,賀薈衝上馬路,想要穿過去,下一秒尹行舟再一次抱住賀薈的頭,並用嘴咬賀薈的耳朵,賀薈吃痛,捶打尹行舟。
兩人搖搖晃晃的出現在人行道上,一輛從右邊轉過來的大貨車並沒有看到賀薈和尹行舟,綠燈一亮,司機哼著歌一腳踩上油門——
只聽砰地一聲,人群的尖叫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看到這一幕的周慧目眥盡裂,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一步都不敢再往前走。
看著尹行舟被撞出去滾落在地上,林琅心口猛地一疼,剛剛還被他逗得直樂的小孩下一分鐘竟然倒在他的面前,鮮血直流。
晚來幾步的尹天曉發了瘋的推開人群撲了過去:「舟舟?舟舟!睜開眼看看爸爸!」
耳邊是人們打120的聲音,林琅感覺自己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看向同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賀薈,閉了閉眼。
沒有人注意到一隻貓忽然化成一道灰色的光芒消失不見。
——任務失敗。

第64章 牙獐(一)

林琅做任務以來積攢的靈氣在任務失敗之後,消失了百分之六十,他回歸靈體後,原本充沛的靈體一瞬間就變得近乎透明,身體的線條像被一縷隨時會消失的白色煙霧勾繪成,如果再來一次,林琅直覺,自己可能會真正的死去。
尹行舟的事情給他的打擊很大,他幾乎有一個多月的時間都在沉睡,一個原因是靈體消失的太多,他有些支撐不住,第二個原因則是一想到尹行舟那張小臉,他就會難受不已。
他能做的,唯有忘掉那些畫面,不然他根本無法繼續前行,無法集中精神去做下一個任務,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讓他備受折磨和自責。
林琅深吸了口氣,幾乎是有些顫抖的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失敗的經歷,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那種失去一個朋友的滋味,太過痛苦,陪伴他那麼久,舟舟就像他的朋友,一個小小的朋友,就這樣在他眼前倒下。
幽幽吐出口氣,林琅不再回憶。
當他再次睜開眼,高大茂盛的大樹遮天蔽日,晚霞的光芒微弱的從樹縫中照射進來,他的身體旁邊是一頭似鹿非鹿的小動物,是牙獐,大概有三個月,小小的一隻,依偎在他的懷裡,正睡得香甜,林琅這次的任務是保護這頭小牙獐不被獵捕,尋求幫助的是它的母親,已經被捕殺。
林琅做過一些關於牙獐的功課,知道野生牙獐的濫捕濫殺行為非常嚴重,尤其是每年的5-6月份,這個月份是牙獐的產仔期,偷獵者會偷剛出生不久的小幼獐,獲取獐寶,所謂獐寶,則是幼獐吸允獐奶後在胃中結積的奶塊,因為獐寶貨少價奇,偷獵者越來越多,而牙獐本身渾身都是寶,皮骨、和肉都有很高的藥用價值。
林琅成為過那麼多動物,知道動物面臨的很多問題不是天災或者疾病,而是人禍,偷獵者就像打不死的蟑螂,就算打死也會出現新的一群偷獵者。
林琅環顧四周,不遠處有一條清澈的小溪,緩緩的流淌,蟲鳴鳥叫讓人覺得安逸,太過寂靜反倒讓人不安,林琅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並不知道自己穿成了什麼,他的靈力太弱了,根本沒太多的靈力供他驅使,為了節省,他也只能在瞭解了一些信息後穿了過來。
他輕輕地起身,這個動作惹的旁邊挨著他的小牙獐驚慌失措的跳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他們來了嗎?他們來了嗎?」奶聲奶氣的聲音讓林琅的覺得它可愛的讓人心疼,那雙大大的明亮的眼睛此時盛滿了慌張害怕。
林琅放輕聲音安慰它:「別怕,我只是想去喝口水,你要來一點嗎?」
小牙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似乎被安撫了,點點頭往前跳躍了幾下:「好啊爸爸——」
林琅的前腳趔趄了一下,看體型,林琅覺得自己應該不是牙獐,但在被叫爸爸的時候,還是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他腦海裡的信息是,這頭小牙獐失去了保護它的母親後,遇到了他,將他當成了爸爸。
林琅沒有否認,如果這能讓它得到一點安全感的話,輕鬆的追上小牙獐,一起來到小溪前。
看到水面上他的樣子,他的頭上有長長的像樹杈一樣的角,眼睛如寶石般純淨漂亮,紅棕色的皮毛,頭似馬,角似鹿,是麋鹿,民間俗稱四不像,神話故事裡姜子牙的坐騎。
就在他們喝水時,那讓人覺得心安的蟲鳴鳥叫消失了……

第65章 牙獐(二)

在野外,這種忽然的安靜或者忽然間的躁動一般都是危險來臨的徵兆,林琅用下巴蹭蹭小牙獐,示意它後退,一鹿一獐慢慢靠到一棵樹下,小牙獐的身體不停發抖,想說話,可是又怕忽然有什麼危險的人或者打不過的動物出現,它緊張的閉上眼睛,身體緊緊貼著林琅。
就在一大一小都心裡發虛沒底的時候,林琅把牙獐擋在他和樹之間,像一堵牆一樣抵著它,萬一有危險,最起碼他還可以頂一會兒。
嘶——
聽到動靜的林琅猛地抬頭,一條黑色鱗片的蛇突然從頭頂的樹幹上垂下半個身體,正吐著蛇信,它金色的眼睛在漸漸變黑的森林裡彷彿被染上了一層黑紗,危險又可怕,林琅頭皮發麻,下意識將牙獐頂到與之前相反的方向。
他就這麼與這條雖然並不粗大,卻看起來很危險的金眼蛇對視。
對方一語不發,他也一動不動。
黑蛇扭動了下身體,纏繞在樹杈上,向林琅所在的位置上方爬過去一些。
林琅現在只祈禱這條蛇不要有毒,那麼被咬幾下也就無所謂了,可是要是有毒……他現在,真的經不起折騰啊。
林琅這麼一想,凝視變成了眼淚汪汪,本來眼睛就漂亮,這麼眼含淚光的看著對方……
「你看起來很好吃。」
林琅聽到它用冷冰冰的聲線對他說的話,林琅傻乎乎地眨了眨眼睛說:「你要嘗一嘗嗎?」
黑蛇愣了一下,眼神奇怪的打量這頭看起來很笨的麋鹿,又去看他身後被他緊緊護著的牙獐。
「我要嘗一嘗的話,你就沒機會站在這裡了。」說完,看一眼周圍,林琅隨著它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毛骨悚然,從草叢的各個角落裡湧出了無數條各種品種各種花紋的蛇,不知何時爬過來,在他們不遠不近的地方停下,把他和牙獐包圍了。
林琅看得頭皮一麻,牙獐嚇得恨不得鑽到土裡去。
那畫面太恐怖了。
林琅從前跟同學一起看過一部類似於人蛇大戰那類的電影,裡面的畫面真實的呈現在眼前和看電影時的心情真的不能比,看電影的時候覺得那畫面好滲人好恐怖,現在是超級滲人超級恐怖!
林琅的內心幾乎是顫抖的,他竭力保持鎮定,裝作無所畏懼的樣子瞪大眼睛與對方對視,雖然竭力保持,但還是不小心吞了口口水。
「你在害怕。」
「相信誰看到這一幕都會害怕。」林琅如實說,他不是在害怕,而是非常害怕好嗎?雖然一個大老爺們不應該怕蛇,可是一群蛇就不一樣了!小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黑蛇神色不以為然,輕笑了一聲,笑聲落在林琅的耳朵裡,讓他脊背發毛,他說:「你把你身後的那個小傢伙送給它們,它們或許會饒你一命,很划算的交換對嗎?」
林琅掃視一圈,又低頭看看已經慢慢鑽到自己身下貼著他腿的小牙獐,那種全身心的依賴讓他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黑蛇,搖搖頭說:「不。」
黑蛇如果有眉毛,此時一定已經挑了起來,但它沒有,它眼神略顯詫異,瞇了瞇眼睛,「可你看起來並不強悍,你這麼回答可一點都不明智。」
「作為爸爸,怎麼可以能因為怕死而拋棄自己的孩子?」林琅說完,心裡想了幾種逃走的方案都失敗了,本來還想用自己的角制住對方來威脅它的蛇群,但仔細想一想這個方法並不明智,可能會死的很慘,最終也就作罷了,只能怪自己點背,老天讓他死,誰都攔不住,唉,任務又要失敗了,這次必死無疑了吧。
慢慢臥下來的林琅讓牙獐靠近自己的身體,也臥下來,他們頸脖挨著頸脖,依偎在一起,反正都是死,林琅決定讓自己死的自在一點,臥下來後,旁若無人的安撫小牙獐:「別害怕,爸爸一直陪在你身邊。」
「嗯啊。」小牙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似乎也在盡力安慰自己不要怕。
林琅聽著都覺得,這可真是一頭超級可愛的小牙獐!真可惜不能多陪伴它一段時間!
這頑固不化的麋鹿讓黑蛇失去了興趣,轉個身,準備離開。
這個轉身昭示著群蛇可以進餐了。
此起彼伏的沙沙聲讓林琅悄悄睜開一絲縫隙,好多好多好多蛇。
打頭的一條蛇有人類成年男人手臂那麼粗,林琅看到它身上有凸起的疙瘩,忽然出聲道:「你是不是有時候覺得身上很癢?!」
那條已經張開大口的黑金花紋的大蛇一下子愣住了,眨巴眨巴大眼睛歪歪頭看著說完就重新閉上眼睛的林琅。
「是……怎麼了?」黑金花紋的蛇一臉「老子沒時間跟你閒扯淡,快躺好讓老子吃了你」的表情。
林琅說完沒等來疼意,心裡暫時穩住了,再次睜開眼,對黑金花紋蛇說:「你身上有寄生蟲,如果再不治療,可能活不過這個星期,也就是六七天的事兒……」
黑金花紋一聽自己活不了,先是一陣狂怒,不等它來個蛇尾狂掃,它的同伴從旁邊竄出來問道:「活不了多久了?你看看我身上這個和它的一樣嗎?!」
林琅伸出頭仔細看了看說:「你比它的還嚴重……」
這條瘦一點的蛇顯然更惜命,一臉驚恐地說:「那該怎麼辦?我還不想死啊!」
蛇群裡漸漸也有其他蛇的聲音:「啊,我身上也有!」
「我身上也有!」
「啊啊啊啊啊怎麼回事,我也有啊!」
原本不當一回事的黑金花紋蛇被搞得也有點緊張,詢問道:「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有別的傢伙投毒?!想到這裡,黑金花紋蛇吐了吐蛇信,媽的,被老子知道是誰下毒,非活吞了它!
吵鬧聲中,林琅清潤的聲音顯得有些弱,但還是被所有蛇都聽到了。
「這個……這個……是飲食不太衛生造成的……」
原本吵鬧的環境忽然死一般的寂靜,林琅最害怕這忽然的安靜,下意識嚥了嚥口水。
有一條蛇忽然醒過神,跳起來說:「他是在說我們不講衛生?!」
「他是在說你們不講衛生,我是我們蛇群裡最講衛生的蛇,我身上就沒有寄生蟲!沒有奇怪的疙瘩!」
「可你有口腔炎……」林琅插嘴。
「你媽——」說自己講衛生的那條蛇怒瞪蛇眼,氣咻咻的看著林琅,一副「你他媽是不想活了吧?!」
林琅覺得這群蛇很像社會蛇,戴上墨鏡和大金鏈子就更像了=_=

第66章 牙獐(三)

「這個草藥是消炎解毒的,這個是殺菌的,一會兒你們吃了這個解毒的之後去那一處溫泉池泡一泡,那個溫泉池裡我已經放了很多殺菌種類的草藥,你們每天都要泡,因為你們這幾十條比較嚴重,所以大概要泡半個月,每天泡兩個小時,另外的那些不太嚴重的蛇,隔一天泡一次——」林琅帶它們找到治療它們身上炎症還有寄生蟲的草藥後,看著一條條蛇嚼著草藥,痛苦的呲著牙咧著嘴,一臉扭曲的扭著腰撲通撲通跳進溫泉池殺菌去毒消炎症。
林琅不禁感慨:還真是一群單純的蛇啊,我說吃什麼就吃什麼,不怕是毒草藥嗎?
單純的同時也透著樸實……難以想像之前還一副社會蛇的威武樣子。
一群蛇在泡溫泉的畫面可不是一點恐怖,是十萬點的恐怖。
林琅領著牙獐到附近的樹林裡吃青草,現在自己對於這群蛇還有利用價值,一時半會應該不會被分食而吃,好幸福……
活著好幸福。
牙獐畢竟年紀小,雖然那群蛇沒有再散發出殺意,但看到那麼多的蛇在一個池子裡泡著,密密麻麻的看著都讓它發抖,垂著尾巴緊緊貼著林琅的身體,悄悄地,靜靜地嚼著自己旁邊的青草。
「爸爸,我們可以走了嗎?」吃著吃著,牙獐聲音很輕地問林琅。
「不可以呢,小牙不要怕,其實這些蛇只是在跟我們玩遊戲,怕我們太無聊了,你看,它們都陪我們玩遊戲了,它們現在生病,爸爸當然不能就這麼丟下它們走,等爸爸治好它們,爸爸再帶你離開好不好?」林琅絮絮叨叨的安撫著牙獐,並給它起了個小名。
竟然真的叫他安撫成功了,小牙漸漸情緒平復下來,吃著吃著就忘了不遠處的溫泉池有一群蛇在泡澡的事。
把小牙餵飽後,林琅領著它找到一處避風的地方,又找來一些乾草鋪在上面,讓小牙靠著山壁睡,自己貼著小牙臥下,抬頭就可以看到夜空,明亮的星星閃耀在上空,美得讓人一時忘了煩惱,林琅舔了舔小牙的頭,小牙蹭蹭林琅的脖子閉上眼對林琅說:「爸爸,晚安。」
「晚安,小牙。」
「爸爸,我也可以長出和你一樣漂亮的角嗎?」
「那可不一定。」林琅閉上眼,莞爾道。
小牙啊了一聲,歎口氣說:「那怎麼才能長出跟你一樣的角呢?」
「當然是多吃草和菜,野果也要吃,不能挑草挑菜挑果子,還要多跑多跳多喝水。」
「可是苦母菜真的很難吃耶。」黑暗裡閉著眼的小牙一想到苦母菜立即睜開了眼,星空照應在它美麗的眼睛裡,醉人的漂亮,它苦著臉對林琅說。
林琅用下巴蹭蹭小牙,笑呵呵地說:「有得必有失,想要長出漂亮的角,要付出努力才可以啊,連吃個苦母菜都哼哼,我們的小牙看來是一點都不喜歡長角。」
在苦母菜和角的選擇中,小牙妥協道:「好吧好吧,明天我會試著多吃幾口苦母菜,老天保佑我明天可以吃……最起碼吃四口!」
林琅點點頭:「小牙是最勇敢的鹿,我覺得明天最起碼能吃到六口苦母菜。」
「大概吧……」小牙不是很有自信的聲音漸漸變弱,林琅伸出前肢搭在小牙的身體上,拍了拍,將它圈在自己的身體旁,再一次閉上眼,輕輕吁出口氣,在心裡說了句:好夢。
可能是昨日經歷了太多事情,林琅和小牙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陽都照在了屁股上才悠悠轉醒,小牙還哼哼唧唧不願意睜開眼,林琅打個哈欠臥起來,環顧四周,昨日的一幕幕漸漸回憶起來,唉,還真是想忘都忘不掉。
而昨天晚上忙活了一個晚上的社會蛇們此時也在睡大覺,林琅過了一個舒服的中午,領著小牙吃了中午飯,在林琅的期待中,小牙吃了五口苦母菜,吃完說,第六口我可以晚上再吃嗎?得到了林琅的應允,立即就開心了起來,林琅還給它摘了個紫紅紫紅的野果甜嘴。
吃過午飯,林琅開始找草藥,找的嘴巴都疼了,小牙在旁邊幫忙噙著草往溫泉池跑,然後丟進溫泉池,它把找草藥和運草藥當成了個遊戲。
跑回來還跟林琅說:「爸爸,我現在也是醫生了嗎?」
「小牙記住這些草藥的功效嗎?如果小牙哪裡不舒服,這株草藥就可以幫助小牙不那麼痛苦,讓你重新健康起來——」林琅用嘴巴咬出那株散發著藥香的草藥給小牙看,小牙湊過去,認認真真的看它的根和莖,接著是葉子的形狀和脈絡以及嗅它散發出來的氣味,在林琅的示意下,它還嘗了嘗,這才點點頭:「爸爸,我記住了!生病的時候可以吃這個!」
「小牙好厲害,今天也記住了一株新的草藥,離醫生的身份又近一步!」林琅誇讚小牙,惹得小牙又蹦又跳好不開心。
下午的時候,生病的蛇們老老實實的爬到了溫泉池裡,而兩個池子裡早已鋪滿了厚厚的草藥。
把一群蛇感動的熱淚盈眶,靠在溫泉池裡聊起了天。
「我覺得它太好了,不僅看出來我們要死了,還辛辛苦苦給我們治病,完全不在意我們當初可是要吃它們父子。」
「雖然林師傅很善良,可是他頭頂著一片草原啊。」
「什麼草原啊,是草藥吧?畢竟每天要給我們摘草藥,真辛苦啊。」
說話的兩條蛇齊齊看向旁邊插嘴的傢伙:「你個傻子,都不知道我們在聊什麼。」
「你們在聊什麼?」
「心疼林師傅,媳婦給它生了個獐,還大度的養到這麼大。」
「啊?」
「林師傅辛苦啊……」一條蛇說完歎口氣,語氣佈滿心疼。
「我們當初竟然要吃人家!羞愧!」
「我也羞愧!」
「不是羞愧」紅花紋蛇幽幽地否決,搞得溫泉池裡所有蛇都看向它,它接著道:「是十分羞愧。」說完,流下了一滴晶瑩的淚水,群蛇被它的眼淚震住,紛紛揚起尾巴拍著水面給它喝彩。
紅花紋蛇甩掉眼淚,舉起尾巴說:「承讓承讓。」
「林師傅也太好人了,被戴了這麼大一定綠帽子,竟然還甘之如飴,心疼啊。」
「真的是人善被人欺,鹿善被人騙,那個雌鹿一定不是什麼好雌鹿!」
「可那頭小獐子被教的還挺好的,我一點都不討厭它。」
「我也……可能是愛屋及烏,林師傅對它那麼好,它看起來也還算乖,不然我第一個吃了它給林師傅解氣!」
「人家的家務事,你就別摻合了,咱們就看看,不說話。」
「青蛇說得對,我們就看看不說話,畢竟林師傅都不在意,何必給林師傅添不痛快?」
所以林琅睡完午覺領著小牙來看它們的時候,發現昨日還眼神戒備的群蛇,今天竟然全部都眼神憐憫的看著他,搞得他心驚膽戰以為自己就要被吃了……

第67章 牙獐(四)

獵人的吆喝聲還有獵犬的狂吠聲,合著槍聲在四周此起彼伏,後肢中了一槍的灰狼淌著血衝進了這座山林的禁區,在被獵人抓走殺死剝皮和被群蛇咬死中,灰狼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而熟悉這座山的獵人嚮導們及時阻止了不熟悉規矩的獵人們想要衝進去的想法。
「不可以,這是蛇神老爺們的住所,不可以輕易闖入。」
「可是那頭狼就這麼放棄了嗎?」
嚮導安慰:「您已經獵殺了狼群中七八頭狼,錯失一頭其實並沒有那麼可惜不是嗎?」
「可是它的皮毛和身體無疑是獵殺的狼中最讓人心動的,那可是一頭頭狼。」獵人猶自不甘道。
說了厲害關係,嚮導終於安撫了為首的獵人,一群人收拾整理今天的獵物後,下山喝酒。
灰狼衝進山林禁區後,察覺到那群人類停下了腳步,便收斂起腳步,繼續往裡面潛伏,不敢掉以輕心,前有蛇群,後有卑鄙的人類,灰狼想到自己的屬下死的死殘的殘,心中怒火中燒,此時卻也無可奈何,失血過多和走路不便讓它健壯的身體漸漸有些搖晃,不是第一次接近死亡,但第一次這麼絕望,灰狼喘著粗氣靠在了一棵樹下,不管不顧的閉上了眼。
小牙自出生遇到過最恐怖的動物就是拉著獵犬拿著槍的兩腳獸,第二次是蛇群,自從在爸爸的陪伴下熟悉了這群蛇後,這個也克服了,已經可以做到毫無心理障礙地和小蛇們一起玩遊戲,背著小蛇蛇們漫山遍野的奔跑撒歡,它覺得牙一點都不尖利的小蛇蛇們可比它們的爸爸媽媽可愛多啦,這個不能告訴那些蛇叔叔蛇阿姨,會被蛇尾打的吧!
第三次遇到的,是一隻受了傷的動物,那是它第一次見,它所待的這個地方,真的好少遇到別的動物啊,待了這麼久,只遇到過一次誤入的兔子,可是後來就不見了,問爸爸兔兔去哪裡了,爸爸沉吟了一聲說,可能已經回去找兔兔的爸爸媽媽了。
小牙也沒有繼續追究,繼續和小蛇蛇們在屬於蛇群的領地內奔跑摘果子吃。
當看到那閉著眼的動物一地血一動不動的時候,被爸爸教導了很多醫治知識的小牙猶豫再三,轉身跑了。
它身上的娜沙和博拉兄妹齊齊問它:「小牙小牙,你去哪,我們不過去看看它嗎?我覺得那個味道好香啊!」
「什麼味道?是他旁邊壓倒的野花的香氣嗎?」
娜沙和博拉也有些迷糊,眨巴眨巴大眼睛說:「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
博拉問它:「你要去哪兒?」
「我去摘一些止血消炎的草藥,我知道在哪,爸爸告訴過我。」
「我覺得我們可以回去問問林叔叔再決定要不要救那個可憐的傢伙。」
「啊,那樣的話,可能來不及救他,等先救了之後再回去告訴爸爸吧。」
「那好吧,可是我不得不說一下,它雖然受傷了,可是體型看起來比我們大多了。」剛出生不久的兄妹倆也沒見過除了蛇和麋鹿還有牙獐外的動物,也有些不懂,但警惕性可比天真的牙獐強多了,這可能是種族所賦予的與生俱來的東西。
「你說的對,我們想個辦法,在不靠近它的情況下,把它的血止住。」
兄妹倆異口同聲:「好的。」
摘了草藥回來的牙獐噙著草藥輕輕地靠近那個龐然大物,輕輕地把草藥放在它的旁邊,迅速地跳開,停下來後,遠遠地喊對方:「喂,別睡了,再睡會死掉的!」
博拉:「我覺得它可能已經死了,不如我們把它吃了。」
娜沙舔舔嘴角:「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小牙拒絕道:「這樣不太好吧,而且肉一點都不好吃,味道好大,好難聞。」
「林叔叔不是有種薄荷嗎?那個可以清新口氣。」博拉甚至已經想好吃完之後怎麼解決口腔問題。
「啊……如果它真的死的話,你們想吃就吃,但現在還不確定。」小牙思考了下答應了。
娜沙和博拉此時此刻非常希望對方是死了,這樣就可以吃肉肉啦!
小牙希望對方不要那麼輕易的死掉,因為對方的傷口,和媽媽的好像好像,莫名的不希望被這麼對待的動物就這麼死掉,那些兩腳獸,為什麼總是要來招惹獵殺它們呢?小牙心情瞬時有些低落。
灰狼是被一塊石頭砸醒的,石頭剛好砸在眼皮上,疼得它睜開眼後,那只被砸的眼睛還看不清楚東西,晃了晃腦袋,才看清楚不遠處有……牙獐?
牙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呵,大概會和它一樣死在這裡。
就在灰狼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頭它覺得必死無疑的牙獐出聲,聲音嫩嫩的:「喂,旁邊是止血消炎的草藥,嚼爛敷在傷口上,你的傷會好很多。」
灰狼:……
小牙被對方看得有些生氣,氣哼哼的說:「你是覺得我的醫術不夠好嗎?」雖然他自己也心虛,不禁開始思考,自己的草藥應該沒摘錯吧……在腦海裡複習了下爸爸教給它的知識,肯定的點點頭,絕對沒錯!這就是止血消炎的草藥!
灰狼神色複雜的把旁邊對方放置的草藥咬進嘴裡,雖然對方看起來很詭異,但自己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總比等死強。
就在灰狼剛把味道涼涼的草藥塗在傷口處,就看到那頭牙獐的身上探出兩條細細的小蛇……
灰狼有些呆滯,它開始懷疑,自己跑進來的地方,是蛇的領地嗎?
為什麼蛇可以和食物和平共處?
博拉和娜沙悄悄在小牙的耳朵處說話:「那傢伙在看什麼?」
小牙認真道:「大概是覺得你們很可愛。」
博拉抬起頭傲嬌狀:「我是威武,不是可愛。」
娜沙貼著小牙的耳朵:「你們眼神有問題,我覺得它的眼神彷彿在說『這都是什麼鬼'的表情。」在這方面,雌性的第六感總是比雄性要准上許多。
博拉回復:「鬼知道它在想什麼,沒準是想把我們都吃了,動物之間不就是這樣。」誤打誤撞的博拉說出了真相,但誰都沒當真。
感覺到藥草的確起到了消炎止血的功效,灰狼態度矜持地表達了感謝:「謝謝你。」
這是小牙第一次獨立出診,並且還成功了,聽到病人說謝謝,那種滿足感讓它開心極了,忍不住問對方:「你要吃點東西補充一下體力嗎?」
灰狼看著那頭小牙獐,在思考,對方是想以身飼狼還是要為它捕捉食物?
想歸想,飢腸轆轆的灰狼還是點了點頭:「要。」
「好的,我們去為你尋找食物!你稍等!」cos仁愛醫生的小牙盡職盡責的關愛著自己的病人。
灰狼看著轉身跑走的小牙獐,想著對方會給它準備什麼食物,兔子?鳥?老鼠?
其實那兩條蛇也不錯,不過在蛇的領地吃蛇,可能會死的比自己想像中的快和慘。
興致勃勃給病人摘著野果和野菜的小牙把東西都用溪水涮過後放在大葉子上,在博拉和娜沙的幫助下包好食物,娜沙和博拉無師自通的客串了下繩子,還在葉子上打了個結,小牙咬住葉子包包就向自己的病人奔過去。
不知道自己的病人愛吃什麼果子和野菜的小牙把自己喜歡吃的食物每樣都準備了一點。
所以當灰狼有所期待的等待中,迎來了一包野菜還有野果。
無心招惹蛇群的灰狼並沒有對從葉子上跳下去的博拉和娜沙做什麼,看著鋪開的野果還有野菜,灰狼眼神流連地看了看一臉期待的牙獐。
雖然不知道這頭牙獐和蛇群是什麼關係,但灰狼知道自己是吃不得對方的,聊勝於無地咬了一顆野果吃了起來。
小牙歡呼一聲,扭頭看博拉和娜沙:「你們輸了,他果然也最喜歡吃紫果!」
博拉一臉喪氣地說:「我覺得你上次給我吃的紅果更好吃點。」
娜沙則無所謂道:「青果子和紫果子我都喜歡,雖然這次我壓的是青果子,吶,願賭服輸,明天中午我和博拉幫你去樹上摘果子,本來還想看小牙上樹摘果子呢……」說著說著,露出遺憾的表情。
三個小baby旁若無人的討論起了別的。
只有灰狼自己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選擇紫果子,僅僅是因為紫果子離它比較近,僅僅如此,見鬼的誰要吃野果和野菜。
看著灰狼把所有野果都吃了,野菜野草卻碰到沒碰,小牙學著林琅的語氣,故作老成的規勸灰狼:「我同你講哦,挑食是不好的,野菜和野草都是好東西,挑食傷口長得慢,不挑食才能快點好起來,不然被兩腳獸抓到了,連跑的力氣都沒有的哦!」
能吃完所有野果已經是鼓足了勇氣,心理建設了好久的灰狼垂眸看向旁邊的野草和野菜,拒絕配合,也拒絕醫生的規勸。

第68章 牙獐(五)

小牙努力了很久,但灰狼堅持,善解狼意的小牙想了想說:「好吧好吧,不勉強你,反正你都這麼大了,定型了,估計吃再多也長不出角……」
灰狼:???
博拉和娜沙噗噗嗤嗤笑出聲說:「它一看就不是鹿,為什麼要長角,小牙是個大笨蛋。」
小牙無所謂的甩甩小尾巴,又摘了一些野果放在灰狼的面前。
「我要走了,明天再來看你吧,蛇叔叔蛇阿姨們好像不喜歡外來動物,你還是不要再往裡面走啦。」小牙交待灰狼好好休息,讓博拉和娜沙盤好,轉身往家趕,有親人地方就是家。
雖然有很多症狀輕的蛇身上的寄生蟲已經清理乾淨,但在治療的過程中,漸漸養成了一群蛇定時定點泡溫泉的習慣,大家十來條成群的跳進溫泉池的藥草中泡著,邊泡邊聊天。
「今天那頭狼可真走運,不然我們就可以大吃一頓了。」
「小牙這麼善良,以後出了家門,早晚都得被吃掉啊,嘖——」
「那可不一定,小牙要是醫生的話,就會被所有動物尊敬的啊,畢竟山林裡的動物醫生那麼少,動物界明文規定,會治病的動物都值得保護和尊敬,不可被亂吃。」
「我怎麼不知道?」其中一條蛇驚奇狀。
一條蛇皮發青的蛇翻個白眼:「那是因為你年輕,加上動物會治病的很少,漸漸這條規矩就被後生們遺忘了。」
「食草動物們或許會尊重……食肉動物真的會尊重會治病的動物嗎?」後生蛇們保持懷疑的態度。
「它如果想活得久一點的話。」
「果然在死亡面前,每個動物都是平等的。」
聽到這裡,覺得納悶的青紋蛇說:「可會治病的動物還是少啊,這是為什麼?」
「因為愚蠢的食肉動物太多了,不會思考,看到獵物就吃,假如這次不是林先生先說我們身上有病,你會問它你會看病,你是醫生嗎?」
群蛇齊齊搖頭。
「這就是了……不過呢,學醫太難了,不管是食草還是食肉動物,在這方面好像天生沒什麼天賦,所以出一個動物醫生太難了,才會很罕見,以至於大家都已經沒有動物醫生這種概念了。」
「原來如此。」
「那小牙和林先生離開我們的領地後,不還是有可能被吃掉嗎?」
「所以,林先生今天聽探蛇說小牙在救一條狼的時候,也沒什麼動靜。」
「為什麼會這樣。」
「它大概是在給小牙找一個可以保護它的護衛。」
「找護衛為什麼不找我們!」後生蛇們一臉的不開心。
「呵,你們願意離開這裡?想清楚了再問這種問題吧。」
後生蛇們聞言一愣,紛紛垂首思考這個問題,思考的結果就是,領地太舒服了,不想離開。
已經被列入考察對象的灰狼並不知道這件事,它只是覺得,這家的大人還真是放心孩子每天這樣漫山遍野的跑,就不怕被誤入的食肉動物給吃掉嗎?
已經連著第五天來給灰狼送吃的小牙發現,它的病人卻越來越瘦了。
「雖然你的傷口在變好,可是你怎麼越來越瘦了,明明吃了那麼多野果。」還不知道灰狼是狼的小牙低頭瞅了瞅傷口,又用蹄子摸摸拍拍灰狼的身體,真是讓動物心疼啊,皮包骨了。
「沒事兒,天很晚了,快回去吧,我覺得身體恢復的還不錯,可能瘦只是一時的。」
「好吧,那我回去了。」天的確很晚了,要快點回去跟爸爸說說今天病人的情況,然後讓爸爸給支招,怎麼樣喂肥自己的病人!
小牙離開不久,灰狼爬起來,轉身向禁區外奔跑,雖然後肢還有一點點坡,可已經沒當初那麼痛了,他再不去捕獵吃點肉補一補,傷口雖然長好了,估計也活不成了。
翌日中午,小牙再來老地方看病人時,發現病人的肚子飽飽的,顯然已經吃過食物,正懶洋洋的靠著樹睡覺,聽到動靜,眼皮都沒動一下,顯然知道是誰來了。
「你吃過東西了嗎?」
灰狼嗯了一聲。
小牙把草藥遞給灰狼,灰狼從善如流的咬碎,自己塗到傷口處,這幾株草藥味道雖然很辣嘴,但敷在傷口處可以促進生長。
灰狼在這裡休養了半個月,身體漸漸恢復,每天看著那個小傢伙累得氣喘吁吁的給自己摘草藥,囑咐自己多吃點草和菜,不要挑食,竟然覺得挺可愛。
可它不得不離開了,它還有事情要去完成,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再相見。
「謝謝你。」
這天風和日麗,小牙咬著幾個野果放到病人面前,現在它們已經是朋友了,小牙知道自己的病人叫灰。
「我們是朋友啊,爸爸說朋友不需要說謝謝。」
「我要走了。」小牙還待再說,就被灰一句話打斷了。
聽到對方要走,小牙愣了愣,眼眶迅速聚滿了淚水,呆呆地看著灰。
「咦,你為什麼要走,這裡不好嗎?」
「我還有事情要做。」
「很重要的事情嗎?」
「是的。」
「那要去多久?還會回來嗎?」
「如果有機會,一定回來,畢竟還欠你一條命。」
小牙破涕為笑,開玩笑說:「是的,你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就是我的了,所以你在外面玩的時候也要好好愛惜自己,記得看到人類就跑得遠遠的,有機會要回來找我玩啊,真可惜博拉和娜沙今天有事情沒有來,也來不及和你說再見了。」
灰不在意的笑了笑,伸出爪子拍了拍小牙的頭說:「天黑不要再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了。」不安全。
「因為有灰在,我才天天跑來這裡,灰走了後,小牙應該不會再跑這麼遠了。」小牙眨眨眼睛看著遠方,對灰說。
「再見。」
目送著灰離開後,小牙頗為失落的回去找爸爸。
對於小牙最近每天跑不見影去幹嗎,林琅是知道的,畢竟蛇群的領地內,蛇是無處不在的,消息無比的靈通。
因為有蛇在暗處保護,博拉和娜沙才有機會與小牙那麼近距離的接近那頭受傷的狼,如果那頭狼稍有異動,就不會活到現在。
想到狼的忠誠和堅持,林琅沒有阻止小牙去救對方,甚至還不經意地教導小牙如何治療這種傷口,與狼結交,如果是在這頭狼健健康康的時候,林琅絕對不會讓小牙再去見對方,但是在狼最脆弱無助的時候,林琅樂於見小牙去救,然後讓對方記住小牙的這份恩情,如果有機會再見面,危難之時希望對方能夠伸出援手幫助小牙,免得自己先走一步,小牙一個,孤立無援。□ 鮮看到小牙那張失落的臉,林琅知道對方應該已經離開了。
「你的病人康復了嗎?」
小牙打點起精神,幫爸爸運乾草,「康復了!」
「那為什麼不開心?」
「它走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見到,所以有點點的難過。」
「在這世上,你最應該習慣的事情就是離別,走了就走了,最起碼不是永別。」
被林琅這麼一安慰,小牙漸漸不那麼難過了,對哦,又不是永別,灰說過有機會還會回來找它玩的。
如果可以的話,林琅希望一輩子都不要走出蛇群。
此時此刻他覺得外面的環境可比裡面殘酷惡劣的多。
但希望總歸只是希望,有些東西,並不是在蛇群裡就可以得到的,比如說救命的草藥。
博拉和娜沙得了一種怪病,林琅查看後發現,竟然是中毒,奈何兩隻小蛇已經昏迷,現在這種情況,也只有去領地外的山林中尋找解百毒的解百草。
博拉和娜沙被發現的地方不遠處有一條溪水,林琅去看了看後,發現氣味不太對,雖然那味道很淡,但林琅還是細微地分辨出了這種味道。
「有人投毒,大家最近不要靠近這條溪水,渴了就先吃野果,我去外面找草藥。」
聽到林琅的話,群蛇震驚,七嘴八舌的討論。
愛睡懶覺的首領出現蛇群中,雖然後來知道這奇怪的鹿父子被它的屬下們接受了,但沒想到大家對它們的接受度這麼高,感覺睡了一個長長的覺後,世界都變了,這還是它那群嗜血的屬下嗎?醒來的這幾天,它不僅發現鹿父子相安無事的活得好好的,還把它的屬下們改造的跟一群退休老大爺一樣,沒事就泡在池子裡嘮嗑。
「我陪你去吧。」首領發話,不是因為感動林琅為他的子民們奔走,而是好久沒出去浪了,想順便出去浪一浪。
林琅沒想到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首領會提出陪他去摘草藥,可能是怕它中途遇到猛獸被吃掉,反倒壞事吧?
瞎猜的林琅點點頭,交代相熟的蛇照顧好小牙,安撫小牙不要亂跑聽蛇阿姨的話,爸爸很快就回來,林琅才和首領一行蛇走出了領地。
小牙伸著脖子看著林琅的背影:「爸爸,早點回來!」
「好,小牙乖乖等著我,不要亂跑!」

第69章 牙獐(六)

博拉和娜沙中毒的前兩天,從山下上來兩個人,這兩人是上次上山的獵人手下,被吩咐到山上的泉水裡投毒,而投毒的這條泉水蜿蜒而下分流到小溪裡,最大的那條溪水剛好貫穿那片禁地,也就是蛇群的領地內。
山民嚮導懼怕禁地裡的蛇老爺,他們偷獵的可不怕,在山裡穿梭久了,什麼謠言沒聽過,最後還不是被他們一一攻破,剝皮剔骨論斤賣了。
他們老大說了,絕對要把那頭狡猾的頭狼抓到,順便收拾那幫所謂的蛇老爺們。
「這個量夠了吧?」
「夠它們喝一壺的,哈哈哈。」
「山民們有福了,過幾天估計要連著吃一個月的蛇羹才能把蛇老爺們吃乾淨。」
「崔老頭要是知道我們幹的事兒估計要氣死。」說著說著,兩人哈哈大笑起來,背上背著槍的兩人根本不懼漸漸變黑的山林。
褐色的□□順著泉水蜿蜒而下,那顏色就像忽然而至的烏雲,遮蓋了藍天。
蛇的首領叫做宗,是林琅第一次遇到的那條黑蛇,自從它進入蛇領地,還被允許留下來後就沒再見到過對方,但林琅不覺得對方雖然不出現,對外說是在夏眠,就什麼都不知道,他的留下,對方絕對是知曉和默許的,看來透露出自己會治療的能力,是正確的。
其實現在討論是誰投的毒已經沒有意義,緊要的就是找到解百草,如果能有一點類似於淨化水源的藥就好了。
「你在擔心什麼?」宗看林琅愁眉不展問道。
林琅一邊尋找一邊回答:「擔心水源該怎麼解決。」
宗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林琅看到他的笑才發現它一點都不著急,仔細想想的話,大家擔心的好像也只是博拉和娜沙中毒了,還有誰投的毒,一條都沒問,以後的水該怎麼辦……
「你們不擔心嗎?」
宗搖搖頭:「該擔心的不是我們。」
「為什麼這麼說?」
「是那些人類啊。」
「他們?」
「山的後面有一家純淨水生產工廠,我們蛇群喝得這條泉水,可以分散出十幾股水流流到山腳下,那裡有山民,他們常年做飯煮茶的水都來自於這座山上,純淨水工廠或許好一點,會過濾會消毒,山腳下沒這麼多講究的山民們就慘了。」
林琅聽完心一緊,雖說沒有人類的原因,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可那些無辜的從不禍害動物的山民又有什麼錯?
但是現在他卻管不了那麼多,現在要緊的是找到解百草,救治博拉和娜沙,而那些山民們自有人類去解救,他目前能做的是幫助他的動物夥伴們。
*
灰下山後一直潛伏在樹林中,慢慢接近那伙偷獵者暫居之地,他趴伏那間屋子外的大樹上,夏天,天氣炎熱,也代表那顆大樹枝繁葉茂綠意盎然,散發著勃勃生機,灰站在樹枝上看著院落內的情景。
灰聽到院子裡正在喝酒划拳的人說:「陷阱佈置的怎麼樣了?」
「那傢伙就算能從禁地出來,也絕對餓得飢腸轆轆,陷阱裡放的肉都是剛殺死的新鮮牛羊肉,不信它能理智到餓的不得了的時候拒絕到口的美味。」
灰轉身離開。
翌日,偷獵者腰間別著水壺和子彈浩浩蕩蕩的上山打狼去了,腰間的水是從住所儲水的水缸裡灌滿的。
灌水之前為首的人還問嚮導:「這水是井水吧?我們不喝泉水。」雖然讓手下下毒的地方離這裡比較遠,水源也不同,但這種時候最好還是喝井水比較保險。
懶得打井水的嚮導敷衍的回應:「是井水,都是昨夜睡覺之前打好的水,放心吧。」反正喝什麼口味都一樣。
嚮導只知道他們這次過來是去打那頭狼並不知道他們還給水下毒了。
嚮導覺得,那頭竄進禁地的狼大概已經死了,這些人去了也是白去。
當到達地方後,天剛剛亮,似乎所有動物都還在睡夢中,只有他們踩過草叢撥開樹葉的聲音,濕淋淋的露水在撥弄中彙集在一處,打濕了他們的衣服,悶熱的感覺隨著太陽慢慢上升而越來越重,嚮導年紀頗大,喘著氣擦著汗,站在旁邊扶著樹歇了幾口氣才繼續跟上前面的隊伍。
*
經過漫長又煎熬的尋找,林琅終於在半山腰找到了四株解百草,因為情況緊急,林琅身材高大,比起探蛇在林間穿行的靈活身體,往回趕太慢,林琅告訴了怎麼使用這種草藥後,讓兩條探蛇將草藥先一步帶回去。
林琅以為找到藥就回去了,但宗卻沒有往回趕的意思,林琅把草藥交給探蛇回頭看宗,宗的前方有一隻鳥兒,不知和宗說了什麼,宗點點頭,它展翅離開。
聽到林琅問什麼時候回去,宗語氣淡淡地道:「對方都欺上門了,哪有不回應的道理?已經接到消息,對方明天會上山,」
「你的任務完成了,先回去吧,明天下午我們就會回去。」
留在這裡的確太礙事,主要是自己目標太大,只能當成拖累,而且很可能對方一出現就把自己給崩了。
懷念當鳥兒的時候,這種激烈的時刻,躲在樹上圍觀,肯定很刺激,林琅還有閒心想著圍觀,是因為相信宗的能力,畢竟這次隨行的都是精英,看起來都還蠻恐怖的,而且都不說話也不跟它們閒談,保鏢當得很專業。
在其中兩位精英的護送下,林琅慢那兩條探蛇幾個小時趕回了領地,因為發現的及時,大家都乖乖地沒有喝水,好在蛇吃一頓可以管好幾頓,沒那麼容易渴,也沒那麼容易餓。
林琅回來後就馬不停蹄的去給兩兄妹檢查,吃瞭解百草,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博拉和娜沙吃了藥後就沉睡了過去。
上山的獵人被分成了兩隊,一隊跟著帶頭的人去獵狼,另一小隊前往山後的另一條路前往禁區,嚮導隨口問他們:「你們不和我們一起?」
「有別的安排,兩路包抄,免得別它逃了。」對方輕描淡寫的回答。
嚮導本來就是隨便問問,沒仔細尋思,點點頭就跟著大部隊走了。
到了陷阱附近,佈置陷阱的那人先去看了看,確定肉還在那裡,而陷阱完好無損。
「難道沒從禁地裡出來?」
「極有可能。」
「還當這頭狼多厲害呢,原來也不過如此。」不過沒事兒,死也要把那層皮剝下來,想到另一隊已經深入禁地內,帶頭的心情還算不錯,坐下來拿起水壺喝水。
「我們現在這裡等等吧,等阿海他們過來,一起上山,看看有沒有別的動物可以打。」
無人反對。
另外一行人,身上帶著雄黃粉,在身上灑了些後進入禁地。
他們以為裡面的蛇鐵定在這幾天裡不死也毒暈一大片,卻萬萬沒想到,剛踏入禁地內……

第70章 牙獐(七)

大部隊左等右等沒等到,以為小隊伍耽擱了,就不準備等了,上山打獵,打點兔子晚上塞牙縫也成,反正今天是來抓狼和收拾所謂的蛇老爺的。
路上打了幾隻兔子,似乎是天氣太熱,又是正午,動物們竟然碰不到幾隻,為首的人意興闌珊,想找點刺激的,熱血上湧:「走,去禁地。」反正毒藥都要下了,沒準進去沒多久就蛇屍滿地。
嚮導一聽,脊背一緊,忙勸阻道:「可千萬別去,出了事,我崔老頭可不負責任的啊。」
早就嫌煩的手下之一揮揮手中的長槍:「少廢話,反正這一帶我們已經熟悉了,你想回去就回去,我們不會笑你膽子小的。」
崔老頭不明白對方怎麼就是不聽勸,禁地可不是一般地方,領著他們打打狼逮逮牙獐也就算了,現在竟然把矛頭對準了禁地,蛇老爺可不是吃素的啊,這要進去了,不是找死嗎?
崔老頭規勸無果後,一溜煙跑下山了。
崔老頭下山之後,心神不寧,擔心出人命,想了想,找來一群老鄉,準備上山看看情況,每個人身上都帶了雄黃香包,手上拿著鋤頭、鐮刀。
浩浩蕩蕩的上去了,他們上去也不準備去禁地,要是在周圍沒看到人,打電話也一直不接的話,他們就打算報警。
等大家到了崔老頭之前離開的地方,周圍安靜的只有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音,看看不遠處禁地的入口,無人敢靠近。
崔老頭打電話,沒有人接,跺跺腳,以手作喇叭:「蛇老爺打擾了,我只是來找找人,馬上就走。」
先跟蛇老爺打完招呼後,崔老爺開始沖裡面喊:「張大,張大,你們在裡面嗎?」
如果此時有人敢進來看看的話,就會看到七八個人被蛇爬滿了全身,一個個都被牢牢蛇身捆在樹上,滿臉的驚恐,雄黃粉就像一個笑話一樣散在地上。
「唔——」張大的嘴巴被一條蛇用身體捆住,張大不敢用牙去咬那蛇身,生怕被後腦勺那蛇首咬破頸部重要的血管。
每個人身上最起碼有一百多條蛇,還有源源不斷的蛇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張大費力地扭頭去看斜對面的兩個人,那兩個人是最先進來的,被發現的時候,坐在樹根下,一開始他們一行人進來,根本沒注意樹後面,等走過去,有人無意間扭頭看了一眼,才發現那裡有兩團黑乎乎的東西,似乎還在蠕動,仔細一看,竟然是人被一群蛇爬滿了身體,那兩人只露出近乎絕望的雙眼,驚恐的淚水不停的流下來,當看到他們時,激動的唔唔個不停。
那一瞬間的驚懼讓所有人移不動腳步,怎麼會有這麼多蛇?
深深的恐懼讓他們雙腿顫慄,而這時終於有人用很輕很輕的聲音,那聲音彷彿還帶著哭腔:「好像是阿浩和朱兆……」他話音剛落,那邊的唔唔和掙扎聲更大了。
說話的人看到這個反應,已經驚嚇的顧不得那麼多,舉起槍就想扣動扳機。
那幾人也飛快的反應過來,舉起槍,然而還是慢了一步,從樹上嘩啦啦撲下來一條又一條蛇,最先的幾條蛇已經瞬時纏上了獵槍上,緊緊地纏住,順著槍管,快速移動到拿槍之人的手,那人駭得扔了槍,想逃離此地。
「啊——救命——」剛跑出去一步,腳下一滑,竟直接摔倒在地,卻不覺得疼,仔細一看,手上抓的竟然是不停扭動的蛇……
一聲槍響都未發出,獵槍已經被群蛇用勁兒弄斷,所有人都被像塞進了一個黑色的蜂窩裡,被牢牢禁錮在其中,不得動彈。
張大看的白毛汗一層層的冒,轉身想跑,卻不知為何眼發黑,腿發軟,為什麼會這樣?張大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群蛇牢牢盤繞在樹上,嚇得面無人色,啊啊啊直叫。
崔老頭沒得辦法,大家又都不敢輕易跨進禁地。
在外圍的一群人無知無覺,裡面沒動靜,只好報了警,根據崔老頭的描述,似乎是有登山客疑似進了山,沒出來,有大聲呼救的聲音,雖然模稜兩可,卻人命關天。
根據崔老頭的報警原因,警方轉接了救援中心,救援中心派了救援人員迅速趕到。
穿上特殊的救援衣,背上背著炸藥箱,考慮到這座山上常年流傳的一個傳說,大家都做了完全都準備,前往這塊從未對人類輕易展開的禁地面紗。
*
「後來呢後來呢?崔爺爺,你快說——」托著腮的一群小孩聚精會神的聽著中間那位老者的講述。
茶館裡,崔老頭抽了口自捲煙,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吐出口煙,對這群小娃娃說:「後來?」
「後來啊,那夥人各個被嚇得瘋瘋癲癲,送到了醫院,估計啊,現在還被關在醫院治療呢。」
「那到底有沒有蛇老爺啊?」
「有啊,那些人滿身的蛇牙孔,卻不是能毒死人的蛇毒,只會痛只會麻,不會死,可是被這麼折磨一番,也要嚇得半死,嘖,也不知道那群不聽勸的人經歷了何等的場面,竟然直接瘋了。」誇大事實的崔老頭嘿嘿笑。
「全部?」
「全部。」說完,崔老頭愣了愣,想起來,也不是全部,畢竟有一個雖然沒瘋,卻被猛獸咬斷了胳膊和和手筋。
崔老頭說完,回憶起那一刻,當救援人員扶著那幫流著口水走不動路的人出來的時候,慘不忍睹,身上、脖子、臉都是烏青烏青,似乎被什麼毆打過,那青中發黑的樣子讓人以為這幫人鐵定沒救了,可問進去的救援人員,對方卻說一條蛇都沒看到,而且後來送去醫院,也沒聽說有人死亡,只說幾人都已被嚇得神志不清,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只有張大最慘,經過診斷,胳膊和身上的撕裂,似乎是被狼造成的,右胳膊已斷,手筋被咬的根本接不上,算是廢了,頸部本來有個血窟窿,但救治及時,沒死成。
再後來,查出來這夥人是偷獵者,動物保護協會不僅找上了他們,還在他們租住的地方找到幾十匹動物皮,其中光狼皮就有二十張,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夥人是幹什麼的,昭然若揭,而且山民那天不少人都被送往醫院,查到竟然是有人在山泉水中投毒,也和這夥人有關係。
最終誰都沒有逃過,從醫院出來後,直接被羈押了起來。
*
下雪了,小牙開心的踩在雪上,立在高高的石頭上往山下望,寒風像小刀般刮來,小牙卻無動於衷。
這是它第一次見到雪,難免激動的忘形。
美麗又晶瑩的雪花落在它的毛上,不消片刻,漸漸因為它的體熱而慢慢融化,化成雪水,順著那皮毛滑落在皮膚上,冰涼的觸感讓它打了個哆嗦,慢慢從高大的石頭上跳下來。
它一邊甩甩身上的雪水,一邊扒拉開雪地,咬了一口乾草在嘴裡嚼啊嚼。
「回去咯!」不然爸爸要著急了。
「嘿——」
它話音剛落,忽然從側對面的樹下跳出來一匹毛色凌亂,有些地方還禿了的狼,看到吃得肥肥的牙獐,已經想到了入嘴的口感,它吸了吸快掉下去的口水。
小牙看到對方不懷好意的笑,慢慢往後退。
它已經不是之前剛出生沒幾個月的小牙獐,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也知道這山林裡有許許多多的動物,有吃素的,有吃肉的,而它面前這隻,恰好是吃肉的。
小牙沒有問對方要幹什麼,因為它知道它要幹什麼。
小牙語氣輕輕的,顫顫的詢問對方:「你可不可以不吃我?」
對方直接拒絕:「你覺得呢?」說完就直接朝小牙飛撲過去——隨之而來是一聲淒厲的慘嚎。

第71章 牙獐(八)

枯瘦如柴的半禿子已經在幻想著如何把面前這頭大冬天竟然還肥肥的牙獐拆吃入腹,先吃哪裡好呢?大腿?滴著口水一個跳起,還沒碰上那頭牙獐反倒被撞飛,狠狠砸在身後的大樹上,淒厲的慘叫聲嚇得已經閉上眼睛的小牙往後跳了跳。
小牙踉蹌了一下後猛地回頭。
雪花紛飛,一片白絨絨的雪花輕飄飄落在對面那頭狼的鼻尖上,頃刻間便化成了一滴水,滑落下去,一頭威風凜凜的狼,鼻子滴著水滴的樣子,好像流鼻涕呀。
小牙噗嗤笑出聲。
灰甩甩頭,水滴消失,雪越下越大,看到小傢伙的笑容,無奈出聲道:「為什麼跑這麼遠。」
「跟爸爸一起過來給猴伯伯看病,灰,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說完後,小牙飛奔過去,用頭蹭了蹭灰的脖子,一臉的驚喜。
灰微微瞇起眼,說:「你應該知道我是一頭狼了吧?」灰眼神懷疑,如果知道還這麼毫無防備的親近自己,該說它傻呢還是傻呢?
小牙被對方嚴肅的樣子弄得一愣一愣的,傻乎乎的點頭:「知道啊。」
而灰則被小牙那一臉「我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弄得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緊接著,小牙又道:「你是狼又怎麼樣,你可是還欠我一條命啊,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仰著小腦袋,威風凜凜的,好不得意。
「我完全可以不理會你救過我,然後像它那樣,把你吃掉,在這樣寒冷的日子裡——」灰湊近小牙,聲音低低地說:「飽餐一頓,一定不錯,況且你看上去可不像其它過冬的動物那樣瘦。」
小牙一點都不害怕,眉眼彎彎地笑道:「可我知道灰不會這麼做啊……至於瘦的問題,大概是我吃的比較多。」說完低下了頭,有點不好意思。
「為什麼?」灰問的是,為什麼小牙會覺得它不會那麼做。
「因為爸爸說,狼是動物界裡最知恩圖報的好動物,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不過灰是我的朋友,我不會讓灰失去性命來報恩的,況且啊,我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報恩啊,因為我是醫生哦!當然啦,爸爸還說了很多關於狼的優點,團結啊、忠誠、執著、耐力,可多可多了。」小牙說的認真,說話的時候,眼睛晶晶亮。
「可它們也十分凶殘,殘暴,在對待獵物的時候。」林琅後面說的這句話,小牙沒有說給灰,就算是最弱小的動物,也知道動物世界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沒什麼好說的。
灰看著它比從前大一點的樣子,用爪子輕輕拍拍小牙的腦袋,沒有說話。
不說話不代表它不觸動,從這麼一個小傢伙的口中聽到這樣……毫不吝嗇的讚美,還真是難以言喻,畢竟在沒有被救之前,面前的這個小傢伙,只會成為他的獵物,誰會聽獵物在說什麼?
現在不一樣,這個小傢伙是它的救命恩人。
「喂,你在想什麼呢?你還沒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小牙開心的抖了抖耳朵。
「昨天回來的。」
「啊,為什麼昨天沒去找我玩呢!」
「去見了見朋友。」
小牙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一獐一狼一前一後的離開,被砸在雪地裡的禿子狼暈乎乎地看著它們漸行漸遠。
「呃……我大概是腦袋摔壞了,不然怎麼看到一隻牙獐在撞狼的身體?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一定是我腦袋被撞出問題了。」
回到猴群領地外,林琅遠遠就看到小牙一蹦一跳的身影,再然後便看到了高大的灰。
看它們相處的模式,林琅放下了心,這只曾經的頭狼,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值得小牙托付。
未來就算自己有不測,小牙也有個保障。
小牙領著灰來到林琅的面前,嘰嘰喳喳的跟林琅介紹它的朋友。
林琅頷首示意,對方也點點頭,都沒說話。
小牙也不覺得尷尬,熱情的邀請灰去它家做客,並且一臉「我很懂」的樣子說:「除了水果,我家不提供食物,肚子餓了自己出去解決哦。」
灰點點頭,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林琅看得好笑,但也沒說什麼。
所謂的家,不過是一處鋪滿了乾草的石洞,洞口離地有一兩米高,用石頭堆出來石梯,方便上下。
這石洞足夠寬大,單越往裡越狹窄,最裡面是一張乾草鋪了最少有四層的石床,采光倒不錯,斜側面的洞頂有個臉盆大小的洞,陽光照在洞內中間的地方,讓周圍看起來不至於太暗,但此時卻零零散散的飄著小雪花,落進來後飛快的融化,打濕了那一小塊地面。
林琅沒引灰向裡面走,洞內中間的地方它也鋪了一些乾草,用於客人或者尋求救治的病人臥坐的地方,而洞口附近放的都是林琅摘得一些草藥,灰走過時,一股淡淡的藥香飄來,讓它精神為之一振。
灰從未見過有動物把睡覺的地方佈置的……這麼……這麼人類化?
擺設的方式,像極了山腳下那些山民們的家。
很溫馨。
灰並不討厭,反倒覺得林琅這裡乾淨又舒適。
小牙開心的轉了個圈,炫耀道:「我家漂亮嗎?」
灰嗯了聲,表示認同。
灰這樣子,小牙更開心了,說:「那下次灰也領我去灰的家看看吧!」
灰聞言,扭頭看它,「等我找到新的家再領你去看。」
「啊?那你以前的家呢?」
「贈給朋友了。」
「這樣啊,那灰冬天怎麼辦?」小牙說著打了個哆嗦,雪花雖然很漂亮,可是落在身上,好涼好涼,沒有住所,睡在外面,一晚上都熬不過去的吧?
小牙很擔心。
灰說:「我還有一處住所,離這裡不遠,改日帶你過去看看。」
聽到還有一處住所,小牙重新高興起來:「那就好。」然後扭頭去找之前放在冰磚內儲存的水果,含起兩個,一個給林琅,一個給灰。
解決了灰的住處問題,小牙又開始問博拉和娜沙,它好幾天沒見它們了。
林琅把水果咬的嘎崩嘎崩響,吃完後說:「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它們在準備冬眠,現在大概已經在冬眠了,等到明年開春才能再見到它們。」
小牙吐了吐舌頭,「我忘了嘛,唉,沒關係,這個冬天還可以找灰玩!有灰在,爸爸再也不用擔心小牙會被突然出現的動物抓走!灰好厲害,剛剛把一直狼撞飛了!」
「你的朋友很厲害。」
小牙一臉的驕傲:「是的是的。」
重新回歸的灰,應該會很快恢復頭狼的身份。
林琅嗅了嗅洞口乾硬的藥草,看著略坐片刻便離開的灰,對靠在他旁邊的小牙說:「雖然你有了新玩伴,但最近這幾天還是不要去打擾它,剛剛回來的狼,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不像我們這些閒散人員這麼悠閒。」
小牙說:「我們一點都不閒!我們是醫生,可忙可忙了!」
「是,小牙說得對,我們看病一點都不輕鬆。」
「天黑的好快!」小牙打了個哈欠。
「看來該睡覺了。」一大一小並排往裡面的石床走。
小牙先跳上去:「爸爸,我給你暖暖床!」
看著床上的小牙,林琅調笑:「小牙好像長大了不少,這個床快不夠睡了,看來過段時間,得給你重新收拾出來一張,昨天晚上我都快被你擠下去了。」
「我不要,我就要跟爸爸睡!」林琅一臥上去,小牙就緊挨著林琅撒著嬌。
不過,我真的很胖嗎?
想到今天好多動物都說它肥肥的,小牙有些沮喪的下決心,從明天開始要吃少一點。
不要肥肥,要瘦瘦。
肥了要被吃,肥了要被趕去自己睡。
肥了一點好處都沒有!

第72章 牙獐(九)

林琅給山豬看了看腿,給它媳婦留了些治療挫傷的草藥後,林琅謝絕了對方要給自己角上掛兩串肉乾回去的好意,只說以後遇到他家的小牙,不要讓你家的小子姑娘欺負它就好了,得到對方的應允,這才向家趕去。
今天沒有下雪,但因為沒有人煙,除了偶爾動物踩過的痕跡,大部分雪景都保持著未被破壞的樣子,寒風習習,山林的每個角落依舊銀裝素裹,美好的讓人以為來到了冰雪王國。
今天只有它一個人出來看診,小牙一大早就跑去找灰玩了。
現在他要順路過去接小牙回家。
「爸爸說,你只是首領養得獵物——」說著,一把把小牙推倒在地,說話的時候還一臉的得意。
小牙蹭的下跳起來,上去就把這頭比自己小兩個月的小狼撞開,氣哼哼的吼:「是不是食物,關你屁事,你打我,我也打你!」
似乎第一次看到食物竟然還敢反擊,從出生就接受到的教育讓小狼一臉懵的看著這頭肥肥的小牙獐。
「你——你——你竟然敢打我!」真是一點食物的自覺都沒有。
「你打我,我憑什麼不能還手?你以為你誰啊?」小牙逛完了灰的住所,正在周圍閒逛呢,旁邊就竄出來個傢伙,一把把它推倒了,莫名其妙!隱藏的小暴脾氣一下就沒憋住,暴露了。
爸爸說了,遇到危險要趕緊離開或者躲起來,但是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傢伙,也沒比自己厲害到哪裡去啊,牙齒雖然比我的大一點,看起來比我凶一點,力氣可不見得比我大!看來吃肥肥的,還是有那麼一丟丟好處。
「你別得意,首領早晚會把你吃掉的!」小狼大聲回應。
「哼,被吃掉也沒你的份兒!哪涼快待哪兒去!」小小年紀,就如此沒禮貌,看我不懟死你。
小牙參觀完灰新家的好心情完全被敗壞掉了。
「你等著,我要去叫我哥哥來把你殺了!」小狼跳起來,蹦著吼。
「你叫你哥哥把我殺了,你們的首領也會把你們都殺掉!」小牙也蹦起來,蹦的還比對方高,氣得小狼直跳腳。
小狼崽看著對面的牙獐似乎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的確,輕易碰首領的獵物,確實會受到懲罰,可是殺掉的話,也太誇張了吧?
「你以為你很重要嗎?殺了你,我可以叫我哥哥再給首領抓一隻更大更肥的獵物!」
小牙毫不猶豫的懟過去,附加一個冷笑,「更大更肥可不代表更合心意,你可以叫你哥哥試試。」
被對方氣勢震懾的說不出話的小狼嚶嚶嚶哭著跑了,邊跑邊哭:「為什麼和爸爸說的不一樣,它好凶啊……」
小牙看著夾著尾巴逃走的小狼,放聲大笑。
我竟然把一頭狼嚇哭了?!哈哈哈哈!我好厲害啊!
喂喂,小牙同學,你不過是仗著對方比你小涉世未深的緣故才把人家嚇哭的好不好……
回到灰的新家,剛剛結束和手下會議的灰看著小牙嘴角還未隱去的笑意,微微瞇起眼,隨後站起來迎過去。
「我一會兒會在狼群裡說一件事。」
「啊,你要忙了嗎?那我先回去了,爸爸大概也該從山豬伯伯家回來了。」
「不,你和我一起去。」
「你們聚會,我去幹什麼?」
「你去了就知道。」
「好吧好吧。」
那頭欺負小牙失敗的傢伙叫沽,父親是灰最得力的手下,哥哥坷也已經跟隨著狩獵隊開始巡視領地和捕獵。
沽淚汪汪的回去,本來想告訴哥哥去給那頭牙獐個教訓,可是想到對方的話,又有些躊躇,最終覺得這種行為非常的不夠雄狼,抹掉眼淚,作罷。
卻沒想到,下午首領召集大家開會的時候,那頭牙獐竟然也在,沽惡狠狠的瞅著那頭笑吟吟看著它笑的胖牙獐。
小牙看著周圍一群狼,狼群也在觀察著它。
自從狼群有了新首領,就有狼發現首領身邊經常會出現一頭牙獐,這頭牙獐看起來小小的,在它們看來,只夠一頭狼飽餐一頓,沒看出來有什麼特別的,大家都猜測,首領會把它養到多大再吃掉。
沒想到今天竟然直接領到了狼群中。
或許是經常跟首領混在一起,對方並不懼怕它們,甚至還大膽的和它們對視,眼神無懼澄澈的讓它們有那麼片刻的怔愣。
當首領語氣鄭重地說出那句「這是我的朋友——牙」時,群狼嘩然,包括那個正惡狠狠瞪著小牙的沽。
不是獵物?
看到那頭小狼在聽到那句話時瞪大眼睛的樣子,小牙沖它眨眨眼。
似乎也看出來群狼雖然沒說什麼,但也滿心的疑惑和不解。
灰將小牙救過它一命的事情輕描淡寫的說了下,並且將小牙的父親是森林醫生的事情也告訴了大家。
將這件事說出來後,大家的情緒才穩定下來,畢竟是救命之情,群狼也能理解首領的這種拿本來是獵物的動物當朋友的心情。
甚至有的還很佩服會在一頭狼受傷後放下芥蒂前去救治的小牙。
群狼裡一直以來的輕視在首領鄭重和嚴肅的態度中漸漸消失。
這個短暫又鄭重的聚會散了後,林琅出現了,灰不喜大家聚集在它這裡,所以平時無事時,都讓大家各自散在領地內各個地方,聽到別的狼過來通報爸爸來了,小牙興高采烈的撒開蹄子跑過去迎。
看到林琅,撲過去就蹭林琅的脖子。
遠遠看到這一幕的沽不可思議,那是那傢伙的爸爸?它們根本長得不一樣,一點都不像父子。
爸爸的角那麼漂亮,那頭胖牙獐都沒有角,好吧,可能還沒長出來。
「哥哥,為什麼它和它爸爸長得一點都不一樣?」
「長角的是麋鹿,不是牙獐,又怎麼會和那頭牙獐一樣。」
「啊?」沽眨眨眼睛,看著遠處圍著麋鹿轉的牙獐。

第73章 牙獐(壹)

「麋鹿是麋鹿,牙獐是牙獐,這是兩種不同的動物,麋鹿不可能有牙獐後代。」
沽聽完說:「所以,它不是它爸爸的親生子。」
「嗯,別管那麼多了,去看看母親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好。」
林琅跟灰點頭示意,然後領著似乎心情不錯的兒子回家。
回到家,屋裡已經堆滿了不知道誰放的野果和小牙愛吃的野菜和青草。
小牙跳過去嗅了嗅,一本正經的說:「一定是那一窩兔子姐姐!它們最愛偷偷趁我們不在的時候給我們送吃的。」而且上次竟然想把救治好的兔子弟弟認養給爸爸,小牙看到的時候緊張的不得了,看到爸爸拒絕了,它才鬆了口氣。
如果爸爸有了新寶寶,那我怎麼辦啊?爸爸會不會更喜歡新寶寶?
看到爸爸拒絕,小牙面上裝作很平靜很淡定,其實心裡開心得不得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問起了壓在心裡的問題:「爸爸,喜歡小牙嗎?」
林琅毫不猶豫的回答:「喜歡啊,我的小牙那麼乖。」
「真的嗎?真的嗎?那會永遠都喜歡小牙嗎?」
「當然,爸爸有小牙很開心。」林琅扭頭垂眸看向小牙,眼眸溫柔無比,令小牙之前有些慌亂不安的心在這溫柔的注視中漸漸平靜下來,小牙用頭蹭蹭林琅的頸脖。
「爸爸,小牙也非常非常喜歡爸爸,想和爸爸永遠在一起,不分開。」
「好啊,爸爸永遠陪著你。」林琅沒有說「傻孩子,以後你會長大,會有自己的家庭,會和爸爸分開」這樣的話,因為他知道,說那些有什麼意義呢,這個時候,孩子們只想聽到永遠永遠不分開的回答。
當小牙睡著了後,林琅輕輕地走下乾草鋪成的床,來到石洞門口,望著猶如黑絲絨上鑲滿寶石的夜空,冷冽的風吹起地面上的碎雪,那雪被吹落在林琅的身上,睫毛與耳尖。
林琅甩了甩身上的雪,慢慢地吁口氣,雖然山林佈滿危險,但日子還是要過的,最起碼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他剛開始預料的好太多,林琅轉身回洞內,把身上的寒氣驅走後,林琅才重新臥上去。
*
「蔡布,你要去哪?」
「我要去打獵。」
「這麼冷的天,你上山,不是找死嗎?」蔡妮擔心的看著哥哥。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媽的病越來越差?我不想媽死,我要打頭牙獐或者鹿,鹿很值錢,牙獐也很值錢。」蔡布拿著父親當初留下來的獵qiang,說完大步向外走。
走出門口時囑咐蔡妮:「好好在家照顧咱媽,家裡來人的話,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不准開門。」
「好,你小心,餅帶了嗎?」蔡妮喉嚨乾澀,說不出阻攔的話。
上山時,山腳下還能碰見幾個裹得嚴嚴實實匆匆而過的村民,越往上,人煙越稀少,漸漸只剩下一片望不到頭的雪坡,蔡布搓著手把兔皮圍脖扎的更緊,今天無風,陽光照射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蔡妮把抓到的兔子用繩子繫好掛在腰間,就算抓不到鹿,多抓點兔子回去賣了也能換幾個錢給媽看病。
蔡布越想越血熱,不禁加快了動作,往上攀爬。
蔡布十七八歲,手腳靈活,家裡的農活都是他在干,有一把子不輸成人的力氣,更別說那比成年人還要靈活的身體,像只獼猴穿梭在山林樹間。
爬上山崖,蔡布剛準備跳起來,抬眸便看到不遠處的大樹下站著一頭鹿,頭上的角又大又漂亮,正踮起前肢,伸著頭去咬樹上垂落的野果,樹上的樹葉已經掉光,但成熟的野果還有零零散散的四五個,那鹿動作非常小心,似乎並不想把那野果咬爛。
想什麼來什麼,蔡布悄悄拿出背上掛著的獵槍,這把獵槍是他爺爺傳給他爸爸,他爸爸留給他的,怎麼開槍,怎麼打,蔡布很小就會了,只是碰的機會不多,大多時候只是跟著他爸,看他爸打獵。
就在他剛舉起獵qiang,還未瞄準時,那美麗的似乎只在傳說故事中出現的鹿扭頭看了過來,鹿的眼睛如水般沉靜澄明,蔡布忽然猶豫了,它那麼漂亮,本應該自由自在的穿梭在樹林中,與花與樹與同伴嬉戲。
「阿布,阿爸已經很多年沒見到過這山裡出現過麋鹿了,都被殺了,估計再也見不到了,如果你見到了,一定會喜歡上,它們非常的漂亮,也愛與人親近,所以輕易就會被獵殺……如果以後你長大了,見到它們,遠遠的看看就好,不要去傷害它們,它們小時候救過爸爸的命,是好的,反正現在我們也不靠打獵為生,不過,估計你也沒機會見到了,我也只見過那一次而已。」他記得他爸爸說這些的時候,永遠堅毅的臉龐在那一刻變得有些哀傷,透著柔軟和觸動。
蔡布想起小時候自己問東問西,聊到了山林裡似乎消失了的麋鹿,他只見到過村長家的一張年代久遠的黑白照,村長呲著牙站在一具頭上長角的動物屍體旁,另一邊是戴著帽子的外國人,外國人拿著比村裡所有人家裡都要精緻漂亮的獵qiang,同樣笑呵呵的,而照片裡村長一臉的得意。
忽然腦海裡浮現出母親躺在床上一臉蒼白瘦弱的樣子,蔡布咬咬牙,甩掉那些兒時記憶,扣動扳機。
腳下一晃,槍歪了,子彈射到了樹梢上,驚起叢林深處的飛鳥,四散飛起,驚慌的鳥叫聲不絕於耳。
怎麼了?
不等蔡布思考,腳下一空,腳下的石頭鬆動,成塊的往下掉。
而蹲立在崖邊的蔡布毫無防備,來不及思考,慌忙伸出手胡亂抓撓。
抓到了一塊凸起的石頭,蔡布的心跳聲猶如戰鼓,他不敢往下看,碎裂的石塊從耳邊擦過。
那頭鹿是不是被嚇跑了?
自己要死了嗎?
蔡布伸出腳想要去踩裡面的石塊借力,但因為距離過遠,並不能碰到。
噠噠噠——
慢條斯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蔡布抬頭,便看到了逆著光站在崖上的那頭麋鹿,陽光將它的身體渡了一層金邊,它昂首抬頭,身軀矯健有力,停下後,微微垂首,看向吊在崖邊的他。
林琅垂首,將自己的角伸過去,讓那個少年抓住,而後往後退,用盡力氣,將即將掉下去的少年拖了上來。
躺在雪地裡的蔡布驚魂未定,喘著粗氣,說不出一句話來。
意識到自己還挨著崖邊,想到剛剛那一幕,蔡布連滾帶爬的往裡面挪了挪。
那頭麋鹿將他拉上來後,便沒有管他,而是繼續摘那所剩不多的野果,將它們放在一片大葉子上,摘下三顆,用嘴把葉子的邊緣咬住提起,轉身離開。
未再看他一眼。
它知道自己要獵殺它嗎?
蔡布想起它在救自己之前那彷彿含有深意的眼神。
蔡布的獵qiang已經隨著剛剛的石頭一起掉了下去。
想到家裡的母親還在等著他籌錢治病,蔡布眼眶一紅,鼻子發酸。
現在該怎麼辦?
媽媽該怎麼辦?
崖上寒風刺骨,並不敢讓自己生病的蔡布擦擦眼角,忙坐起來往林中走。
趁著天未黑,趕緊回去,沒了獵槍,蔡布並不敢逗留林中太久。
雖說動物冬眠的多,可冬日裡吃不上食物的野獸也多。
走著走著,蔡布發現那頭麋鹿似乎和自己要走的路線一致,不緊不慢的走在前面,蔡布想起自己要殺對方,而對方卻不計較的救了他,心生愧疚,跟在那頭麋鹿的後面懺悔了起來。
「對不起,我那麼對你,你還不計前嫌的救我上來,我母親臥病在床,急需籌錢去看病,我才來山上打獵,實在是對不起。」蔡布說著就沖側前方的林琅鞠躬。
林琅側過頭看他一眼,發現他眼角紅紅的,似乎剛哭過,因為冷而不停跺著腳搓著手。
一張營養不良的臉透著愧疚和不安,嘴唇因為缺水而乾裂起皮,看起來十分落魄,那把獵槍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說不定已經摔壞了。
想要再上來打獵,應該是不可能了,除非有人幫他,不然就是來送死,估計也不會有什麼錢來買新的獵qiang。
林琅領著他,將他領到了一片草藥前,回身,用頭點地,示意他挖。
蔡布有些怔愣的站在對面,不知所措。
看著面前開著紅紅小果子的植物,蹲下來,拿出靴子裡放著的小刀,試著挖了挖,挖出來的東西讓他有些震驚。
抬起頭去看那鹿,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蔡布顫抖著雙手不停的做著挖土的動作,取出兩支小心翼翼的用濕潤的土包好,再在外面裹一層樹葉抱在懷裡往山下跑。
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小牙和自己的野豬朋友大山跟在爸爸的後面。
「爸爸,為什麼要放他離開啊,我聽鳥妹妹說,他剛剛想用槍打你!」小牙瞪著那離去的背影,憤憤然道。
林琅看一眼小牙,把果子放在地上,讓大山和小牙都拿了一個吃。
吃著爸爸親自摘得果子,嘴裡和心裡都甜絲絲的小牙還不忘繼續生氣:「就應該讓灰嚇一嚇他,看他下次還敢不敢來!」
「他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放心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爸爸這麼篤定,但小牙還是選擇相信爸爸的話,既然爸爸都不計較了,小牙只好不再說什麼,可還是好生氣啊:「為什麼人類總是和我們動物過不去!」
「人類站在食物鏈的頂端,就像食肉動物也常常和食草動物過不去,道理都是一樣的。」
的確是這樣啊,小牙無話可說。
林琅頓了頓說,「不過,就像你遇到的狼並不是都很凶狠,人也一樣,有好有壞,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最好保持警惕,不要讓人類發現了你。」
「好的,我會的,保持警惕!」小牙看到還有一個野果放在那裡,指著對林琅說:「爸爸,你也吃,好甜!」
已經吃完的大山聞言,忙不迭點頭:「呼哼哼,好吃,真的好甜啊林伯伯!」
林琅笑了笑,咬在嘴裡,「樹上還留了幾個,下次還摘給你們吃。」
「下次我和爸爸一起去摘果子。」
「好。」
*
冰消雪融,春天悄悄地來了,樹枝抽芽,小草冒頭,溪水上的冰融化後,魚兒浮上來吐著泡泡。
鳥兒們落在最高的枝頭上曬著太陽洗著羽毛。
小牙跳到石頭上,興奮的說:「啊啊啊,春天來了,博拉和莎娜就可以出來陪我玩啦!」
一想到博拉和娜沙掛在小牙脖子上,被小牙甩來甩去的畫面,林琅笑出聲,點點頭說。
「如果它們醒過來,看到我的小牙,估計會認不出來。」
小牙一愣,扭頭問爸爸:「為什麼啊。」
而林琅卻不說話,只是笑。
小牙怎麼問,林琅就是不回答,沒辦法的小牙下午見到灰的時候,追著灰問。
「爸爸為什麼這麼說啊?」小牙臥在灰的床上,望著山洞頂部,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我變樣了?我不覺得耶。」今天還在溪水邊看過自己的臉,小牙不覺得自己變樣了。
灰呃了一聲,耿直地說:「大概是你變胖了的緣故吧。」
小牙扭頭看灰:……
灰扭頭看山洞外的天空:……
氣哼哼的小牙不讓灰送,自己走在回去的路上。
氣死我了。
竟然又說我胖。
胖了又怎樣,博拉和娜沙絕對不會因為我胖而認不出來我的。
爸爸太壞了!
竟然這麼調侃我!
嗚嗚嗚——
臉上倔強,內心卻流著淚的小牙並不知道身後跟上了一個不太友善的動物。

第74章 牙獐(貳)

沽從小牙身後把它撲倒在地時,小牙下巴撞到地上的石子,蹭破了點皮,滲出的血雖然不多,但小牙自從和林琅生活在一起後,就沒再受到過傷害,破皮的機會更是不曾出現過,這下可把嬌弱了好久的小牙給疼的眼淚汪汪的,一回眸看到是那個沒禮貌的小子,氣得破口大罵。
「你有毛病啊?!踩我幹什麼?!滾開!」小牙說話的時候扯到下巴的傷口,疼得不停吸氣。
「踩的就是你」沽一直就看不順眼這個肥肥的傢伙,冷嘲熱諷,「你有什麼不能踩的?有種你來打我呀。」
只不過過了一個冬天而已,沽的身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最起碼不再是小牙能夠雖然嚇跑的對象,身材高大挺拔,介於幼狼和成年狼之間的形體,在成年狼面前看起來還有些弱小,但在同齡動物面前已經有很大的威脅力,爪子變得比從前鋒利,牙齒冷森森的沖小牙呲著,力氣大的驚人,小牙無論怎麼掙扎,都推不開它。
「你知道我和你們的首領是朋友,還這麼對我,不怕被教訓嗎?」
「你以為你對首領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嗎?不過是你走運才被你救了一次,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狼和吃草的動物,從來都不可能成為朋友,至於教訓……這麼弱的你會去告狀,我一點都不意外。」
小牙語氣冷冷的對沽道:「是不是朋友,不是你說了算,你能代表的只是你自己,對於你這種狂妄自大沒禮貌的蠢貨,吃草動物也不屑為伍。」
沽瞪著眼,伸出爪子抬起小牙的下巴,「嘴這麼硬,真想把你的脖子咬斷。」說罷,用鋒利的指尖戳了下那破口的地方,小牙吃疼,抽了一口氣,怒目而視,冷哼了一聲:「你大可咬一下試試。」
看到沽立時露出遲疑的眼神,趁它沒按的那麼牢的時候,從沽的身下掙脫出來,氣哼哼的對沽說:「我記仇,你等著。」
沽沒有繼續撲過去,聽到小牙的話,嗤笑一聲,「你能把我怎麼樣?想去告狀啊?去啊,弱者尋求強者的庇護,愛告狀我也理解的啦。」語氣賤賤的,讓小牙繃緊身體,雖然知道對方故意激自己,但還是沒忍住,「你以為我跟你一樣?被嚇到後哭唧唧的跑回家找媽媽——」說完吐吐舌頭,跳進草叢中,向家跑去。
沽沒把小牙的話放在心上,記仇又怎樣?能把它吃了嗎?
小牙如果聽到沽在心裡這樣說,一定會說:「雖然不能把你吃了,但是欺負欺負你還是很輕鬆的好嗎?」
回到家,小牙哼哼唧唧靠在沒有出門的爸爸身上。
「爸爸,摔了一跤,下巴流血了,疼。」邊說邊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林琅。
林琅抬起小牙的下巴,的確是擦傷,傷口不大,看著水淋淋的,「你沖洗過了?」
小牙點頭:「外面有山泉水,路過的時候就順便衝了下,把灰粒沖乾淨了沒?」
林琅瞥一眼這個小傢伙:「那外面還有消炎止血的草藥,怎麼不順路摘一些回來?」
小牙一點都沒有被揭穿小心思的羞赧,笑嘻嘻的蹭著林琅:「我想讓爸爸給我上藥嘛!爸爸上藥,小牙一點都不疼的。」
被小牙這張甜嘴甜的忍不住笑出聲的林琅搖搖頭,領著它去摘草藥。
翌日,記仇的小牙埋伏在草叢裡,看到沽走近後,盤在樹枝上的博拉接收到小牙的眼神示意,指揮一條會致生物麻痺的毒蛇跳到了猝不及防的沽身上,尖牙刺入皮肉,疼得沽瞬間緊繃起身體,但沒過多久,在毒液的作用下,沽的身體發軟,神情錯愕地看著神氣活現的小牙從草叢裡走出來。
「哎呀呀,這是誰呀,怎麼睡在這裡?真有閒情逸致啊。」冷嘲熱諷的技能比之昨天沽的語氣還要更上一層樓。
沽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哪只吃草的動物會跟小牙這麼天不怕地不怕,哪一個不是見到它們就驚慌失措的逃走?
沽晃晃犯暈的腦袋,它本是來找那個肥肥的傢伙晦氣,欺負別的動物,真的會上癮啊,特別是欺負那個肥肥的傢伙,遠遠看到疑似是小牙的身影在草叢裡埋首吃草,剛一走近,還沒說話,就被咬了,還一臉的得意。
娜沙看到獵物被咬中,誇獎了一下保鏢,讓它退下後,跳到小牙的身上,盤在它的脖子上,跟小牙說悄悄話。
「就是這傢伙害得你下巴磕破了嗎?」
小牙點點頭:「是啊,就是這個沒禮貌的傢伙,嫉妒我比它帥。」
沽一臉黑線的瞪著它,但因為毒液的蔓延,眼睛霧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了,自然也無法對焦到目標動物。
娜沙一臉鄙夷地說:「我的小牙肥肥的這麼可愛這麼帥,被嫉妒也是正常的,不過呢,它好像比你高一些哦。」
小牙不以為然地說:「高一點有什麼了不起的。」啊啊啊為什麼都說我肥,爸爸說這只是秋膘而已,夏天就會沒有的!
博拉掛在樹上,伸著頭看著躺在地上的狼,點點頭說:「它雖然比你高,但是你比它胖啊,不要灰心,他還是有地方不如你的。」
小牙瞪了眼博拉,博拉笑嘻嘻的說:「開玩笑啦!」
娜沙忍不住笑出聲,「小心小牙不給你找那些好吃的果子。」
博拉哼哼嚀嚀對小牙說:「我錯了。」
小牙這才勉為其難的原諒了博拉在敵人面前拆台的行為。
走上前,用蹄子踢了踢渾身沒力氣的沽,知道它聽得到,慢條斯理地說:「我說過我記仇,沒想到我這麼快就來找你事兒了吧?輕敵是不好的,我告訴你哦,別再來惹我,不然把你毒死哦,這次就當給你個教訓了,讓你知道食草動物也不全是吃素,俗話說得好,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沽有那麼一瞬間眼睛恢復了兩秒鐘的清明,剛好看到那傢伙居高臨下的仰著下巴沖它說話,下巴那處還有昨天它弄破的傷口,得意的樣子呀,怎麼遮都遮不住。
就在這時,沽猛地一個翻身,將這意氣風發得意洋洋的傢伙撲倒在地,小牙只覺得翻天覆地,就又躺在了地上,小牙脖子上的娜沙昂首呲牙,沖沽吐著蛇信,一臉的不善,博拉也牢牢盯著它。
娜沙說:「放開它。」
小牙微微撇著嘴,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
沽對身下的傢伙說:「我也很記仇,你……等著。」說完,重重的砸在小牙的身上,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小牙被砸到了鼻子,疼死了,毫不猶豫的把暈過去的傢伙推開,氣咻咻的說:「竟然還敢放狠話,等著就等著,你能把我怎麼著。」小牙走之前用特殊的植物葉子,這種葉子韌性十足,又長又結實,一般很難掙脫,將沽的左前肢和左後肢綁在一起,然後又依照剛剛的樣子把右邊的也綁住,編了個花環戴在它脖子上,氣不死你也噁心死你。
惡作劇做完的小牙,徹徹底底的出了口惡氣,神清氣爽的和娜沙還有博拉去泡溫泉,春天泡溫泉好舒服的喲!

第75章 牙獐(三)

孫秀秀喝完女兒熬好的藥,走出屋子,拿起簸箕,撿裡面長蟲的大米,然後把這些壞掉的大米撒在院子裡,散著步的小雞小鴨們聽到動靜撲稜著翅膀飛奔過去啄吃。
自從兒子從山上帶回來兩株年份驚人的山參,一株托蔡布的舅舅,也就是孫秀秀的哥哥拿去賣,另一株在咨詢過鎮上老中醫的意見後,留下來自己用,經過山參和其他藥物的配合治療,孫秀秀開春後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也能幹點活了,喂雞喂鴨都沒問題,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什麼都幹不了,從前啊,她可是連飯都是女兒端到床頭餵她吃的。
蔡妮在旁邊切著乾草,準備拌拌餵豬,看到母親逐漸好轉的身體,心裡高興極了。
自從蔡父去世後,孫秀秀就是家裡兩個孩子的精神支柱,若是最後一根支柱都倒了,無疑對這兩個孩子來說跟天塌了沒兩樣。
蔡父去得早,兩個孩子特別早熟,家裡家外,從未讓母親操過心,都是兩個孩子在操持,因為身體的原因,孫秀秀也一直很愧疚,自從身體好一些後就逐漸開始做一些活計,減輕家中負擔。
蔡布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母親臉色紅潤的餵著雞鴨,一掃之前的蒼白瘦弱,妹妹一邊剁草一邊跟母親聊著天,兩人看到他回來,都一臉笑意的望著他。
孫秀秀看到兒子笑呵呵地說:「回來了,你舅舅那邊怎麼樣?」
蔡布嗯了一聲:「沒啥,就是幫他幹點事兒,辦完就回來了」說完先走到廚房,舀了一碗水喝,擦擦嘴,走出來,對蔡妮說:「我已經給你報名了,你明天就去學校,書本已經給你買了,書包讓媽給你用舊衣服縫一個,等哥把林家的活兒幹完發工錢了就給你買個新書包。」他上不了學就算了,現在有機會,一定要讓妹妹重新上學。
蔡妮:「不用,媽縫的書包可比外面賣的好看!」
蔡妮和蔡布在蔡爸還在世時上過學,蔡爸去世後,孫秀秀受不住,原本身體就弱,之後因為心情抑鬱的緣故,身體越來越差,家裡的事兒都壓在了蔡布身上,蔡家的支柱一倒,孫秀秀又生病需要看病買藥,家裡漸漸就空了,兩個小孩輟學在家照顧母親,除此之外還要幹農活,爺爺奶奶早不在世,孤兒寡母,諸多心算,現在也算是苦盡甘來。
當年蔡妮只上到二年級,後來就再也沒去過了,蔡布如今說書都給她買好,她有些激動的同時又有些害怕,拍著手上的草屑說:「我行嗎?」顯然時間過去太久,她心裡雖然對學校很嚮往,但又有些自卑。
蔡布把塑料袋裡裝著的書遞給蔡妮:「怕啥,你又不是沒上過,之前春姐用過的書你不是一直有看嗎?別怕,明天我送你過去,誰敢笑你,我揍他。」蔡妮聽到哥哥這麼說,笑了笑,她現在的年紀該上五年級了,但山裡的學校,人不多,四五年紀都是混在一起上課,一二三年級的學生則混在一起。
蔡妮轉身去按壓水井,洗完手,擦乾淨才去拿哥哥放在椅子上的書,帶著些微新奇的心情撫摸那光滑的書皮……
孫秀秀把簸箕放在架子上曬,對女兒說:「妮兒啊,聽你哥的,哎,都是媽不好,媽要是身體太差,你們也不會耗在家裡……」語氣自責。
母親能好轉,蔡布就已經很開心了,忙道:「媽,你怎麼這麼說,沒你們,我和妮怎麼辦?你以後要多多注意身體,就當是為了我和妮。」
「媽知道,媽會的。」孫秀秀抹抹眼淚,轉身去廚房。
看到母親去廚房,蔡妮把書收好後也連忙去廚房幫忙。
蔡布把剩下的草剁完,餵了豬,不多一會兒,母女倆把飯菜做好,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吃飯。
*
孫家
孫佔先擦著臉坐在床上,腦海裡回憶著去年年底外甥蔡布托他幫忙賣山參的事兒,當時問他哪兒來的山參,蔡布含糊其辭,說不清楚,他雖然好奇,當時卻沒多問,只跟他確定不是偷來的,得到外甥肯定的答覆,就找人給轉賣了出去,蔡布還給了他五百塊錢的紅包,山參可賣出去了五位數啊,雖然蔡布給了五百塊錢,但他自己悄悄藏了兩千塊,當時為此還有些小心虛,現在想想,總覺得錢藏少了,反正是他找人賣出去的,就算藏個一半,蔡布誰都不認識,藏了他也不知道。
如今那兩千塊早花完了,過年走個親戚,給家裡一人買件新衣服,又進了一些年貨,買了些開春要種的種子,花得乾乾淨淨,一分不剩。
不得不說,花錢的感覺真好啊。
孫佔先的媳婦苗大梅看老公一直不說話,推了他一把,問道:「學費籌來了嗎?大妹二弟和小妹都等著你交學費呢,這都開學三天了,老師也在催。」
孫佔先被打斷,一臉的不悅,說:「急什麼,按我說,大妹和小妹都先別急著去,先把二弟的交了,讓他先去上學,女娃子不上都沒關係,大一點就去城裡打工。」兩個女娃再大點,就可以給家裡進賬了,都說女兒是賠錢貨,孫佔先可不這麼認為。
屋外正在洗腳的大妹聽到了,嚷嚷著:「我不,我就要上學!我今天去學校門前玩,看到表哥在給表姐交學費,表姐都上學了,我也要上!人家蘭蘭是女孩子,也上了,表姐也上了,憑什麼只有孫萬金可以上,我和小妹就得在家幹活!」說著還用腳拍了下洗腳盆裡的水,撒的到處都是。
孫佔先被說得一噎,拿著毛巾就要出去抽大女兒,被苗大梅拉住,只好站在裡屋吼:「上上上,我看你能上出個什麼明堂來!」
大妹和小妹坐在堂屋,聽到孫佔先的話,互相吐吐舌頭,擦完腳,手牽著手去睡覺,孫萬金啃著手裡的排骨,跟姐姐說:「姐,等我吃完啊!」
大妹衝他翻個白眼:「一邊兒去,看到你就煩。」
孫萬金一點都不想上學,知道姐姐是因為這件事生氣,跑過去說:「我不上,給姐姐上!」
屋裡的苗大梅聽到了,大聲道:「大妹小妹你們倆少說兩句,趕緊給我去睡,媽——你把萬金抱去洗洗,讓他趕緊睡了。」
看著電視的萬金奶奶,哎了一聲應下,倒了洗腳水,重新兌了水,給萬金洗臉洗手,收拾完了後,抱著扭來扭去想去找姐姐玩的萬金回屋睡覺,走之前把堂屋的燈關了。
「你個小傢伙,奶奶還等著你給奶奶考個狀元回來,不准跟你姐姐說不上學,再說奶奶就不帶你去買糖吃。」
萬金聽到買糖,忙不迭點點頭:「好,萬金不說。」
外面安靜了,屋裡的孫佔先掀開被子,脫了衣服躺進去,枕著手想了想跟苗大梅說:「明天不用做我的飯了,我去我姐那邊看看。」
「去大姑家幹什麼?」苗大梅不解。
「看看我姐能借我點不。」
「大姑不是剛好一點,她家能有什麼錢,蔡布和蔡妮連學都沒的上,你可別騙我,想去給大姑送錢?」前兩年走投無路的蔡布來孫家借過錢,一開始苗大梅給借過一二百,後來蔡布又來了幾次,她就不願意了,一聽萬金奶奶說蔡布來了,就趕緊領著孩子去串門子,一串就是一整天,飯都是回娘家吃的。
估計是發現舅媽不願意借,蔡布後來就沒怎麼開口借錢,但凡去舅家,就是被孫佔先叫過去幫忙。
孫佔先在黑暗中白了一眼苗大梅:「錢不是還上了嗎?你瞅瞅你那德行。」
「我那德行怎麼了,當初大姑都那樣了,借錢看病也是白搭,我不是心疼錢嗎?而且,要不是我躲起來了,咱們還能吃上飯?誰家裡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孫佔先知道苗大梅是為了這個家著想,雖然心裡煩躁,但也沒繼續跟苗大梅吵吵,壓了壓被子:「什麼白搭,現在不是好了嗎?說什麼喪氣話,睡了睡了,困。」孫佔先再怎麼耍滑,孫秀秀也是他姐,聽到苗大梅這麼說,心裡不大舒服。
苗大梅也不想再說大姑家的事兒,打個哈欠說:「記得學費啊,哎,對了,蔡妮怎麼忽然又要上學了?大姑也不說說蔡妮?他們家那個情況,蔡妮竟然還有心思上學,也太不體貼家裡了。」
「你知道個什麼,人家蔡布發財了,手頭裡有錢,上次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蔡布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山參,賣了不少錢,沒準啊,蔡布知道了什麼發財的路子,家裡不拮据了,現在我姐身體也好起來了,蔡妮自然就不需要天天在家幹活照顧她媽了。」
苗大梅聞言,精神一振:「那你明天可得好好問問,咱們家對他不薄,有什麼發財的路子不告訴你這個舅舅可就說不過去了。」
孫佔先哼一聲說:「他要是真這麼幹了,那咱們家就跟他家斷親,到時候就看看他們孤兒寡母怎麼生活,蔡家到現在能平平安安的,還不是看在他還有我這個舅舅在。」
「就是。」

第76章 牙獐(肆)

孫佔先很早就起來了,七點鐘出發,騎摩托車,半個小時就到了,兩座山連在一起,雖然山路盤山地段比較多,但前些年市裡撥款給修了修,路不算陡,還算順暢。
蔡家沒人用得起手機,所以孫佔先來到蔡家,蔡家母子仨都是一臉詫異,誰都沒想到孫佔先會過來,還是大清早的過來,隨後就熱情的把孫佔先請進了屋,蔡妮把鍋裡還熱乎的粥給孫佔先盛了一碗,炒了個菜,把自家醃的鹹菜切成絲,拌了香油,這便是第二個菜了。
孫秀秀接過女兒手裡的菜碟放桌子上,擦擦手坐下來說:「我們剛吃完,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孫佔先把從家裡逮來的一隻雞提著腳遞給蔡妮後坐下來說:「來看看你,最近感覺怎麼樣?」
孫秀秀把粥遞過去,孫佔先接住後,她說:「還好,來就來,帶東西過來幹什麼。」
「自家養的,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
孫秀秀沒推辭,蔡布劈了一早上的柴,沖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拿著毛巾擦著頭髮從裡屋走出來:「舅是要去鎮上?」
「嗯,下午去一趟鎮上,給你外婆買雙鞋。」孫佔先含糊一句。
蔡妮沒怎麼去過舅舅家,對舅舅親熱不起來,有些害羞的提著雞出去了,把雞放到雞籠裡後躲在廚房裡洗碗,一邊洗碗,一邊看爐子上熬的中藥。
堂屋裡孫佔先三下五除二把粥和饅頭還有炒菜吃的一乾二淨,擦擦嘴,對姐姐說:「這次你能好起來,多虧了阿布,阿布是個好孩子啊。」說完,歎了口氣,看一眼孫秀秀,孫秀秀聽到這句話,垂眸點頭說:「是啊,是我耽誤了阿布……」
在旁邊坐著的蔡布說:「媽,什麼耽誤不耽誤的,別這麼說。」
過了片刻,廚房裡的蔡妮忽然聽到堂屋裡傳來舅舅有些大的聲音,她走出去,站在院子裡往堂屋裡望了望。
看到孫佔先皺著眉頭說:「阿布,這事兒有什麼不好說的?你也看到了,你家裡是什麼情況,那點錢,給你媽治病,花的也差不多了吧?指望你去給別人蓋房子搬磚頭,能攢多少錢?」
孫秀秀扭頭對蔡布說:「這山參要真是你挖的,有什麼不好跟你舅舅說的?都是自家人——」
蔡布打斷孫秀秀:「媽,真不是我挖的,是我去山上打獵,想打頭牙獐賣了給你看病,到了山上發現一個登山客被困在那裡,大雪天的,順手救了他一把,不然我獵槍也不會掉下崖去,他為了感謝我就把路上挖到的山參送給了我,當時他的朋友接到他後,走得急,我也沒問他這山參是從哪裡挖的……蒼莽山這麼大一片山,想要找到在什麼地方,太難了!而且,我連人參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我平白無故大雪天去挖不認識的植物,有那功夫,我還不如多打幾隻兔子,回來炒肉吃,就算真有人參,我也認不出來啊。」蔡布一臉的無奈。
孫佔先說:「那你告訴我你在哪座山上救人。」孫佔先不死心,但已經被蔡布說服。
蔡布想到那鹿的雙眸,說了一個跟林琅所在的山八竿子挨不著的山:「青山。」
孫佔先一聽是青山,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蔡布怕把真實的緣由告訴舅舅,舅舅會帶人打擾到那座山上的那隻鹿,並不是很想把這件事說出去,雖然他並不想騙人。
因為騙了舅舅,蔡布心裡為此還有些愧疚。
*
青夏鎮,張醫生家。
張醫生祖祖輩輩都是中醫,張醫生的孫子□□今年三十一,從中醫大學畢業後在市裡的中醫院工作,年紀輕輕,才工作了兩年,已經當了主任。
這次他匆匆忙忙從市裡回來,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上次一個姓蔡的孩子來他們家請他爺爺去山裡的住戶看病,那個山村他很熟悉,也是他太爺爺曾經住的地方,他小時候還跟爺爺回去看過二太爺爺,小學過暑假還去山裡的堂伯娘家住過一段時間,記憶裡那個地方山清水秀,堂哥堂姐領著他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魚,回憶起來都是美好的畫面。
上次他剛好休假在家,不大放心爺爺過去,就陪著一道去了一趟,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個少年拿出一根為了保持水分栽在破花盆裡的山參時的震撼畫面。
那山參一看就很上乘,清除乾淨上面的土,按照野山參的標準,這株野山參外形五行全美,主根粗短呈橫靈體,支根八字分開,有圓蘆,芋中間豐滿,行似棗核,皮緊細,總之,越看越讓他驚訝,這種一等野山參,實在是少見,也難能可貴,不禁讓他生出疑惑,這家人一看就不是能隨隨便便拿出野山參的人家,更別說這種上等野山參,還是一等的!
當時爺爺也有些詫異,但經過看診後,開了個方子,這山參剛好溫補病人的身體,就加了進去,從那孩子家出來後,就和爺爺一起去了堂伯家,祖孫倆商量了一下,跟□□的堂伯溝通了關於蔡家有野山參的事兒,讓堂伯打聽一下,是不是從這山裡挖的,他們只想知道是不是就在這附近的山上,如果真能找到野山參……
而他這次接到消息回來,就是堂伯家已經有了大概的線索,就在禁山那一帶。
所謂禁山,就是蛇老爺們所在的那座山,對於蛇老爺的故事,□□雖然長於青夏鎮,但也常聽鎮上的老人們說過。
而對於小時親眼見證過蛇老爺領地內樣子的張醫生,現在回想那個畫面還頭皮發麻,在電話裡聽了這件事後,囑咐孫子道:「這事兒別強求,有些人的機緣是一般人遇不到的,到了山上,禁地一定不能進。」
□□也只是想試一試,萬一真給他發現了不得了的財富呢?
聞言嗯了聲說:「孫兒曉得。」想必蔡家那個小子也不可能進禁地去挖山參,這山下住著的山民,誰又敢去那裡?
他□□也不敢貿然而去,況且他意在山參,並不想招惹那些蛇。
*
小牙看著攔住它去路的沽,沒好氣道:「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又來?」
沽沒有像上次那樣對小牙動手動腳,嬉皮笑臉的呲牙道:「知道你的厲害了行吧?」
小牙冷哼了一聲,傲嬌道:「知道了就行。」
「剛剛看你愁眉不展的,怎麼?有什麼不開心的?」
有也不告訴你,小牙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我看你一直對著溪水照自己的樣子,是在看自己又吃胖了沒有?」
「滾!」你才又吃胖了!
小牙看一眼旁邊的沽,沒好氣的說:「我去找灰玩,你走開。」說完就要抬腳走。
沽的耳力驚人,還沒走到小牙身邊,就聽到它在嘟囔:「怎麼還是沒長角啊?」語氣很惆帳。
沽走過去後,故意提起這茬,小牙一臉的不爽,它都看在眼裡,此時小牙不想對人言,它就故意道:「你是不是在思考,為什麼你沒有和你爸爸那樣長出角?」
小牙聞言一頓,想要回頭問他怎麼知道,但想了想,怕它忽然這麼親熱,不懷好意,最終抖了抖耳朵,沒有理沽,跑著向狼群領地內,灰的洞穴而去。
沽遠遠地對小牙說:「我知道為什麼,如果你想知道原因,就來找我。」
小牙心想:「我才不上當。」
來到灰的住所後,灰並不在,自從當上了首領,小牙和灰在一起的時間不再像從前那麼多,因為知道它忙,很多時候小牙都是和娜沙還有博拉以及山哥漫山遍野的玩,玩累了,就跑到灰這裡睡一覺再回去和爸爸一起吃晚餐。
因為憂愁角的事情,小牙今日無心睡眠,看到灰不在,在洞穴裡呆了片刻就出來了。
一路東想西想,是不是野果吃少了,吃野菜太挑了的緣故。
等回到家,看到林琅,小牙就撲過去,委委屈屈地訴苦:「爸爸,為什麼我還不長角?」
「小牙很著急嗎?」
小牙忙點頭:「因為爸爸的角很漂亮,我也想擁有。」
「可我覺得沒有角的小牙更漂亮,比爸爸好看,而且,角好重好累,睡覺也不舒服。」
「可我想跟爸爸長得一樣。」
「是這樣嗎?」
「每個動物都是不一樣的,不過呢,如果想要長角,就再耐心的等待一下吧,爸爸小時候其實也跟小牙一樣,很晚很晚才長得角,這個不用著急的,我想你大概需要吃更多的食物才行,不能挑食。」
被安撫好的小牙吐吐舌頭,斬釘截鐵的說:「我從今天開始,絕對絕對乖乖吃草和野果,不挑食!」
「好樣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小牙躺在乾草上,莫名其妙老是想到白天沽所說的話,翻來復起,好一會兒才睡著。

第77章 牙獐(伍)

暫時被安撫住的小牙,不到兩天,就又被那種恐慌感襲擊,它總是望著溪水裡的倒影出神,總感覺哪裡都和爸爸不像,想要回憶一下媽媽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似乎媽媽從來沒有出現在過它的世界,漸漸長大的小牙有時也會想,大概是爸爸和媽媽在一起後覺得不合適,媽媽生下它後交給爸爸,兩個動物就分開了。
一直這麼想的小牙,忽然有一種擔心,萬一自己不是媽媽生的……
搖著頭的小牙快步後退,離開了溪水邊,不再去看自己的樣子,不會的,從他有記憶以來,爸爸就一直陪著它,如果爸爸不是爸爸,那又會是誰呢?爸爸那麼好,那麼好,小牙想要當爸爸的寶貝,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不是爸爸的寶貝,小牙就覺得超級難過,想哭。
就在它低著頭胡思亂想停不下來的時候,撞到了一個故意等在那裡的動物。
不是別的動物,正是沽。
「你想到為什麼自己沒角了嗎?」沽充滿惡意的問它。
「我不想跟你說話。」小牙下意識的想要躲開,它真的好煩,小牙瞪了它一眼。
沽欣賞著那個驕傲的傢伙露出它脆弱的樣子,多麼彷徨和無助,總是驕傲的不得了,一點都不因為自己是食草動物而害怕好瑟縮的傢伙,露出了這麼無助的表情,沽竟然覺得,這表情很棒,它要再加點火。
「因為啊,你和它根本就不是一種動物,它是麋鹿,你是牙獐,你根本不是它的孩子。」
這句話猶如重錘砸得小牙猛地睜大眼睛望著沽,如果小牙是人,此時一定面如土色,可它不是,所以它明亮的眼睛此時聚滿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下來。
本來沽正等著那傢伙氣急敗壞的樣子,卻沒想到看到了它的淚水,立時有些怔愣,和它預想的不太一樣。
沽有些無措的說:「你……哭什麼!」它竟然還會哭?
沽想要靠過去,小牙瞪著它:「你走開,我不喜歡你。」
沽本來就是為了故意惹怒小牙,看它傷心難過,可是沽現在發現,當看到它的眼淚,自己並不會感到開心,反倒悶悶的很不舒服。
雖然小牙說不准它靠過去,可沽還是走了過去,語氣有些笨拙的對小牙說:「對……」
小牙阻止它,包著一包淚水,眼神惡狠狠的說:「對不起沒用!你真的很討厭,很沒有禮貌,是我見過的狼裡面,最差勁的,我家的事,關你屁事!你管我啊!」說完扭頭就走。
沽有種它這一轉身,可能永遠都不會再理自己,不論是自己討好也罷,欺負也罷。
沽跑過去,小牙聽到動靜,跑得更快,長大後的沽又豈是小牙想要輕易拜託的對象?三兩下就被沽追上,正要撲過去,忽然半路衝出來一道黑影,將它狠狠地撞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下才穩住的沽,抬頭看到的就是小牙抱著首領嗚嗚大哭的樣子,那樣依賴和信任的擁抱。
灰蹲立在它的旁邊,任它抱著,一隻爪子拍著小牙的身體,眼神則冷冷的看著趴在地上不敢動的沽。
「滾——」冷冷的一個字,讓剛剛成年的沽靜若寒蟬,垂眸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跑開。
小牙自己都顧不上,自然也不會去在意它們在說什麼。
它傷心的對灰說:「我不是爸爸的寶貝——」語氣裡的委屈和難過讓灰緩緩地拍著它的身體,盡量讓它靠的舒服一些,聞言,也只是輕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小牙繼續:「我根本長不出角,因為我不是爸爸的孩子,為什麼會這樣。」包著的眼淚滾落下來,因為這件事而傷心不已的小牙越說越難受。
「是不是親生的又怎樣,它待你好不好?」
小牙點頭,好的猶如親生父子,甚至比一般父子都要相處和睦。
「那為什麼要去關注,是不是親生父親,難道不是應該慶幸『能夠與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哭得抽抽噎噎的小牙抬頭看著耐著性子安慰它的灰:「可是……」
「難道你覺得血緣很重要嗎?」
「我只是想與它更近一點。」
「它真心待你,你真心愛它,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不要因為這件事而影響了你們之間的關係,難道你想要看到它為了這件事而感到難過或者不安嗎?」灰挺敬重這樣的一個動物,不求回報,溫和優雅,待小牙如親生骨肉,細心照顧和教導,小牙能夠遇到它,多麼幸運。
小牙搖頭,它才不想爸爸傷心難過,把眼淚蹭到灰的身上,抽噎著說:「好吧,我只是有一點點的難過,一會兒就好了,只需要一會兒。」早就在懷疑為什麼和爸爸那麼不一樣的小牙,今天這個疑惑終於揭開了,壓在心裡的不安也隨之釋放出來。
爸爸既然選擇了自己,又怎麼會在意自己是不是它的親骨肉,既然爸爸都不介意,自己又有什麼好沮喪和難過的,雖然的確有一點點因為不是親生而沮喪的情緒,可是灰說得好啊。
好慶幸,能夠與你相遇。
*
□□帶著人上山,禁地內的蛇們早就知道了,但都沒當一回事,懶散散地臥在自己的位置上,聊著天。
「你們曉得了不?」
「曉得麼幾?」帶著一點方言的聊天內容,如果林琅聽到,一定會笑出聲。
「蛇探回來說的呀,林先生的兒子曉得自己不是親生的了,哭的稀里嘩啦的。」
「這麼傷心呀,那林先生知道兒子知道他們不是親生父子這事兒了嗎?」
那說話的蛇搖搖頭:「這就是呀,小牙懂事兒哦,為了不讓林先生擔憂,愣是忍住了沒暴露,林先生大概還不曉得這事兒已經被小牙曉得了。」
「不過哦,那頭灰狼,還算守信用嘛,待小牙是真不錯,那天哭得稀里嘩啦,鼻涕都被擦了好多,都沒生氣,還拍著爪子安慰小牙。」
「你曉得個皮,我對自己的獵物其實也蠻好的。」
「你才曉得個皮,你以為都跟你一樣不守信用,玩弄獵物,最後再把人家無情的吃掉,無恥。」
「你才無恥!」
「你!」
「是你!」
禁地內吵成團,外面一行人東看看西看看,就是沒看到疑似山參的植物。
隨著那些蛇探的報告,禁地內的大家也實時地瞭解著那群人的動向。
「他們這麼多人,之前還去過青山,喬山,似乎在找東西。」
「別打擾到我們就好。」說話的蛇似笑非笑。
「傳令下去,孩兒們都老實待著,不准亂逛,戒嚴咯。」
□□和堂伯還有堂哥堂弟走在一起,後面還帶了一些拿著□□和工具的村民,綴在後面的兩個村民邊走邊聊:「一會兒要是能碰到個把兔子野雞,牙獐,就打殺了當下酒菜,好久沒上這山上來,都快忘了路了。」
「這地方你敢放槍?驚動了蛇老爺,我可不陪你在這裡等死。」
「我爺爺說了,只要不去禁地內放槍就沒事兒,蛇老爺們也不是誰都愛嚇唬。」
路過禁地,一行人不由加快了腳步往山上走。
□□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有用的藥材,可一株山參的影子都沒見到,說不沮喪是假的。
聽說了有人上山後,林琅就被是群蛇派蛇接了過去,此時正待在禁地內,而小牙卻不在身邊。
聽到蛇探說,小牙還跟在群狼中後,林琅才放心些,跟蛇探交代了幾句,讓它把話帶回去,叫小牙不要亂跑,和灰待在一起,等他去接它才可以離開。
狼群那邊雖然沒有蛇群消息靈通,但也通過特殊渠道,知道山下有人上來,而且還不少,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灰派手下將母狼和幼狼們圍攏起來,轉移到隱蔽的領地內休息,等待人類離開。
□□站在崖邊,風聲烈烈,並沒有尋找到他想找的東西。
難道那山參並不是蔡家小子在山上挖到的?
沒有找到想找的,□□也沒想著多停留,稍作休息後,趁著天未黑,調頭往山下走,邊走邊看周圍的植物。
雖然啥危險都沒有遇到,但張家小子邀他們來之前就說過,這種情況,錢也會照給的,所以看到這麼快就要回去,一行人有說有笑,神情輕鬆的往回走。
這種沒有太大風險又輕鬆的活計,不知道以後還有這麼簡單又能賺錢的工作?

第78章 牙獐(陸)

狼群那邊有動物受傷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林琅正臥在樹下等待時間的流逝,等待人類離開,當聽到蛇探傳來的消息,立即便站了起來。
看現在自己還能動能跑,就知道小牙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不然自己早就煙消雲散,沒有意識了,可在沒有見到它們之前,林琅還是很擔心。
林琅快速穿梭在樹林中,向群狼所在地而去。
□□一行人受到驚嚇後,連滾帶爬的向山下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後才心有餘悸的坐下來喘氣。
這一行人誰都沒想到,蛇群沒驚動,竟然把狼群給引來了,想到這裡,一夥人都有些恨恨的看著將狼群招惹來的罪魁禍首。
罪魁禍首這會兒卻只想趕緊離開這深山老林,這裡往家趕還要趕很久的路,萬一狼群記恨追來了,不死也要殘,越想心跳越快,剛剛那種「這種活計很輕鬆,希望多來幾次」的心情蕩然無存。
人的腳程怎麼比得過動物的四隻腳?
一群人話都不敢大聲說,沒敢再休息,立馬下山往回趕。
因為這群人在山中碰到了狼群,跟過去的村民回去後就把遭遇跟身邊人說了,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將那座山形容成了猛獸遍地的可怕之地,村民們在此後的二十年裡,從不踏足那座山,也告誡子孫,不要輕易前往禁山,禁山不僅有蛇老爺,還有成群結隊的狼群……等恐怖事物。
禁山是這附近山巒中最危險的一座山——這個念頭在村民的腦海裡,慢慢扎根,口口相傳,子孫皆不敢輕易踏足,逛也只在山腳下逛一逛,絕不敢往上多走幾步。
這都是後話,繼續說林琅趕往狼群,等他到了之後便感覺到狼群那凝重的氣氛,他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受傷的狼有兩隻,一隻幼狼,被子彈擦傷,而嚴重的卻是沽,傷得很重,這種傷,只有去醫院做手術,存活的幾率才大一些,而這山裡缺醫少藥,只有減緩傷勢的草藥,藥效卻不如西藥那麼迅速,而槍傷最需要的就是爭分奪秒的與死神比賽,要的就是速度。
但林琅沒放棄,指揮走過來的小牙帶著沽的兄長去採集他需要的草藥,自己親自去挖山參給沽吊氣。
整根山參被挖出來,用溪水沖洗後,林琅咬下來一塊,塞進暈暈乎乎的沽嘴裡。
聽說這孩子是為了救那只幼狼才中槍,好在國家控制武器,連獵槍都有嚴格的控制,跟別說子彈,經過改進的獵槍,殺傷力並不如以前,雖然同樣威脅著動物們的生命,但給了林琅救治的時間。
林琅調動那微薄的,彷彿隨時都要斷掉消失的靈力淺淺地探進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一點點將那子彈向傷口外移動,沒移動一分,沽的身體因為疼痛而隱隱顫抖,但它強忍著那抹痛意,沒有讓自己大吼出聲。
當子彈在林琅的靈力調動中終於調出來時,守在那裡的小牙張著嘴巴,說不出一句話。
而林琅已經滿身是汗,眼尾有汗珠低落下來,他輕輕晃晃頭,往後退了一步,示意小牙用草藥把沽的傷口厚厚的塗抹住,放置傷口感染和繼續流血。
林琅強撐著沒有倒下,靠著小牙交待沽的家人,該如何照顧生病手上的沽,以及每天換藥,還有注意飲食和補水,細細的交待完,才讓小牙撐著他回去。
路上,小牙將前因後果告訴林琅,原來是狼群裡有幼狼趁大家不注意溜了出來,沽找到它時,對方已經發現了那頭幼狼,並且舉起了獵槍,沽為了保護幼狼,中槍,隨後跟來的狼將那些人嚇得屁滾尿流下了山。
「是個勇敢的好孩子。」
小牙本來條件反射想撇撇嘴,但是想到在這件事上,沽的確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被它鄙視的,並且贊同的點頭:「雖然沒禮貌,但還挺仗義的。」
「希望一切順利,它能挺過這一次吧。」
「嗯。」雖然鬧過不愉快,但小牙並沒有討厭到恨不得對方去死,何況這次沽還是為了保護弱小才受傷,也希望沽能夠挺過去。
講完了沽,回到家的林琅就看著小牙說:「你沒事吧?」
小牙那會兒一直跟灰待在一起,與灰形影不離,就算它想跑,灰都不答應,所以它一點事都沒有。
確認小牙無事後,林琅徹底的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看到小牙欲言又止的神情,問道:「怎麼了?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小牙鼓足勇氣問爸爸:「爸爸,剛剛……那個子彈,怎麼會自己從沽的傷口裡出來……」
林琅一怔,才想起來,那會兒為了不讓沽的傷情惡化,他調動了僅存的一縷還能被他調動的靈力,當時小牙為了協助他,並未離開。
林琅看著小牙,一本正經地對小牙說:「不是子彈自己出來的,而是狼的身體內有一種寄生蟲,在傷口放置寄生蟲喜歡的植物,寄生蟲就會從傷口裡擠出來尋找它們喜歡的植物,通過擠壓,子彈就被它們擠出來了。」
小牙雖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覺得爸爸說的很有道理,讓它不禁點頭認同。
「啊,原來如此……」
「嗯……」
小牙想了想,對林琅說,「爸爸,我知道你是騙我的。」
林琅知道小傢伙很聰明,但沒想到已經這麼不好忽悠了,要是再小一點多好,隨便找個借口,小傢伙就不會這麼追根究底。
正在林琅有些苦惱的時候,他的小傢伙湊到他身邊,對著他耳朵說:「我知道爸爸不想暴露自己是守護神的秘密,我會替爸爸保密的。」
林琅扭頭去看它:「小牙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爸爸很厲害啊,可以讓消失的動物醫生重新出現在山林裡,救治不被食肉動物放在眼裡的食草動物,尊重和救治每一個向你求助的動物,不論是誰,都一視同仁,你就像突然出現的神一樣,眷顧著每一個動物,能夠成為爸爸的兒子,小牙每次想一想都覺得好開心,好開心,爸爸那麼好,那麼好。」
林琅看著它,悄悄地對小牙說:「爸爸只是你一個動物的守護神,爸爸也覺得小牙很棒很勇敢。」
小牙聽到林琅的話,開心的望著林琅,「爸爸,我們永遠不分開。」
「好,永遠不分開。」
「爸爸,其實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寶貝。」
「爸爸也知道你知道這件事,小牙長大了。」
「小牙好笨啊,竟然這麼久才發現我們根本不是一類動物,以為等小牙長大後就會和你一樣高大,一樣長角。」
「爸爸覺得小牙這樣很可愛,不需要長得很高大,也不需要為了像爸爸而長角,爸爸說過了,長角雖然看起來有點酷,其實真的很不方便,你都沒發現,每次爸爸睡覺都不能像你那樣平躺下來嗎?這角,真的無法讓爸爸恣意放飛啊……」
小牙捂著嘴偷笑,聽著爸爸發牢騷。
我的爸爸,真的好厲害的啊。
□□因為這件事對上山尋野山參的事兒有了陰影,竟是提都不能提,他沒想到這山上竟然這麼危險,以為只要人帶夠就沒問題,看來是他想得太簡單。
後來不知道誰走漏了消息,聽說蔡家那小子能得到野山參是因為救了一個不怕死而登山被困在山上的登山客,對方贈送給他的。
聽到這樣的傳聞,□□釋然了,就說那小子不可能是自己挖的,他認不認識山參長什麼樣是一回事。
這事兒□□徹底的放下了,就算真的有野山參,他也不敢去了,就怕找到了野山參,沒命用啊。
與人類發生衝突這件事過去了三天後,林琅發現那微薄的靈力陡然變得醇厚,不像從前那麼虛弱無力,彷彿吹口氣就能把它吹散的狀態,這代表了什麼?
代表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並且成功了,看來小牙的未來將不會再有任何危機生命的事情發生。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林琅並不著急,非常坦然的接納了這醇厚的靈力,有了這靈力,他就更有信心保護小牙不被傷害。
後來平安和順的十五年仿若白駒過隙,一眨眼間,作為麋鹿的一生,在送別了小牙後就此結束。
這十五年裡,發生了很多事,禁山被國家林業局化為自然保護區,這附近山上動物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山下所居住的村民因為這件事而不再像從前那般貧窮,為了營造好的環境,政府撥款征地,村民們得到了一大筆豐厚的征地賠償,蔡家儼然在列。
而因為國家的介入,偷獵者也不敢像從前那般猖狂,這附近山林中的動物因為政府的這個項目,得到了長長久久的安靜,最起碼不會再有人類可以輕易傷害到它們。
而恢復到靈體狀態後,林琅稍微查看一下記錄,這才知道為什麼經過那件事後,會得到任務獎勵,因為□□一夥各自回家後各自把山上遇到狼的事兒傳了出去,因此,村民們膽子再大的也不敢亂上禁山……
有了他們的宣傳,這座山比從前還要清淨,加上作為受動物尊敬的動物醫生,小牙的一生簡直是可以預料的平安順遂。
看來,所有的壞事不全都是壞事,壞的同時也帶來了轉機。
而所有的好事也不一定都是好事,沒準也伴隨著禍事。

第79章 溫暖(一)

某公司走廊,有個小孩拎著個小椅子走啊走,走到衛生間附近時,把椅子靠著牆放下來,然後小孩托著下巴坐在靠牆的地方發呆,小手小腳,小小的臉上大大的眼睛,路過的職員看到這麼可愛的小孩,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小孩雖然穿得土裡土氣,但勝在衣服收拾的很乾淨,藏藍色的小襯衫,卡其色的棕褲子,加上一雙王阿姨自己做的小鞋子,小臉白白淨淨的,雖然穿得土氣落伍,但因為這玉人一般的模樣,讓人打心裡想要與小孩親近,有的主動跟這個毫不怯場怕人的小孩打招呼,面對大人們的微笑,小孩毫不吝嗇的回以微笑。
小孩並不說話,只是翹起嘴角笑。
正在打掃衛生間的王阿姨不時從衛生間內探出頭看看小孫孫,每當王阿姨探出頭看他時,小孩發現了奶奶,笑嘻嘻捧著臉賣萌。
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負責打掃衛生的王姨有一個長得特別可愛,特別愛笑的小孫子,三歲半,該上小班了。
可是他好像沒有上學。
冼少鵑有一個跟王阿姨孫子一樣大的兒子,每次上班看到王姨的小孫孫,冼少鵑都忍不住跟那個小傢伙打招呼,冼少鵑的兒子今年剛上小班,每天上學都哭得稀里嘩啦,看到兒子哭,冼少鵑雖然心裡難受,可還得硬著心腸把孩子交給老師,免得自己一心軟,孩子覺得自己一哭,會有一種「我一哭,媽媽就會把我抱回家」的心理,這樣給他希望,讓他老是哭,就不好了,所以開學的兩周,老師說父母的態度非常重要,如果父母決絕一點送了孩子就走,孩子會很快適應,不然拖拖拉拉,反倒讓孩子難以適應,懷有「一哭媽媽就抱他」的心理,總是哭泣,反倒是害了孩子,讓他更難過。
早上送兒子去學校,兒子哭得眼淚汪汪,揪著她的手說:「媽媽抱著我,別把我給老師——」
她的那個心呀,一抽一抽的疼,所以看到王姨的小孫子,就想到自己的寶寶,忍不住跟他說話,不過好奇怪,這孩子每次都只是對他們笑,也不跟他們聊天,王姨打掃衛生的時候,小孩就自己提著小椅子跟著王姨的進度移動,坐下來翻著自己小包包裡的小本本看,乖得讓人心疼,這個小畫本是他兩歲生日的時候,奶奶送的。
冼少鵑想到自己家那一刻不停折騰的壞小子,越發喜歡能夠安靜看書的小孩。
她雖然覺得王阿姨的小孫子該上幼兒園了卻沒有去上幼兒園很奇怪,但並沒有問出口,她想,大概是錢不湊手,暫時晚一點再入學,也有可能是小班直接不上,到時候跳級上中班或者大班。
她老家鎮上的爺爺奶奶,好多都不讓小孩子上小班,等大一點,就直接上中班,能省下不少學費,主要是他們覺得小班也學不了什麼,浪費錢。
更別說這種大城市,隨便一個好一點的幼兒園,每個月的費用就頂的王姨老家一兩年的費用吧。
王雪枝已經五十多了,自從兒女結婚嫁人,就跟她斷了聯繫,沒有收入,子女也沒有想要接她過去養老的意思,她沒說什麼,自己出來找了份清潔工的工作,其實像這種大公司,清潔工並不像小公司只一個或者兩個人負責搞衛生,比較累,而大公司都有自己的後勤部門,而她只需要負責這個樓層這條走廊的衛生就可以,每天所有員工下班後打掃一次,中午員工們休息的時候搞一次,平時哪裡髒了,看到了就擦擦拖拖,只要把自己的包干區弄得乾淨整潔就行,並不是很累,大多數時間還是挺輕鬆的。
等王雪枝打掃完衛生,公司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個別辦公室有那麼幾個人在加班,王雪枝接過小孫孫遞過來的水壺,喝了幾口蓋上,擦擦汗,摸摸孫孫的頭說:「弄完了,我們回家吧。」
王雪枝的小孫孫叫樂樂,跟著王雪枝姓,為什麼跟著王雪枝姓,因為這是王雪枝撿來的孩子,被人遺棄,無人認領,加上孩子身有不妥,她家那個小鎮根本沒有福利院,要送孩子去福利院還得跑老遠的路去坐車,然後到市裡,這還是當初沒出過遠門的王雪枝問別人才知道的,覺得麻煩的王雪枝想到自己孤家寡人,子女冷漠,索性將這小可憐留在了身邊,當自己的孫子養著,反正都是可憐人,或許是同樣孤家寡人這件事讓王雪枝起了惻隱之心才有收留之意。
一開始王雪枝沒發現小傢伙的異常,只覺得孩子嘴巴烏紫烏紫,以為是營養不良,餓著了。
但是後來,孩子一歲多的時候忽然昏厥過去,送到鎮醫院才知道這孩子有心臟病,先天性的。
王雪枝一下子明白,為什麼這冰雪可愛的小孩子,還是個男孩,竟然被放在紙箱裡扔在路口,若不是她看到的及時,孩子沒準都沒命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在得知樂樂有心臟病後,王雪枝把家裡收拾妥善,領著樂樂來到這個一線大都市,因為這裡賺錢的工作多,不像家裡,給人幫忙幹活,一次也就幾百塊,還不一定天天有活幹,當初不需要太多錢,餵飽她和小孫孫的肚子就可以,現在嗎?
王雪枝沒想過這麼大歲數還背井離鄉,因為樂樂的病需要做手術才有幾率好,這是醫生當初告訴她的,而只有她出來幹活了,才能擁有比在家多的錢,有錢才能給樂樂做手術。
抱著這種破釜沉舟的決心,王雪枝托遠房親戚二姨的女兒的表侄女給她推薦在公司裡打掃衛生當清潔工的工作。
包住不包吃,工資2800,試用期是2200,王雪枝很滿意。
她現在還不知道做手術要多少錢,但她想等她多攢點再去醫院問,當初那個醫生也說了,最佳手術時間是五歲,她還有時間賺錢。
王雪枝換下制服,領著樂樂回宿舍,住宿環境挺好的,跟另一個打掃衛生的阿姨同住。
跟她同住的叫趙嘉儷,一開始看到同屋的還帶了個孩子,她生怕孩子鬧騰吵到她,一心想換個宿舍,但是後來發現這小孩真是乖,從來不會幹一些熊孩子幹的事兒,王雪枝給她一本書,他能翻來覆去看很久,誰也不去打擾。
漸漸的趙嘉儷也不怎麼在意王雪枝帶孫子住宿舍這茬,讓趙嘉儷對樂樂喜歡起來,是因為有一次趙嘉儷發燒感冒,挺嚴重的,連打電話叫家人過來看她的力氣都沒有,常備的感冒藥和退燒藥就在盒子裡,但是她沒力氣下床去拿,那一刻,好強的趙嘉儷差點難受的哭出來,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紀為了給兒子掙生活費,跑出來當清潔工,累死累活的,生病了想喝杯水都不知道該叫誰。
這個時候,從中心廣場做完兼職的奶孫倆回來了,王雪枝粗枝大葉,平時和趙嘉儷就不怎麼交流,頂多算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更不會察覺到躺在床上的趙嘉儷生病了,難受的動彈不得,王雪枝只以為趙嘉儷昨天跳舞跳到很晚才回來,白天沒精神,所以回來後早早就就睡了,根本沒想到是生病。
一回來,王雪枝就先給樂樂洗了澡,換好睡衣,讓他坐在小沙發上把熱好的牛奶喝完,然後自己去洗澡。
坐在沙發上的樂樂本來只是靜靜的喝牛奶,而趙嘉儷在簾子內伸出一隻虛弱無力的手,張張嘴,還沒說出口,簾子就被一個小手拉開,是樂樂。
樂樂看著一臉蒼白地躺在床上眼角含淚的趙嘉儷,伸出溫熱的小手摸了摸趙嘉儷的額頭。
然後一個轉身,吧嗒吧嗒拖拉著明顯有些大的拖鞋,抱著牛奶跑到小桌子旁,把牛奶放好,拿出一個空杯子,把小水壺裡晾著的水小心翼翼地倒進杯子,又轉身抱著小椅子,踩在上面拿櫃子上的藥箱,打開箱子,拿出感冒藥,把藥放進趙嘉儷的嘴裡,趙嘉儷慢慢抬起頭,就著小娃娃的小手,喝水。
看著趙嘉儷吃了藥後,樂樂把杯子放好,腳下吧嗒吧嗒地響,去小廚房打開小冰箱,墊著腳把裡面放著的冰袋取出來,學著他發燒時,奶奶的做法,把冰袋放置在趙嘉儷的額頭上。
趙嘉儷燒的迷迷糊糊,只覺得像是有個小天使飛過來,飛過去的照顧她,似乎是藥效發作,趙嘉儷用沙啞的聲音說了句謝謝,睡了過去。

第80章 溫暖(二)

「你醒了?」睜開眼的趙嘉儷,看到的就是端著熱水壺走過來的王雪枝,王雪枝看到她醒了,把水壺裡的熱水倒進杯子裡,然後加了點鹽,對趙嘉儷說,「你生病了,早晨起來喝杯淡鹽水,清洗腸胃,對身體好,你晾晾再喝,水剛燒開,有點燙。
趙嘉儷頭還有點蒙,眼發黑,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恢復一些,好在身體並沒有昨天那麼難受和痛苦。
趙嘉儷以前一直嫌棄王雪枝是個農村婦女,穿衣服土裡土氣,不會玩手機,短信都不會發,更別說用微信這些時尚通訊工具,第一次看到她跟她兒子用視頻聊天的時候,一臉的少見多怪,稀奇的不得了,完全跟她不是一個檔次的人,微少的接觸中,聽到對方連小學都沒畢業,趙嘉儷就更對王雪枝愛搭不理,反正就是各種嫌棄,好在王雪枝雖然看著粗俗了點,但把自己和孩子都收拾的挺乾淨,這是趙嘉儷對王雪枝唯一滿意的地方。
趙嘉儷雖然平時對王雪枝奶孫倆不待見,但對於幫助了她的人,也冷不下臉,聲音很輕地說了句:「昨天謝謝了。」
王雪枝給還沒睡醒的孫子樂樂倒了一杯熱水,加鹽,放在一旁,聽到趙嘉儷說謝謝,眼神詫異了下,似乎是沒想到對方會跟她說謝謝,扭頭笑呵呵的對趙嘉儷說:「同在一個屋簷下,互相幫助也是應該的,昨天要不是樂樂看到,我還沒發現你生病了,現在怎麼樣?」
「好多了,昨天難受死了。」
「生病就是這樣。」
「你家樂樂可真懂事兒,心也善,要不是他,估計我早斷氣了。」
「呸呸呸,說什麼胡話呢!」
「本來就是。」大大咧咧的趙嘉儷混不在意剛剛說的話。
自那以後,趙嘉儷是越看越喜歡樂樂,而對於樂樂的身體情況,王雪枝不怎麼愛討論孩子這方面的事情給別人,不想讓大人用異樣或者同情的眼神看著小孫孫,所以趙嘉儷並不知道樂樂有心臟病,只感覺這孩子有點太白了,看著很羸弱,像隨時會被風吹走的感覺。
在宿舍休息一天的趙嘉儷趁著王雪枝去上班還沒回來,準備晚上請奶孫倆吃飯,她要親自下廚做一桌菜,露一手她的夏都私房菜,給這倆鄉巴佬長長見識,免得丟同屋的臉。
王雪枝剛打開門,倆人都聞到了撲鼻的香氣,樂樂還抽了抽鼻子,王雪枝捏捏他的小臉說:「小饞貓!」
樂樂拉著奶奶的手嘻嘻笑。
聽到開門的聲音,王雪枝從小廚房裡走出來說:「快去洗洗手,最後一個菜!」
對於趙嘉儷的改變,王雪枝有些不大適應,但沒說什麼,嗯了一聲,拉著樂樂去衛生間,等她給樂樂洗完手和臉出來,跟樂樂說了一句自己玩就轉身去廚房幫忙。
廚房裡的趙嘉儷也沒推辭,叫她打開折疊桌,幫忙端菜端飯準備碗筷,等準備妥當,就叫一邊正在看電視的樂樂過去吃飯,趙嘉儷看到樂樂在看財經報道,笑哈哈地說:「他竟然在看那個台,他看得懂嗎?」
王雪枝跟著笑道:「小孩子懂什麼,看到電視裡有人就覺得好玩。」
趙嘉儷也只是隨便問問,也不認為這麼小的小孩看得懂。
吃飯的時候,趙嘉儷看到樂樂只夾素菜,葷腥不怎麼碰,牛肉倒是吃了一些,難怪那麼瘦,因為生病剛好,趙嘉儷特意準備了公筷,拿起筷子給樂樂夾了一塊油滋滋飄著香味的五花肉,王雪枝看一眼,沒說話,樂樂對著趙嘉儷笑的開心,趙嘉儷一直催促樂樂快吃。
「可香了,多吃點,才能長高高。」
對面的樂樂點點頭,大概是樂樂並不抗拒還表現的很捧場,趙嘉儷也沒繼續夾菜,不一會兒就被電視裡正放著的劇情吸引過去視線。
趁趙嘉儷不注意,樂樂把五花肉夾到王雪枝的碗裡,王雪枝直接塞到嘴裡,因為樂樂的身體原因,不能吃含有太多脂肪的食物,今天趙嘉儷炒菜已經用了很多葷油,也就是動物油,而王雪枝因為樂樂當年昏厥過一次,在飲食上面一直很小心,炒菜全部都用植物油,所以樂樂把肉夾給她,她也沒說什麼,直接吃了,免得趙嘉儷看到孩子沒吃覺得他們不給面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81章 溫暖(三)

吃過飯,趙嘉儷詢問王雪枝:「你每天晚上都去擺攤?」之前趙嘉儷不屑問,自從上次生病被這祖孫倆照顧,趙嘉儷就像是把王雪枝拉到了自己的陣營裡來似的,一點也不在意當初很看不起王雪枝的事。
王雪枝聞言,端起碗喝口湯,咕咚咕咚,舉止粗枝大葉的很,這一點趙嘉儷以前看著很不舒服,覺得這人怎麼跟豬一樣吃飯呼嚕呼嚕的,真討厭,所以好幾次看到王雪枝用餐都去隔壁串門,但現在,趙嘉儷覺得王雪枝並不像之前那麼討人厭,也自動忽略她喝湯吃飯有聲音的事情。
放下碗的王雪枝點點頭,看到趙嘉儷已經停下筷子很久了:「還吃嗎?」
趙嘉儷搖頭,王雪枝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我來洗碗,謝謝招待,菜很好吃,很地道。」其實王雪枝口味重,趙嘉儷做的菜很有夏都特色,但是對於口味重的王雪枝來說,偏淡,當然,為了不得罪人,王雪枝不會直接說出來,不過除了偏淡這一點外,美味度還是很不錯的,看樂樂就知道,小傢伙吃飯不挑食,覺得好吃的會多吃一些,不好吃也會勉強自己把碗裡的飯吃光,因為王雪枝告訴過樂樂,想要得到健康的身體,像別的小朋友那樣自由自在的奔跑,就不能挑食或者不按時吃飯。
樂樂本來小口小口的喝著湯,一點聲音都沒有,看到奶奶開始收拾碗筷,雙手抱著碗把最後幾口一口氣喝完,跳下椅子,抱著碗跟在奶奶好後面走進廚房。
王雪枝把碗放進水槽,接過孫子遞過來的湯碗:「你急什麼,奶奶又沒催你。」
樂樂笑了笑沒說話,踩在小凳子上伸著頭在水龍頭前撩水洗嘴巴和手,把洗手液輕輕的擠在手心,仔仔細細的搓揉,王雪枝沒管他,等他洗完了才用毛巾給他擦乾淨,然後開始給他熱牛奶。
樂樂跑回客廳,客廳其實就是睡覺和吃飯的地方,窗戶兩旁各一張床,創兩邊一人一個小櫃子,離廚房門口比較近的地方放著一張折疊桌,吃飯的時候就拿出來打開,這就是飯桌了。
此時吃過飯,趙嘉儷已經把桌子收起來靠在牆邊,正靠在椅子上看著電視,一邊低頭看看手機,似乎在跟人聊天,打字的時候翹著嘴角笑,扭頭看到樂樂,笑瞇瞇的沖樂樂招手:「來樂樂,來奶奶這裡,今天的菜好吃嗎?」
樂樂點點頭。
是好吃的,很久沒有吃過這種家常菜了,記得上次吃,好像是在顧衍家,安姐的廚藝真的是很棒啊!
趙嘉儷看到他的笑容,心裡軟得不得了,伸手捏捏樂樂的小臉,輕聲對他說:「昨天晚上,謝謝樂樂啦,樂樂是個好孩子。」
等王雪枝刷完碗出來,趙嘉儷拍拍旁邊的椅子讓她坐下來:「剛剛你還沒回我呢,你們每天都去擺攤?能賺多少錢啊?」
王雪枝順了下頭髮說:「是啊,賣些發卡,手鏈,皮筋,扎頭髮的小姑娘們用的東西,反正下班早,閒著也是閒著,賺個醬油錢。」
「我看你是瞎折騰,咱們這工作是難得沒別的地方那麼累,大家下班回來不是去搓麻將就是去跳舞,你倒好,累死累活的扛著東西去廣場賣,也不怕遇到城管。」
城管早遇到過了,王雪枝笑起來:「跑得快,城管來了也不怕。」
趙嘉儷哈哈大笑一聲,「你幾歲啊,怎麼這麼有意思。」
兩人一說年級,趙嘉儷筆王雪枝小兩歲,趙嘉儷從善如流的叫王雪枝:「雪枝姐,明兒別擺攤了,跟我去跳舞,那地方可比擺攤有意思,把樂樂也叫上,玩嘛。」
再三婉拒了趙嘉儷的邀請後,讓樂樂喝了牛奶,王雪枝給樂樂洗完澡,不用哄,小傢伙就自己鑽進被子裡閉起眼睛睡覺。
王雪枝坐在床頭,看著閉著眼睛的小傢伙,心裡是很心疼的,哪家的寶寶跟她家的樂樂這麼聽話?哪個不是調皮搗蛋惹人厭,唉,這孩子命苦啊。
時間不多了,她要加緊賺錢,給孩子攢手術費,她的樂樂這麼懂事,真希望他能夠更加自由的體驗這段人生。
第二天下了班,王雪枝照例拎著自己用黑色大塑料袋裝起來的小飾品,拉著樂樂去坐地鐵。
王雪枝在夏都一年多,從剛開始的什麼都不敢碰,什麼都不懂,什麼都稀奇,到現在也可以拎著東西抱著孩子,挺著背,天不怕地不怕的走過去,遙想當初她第一次坐地鐵,緊張的不住搓著手,微彎著腰垂著臉跟在同事的後面,生怕跟丟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王雪枝拎著袋子,背著樂樂,樂樂手裡拿出公交卡,小小的身體壓下去,伸手在電子感應器上刷了一下,門開了,王雪枝背著樂樂快步走過去。
樂樂被顛了幾下,咯咯笑著摟住王雪枝的脖子,王雪枝回頭蹭了一下樂樂的臉。
等到了地方,樂樂自覺搬著小板凳坐在用布拉出來的小攤子,幫忙拿夾子,他手裡拿著個草莓夾子,攤子還沒擺平整,就有之前買過的顧客走過來。
「奶奶,今天好早啊,幫我拿兩個小兔子夾子,我同學昨天看到我的,非讓我給她也帶幾個回去。」
王雪枝連忙揚起笑臉,哎了一聲,在黑袋子裡拎出一個小塑料袋,再從小塑料袋裡拿出兩個小兔子髮夾,髮夾倆倆用透明塑料袋包在一起,遞給看起來只是初中生的小女生。
小女生的劉海用昨天在王雪枝這裡買的小兔子夾子,襯得粉白的小臉更加可愛,樂樂拿著草莓髮夾在小女生的眼前晃了晃,一副:「這個也很好看哦,要不要買!」
小女生已經不是第一次過來王雪枝這裡買髮夾了,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樂樂,看到樂樂衝她晃手,噗嗤笑出聲,湊過去,抱著書包蹲在樂樂旁邊,拉著樂樂的小手說:「樂樂,是想姐姐買這個髮夾嗎?」
樂樂點點頭,伸出手攤開給小女生看手心裡放著的草莓夾子。
是真的很可愛,樂樂覺得很適合這個小姐姐。
哎呀,叫這麼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小姐姐,樂樂內心有一點點的不習慣,畢竟他的靈魂可是很滄桑的……
內心想東想西,外在保持著天真可愛。
樂樂的回應讓小女生開心不已,爽快的拿起樂樂手裡的草莓髮夾對王雪枝說:「奶奶,這個我也要,一起付賬。」
「好啊,你買的這幾個夾子都非常適合你,就算奶奶騙你,樂樂也不會騙你。」
小女生樂得捂著嘴笑,看著樂樂忍不住想到自己那個四歲的弟弟。
真是煩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要巧克力吃,回家了就翻她書包,說兩句那傢伙,媽媽還說她作為姐姐不懂讓弟弟,太不懂事。
想想就一肚子火,如果樂樂是我弟弟就好了,又安靜又聽話,好羨慕王奶奶有這麼個乖孫子的小女生羨慕的問王雪枝:「奶奶,你是怎麼教的把樂樂教的這麼懂事,我弟弟熊得不得了,鬼機靈多,還沒碰他一根手指頭就嗷嗷哭——」
王雪枝笑著搖搖頭:「長大了就好了,我家的小子和姑娘小時候也是打得不可開交,拉都拉不開,等大一些就好了。」似乎是說到了子女,王雪枝說完有些沉默。
在訊息如此開放快捷的時代,雖然小姑娘只是初中生,但早已明白一些問題,比如說,很久就在這裡擺攤的王奶奶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帶著孫子,這麼多東西,一個人拎著很辛苦吧,別說還帶著個小孩子,二她所說的女兒和兒子卻從未出現過。
忽然心情有些抑鬱的小姑娘拿著髮夾低聲道謝離開,走了幾步後,小姑娘站在那裡,看著路燈下,老人微微彎曲的脊背,還有旁邊穿著樸素乾淨的小孩,乖乖坐著不打擾客人也不打擾奶奶,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祖孫倆的背影。
在空間裡發了一條心情,附帶剛剛拍得兩張照片,一張是祖孫倆的背影,一張是攤開手掌,手心裡的髮夾。
珠珠:相依為命……奶奶賣的髮夾很可愛哦!Ps:中心廣場C區第三個路燈下。
可能是照片拍得很好,也可能是那一老一少的背影太過觸動人心,也可能是髮夾可愛的讓人心動。
珠珠的同學轉發:真的是卡哇伊呀,喜歡那個草莓的,左邊明天放學一起去看看吧?
珠珠回復:賣的快一些,奶奶大概能夠早一些回去,畢竟馬上就冬天了呀。
A同學:是的呢,夏都的冬天,簡直能凍死個人。
B同學:好有愛的祖孫倆呀,看衣著雖然很樸素,可是並不髒亂,攤子也收拾的很有愛,邊角用畫了臉譜的石頭,看筆觸,該不會是奶奶旁邊的那個寶寶的手筆吧?
珠珠回復:問過奶奶了,是寶寶畫的,萌萌噠。
*
王雪枝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剛鋪好攤子就圍攏過來的少男少女,當然,少女多些,看少男的表情,似乎是被少女拉過來的,頗有些不情願,啊,是的了,畢竟是充滿少女氣息的一個小攤子呀,一溜的粉紅色淡藍色,草莓和甜筒卡通圖案。
少女們蹲在小攤子前交頭接耳討論誰手裡的最可愛。
「我喜歡這個,買這個——奶奶!」說完開始掏出錢包給錢。
在旁邊守著攤子的樂樂因為長相突出加上安靜聽話,不時被小姐姐們拉拉小手,捏捏小臉,有的甚至提出可不可以抱抱呀,這個時候這個安靜的小寶寶就會依偎到奶奶的身上,埋首不吭聲。
引得小姑娘們大呼可愛,都走出去老遠了,樂樂都還能聽到那些小姐姐們在討論。
「長得好可愛,不輸最近在親子節目上很火的那個童星。」
「幫忙看攤子的嚴肅表情,才可愛呢,好想揉臉,都乖桑桑揉了好幾下,人家都害羞的躲到奶奶身後去了。」
被投訴的桑桑吐吐舌頭,把新買的髮夾別在頭上,嘻嘻笑道:「因為那個小傢伙的臉太軟了,手感超贊,就忍不住多揉了幾下。」
被拍打了幾下的桑桑提出請大家喝奶茶,大家才放過她。
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王雪枝看看時間,開始收拾東西。
回到家,王雪枝整理了下錢,小吃了一驚,知道今天賣的多,東西都去了五分之四,可也沒想到賣了這麼多,平時頂多能賣出去個五六十,今天賣了五百多,她不禁感慨,如果每天都能賣這麼多就好了,這樣樂樂的手術費就能更快攢出來了。
心情很好的王雪枝把錢收好,準備等到下個月中旬發工資的時候把身上的錢存一部分到銀行,錢放在身邊她總是不放心,還是存到卡裡安全些。
樂樂畢竟還是個孩子,今天晚上還跟那麼多人接觸過,一路上就在打盹,王雪枝給他脫了衣服,用熱水打濕毛巾,擰乾後給他擦了擦手和臉還有身體就塞進被子裡,看孩子那麼困,王雪枝不想再把他弄醒,每天要很早跟他起床去公司,中午在更衣室的椅子枕著她的腿午休,晚上還要跟她一起去擺攤,困了累了就撐著臉瞇一會兒,從不主動跟她說奶奶我困,奶奶我累……王雪枝揉揉眼睛,給孫子掖掖被子,起身離開。

第82章 溫暖(四)

連著幾日晚上在中心廣場擺攤,生意都非常好,為此王雪枝特意中午不睡覺去批發市場進一些貨,因為怕中午不睡覺,自己還好,孫子身體扛不住,畢竟是很讓人心疼的體質啊。
王雪枝走之前特意把樂樂交給趙嘉儷照看,其實也不用費什麼事,王雪枝走的時候,樂樂已經睡了,批發城離這裡坐地鐵過去要三十分鐘,來回耽擱一下,頂多一個半小時,等她趕回來,估計樂樂還在睡。
趙嘉儷睜開眼看看床裡面的樂樂,幫他拉了拉被子,打個哈欠坐起來。
趙嘉儷買了個折疊床,午休的時候就在放雜物的倉庫裡打開,倉庫足夠大,通風也好,所以並不憋悶或者有異味,加上她們都有輪流值日打掃,倉庫整理的很整潔,歸納擺放加定時清理,睡在這裡,趙嘉儷是很坦然的,她覺得吧,雖然睡在倉庫有些不好看,但總比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打盹強,躺著可比坐著舒服多了。
倉庫再大,這是基於沒放雜物的時候,所以位置也有限,有兩個清潔工買了折疊床,打開後擺放的話,放不了第三個床,所以雖然王雪枝幹這份工作挺久了,但趙嘉儷和另外一個清潔工可比她資歷老,好在她也不計較這個,樂樂更是隨遇而安,不在意這種事情。
成為樂樂的林琅,雖然身體有諸多不便和需要謹記的注意事項,甚至口不能言,聽力也有一點點問題,可每天都能吃到熟食真的好棒啊。
他都不知道品嚐過多少種野草,多少種野果,多少種血淋林的生肉,甚至喝過血……泉水和溪水比起來,是要甜一些的喲。
甚至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食物,其實花蜜還挺好喝的,哈哈。
作為動物的林琅,每次進食都會想念作為人類時吃過的食物,然後他會把面前的野草幻想成香草冰淇淋,野果可以想像成包子和茶葉蛋,雖然差別和口感都是無法讓人聯想到一起,肉嘛,就當是在吃生魚片,這樣的話,吃起來就不會太難過了。
其實難過點不在於吃草喝溪水,而是品嚐過人間美味後才去吃這些,關於那些品嚐過的美食,深深地刻在他的靈魂裡,如果一開始沒品嚐過人間美味,或許就不會在吃草的時候悲從中來吧。
想到悲從中來這個詞,林琅不由笑出了聲。
趙嘉儷上完廁所回來,就發現裹著被子的小傢伙在低低地笑,小模樣可愛的喲,真是又乖又讓人稀罕。
「睡醒了,渴不渴?」說罷擰開王雪枝留下來的保溫杯,倒了半杯溫開水,遞給林琅。
林琅抿著嘴笑了笑,算是表示感謝,然後雙手握著水杯,靜靜地喝水。
趙嘉儷是知道王雪枝這個小孫子不會說話,好在耳朵還能聽,唉,她一想到長得這麼標緻漂亮的小孩,是個啞巴,那個心呀,就有些難受,十分惋惜。
雖然王雪枝沒說過孩子不會說話,但是看孩子這麼久都沒聽他喊一聲奶奶,大家都察覺到有異,彼此心知肚明,沒有去問王雪枝關於孩子的事情,免得揭人傷疤。
趙嘉儷不會告訴王雪枝,第一次見到她和樂樂的時候,就被樂樂給震住了,有點嫉妒還有點羨慕,沒想到這麼粗俗的一個女人,竟然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孫子。
後來接觸一段時間,大家都發現了王雪枝這個孫子的問題,他從未說過話,有人跟他說話,他永遠是仰著一張笑臉,眼睛亮亮的看著你,彷彿想說的話都在那明亮的猶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般的眼睛裡。
可愛的想讓人抱在懷裡。
林琅沒有比劃著手問趙嘉儷我奶奶呢,因為王雪枝昨天晚上就念叨著今天要去進貨,那麼白天要工作,肯定就趁著中午休息去進貨,為了不使王雪枝擔憂他,林琅早早就睡了,免得王雪枝不放心他。
林琅不滿地找王雪枝,趙嘉儷巴不得他這會兒記不起來王雪枝,再懂事的孩子那他也是孩子,看不到親人在身邊,嗷兩嗓子,掉點眼淚再正常不過了,趙嘉儷雖然喜歡樂樂,覺得他可愛又懂事,但小孩子哭起來,誰都會有些慌。
趙嘉儷小心翼翼地觀察林琅,發現他沒四處張望尋找奶奶,在心裡鬆了口氣的同時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視頻播放器,給他找了一部動畫片看,轉移注意力。
林琅神色坦然地拿著趙嘉儷的手機看動畫片,這部動畫片很經典,現在看,也依舊很有意思。
小孩子果然對動畫片毫無抵抗力,趙嘉儷看到林琅聚精會神的看著手機屏幕,拿出另一部手機刷朋友圈。
王雪枝回來的時候,熱的滿頭大汗,把東西放到自己的櫃子裡,洗把臉去找趙嘉儷,走進倉庫,就看到坐在小椅子上看著手機屏幕的孫子,「樂樂。」
林琅聽到王雪枝叫自己,抬頭望過去,揮著小手笑。
王雪枝看到林琅的笑容,也跟著笑,走過去,拿出一個之前進貨的時候看到的絲巾,遞給趙嘉儷:「謝謝妹子。」
「客氣什麼,這是啥?」
「進貨的時候看到這個挺適合你的,送給你。」
趙嘉儷不知道多久沒收到過禮物了,雖然只是一條絲巾,趙嘉儷也喜笑顏開,接過去,直接拆開包裝,是一條淡藍色的有白色條紋的絲巾,最近天氣雖然還熱,但晚上和早上還是有一些冷的,畢竟秋天了,馬上冬天就要來臨,這條絲巾這個時候戴正合適,趙嘉儷看著絲巾誇王雪枝:「品味不錯啊,那我就不推辭了,改天再給你們祖孫倆做一頓——」
王雪枝應了聲好,叫上林琅,去更衣室,在更衣室換好工裝,林琅自動拎上自己的折疊小塑料椅,跟在王雪枝的後面去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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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班後在員工餐廳吃過飯,林琅收穫了不少職員阿姨和姐姐們送的小禮物,儼然有職場之星的派頭,畢竟和王雪枝在這家公司有一年多了,該認識的都認識了,至於在公司內受到職員們的關注……林琅覺得大概是因為他身有殘疾加上長得又可愛,雖然有殘疾卻天天一副無憂無慮的笑模樣,這樣一對比似乎很能獲得大家的同情心,因此心腸軟的姐姐阿姨們對他常有關愛,去買飲料還會給他帶一盒牛奶什麼的。
冼少鵑就是其中之一,林琅的猜測沒錯,最起碼冼少鵑是因為看到這麼一個安靜乖巧又長得這麼好的孩子,想到他不能說話,就和趙嘉儷一樣覺得惋惜,冼少鵑是今年下半年才入職的職員,之前因為生孩子就辭職專心相夫教子,待孩子上幼兒園了才重新出來工作,之前一直跟孩子朝夕相伴,現在白天她要上班,孩子要去幼兒園,見面的機會大多數都是下午下班後,白天想孩子了,看到那個叫樂樂的孩子,就忍不住看看兒子的照片,因此在面對他的時候,就忍不住衝他微笑,讓他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善意。
真希望這孩子的笑容可以用於保持。
冼少鵑把牛奶遞給林琅,林琅在王雪枝的身後探出頭看她,衝她搖搖頭,意思是不要。
教的真好,冼少鵑衝他笑笑,對王雪枝說:「阿姨,給孩子喝,順手買的,你不應下,他不要。」
王雪枝對她說:「你留著喝吧,樂樂不喝,我帶了水。」
「我買了飲料,牛奶是專門給樂樂的,這個牌子的牛奶非常好,別推辭了。」冼少鵑不由分說的塞到王雪枝的手裡,王雪枝看對方態度堅決,也沒再拉拉扯扯,轉手給林琅:「阿姨給的,你就拿著吧。」
林琅這才拿在手裡,並沒有喝。
去坐地鐵的路上,林琅把牛奶扎開,遞給拎著飾品的王雪枝,眼神示意:「奶奶喝。」然後表示自己不喜歡喝。
王雪枝看林琅怎麼都不喝,瞪一眼林琅,似乎嫌棄他不識好貨,林琅被戳了下腦門也不生氣,只是笑,王雪枝嘟囔著:「這一盒奶多貴你知道嗎?竟然不喜歡喝,糟蹋東西。」不想牛奶浪費,王雪枝站在垃圾桶旁邊把牛奶喝完,將牛奶盒扔進垃圾桶,拉著林琅去坐地鐵前往中心廣場。
到了中心廣場,林琅拿著自己的畫板用水彩筆畫畫,他其實沒什麼畫功,所以亂畫著玩,靜靜地坐在那裡也不亂跑。
中心廣場中間有一圈噴水池,噴水池的旁邊有台階可以休息,休息的人群中有兩個農民工模樣的男人坐在台階上拿著自帶的用礦泉水瓶裝得白開水喝,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喝著白開水,其中一個微微瞇著眼,像是在聚焦,而聚焦的方向正是王雪枝所在的位置。
看著王雪枝攤子前來來往往的顧客,那個看了半天的男人猶猶豫豫地說:「哎,柱子,你看那個像不像張強的媽?」
「哪兒?」
「就那邊那個攤子,人最多的那個。」
叫柱子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因為距離有點遠,也瞇起眼看,看了後,嚥下最後一口饅頭說:「什麼叫像,那根本就是!」

第83章 溫暖(五)

柱子看一眼馬友,擦擦嘴說:「張強這孫子還欠我五百塊錢沒還,一會兒我們去找他媽要,看她這生意這麼好,錢一定沒少賺,利息我也不要了,下次過年再也不跟這孫子一起打牌,老放炮!破逼牌品。」
「牌技爛還愛放炮,誰再跟他打,誰就是孫子。」馬友咬一口饅頭,附和著陳柱的話。
他們兩個去年過年的時候和張強在一起打過牌,張強在家開挖土機,又是有經驗的老司機,一個月能拿不少錢,住在市裡,雖然是租的,但也很氣派了,聽人說今年還準備貸款買房呢,他們都是一個鎮上的,又經常在工地上混,聚在一起打牌是常有的事兒。
本來陳柱被張強放炮,以為這錢是要不回來了,都沒準備再去跟張強要錢,就是看到張強的媽竟然在這裡擺攤,關鍵是生意還這麼好,這錢又不多,張強也確實輸了錢沒給他,不要白不要,顯得他是個冤大頭似的。
等了一個小時後,廣場上的攤販們各自收攏自己的攤子,王雪枝也不例外。
陳柱和馬友過來的時候,第一個發現他們的是林琅。
林琅因為身體弱,這個時候已經套了個大外套,蹲在攤子旁邊幫忙收東西到袋子裡,收著收著,眼角餘光看到兩個拿著安全帽的男人拎著大號的礦泉水瓶直直地往他們這邊走過來,林琅心裡有些緊張,猜測著該不會是遇到了搶劫的?
老的老小的小,看到他們這種組合,那種壞心眼的想要搶劫,也不是不可能。
王雪枝沉浸在今天又賣了不少的喜悅中,等人走近了叫她一聲:「大娘——」才回過神。
這聲大娘叫得很有親切感,王雪枝回過神,發現這人說話跟她家鄉話一模一樣,難怪讓人覺得有親切感,抬起頭看過去,微微瞇著眼辨認對方。
陳柱叫了聲大娘後說:「我是張強的朋友陳柱,咱們以前還見過。」那個時候張強還沒結婚,他和姐姐還有王雪枝住在一起,陳柱說完觀察著王雪枝的表情。
都傳聞張強不大孝順,看樣子是真的了,張強的媽聽到張強兩個字就像沒聽到一樣。
王雪枝神色平靜的收拾攤子說:「你有什麼事嗎?」心裡卻有不好的預感。
看王雪枝這麼冷淡,陳柱堆起笑臉搓著手說:「大娘,剛剛我們坐在對面看到您的時候,還不大敢確定,走近來才發現真是大娘,大娘今晚的生意不錯啊。」
王雪枝沒說話,林琅仰頭看著陳柱,雖然沒有人接話,但這人臉上並不顯尷尬,反倒繼續道:「是這樣的,之前張強欠我五百塊錢,一直沒還,今天剛好碰到大娘了,能不能你先幫張強還了?」
王雪枝沉默不語,林琅也不說話,雖然他心裡挺擔心對方因為王雪枝的不配合而生氣打人,一聽只是五百塊,心裡先是鬆了口氣,可又開始擔心,會不會爽快的給了五百塊後對方還想要?
王雪枝還是不說話,對方也沒有要走的意思,馬友看到她的這個態度,有點生氣的說:「給不給你倒是說句話啊大娘?張強是什麼性格,你這個當媽的別裝做什麼都不知道,他愛打牌你不知道?」
陳柱笑著不說話,王雪枝收拾完了東西,紮好口子,拉著林琅說:「張強欠你,不是我欠你,我和張強已經斷絕關係了,我要是有錢,會帶著一個孩子在這裡擺攤?你見我今天生意好,沒見我一個老人帶著孩子的辛苦。」
陳柱被說得一愣一愣的,沒想到王雪枝這麼不在乎名聲,直截了當的表明和張強沒關係。
旁邊的馬友嚷嚷道:「你別是為了不給錢才這麼說的。」
王雪枝沒搭理他們,逕直拉著林琅要走。
陳柱上前走過去攔住王雪枝和林琅的去路,皺著眉頭說:「張強這個人我們以後是不想結交了,但是他這個錢確實欠了,這麼久以來的利息我也不要了,只還那五百就行,我也不為難你們,反正你和張強是母子,你怎麼說就怎麼說,但是先把錢還了,我也不聽你說那麼多,你到時候問張強要就行。」顯然不想管她和張強是不是斷了關係。
王雪枝看向陳柱,感覺到孫子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她低頭看一眼他,對陳柱說:「有借條嗎?」
「沒,他打牌輸的。」
王雪枝眉頭緊緊的攢在一起,說:「沒借條這錢我想幫他還都不可能,誰知道你們是不是騙我這個老人家?」
沒有欠條這事兒,陳柱和馬友確實沒什麼說頭,但還是沒讓路,對王雪枝說:「沒借條沒關係,我現在打電話給張強,讓他和你說。」
王雪枝沒說話,心情因為對方說要找張強而非常煩躁,「你既然能聯繫上他,就讓他還吧,我孫子還生著病,急需錢看病,我晚上在這裡擺攤,就是攢錢給孩子看病,不然這麼冷的天,我何苦不早早休息來擺攤?」
馬友好奇地看著那孩子,白白淨淨,長得也好,不過一點都不像張強,難道是外孫?
「他看著好端端的,有什麼病?」
「心臟病,沒錢就活不長。」王雪枝直截了當。
馬友和陳柱都聽說過心臟病這個病,有「得了這個病,基本上都活不長」的印象,所以聽到王雪枝的話,又看看這漂亮的孩子,露出可惜的神情。
陳柱其實也是一時之念,沒有那種非逼得對方還錢才罷休的念頭,想了想說:「算了,您帶著孩子也不容易……我們走了。」馬友聽到這話,一臉詫異,這錢眼看著都要要回來了。
王雪枝沒想到對方就這麼算了,看著陳柱和不時回頭看他的馬友,說了聲謝謝。
等陳柱和馬友走得遠了一些後,馬友還有些不甘心地說:「柱子,你就這麼算了?萬一是這母子倆聯手商量好了借口你不就虧了。」
「就算是聯手,這麼大的年紀還在這麼冷的時候擺攤,想想我也挺不是東西的,為了錢跑去找別人還,對方還是長輩,最不是東西的就是張強,我都替他丟人,讓老母親在這麼遠的地方討生活,這名聲傳出去,得臭死。」
回到家,林琅還心有餘悸,還好對方並不是真的壞人,雖然不知道到底是真有欠錢這一說,還只是對方見錢起意,臨時想的借口,想要糊弄他和王雪枝,但聽口音,大概真的是認識的人。
王雪枝回到家,越想越氣,氣的不是那兩個找她還錢的人,而是最終的肇事者張強,張強從上高中就有賭錢的習慣,上了職專後更是變本加厲,張強的同學以及那些所謂的朋友都不知道跑回家問她這個大娘要過多少次錢,面對這種情況,王雪枝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她和張強斷了來往,也是張強看出來她手裡沒什麼錢了,就漸漸不再回家,不跟她聯繫,連他結婚,王雪枝都是經過別人的口知道的,張強根本沒知會她。
這些王雪枝也不在意了,斷了就斷了,反正她一個人也能活,沒了張強,日子反倒清淨。
可沒想到她都跑到了這麼遠的地方,還會再次經歷被追債的情況。
氣得心口疼的王雪枝忽然就想起來上初中之前的張強,那個時候他還懂得為家裡分擔,做做家務,幫她的忙,知道她累,給她捶背捏肩。
孩子剛學會走路的樣子,第一次開口說話的樣子,搖搖晃晃向她走過來,全心依賴的樣子,彷彿就在昨日,歷歷在目。
王雪枝露出惆帳的神情,深深的歎了口氣。
賭博的力量如此大,可以輕易的改變一個人,王雪枝厭惡賭博的人,她摸摸林琅的頭,彷彿在跟林琅說,也彷彿不在跟林琅說。
「樂樂啊,不要和愛賭博的人做朋友,也不要去賭博。」說完,王雪枝笑了。
她真是傻了,孩子這麼小,知道什麼叫賭博?
但在她眼裡什麼都不懂的樂樂,聞言鄭重的點點頭,那堅定的眼神讓王雪枝忽然濕了眼眶,一把抱住林琅。
雖然王雪枝一句話都沒說,可林琅還是感覺到了,她在難過,她在哭。
林琅伸出手回抱住王雪枝。
不要難過,不要傷心,我會陪著你的啊。

第84章 溫暖(六)

張強還沒推開門,就聽到裡面有人在聊天,其中還提到了他的名字,他下意識收回手,側著耳朵聽裡面的對話。
「你說真的?張強他媽在夏都擺地攤?嘖嘖——」
「這還能有假?人都親眼看到還上去搭話了,你說這張強,為人子女,也太不是個東西了,自己在家這麼安逸,讓老娘去那麼遠的地方討生活,造孽啊。」
「還是王姨的老公去的太早,子女才不把她放在眼裡,不當一回事唄,別說張強了,張惠不也是這樣?嫁了人對家裡老母親也是不聞不問,之前王姨還在家裡住的時候,只看到她一個人,不管是張強還是張惠,基本看不到他們的影子,更別說送老母親一件新衣一雙新鞋了。」
「唉,這要是我兒子,我非打斷他的腿。」說話這人的年紀和王雪枝相差無幾,所以提到子女孝不孝順的問題,更是義憤填膺,看他們打牌的人立馬說:「安橋一看就不是不孝順的,雖然在外地工作,逢年過節可都沒忘了孝敬你,好煙好酒哪個缺了你的?別說那些我們聽都沒聽過的養生品,成堆的寄。」
安橋的爸笑呵呵的回他一句:「誇張。」
旁人點頭說:「安橋那是名牌大學生,張強那小子比得了嗎?當初只覺得這孩子愛賭,品性是好的,真是沒想到,我還以為王姨不在家,是去張強那邊享福去了。」
「什麼品性,那是你對張強不熟,張強上學的時候就愛賭,債主都跑到家裡去問王姨要錢,我媽親眼所見,為此還教育了我很久,讓我別跟張強玩。」
「你聽你媽的沒錯。」
「苦了王姨,一大把歲數了,聽說還領著個孩子。」
「王姨領養了個孩子你不知道?這事兒咱鎮上早就知道了,你是在市裡住久了,不回鎮上不知道。」
太久沒回鎮上的李大奎啊了一聲,吃驚道:「王姨領養了個孩子?」
「看孩子可憐啊,被遺棄到咱鎮上,聽說當時懂得嘴都是紫的,王姨或許是一個人太孤獨了,養個孩子在身邊熱鬧一點。」
說到這裡,大家都不由歎了口氣。
張強本來是過來茶館打牌的,沒想到還沒進去就聽到這麼多人在譴責他,還是因為他那個沒事兒亂跑出去的媽,張強煩躁的轉身離開。
回到家,媳婦李秀玲挺著肚子拿著一包肉脯吃,看到張強進來,也沒理會,倒是張強,一屁股坐到她旁邊,一臉的心情不佳。
張強的兩歲的兒子被丈母娘帶出去玩了,此時家裡只有張強和李秀玲。
李秀玲吃完了一包肉脯才問張強:「不是去打牌嗎?怎麼又回來了?」李秀玲知道張強愛打牌,他倆就是在牌桌上認識的,但是兩人都約法三章,不玩大的,玩小額的沒關係,畢竟有這個愛好,所以張強要出去打牌,跟李秀玲說一聲就行,不用躲著藏著偷玩。
張強正想著怎麼聯繫他媽,自從他媽離開鎮上後就換了手機,他已經兩三年沒跟他媽聯繫過了,更別說見面了,知道他媽養了個孩子,後來領著孩子走了,才知道他媽竟然沒在鎮上。
當初聽到他媽養了個孩子,他還不爽了下,一大把年紀了,養什麼孩子,有那個閒錢還不如把錢用在她親孫子身上,但是兩人關係早就冷了,他也不想去說他媽,免得他媽趁機賴上他,他現在可是有家庭的人了,老婆孩子都要養,親媽只能放一邊先,反正她也有吃有喝,沒事把自己菜園子裡的菜摘摘賣賣,換點米錢,日子也就過了,他就不行了,一大家子要養活,不像他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聽到李秀玲的聲音,張強掏出手機說:「我打個電話,等下再說。」然後撥給他姐。
對於張惠,因為張惠嫁的人家還不錯,他們姐弟倆時常有些來往,面子情還是有的。
張惠接到弟弟電話的時候,其實不大想接,因為她這個弟弟,她是知道的,愛賭,聽說賭的還挺大,別的還好,但凡說到錢,張惠就什麼面子情都不要了,直接掛斷,所以她接聽之後,就做好了他敢問她借錢,她就直接掛斷關機。
張強在電話裡問張惠:「姐,你跟咱媽有聯繫嗎?有她電話的話,發一下給我。」
張惠謹慎多疑的性格不會那麼簡單的就應下,而是問她:「你要媽電話幹什麼?什麼事兒?」
張強抿抿嘴,知道這個姐姐就像張惠知道他那樣,不說的話,估計不會給,就詢問:「你先說你有嗎?」
「沒,我好久沒跟媽聯繫了,她也沒跟我說她的新手機號。」
「喔,那我掛了。」
「你還沒說你找媽什麼事兒。」張惠似笑非笑的語氣在電話那頭響起。
張強想著張惠的老公有點本事,怕以後有有求於她的一天,想了想說:「媽一大把年紀,往外面跑什麼,外面都有人在說我不孝順她,讓她去外地討生活,什麼難聽話都有,我得把她接回來,免得給我丟人現眼。」
張惠冷笑一聲:「難道你很孝順嗎?」
張強聞言,氣笑了,「咱倆誰跟誰,你這麼說我,不嫌臉疼?」
張惠說:「最起碼我不像你,把媽手裡那點養老錢都刮沒了。」在這一點上,張惠說的理直氣壯,她也的確以此為榮,認為她和張強可不一樣,畢竟她長這麼大可沒給她媽找過麻煩,也從不惦記她媽手裡的那點錢。
張強反唇相譏:「那是,你現在手裡都是大錢,不稀罕咱媽手裡的小錢,生怕媽找你,影響了你在夫家的形象,嫌棄媽丟人,裝什麼清高,媽還把你養那麼大,供你上大學,你轉身就把媽拋在腦後,你以為人家只說我了,人家還說了你!說你一件衣服一雙鞋都沒給媽買過,姐夫的職位不一般吧?這種事要是傳揚開了,我看是你損失大,還是我損失大!」說完張強把電話直接掛了。
李秀玲目瞪口呆的看著越說越氣的張強,從聽話內容裡知道在和大姑子打電話,她對這個大姑子印象深刻,山雞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典型,但因為夫家有點背景,她和老公都對這位大姑子挺客氣的,剛剛看到老公那麼說話,一副撕破臉的架勢,真給她驚到了。
「發生了什麼事?你找她幹什麼?」這個她,說的是王雪枝,在李秀玲的眼裡,她只有一個媽,王雪枝可不是她媽,這其中張強對王雪枝的不在意讓她更是不把王雪枝這個婆婆放在眼裡。
「還不是她不好好在家待著,在外面瞎跑,讓我被鎮上的人瞎說。」
「說你什麼了?」
張強把他聽到的內容大致講給了李秀玲,李秀玲聽完罵道:「這幫人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管的寬,有種他們把人接回家養去,說得輕鬆。」
張強翻看著手機通訊錄,在他認識的人裡,他知道有三四個人在夏都打工,既然知道是他媽,還認出來搭話了,那一定也認識他,他也認識,排除了幾個人後,張強與其中三個打了電話,旁敲側擊詢問關於王雪枝的事情。
他現在就是要知道王雪枝具體的地址,然後把人接回來,讓她不准再出去。
那頭被掛了電話的張惠聞言一驚,她老公最近正是升職的敏感時期,這種時候她這邊拖了後腿,公公婆婆也不知道會怎麼輕視她,平時在家就戰戰兢兢地,生怕出點錯,越想越心驚的張惠打電話給了鎮上住著的發小。
張惠的發小正是安橋的表姐,王姨的事兒,她知道一些,張惠打過來詢問的電話,她以為張惠是想接王姨回來,覺得這是好事兒,現在鎮上的人都在傳王姨在外討生活,一大把年紀背井離鄉,在大家的眼裡,日子一定過得不好,沒準飯都吃不上,還是回來好,最起碼不會餓肚子。
雖然覺得張惠連自己媽的聯繫方式都沒有很奇怪,但想想王姨要是故意不給,張惠也沒辦法,就拍著胸口打包票:「等著,我去幫你問問,問清楚了再告訴你。」
在張惠邀請她改天去市裡喝茶的話語中,安橋表姐笑呵呵的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立即給在夏都的安橋撥過去。
此時此刻,正在辦公室裡處理文件的安橋看到手機提示顯示是表姐來電,戴上藍牙耳機,接通。
聽完表姐的話,安橋嗯了聲,答應幫她問問,等明天再給她回復,掛了電話。
掛上電話,看到董事長身邊的特助,喬助理站在他旁邊,安橋立即站起來詢問:「是董事長那邊有什麼事情,還是……」
喬助理把手裡的文件遞給安橋說:「董事長覺得你這個企劃不錯,特意叫我過來,讓你組建自己的團隊,接手這個項目。」
安橋激動的接過那份文件,不停的問:「真的嗎?真的嗎?」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
「關於這個項目有什麼問題,不需要找你們部門經理,可以直接報到我這裡,我會傳達給董事長。」
「好的,辛苦了。」
「是你們未來要辛苦了,加油干吧。」喬助理說完拍拍安橋的肩,轉身離開。

第85章 溫暖(七)

安橋下了班,回到家沒忘記給爸爸打電話,幫表姐詢問關於張強母親具體地址的事情。
「在夏都嗎?」安橋在夏都上大學,畢業後就直接進入了現在所在的夏都分部工作,入職兩年,今天是第一次親自接手一個項目,而且是自己組建屬於自己的Team,安橋光想一想就血液沸騰。
「是啊,聽說在夏都的中心廣場那邊擺攤,你看到了就去問問需不需要幫忙,你王姨年紀也大了,帶著個孩子不容易。」安橋父親在電話裡這麼說道。
「好的,我一會兒過去吃飯,順便看看還在不在。」安橋小時候還吃過王姨做的紅豆包,現在想想,那股香甜的記憶還留在腦海深處,不提還好,一提便想到了那讓人無法忘懷的甜軟。
還沒吃飯的安橋放下手裡的東西,拎起外套,手裡揣著地鐵卡,前往地鐵站乘坐地鐵去中心廣場。
平時忙於工作,安橋很少出來逛,上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倒是常來中心廣場附近吃飯看電影,畢業以後,女朋友要出國,跟他提出分手,安橋留在國內,女友飛走那天,安橋送她到安檢口,假裝沒有看到她臉頰上的淚,揮手轉身,相忘江湖。
從此醉心工作,好在天道酬勤,付出還是有回報的。
安橋今日心情不錯,吃飯之前先在中心廣場周圍轉了轉,在每個擺攤的攤主面前看了看才離開,並沒有看到記憶裡那個幹練,頭髮永遠梳得齊整清爽的王姨。
轉了一圈沒看到後,安全去中心廣場A區街道的西餐廳用餐,這家餐廳在他租住的附近有一家分店,裡面的烏賊墨汁意面非常不錯,還有最近新推出的秘製雞胸肉,不膩,吃起來很清爽,只憑這兩道餐點,他可以給四星。
坐在靠窗的位置,安橋邊用餐,邊觀察窗外的行人,還有或坐或立在廣場內的人們,觀察眾生百態,其實是一件蠻有意思的事情。
在這些人中,安橋很快便注意到一個拿著一捧花在兜售的小不點,大概三四歲的樣子,穿著毛茸茸的小熊外套,見到情侶就走過去,微笑著舉起自己手中的花,安橋覺得這麼大一捧花,拿在手裡,份量應該不小,卻不見苦惱,還一臉的笑容,那笑意流瀉在那小孩的眼角眉梢,讓人不注意都難,看著他奔走的身影,真是個努力的小朋友啊。
安橋低頭笑了笑,專心吃意面,吃完之後,叫了一杯咖啡,等咖啡磨好端上來後,他拿起咖啡起身離開,坐在廣場的休息椅上,安橋一邊喝咖啡,一邊繼續看著廣場上的人群。
賣花的是林琅,那天週末他陪著王雪枝去進貨,剛好有鮮花批發的店舖,想到還有一個多月就是聖誕節了,街道各個商店也都搭建了聖誕樹擺在門前,廣場上提前兩個月就在弄大型聖誕樹和聖誕屋,上個星期已經搭建成功對市民開放,每天來廣場拍照的人都絡繹不絕,林琅想著在廣場上賣花,生意一定也不錯,大人賣花或許會被拒絕,但小孩子討喜一點,他這麼想,王雪枝也有這個意思,去年林琅還小,她沒讓,今年林琅長高也胖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弱,眼看著離手術時間越來越近,王雪枝是有些心急的,能增加一項收入是一項。
在詢問了林琅的意願後,下班後的王雪枝在廣場擺攤,林琅賣花,今天他們來晚了,好位置已經被別的攤主佔了,他們現在移到了A區的外圍,林琅在A區王雪枝的視線範圍內賣花,還有一大半花放在一個放了水的桶裡,另一小半則在林琅手裡,他攏在懷裡,在周圍兜售。
在拿走之前,林琅還找了旁邊畫畫的姐姐給他寫了個紙板,上面寫著:「哥哥姐姐,買支花吧,祝你們每一天都有好心情。」這句話的旁邊繪了一個歪頭微笑的表情,紙板的背景還被畫畫的姐姐簡單的設計了一番,看著頗有味道和溫暖的氣息,林琅送了枝花作為感謝。
每走到一對情侶面前,林琅都笑著舉起紙板,百分之九十九的客人都無法拒絕這麼可愛的孩子向他們展現微笑和祝福。
眼前的這對情侶似乎在慪氣,雖然走在一起卻各自抱著手臂沉默地穿越廣場,向地鐵站的方向而行,林琅拿著手中僅剩的三枝玫瑰走上前,眉眼彎彎地看著那個沉默的青年,青年停下來之後,他身旁的姑娘也停了下來,但背對著青年,沒有理他。
青年看著身前拿著花的小孩,看看旁邊背對著他的女友,抿了抿嘴說:「不好意思,不用了。」
林琅依舊笑著,伸出小手偷偷指指旁邊的姑娘,比了個獻花的姿勢,青年不由自主鬆開抿著的嘴,似乎覺得林琅這麼個小不點竟然在教他哄女生,很可愛,冷淡的神情不自覺變得柔和,輕輕掏出錢夾,讓林琅在裡面抽出紙幣,無聲的做著交易,林琅拿走錢,青年接過花。
沒有注意這邊情況的姑娘聽到青年說不用了後,臉上現出惱怒的神情,心裡打定主意絕對絕對不會給男友好臉色,下一刻,從身後伸出三枝花,花朵上還有一點點晶瑩的水珠,花瓣飽滿,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姑娘一臉錯愕的看過去,青年把花遞給女友:「別生氣了,是我不對,你知道的,我嘴笨,心裡著急,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道歉。」
姑娘哼了一聲,說:「不是不用了嗎?怎麼又買了?」
「你就別生我的氣了,我的錯。」說著把三枝花塞到女友的手裡。
剛剛還打定主意不理男友的姑娘看到男友低聲下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傲嬌的接過花說:「看在你賣慘的份上,勉為其難原諒你好了。」
青年笑容無奈中透著寵溺,一把把女友摟在懷裡,親了親她的發頂,和好後手拉著手去吃飯。
林琅把手裡的花賣光後,有些小激動,本想用奔跑的姿勢去王雪枝那裡拿花繼續賣,想到自己的身體,林琅放慢步伐,克制著激動的心情走回去,興奮的對王雪枝展示自己手裡的花都賣光了,一臉的小狡黠和得意。
王雪枝拍打林琅山上莫須有的灰,扯了扯衣服,拿出一把甩了甩水珠,用防水紙包好遞給林琅。
「樂樂真厲害,不要跑遠。」
林琅抱著花點頭,嬉笑著轉身離開。
安橋順著小孩的視線看到了王雪枝,眼神先是愣了愣,站起來,把咖啡扔進垃圾桶,下意識走過去。
等林琅走開繼續賣花後,安橋恰好也走到了王雪枝的面前,驚喜地對王雪枝說:「王姨,原來你在這裡!」語氣裡透著雀躍。
王雪枝仰著頭看向青年,仔細辨認後,也驚喜道:「安橋?你怎麼在這裡?」說完想起來安橋大學就是在夏都上的,在這裡也不是很奇怪。
安橋笑嘻嘻地坐到王雪枝旁邊的小椅子上,看著攤子上的飾品,對王雪枝說:「王姨你忘了,我大學就在夏都上,後來畢業了就找了這裡的工作,我學的專業在家鄉沒什麼用武之地,還是在一線比較有好的發展。」
安橋算是王雪枝看著長大的,對比張強,安橋是個很讓王雪枝喜歡的孩子,從小在學習上就很用心,學習一直名列前茅,當年考上夏都大學後,安橋家還擺了酒席,王雪枝也去了。
「王姨問完才想起這事兒,唉,真是有好幾年沒見過安橋了,樣子還沒變,比以前結實不少,以前太瘦了。」
「那個時候正在長個子,瘦也是正常的,現在都快三十了,還瘦怎麼得了?」安橋和王雪枝聊得很開心,說了很多兒時的事情,也提到了她做的紅豆包。
「現在想想,口水都要出來了。」
「想吃還不簡單,反正都在夏都,下次你來這裡,王姨給你做好一籠,你拿回去放在冰箱,想吃了就用微波爐叮一下。」微波爐是王雪枝來到這裡後才知道的,宿舍裡擺著的小微波爐是趙嘉儷買的,一開始看到趙嘉儷用,王雪枝覺得特別神奇,現在趙嘉儷跟她關係好了後,教她怎麼用,她也覺得這個東西很方便很好用。
安橋愉快地說:「好啊好啊,王姨吃飯了嗎?我請你們去吃飯吧,好多年不見了,一定不要拒絕我。」
王雪枝露出開心的表情,說:「王姨來之前就吃過了,還是不要去外面吃了,有時間你去我那裡,我做一頓……」說完,想起來和她住在一起的趙嘉儷,趙嘉儷當初說過不喜歡帶人回去。
安橋看出來王雪枝有些為難的樣子,拍著胸口說:「王姨那裡不方便,改天有空了我買菜,你去我那裡做,我給你打下手!到時候跟我媽視頻聊天,她說好久不見你,想跟你聊聊天。」
安橋的媽性格溫和,王雪枝在家時,對方見她孤兒寡母,對她多有幫助,安家和王雪枝一家的關係一直不錯,不然安橋的表姐也不會認識張惠,張惠是她去安橋家玩的時候認識的。
有安橋母親這層關係,王雪枝沒有拒絕,點點頭說:「沒問題。」此時,林琅又賣完了手裡的花,靠近後,看到和王雪枝相談甚歡,似乎很熟的青年,有些好奇的看著他。
安橋看到林琅,衝他揮揮手,打招呼:「你好,你就是樂樂吧?我是安橋。」當年王姨生產時,他還在夏都上學,大三下學期,談戀愛的同時還要去做兼職,聽父親提過,但沒怎麼去詢問,只知道這個孩子叫樂樂。
林琅聽到他叫自己,在王雪枝身後探出頭衝他笑,也揮了揮手。
安橋越聊越興奮,守在攤子前幫王雪枝賣東西,一邊跟她聊天,一邊看著林琅拿著最後一捧花去賣。
「這孩子好乖啊,拿這麼多話,跑了這麼多趟,一點都不叫苦。」安橋不知道林琅不會說話,以為孩子比較害羞,所以不愛說話。
對於安家,王雪枝沒有什麼保留,說:「孩子不會說話,不過就算會說話,我們樂樂也不會叫苦,他是個很乖很懂事的孩子。」
安橋啊了一聲,抱歉道:「我不知道,不好意思。」
「沒事兒,你的性子我還是知道的,不會亂說,不然我也不會跟你說這麼多。」王雪枝笑著把手裡的飾品遞給前來挑選的小姑娘手裡。
「這個很適合你,很多小姑娘都找我買這款,那邊有鏡子,你戴上試試。」
小姑娘依言夾在頭上,拿起鏡子看,看了一會兒,覺得很滿意,問了多少錢,讓王雪枝給便宜點,王雪枝裝作不願意,最後在小姑娘的撒嬌中,勉為其難的便宜了一塊,小姑娘開開心心的拿了三對離開。
「王姨在夏都多久了?」
「兩年多一點。」
「我一直都在夏都,竟然今天才遇到王姨,如果不是我表姐問你,我去問我爸,我還真沒想到王姨你也在夏都。」一臉的可惜。
王雪枝對於安橋的表姐是知道的,張惠上初中的時候和來安家過暑假的安橋表姐認識,小姑娘長得很標緻,說話柔柔弱弱,很聽張惠的話,暑假的時候,經常能看到她來家裡跟張惠玩,對這個小姑娘,王雪枝還是有印象的。
「你表姐?她問我?是張惠叫她問你們的吧。」王雪枝一語猜中。
安橋雖然沒問表姐誰讓她問的,但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不然表姐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問王姨的事情,他撓撓頭說:「大概是的,我沒問她是誰問的。」
王雪枝不想跟子女聯繫,交代安橋:「我在夏都這事兒他們知道就算了,但是我具體在哪裡,幹什麼的,你就別跟你表姐說,也別往外說,我不是很想見他們,估計見了也是叫我不要出來丟人現眼,回家等死吧。」
安橋被王雪枝言語裡的冷淡震住,張口結舌說:「王姨別這麼說,惠姐也是擔心你在外生活不易吧。」
「不易?我覺得比在家裡強,早知道惠子和張強是這樣子的,我當初就應該把他們兩個丟給他們的爺爺奶奶,然後改嫁,或者出來打工。」說完,王雪枝歎了口氣。
對於張強和張惠的所作所為,安橋不時能從父母的口中知曉一些,那些實打實的事情,無從辯解,也不好去為他們找什麼借口,畢竟事實都擺在那裡,惠姐結婚之後就沒怎麼回過娘家,的確如此,張強從初中就開始沉迷賭博,常常問王姨要錢的事兒,他也有所耳聞……
想起王姨的遭遇,安橋內心也不禁有些唏噓,人生啊。
安橋一直陪著王雪枝祖孫倆收拾完,護送他們到宿舍樓下,約定好了下次去家裡做飯吃才離開。
遇到安橋這個王雪枝看著長大的好孩子,王雪枝的心情很好地晚上給林琅講了講關於安家的事情,講了講安橋,講了講她的朋友安橋的母親。
林琅能感覺到王雪枝的好心情,抱著她的胳膊靜靜的聽她說。
然而好心情卻在第二天聽到趙嘉儷聽來的消息後,沉寂下來。
趙嘉儷對王雪枝說:「聽說後勤部部長的表兄弟的媳婦要來後勤部!」
一開始王雪枝並不知道這事兒有什麼好說的,也不知道這件事會波及到自己。
「來就來啊,你那麼激動幹什麼?」
「我激動?咱們後勤部多長時間沒招人了?為什麼不招人,因為夠用了,既然夠用還招人,那說明有人要被辭退了啊!」
王雪枝聞言,拖地的動作一頓,沒有扭頭看向趙嘉儷,也沒有接話,趙嘉儷自顧自說:「我聽李師傅和部長聊完天回來說的,說是部長的親戚要來,咱們這裡面要有人可能要走了。」
趙嘉儷蠻喜歡這份工作,主要是比別的地方清閒,但是她平時愛偷懶,現在生怕被辭退的是自己,擔心自己的同時對王雪枝說:「枝姐,你一定沒事兒,你幹活那麼勤快,又乾淨又快,還愛幫別人的忙,我就不行了,唉……」越說越擔心的趙嘉儷,愁眉不展。
那晚安橋回去後,因為太晚就沒跟表姐打電話,第二天中午,表姐直接等不及打了過來,因為王雪枝交代過,安橋找了個借口說:「我也不清楚王姨具體在夏都那裡,問了問我爸,我爸也說不清楚,你就跟惠姐說你也沒問出來就行了。」
「好吧……只能這樣了,你午休吧。」表姐掛了電話後,安橋繼續忙自己的事情,組建自己的團隊,說起來簡單,忙起來真是會讓人抓狂,還好安橋不是那種輕易服輸的人,想想董事長年紀也沒比自己大多少,卻已經創造了如此讓人仰望的商業帝國,安橋這麼一想,頓時又是一針雞血,埋頭苦幹。
三天後,是週六,安橋怕祖孫倆找不到,特意借了輛車去接王雪枝和林琅,等接到了人,發現祖孫倆似乎都心情欠佳,有些沉默的樣子。
當明白王雪枝的工作不保後,想起來公司正好在招保潔員,對王雪枝說:「沒事,保潔員的工作多好找啊,我們公司就在招,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幫你投簡歷給後勤部。」
王雪枝微皺著的眉頭在聽到安橋的話後舒展開,握住林琅的手對安橋說:「太謝謝小安了,那你幫我問問吧,你們公司在哪裡?順便幫我問問包不包住。」
「好,沒問題,你別擔心,就算我公司沒招上,我可以幫你在我同學那裡問問,今天就開開心心聚餐吧,一會兒還要跟我媽視頻呢!她看到你愁眉不展,還以為我惹到你了,那我可吃不完兜著走了要!」
王雪枝和林琅都被安橋逗笑,慢慢放開,一路上都有說有笑,一頓豐盛的中午飯也在歡聲笑語中度過。

第86章 溫暖(八)

王雪枝出來之後就沒回過老家,她來到夏都換了手機號後就和所有人斷了聯繫,自然也很多年沒和安橋的媽聯繫過,其實安橋一直想把爸媽接到夏都居住,但奈何老兩口的人脈朋友都在老家,左鄰右舍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知根知底,安橋雖然現在有著能力讓他們在夏都過的很好,可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誰都不認識,老人不大樂意過來,安橋最後也沒有強迫,想著等攢些年假,到時候帶父母出去旅遊一趟。
中午吃過飯,王雪枝跟安橋媽視頻聊天,好幾年沒見,猛地一見,有說不完的話。
林琅坐在沙發上,從自己的小挎包裡掏出一本快被翻爛的漫畫,安橋這時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兩本故事書,笑著對林琅說:「第二次見面,不知道該送什麼,昨天晚上路過書店,給你買了兩本故事書,不過看起來,你好想更喜歡漫畫?」安橋看著林琅拿著一本小漫畫書,並沒有問你看不看得懂,他猜對方大概只是在看上面的人物,畢竟只有三歲多,那本漫畫上的字其實有不少啊。
林琅看著他手裡的書本沒有動,安橋也沒催促,過了會,林琅想起來自己包裡還有一個沒有打開的肉鬆麵包,這個肉鬆麵包是他央求了好久才求來的,王雪枝一直對他的飲食很注意,像這種油脂很多的食物,很少給他吃,林琅想了想,拿出來,鄭重的交給安橋,然後接過故事書,點頭致謝。
安橋則看著自己手裡的肉鬆麵包哭笑不得,「謝謝……你的麵包,能夠看出來你很不捨。」
林琅指著肉鬆麵包,做出一個「這個超美味」的享受表情,告訴他,這個很好吃。
安橋摸摸林琅的發頂,誇讚道:「樂樂真是個可愛的小朋友,上學了嗎?」
內心有一點點囧的林琅一臉天真的搖搖頭,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有什麼難過,反倒興致勃勃的翻開故事書看,林琅說不了話,對於看書就充滿了興趣,其實小孩子的書看著挺有意思的,他其實不怎麼想去幼兒園,自己當小寶寶就算了,他一點都不想去面對一群小寶寶,想想頭都要炸了,這個時候,他就特別佩服幼兒園老師,別說一群,讓他只面對一個愛哭的寶寶,他都覺得胃痛。
偶爾王雪枝也會帶他去圖書館看書,通常是吃過晚飯,下雨天,不能擺攤,或者風很大很大,王雪枝就會領著他去附近的圖書館,從地下道走過街對面,坐地鐵,出站後走200米,就到了夏都圖書館,在圖書館外用自帶的廢報紙把鞋子上的雨水擦乾淨再進去,雨夜人少,清淨,林琅喜歡這樣的雨天,坐在圖書館裡的台階上看書,王雪枝坐在他旁邊看圖書館上的大屏幕,大屏幕會播放一些關於圖書的宣傳圖片,王雪枝認識一些字,但她不去碰那些書,她對林琅說:「奶奶手糙,怕把書弄壞了,樂樂看吧,樂樂看完回去給奶奶講。」
他們會在圖書館待一個小時就回去,洗澡睡覺,迎接新的一天。
等到王雪枝聊完天,和安家那邊結束後,安橋拿著肉鬆麵包對王雪枝說:「我跟樂樂交換了禮物,我送給他書本,他送給我的麵包,他剛剛做了這個表情,好像在告訴我這個很好吃。」安橋邊說邊模仿,臉上帶著笑。
王雪枝看著人小鬼大的樂樂,捂著嘴笑道:「這傢伙最喜歡吃這個麵包,不過我不常給他吃,看來那兩本書的魅力很大,他惦記這塊麵包好長時間了,他身體不好,你拿著吧。」
安橋故作正經地道:「看來我是賺到了。」
林琅很捧場的笑了笑。
吃過飯,又休息了一會兒,喝完茶後,王雪枝領著樂樂要回去,讓安橋好好休息,安橋開車送他們回去,走之前跟她說會幫她跟公司後勤部聯繫一下工作事宜。
王雪枝欣喜的說了些感謝的話,回到宿舍,把一些不常用的物品打包,趙嘉儷回來的時候,看到王雪枝在收拾行李,一臉詫異地說:「你知道了?」
王雪枝問:「知道什麼?」
趙嘉儷看她這個樣子,又連忙住嘴,支吾著說:「沒,你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之前的薄衣服,我把它裝起來,免得佔地方。」
「呃……」趙嘉儷點點頭,去洗手間,等她從洗手間出來,王雪枝還在收拾東西。
趙嘉儷看著王雪枝微微有些佝僂的背影,忽然有點心酸,她認識的人多,後勤部好多人,她都能聊幾句,這幾天因為要辭退人的消息傳開後,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搞得人心惶惶,趙嘉儷也不意外,這幾天晚上她回來的有些晚,基本上是和後勤部的幾個姐姐妹妹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打聽消息。
今天終於讓她給打聽出來了,消息可靠,哪裡可靠,說消息那人是後期部部長的姘頭,倆人有一腿,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聽部長姘頭說完前因後果,原來部長很早之前就對王雪枝帶著個孩子上班有些意見,現在要插人進來,就想把她辭退了,但是因為簽過勞動合同,一直等到現在才決定把這事兒敲定了,因為王雪枝的合同就是11月份到期,這樣就不需要給她賠償金。
等到趙嘉儷連喝了兩杯水,王雪枝蹲在地上的箱子前,邊疊衣服邊對趙嘉儷說:「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林琅坐在電視機前的小板凳上看電視,是一檔昨晚的綜藝節目,現在在重播,趙嘉儷回來的時候,他剛睡醒不久。
趙嘉儷是個直性子,聽到王雪枝這麼問,覺得沒什麼好藏著掖著,還不如早點告訴她,好找下一個工作。
「她們都說,部長要辭退的人是你,消息可靠。」
*
張強和張惠雖然之前吵了一架,但後來因為共同的目標又開始重新聊起來,互相商量找誰把王雪枝具體地址給找出來。
安橋表姐給她回復說不清楚,沒問出來的時候,張惠一點都不驚訝,因為安橋表姐就是這麼個柔柔弱弱好忽悠的性子,問不出來也正常,張惠沒說什麼,轉身就找了別人。
然而好像大家都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一問三不知,事情的突破點出在回來過年的陳柱和馬友身上。
陳柱和馬友回來後不久就和熟人相約在茶館裡打牌,張強那天也在,不過陳柱和馬友沒跟張強打,各自和另外的朋友在一起。
可能是陳柱沒要回來那五百塊錢,又不能為難一個老人,不見到張強也就算了,回家過年,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難免會碰上,碰上自然就心裡來火。
本來打牌打的好好的,陳柱和馬友忽然看向張強那邊,笑問都快把找媽這件事忘了的張強:「強哥啊,最近混得不錯啊。」
張強不在意的應和:「一般一般,哪有柱子哥在大城市混,一定賺不少錢回來過年吧?今天贏了多少?」張強也是個無賴性格,一點都不怕這種夾槍帶棒的話,不然當初也不會放炮,賴了陳柱五百塊錢。
陳柱不在意地說:「開車的和我們干力氣活的比的話,不是欺負人嗎?」這句話贏得了不少人的應和,具是哈哈大笑,調侃張強。
馬友這個時候連忙接話說:「柱子哥,你別這麼說強哥」
張強沒想到馬友這個陳柱的跟屁蟲竟然會幫他說話,然而,確是他想多了。
馬友說完這句,立即又道:「強子哥要是賺大錢了,怎麼可能會讓咱王姨在廣場擺攤?你忘了那天——」
不明真相的人立即就問怎麼回事?什麼擺攤啊?
張強見勢不妙,立即拉起陳柱就往外走,這事兒明顯陳柱給他使絆子,故意在眾人面前這麼黑他。
馬友這語氣一聽就是知道內幕,張強猜得出來這事兒是陳柱牽的頭,直接把陳柱拉出來,馬友沒跟出來,接手剛剛陳柱的牌,幫他打,不時伸頭張望門外一眼,看看他們怎麼樣,要是打起來,馬友都做好了掀桌子出去幫忙的準備了。
張強把陳柱拉出來後,掏出煙遞給陳柱,「柱子哥別嫌棄,煙一般。」
陳柱接過這一盒45塊錢的蘇煙,拿在手裡,張強立即給他點上,陳柱吸了口,吐出口煙說:「幹什麼?強哥能有什麼時候跟我說?這麼貴的煙都說是一般,馬友胡謅的話,你也信?」說這話的時候,陳柱心裡疑惑不解,當初看王雪枝的態度,不是說斷絕關係了嗎?
張強也抽出一根,點上,抽一口,一臉愁苦地說:「唉,實不相瞞,之前跟我媽吵架,我媽一氣之下就離家出走,到現在都沒線索,我和我姐都快找瘋了,不信你打聽打聽,我們都找遍了相熟的人,愣是沒找到,剛剛……」
陳柱不說話,心裡想著自己那五百塊錢,五百塊錢能買多少盒蘇煙了?
「我不清楚,我只記得咱們之前打牌……強子似乎手氣不錯。」陳柱沒把話說盡,語氣意味深長。
說到上次打牌,自從上次一起打過牌後,陳柱就再沒跟張強打過牌,張強想了想,記起來當初放炮賴賬的事兒,思量了下從口袋裡掏出錢夾,抽出四百塊錢說:「身上今天就帶了這麼多,等找到我老娘了,一定請柱子哥和友哥吃飯,別推辭。」
陳柱接過錢,在陽光下晃了晃,看看真假後才收進口袋,張強看到他這個樣子,在心裡罵了句娘,面上還陪著笑。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之前10月份的時候,我在夏都的中心廣場那邊看到王姨在擺地攤,身邊跟著個三歲多的孩子。」
「對對對,她一時想不開,領養了個孩子,冷不防的,等我和我姐知道,她手續都辦齊了,也不知道找的鎮上誰的關係,我和我姐就是為這事兒跟她吵的,唉——老了,容易犯軸,怎麼勸都不聽。」
陳柱跟著搖頭歎氣:「兒女有兒女的難處,這王姨過年也沒跟你們打個電話?」
「我媽一直氣性大,我不去找她,她是不會理我的。」張強這麼解釋。
陳柱拍拍張強的肩膀說:「王姨具體在哪兒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經常晚上在中心廣場擺攤,我之前在那附近的工地上工作,偶爾會去廣場坐坐,常能看到她。」
「謝謝了,有這條消息就感激不盡,等我把我媽接回來,找機會請你和友哥吃飯,千萬別推辭。」
「不會不會,那你現在要過去?」
「馬上就快過年了,現在不去,大過年的留老人在那裡,心理不是滋味啊,我現在過去跟我姐商量商量看看什麼時候過去。」
「行行行,那你忙去吧。」陳柱現在也有些迷惑,看張強的態度,怎麼又不像是斷絕關係,言語還挺關心王雪枝的?想不通的陳柱沒有繼續想,拿著要回來的四百塊錢和一盒剛剛張強塞得蘇煙,心滿意足的回去繼續打牌,或許是心情好,坐下來後一直贏錢。

第87章 溫暖(九)

有了相對來說比較準確的地址,張強叫上了大伯父還有堂哥跟他一塊兒去了夏都,張強包車,和堂哥輪換著日夜開車,到了夏都後,雖然精疲力竭,但吃飽喝足稍作休息,張強就領著人直奔中心廣場。
12月底,在安橋的幫忙下,王雪枝進入了安橋所在的公司後勤部工作,在入職之前安橋就把王雪枝的情況跟後勤部的大姐說了說,大姐有副軟心腸,但也知道公司的規章制度,像這種情況,可以酌情給予通融,畢竟一個老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但也明確提出,孩子的安全責任,監護人自己負責,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裡,以及提出了若干分支的注意事項,管束好孩子不要去干擾其他員工工作等,過了試用期後再簽正式合同。
趙嘉儷幫著王雪枝叫來了輛的士,幫忙把王雪枝祖孫倆那少得可憐的行李搬到了新宿舍,王雪枝很幸運,原本是四人住在一起,房間裡兩張上下鋪,但是另外兩人因為要過年的緣故辭職回老家了,另外一個在夏都和老公租房子住,平時就中午午休的時候過來睡一下,所以晚上暫時這段時間就王雪枝和林琅住在這裡,因為是新來的緣故,和不怎麼住的舍友其實也沒說上什麼話,屬於同住屋簷下的陌生人。
王雪枝安頓好的第二天,請了趙嘉儷在新住所吃飯,王雪枝下廚,做了幾個家鄉菜,買了點趙嘉儷愛喝的飲料,雖然被趙嘉儷吐槽怎麼沒有酒,但她也就說說,真讓她喝,她也喝不了多少,酒量很低。
因為剛入職的緣故,又是搬家,又是打掃清理房間,那幾天王雪枝就沒有去擺攤。
恰巧是這幾天沒擺攤,讓張強撲了個空,連著三天都沒見到人,最後實在等的沒辦法,張強決定找安橋,他們家本來就和安橋家很近,他和安橋還是初中同學,雖然對方是學霸,自己只是個學渣,隨著對方離開家去上學,就沒怎麼聊過,他忙著和同學去上網喝酒賭錢的時候,安橋利用寒暑假的時間在兼職,為以後積攢經驗,人生啊,不同的選擇,面對不同的未來,然後慢慢從一個交匯點分開。
他找安橋主要是想省下幾個房費錢,所以在打電話給安橋媽的時候,並不知道安橋和自己的媽有聯繫,更不知道他們還在一起吃過幾次飯。
張強沒有安橋的電話,直接打給了安橋爸,雖然對於之前他罵自己有些介意,但想到人生地不熟,有個認識的人還是挺重要的,他這次是鐵了心要把王雪枝領回去,尤其是張惠聽說他三四天都沒看到人,罵了他一頓,讓他必須多待幾天再找找。
想到張惠許給自己的好處,張強愣是忍住了被罵後暴躁的情緒,應下了。
安橋爸接到張強的電話,起初還有些嫌棄,當張強語氣小心翼翼地說出自己在夏都,來夏都是為了接他媽回去時,吃了一驚,而後便覺得算這小子良心還沒壞透,本來還有些話要說道說道的安橋爸壓下火氣,諷刺了一頓:「那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麼?難道你媽,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
張強聽到安橋爸這麼說,有點疑惑,但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解釋道:「不是的,已經打聽到了我媽常去的地方,但是她這幾天好像沒去,就想著先去安橋那裡住幾天,來到夏都一直住的賓館,眼看著錢都快空了,就怕到時候人找到了,連回家的油錢都沒了,所以……叔,能不能讓我和我大伯父還有堂兄暫時在安橋那裡住幾天?要是再找不到,我們就死了心回去,不會一直打擾安橋的。」
一個小輩,還是為了找母親的小輩,就算安橋父親平時再不喜張強,也說不出什麼狠話,又想到快過年了,聽安橋說這大冷天王雪枝下班還得去擺攤,又帶這個孩子,這麼大年紀,還帶個孩子,就自己老伴說的:雪枝哪裡像她說的那麼輕鬆,出門在外又怎麼比在家舒服自在?
安橋爸脫口而出:「不用在安橋那裡住了——」
張強沒想到安橋爸這麼絕情,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虧自己低聲下氣……正這麼想的時候,沒想到緊接著對方就說:「我知道你媽在哪裡。」
張強大喜過望,握緊手機問道:「在哪裡?叔你怎麼知道?」
「之前安橋碰到了你媽,畢竟也是吃過你媽做的飯菜,想著你媽一個人帶著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在一起吃過幾頓飯,你媽還跟你阿姨視頻聊天過,我當時還跟你媽說你這小子真是個白眼狼,沒想到你還想的起來你媽,看來是我話說太早了,你媽一個人是真不容易,趕緊跟你媽好好說說,別惹你媽生氣了,親母子哪兒有深仇大恨,你說是不是?」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張強沒去安橋家,但是拿到了安橋所在公司的地址,三個人精神一振,掛了電話後,草草吃了午飯就前往安橋所在的公司。
安橋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午休完,揉了揉有些壓麻的胳膊,聽到父親說張強帶著人來了夏都時詫異了下,問他來幹什麼?完全沒想過會是來找王姨,畢竟當年他可還搶過王姨手裡的東西,拿去賣錢還債……
「他來幹什麼?」
「說是接你王姨回去,你跟你王姨通個氣,順便開導開導她,畢竟孩子也大了,要面子,惹急了他,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兒?這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現在帶著孩子在外面擺地攤當清潔工,倆孩子在家裡因為這事兒都被戳脊樑骨了,張強急是他該,但有悔意是好事,一家子,何必鬧得不相往來,況且咱今天要把這事兒瞞了,張強後面知道了,我擔心他記恨咱家,萬一母子倆和好了,咱們就裡外不是人了,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到時候他去找你王姨,你在旁邊看著點,告訴他歸告訴他,但你王姨要是真不想回去,你也開導開導張強,別讓兩人鬧起來,畢竟是你介紹過去的,鬧大了,影響你了就不好了。」
父親說的不無道理,安橋雖然有些覺得對不起當初告訴他要保守住秘密,不告訴張強她在哪裡的事兒,但事已至此,只能快一些去跟王姨通通氣,免得猛地看到兒子,有些無法接受,有個好歹就是他的罪過了。
安橋看看時間,這個時候,後勤部的員工大概都已經在各自崗位了,他知道王姨有兩個包干區,下午大家剛上班的時候,相對來說比上午人少很多,就打掃大廳和前台那塊,下午職員們離開的差不多後,收拾一樓裡面的走廊和衛生間,這樣安排是怕孩子跟著清潔工在大廳走來走去影響不好。
安橋找到王雪枝的時候,王雪枝正在打掃前台附近,林琅則被兩位前台小姐留在前台,給他平板放動畫片給他看,林琅小時候沒怎麼看過動畫片,沒想到死後竟然看了這麼多,雖然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隨隨便便跟在王雪枝身邊打擾她工作,影響不好,乖乖坐在裡面的小椅子上看動畫片,看一會兒,不時站起來看看王雪枝。
大廳很大,不止王雪枝一個人在打掃,分左右AB兩個區域,王雪枝負責左邊,另外一個清潔工負責右邊。
林琅坐在前台,不踩著椅子墊著腳看的話,根本看不到外面,有時候嫌麻煩,就偷偷從前台走出去一些探出頭去看王雪枝,如果大廳沒什麼人的時候,也會偷偷抱著水壺去給王雪枝送水喝,看在眼裡的兩位前台小姐覺得這小傢伙機靈著呢,知道有人的時候不能出去,沒人的時候才敢出去找奶奶,找奶奶也不是為了撒嬌,而是給奶奶送水,小小的一團孩子氣,卻已經懂得了照顧人,讓人忍不住心疼,在一般家庭裡,這樣的年紀,還在父母的懷裡撒嬌要玩具吧,果然是貧家孩子多早熟,早當家啊。
幾乎是安橋剛找到王雪枝跟她說了張強來找她的事兒,張強就出現在了大門口,他們離的很近,因為知道是大公司,張強並不敢大喊大叫,怕被巡視的保安轟出去。
旁邊抱著水壺的林琅先看到了張強,扯了扯聽完安橋的話臉色煞白緊抿著嘴的王雪枝的衣服,王雪枝一扭頭便看到了大伯和兒子的堂兄,張強走在最前面,一臉笑意,熟悉兒子的王雪枝同時也注意到了他偶爾閃現出的不耐煩和怒氣。
張強壓抑著這幾日遍尋無果的鬱悶和煩躁,快步走過去,保安看到對方笑著走向清潔員,遲疑了下,攔住問了下幹什麼的,張強指指那邊的王雪枝說:「那是我媽,我忘記拿鑰匙了,家裡來人沒鑰匙怎麼辦,大哥通融一下。」保安看看那邊都往這邊看的安橋還有清潔員,反正對方沒磁卡,進不到公司內部,在大廳說句話也沒什麼,挨不著什麼事兒,就沒繼續攔著,說了句:「快點兒——」就繼續在門口守著。
張強走過去的第一句話是先跟安橋說的:「安橋,這段時間麻煩你了,我是來接我媽回去的,等過年你回家了,去我那裡讓你嫂子給咱們燙酒喝」然後扭頭對王雪枝說,「媽,你把工作辭了,跟我回老家,快過年了,留在這裡幹什麼。」語氣還算正常,沒有把胸中的火氣爆發出來。
張強的大伯也幫腔,這次張強把大伯帶上,就是為了壓母親,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
「強子媽,跟我們回去吧,馬上就要過年了,強子的大娘還等著你回去教她包包子炸油條,你想想你留在這裡這麼多年,惠惠和強子在家裡被說成什麼樣了?你不為自己,也為孩子考慮考慮啊,為我們張家考慮考慮。」
「是啊,花嬸,我媽一直念著你呢,咱回去吧,你一個人在這裡,惠惠姐和強子一直惦記著你。」這是張強的堂兄。
安橋提議道:「要不我們去對面的咖啡廳坐下來聊?」
張強拒絕:「不用了,我想今晚就帶我媽回去,不耽擱了,安橋你去忙吧,這個時間,你應該是工作時間,領導不說?」張強想支開安橋。
一直沒說話的王雪枝聞言抬眸對安橋說:「小安,你快去工作吧,我和強子說說話,沒事。」
安橋看看時間,雖然有些擔心,但是他剛組建起自己的團隊,現在也正是忙碌的節骨眼上,大家都等著他安排接下來的任務,的確不大繼續留在這裡,看看王雪枝,看到她點頭,他伸手拍拍張強的肩膀,挨個發了支煙後說:「有話好好說,千萬別動氣,強子,王姨畢竟是你媽媽,你態度好點,如果今天走不了,晚上去我那裡住,有話好好說知道嗎?」
「行行行,你快去吧。」張強接過煙,笑著目送安橋刷卡進去轉身不見,臉上才變得有些冷淡。
「有什麼話,路上再說,有東西要收拾的話,現在我們陪你去拿。」
「我在這裡挺好的,你們回去吧。」
張強的大伯看看張強,沒想到這弟妹,這麼油鹽不進,繼續勸道:「給人打掃衛生,就是挺好的?胡說,趕緊把該了的了了,跟我們回去,這還剩下幾天就過年了,咱們張家今年好多人都回來了,正好一起聚聚。」
王雪枝攥緊手中的拖把,垂眸說:「我還要工作,你們趁著太陽還沒落山趕緊回去吧。」
張強越聽越暴躁,皺起眉頭,語帶威脅說:「你真的不回去?」眼神則落在了攥著王雪枝衣袖的林琅身上。
林琅被他看得寒毛直豎,下意識後退幾步,他怕張強用自己來威脅王雪枝,想到這裡,轉身就跑。
張強看到林琅跑了,丟下煙就去追。
王雪枝看到張強去追孫子,丟開拖把想去攔,卻被侄子攔住脫不開身,王雪枝生怕孫子有個好歹,衝他大喊:「張強你幹什麼?你敢!」
張強沒說話,心道,你看我敢不敢,你不是不回去嗎?我把孩子抱走,我看你回不回去,懶得跟你廢話。
因為離大門口近,林琅下意識就往門口跑,手裡的水壺回身擲出去,沒防備這傢伙會朝他擲東西,惱怒不已的張強加快腳步,眼看就要追上。
林琅跑得胸口像是被針扎一般,疼痛難忍,猝不及防一頭撞到一個人的身上,抬頭去看,猛地瞪大了眼睛。
顧衍一行人從車上下來,剛踏入大門口,保鏢們就看到老闆被人撞的頓住,因為目標太小,身材高大的保鏢們根本沒注意到這個小傢伙,就這麼被對方突入重圍,張強跟得很緊,看到林琅撞上去,停下來,對方似乎身份不一般,堆著笑意慢慢想靠近說:「不好意思,孩子太調皮,我這就把他抱走。」
林琅聽到他這麼說,緊繃著身體,抱住顧衍的腿,顧衍低頭看看林琅,聽到張強的話,打開手,意思是,請便。
林琅看到他明顯沒在意的樣子,鬆開抱著腿的手,緊緊攥住了顧衍的手,顧衍皺起眉頭。
張強一疊聲的說著:「抱歉,對不起,孩子太調皮了。」扣住林琅的腰就要把他強行抱走。
林琅急得不得了,又口不能言,張張嘴巴想對顧衍說求救的話,急得眼淚都出來了,不停的搖著頭。
張強用勁抱住林琅,眼看就要抱走。
林琅慌亂的在顧衍的手背上寫了個字,然後身體猛地騰空,被抱了起來,得到眼神示意的保鏢下一秒就把張強控制了起來。
被推開並控制住的張強愣了一下,不知道對方怎麼忽然多管閒事起來。
「哎,你們幹什麼?」壯著膽子問這幫人。
顧衍抱住林琅,冷冷地看向張強,而後側過臉對哭得都開始抽噎的林琅說:「是你嗎?林琅?」聲音輕的只有他們兩人聽到,那一抹不敢相信的顫抖被他強自壓抑住,林琅剛剛急得眼淚都出來了,現在臉頰上還掛著淚珠,聞言不停的點頭,張嘴無聲的對他說:「是我啊,是我,顧衍。」

第88章 溫暖(十)

顧衍緊緊抱住林琅,另一隻手撫著他的背輕輕的拍著,像是在告訴他,不要怕,我在這裡。
因為情緒激動,顧衍並未發現林琅的異常。
顧衍旁若無人的越過張強向公司內走,張強被對方強大的氣場震住,一句說不出來,只哎了幾聲,無人理會,他左右看看凶神惡煞的保鏢,怕惹到不敢惹的人,最終閉了嘴。
早已被這一幕驚呆了的張強大伯和堂兄一個沒注意,沒攔住,王雪枝掙脫後就跑了過去。
這時的林琅已經嘴唇發紫,身體抽搐,原本攬著顧衍脖子手已經無力的垂了下去。
王雪枝想要撲過去抱孫子,卻被保鏢攔住了,她滿臉驚駭地對對方說:「快送他去醫院,我孫子有心臟病,他手都垂下來了,求你了啊!求你了!」王雪枝剛剛看到對方從張強手裡救下孫子,知道他不是壞人,對方應該沒發現孫子的心臟病犯了,連忙告訴對方不要繼續往裡面走,去醫院。
顧衍以為林琅是因為被人追,才靠在他的肩膀上嚇得發抖,根本沒反應過來,是心臟病犯了,他並不知道林琅有心臟病,被王雪枝這麼一說,連忙鬆開一些力量,看林琅的面色,發現他嘴唇發紫,眼睛緊緊閉著,隨著躊躇而微微顫抖的睫毛,昭示了他此時此刻的痛苦,顧衍扭頭陰狠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強。
張強嚇得往後縮了縮,垂眸不敢與那個氣勢驚人的男人對視。
張強縮頭縮腦的樣子顯得賊眉鼠眼,讓人厭惡。
顧衍沒有多看,轉身就向來時的車子跑去,盡量把林琅的身體放平抱著,好在他們乘坐的轎車還未來得及開走,司機看到一行人急匆匆的又坐上車,有些愣愣的回頭看。
「去最近的醫院!」
司機收到老闆略顯急促的命令,沒問緣由,油門一踩,直接開往附近的中心醫院。
王雪枝被攙扶著做到第二輛車,跟在顧衍所乘汽車的後面,她雙手交握,因為緊張和害怕而不停的搓著手,一會兒捂臉,一會兒擦淚,生怕孫子出現什麼意外。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林琅被顧衍抱著,他雖然沒有力氣,心臟也像是被千根針扎一樣的疼,卻仍是費力的喘著氣睜開眼,看到顧衍近在咫尺的臉龐,努力的擠出一個並不好看的笑容,張著嘴,無聲的對他說。
「真好,我們又見面了。」他發不出聲音,顧衍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看著他,攥住他小小的手回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的,我們又見面了,真好。」一邊說話,一邊解開他胸口衣服的扣子,然後用手臂托著他的頭,讓頭部後仰,避免呼吸不暢。
林琅眉眼彎彎地看著顧衍,無聲的笑了。
他嘴唇發紫,臉白的彷彿要變成透明的了,因為難受,眼皮疲憊地慢慢合上。
少年時期的顧衍曾見到過林琅變成透明後煙消雲散的畫面,十幾年過去了,那畫面彷彿歷歷在目,讓他心如刀絞,少年時經歷過的無助和惶恐再次襲上心頭,他想要讓林琅睜開眼,告訴他,我們好不容易再相遇,不要走好不好,卻又怕這樣只會讓他更痛苦。
他沒有問為什麼你變成了一個小孩,什麼都沒有問,只一遍又一遍的叫著他的名字,聲音又輕又緩:「林琅……林琅……」能夠再見到少年時消失的摯友,顧衍已經覺得是一種奢望,哪裡會再想諸多問題去讓對方困擾。
林琅能感覺到有人在叫他,他很想回應一下,可他覺得身上的力氣就像漏斗裡的水,嘩啦啦的流走,一滴都不肯給他留,他的一絲靈力圍繞著心臟,保護著他不至於這麼輕巧的死去。
顧衍坐走廊內的椅子上,頭靠著牆,閉著眼睛假寑,王雪枝在走廊裡走來走去,不時看一眼急救室的燈。
當一個小時過去了,裡面的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聽到動靜的顧衍立即站起來走過去詢問怎麼樣了。
王雪枝見到醫生終於出來了,也跑了過去。
聽到顧衍詢問醫生,她也望著醫生,生怕從醫生的嘴裡聽到不好的話。
「送醫及時,不然差點良成大禍,孩子身體這麼差,怎麼敢讓他劇烈運動?你們當家長的到底是怎麼看護的?」
「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
王雪枝聽到顧衍說對不起,先是露出詫異的表情,但想著對方是不想解釋太多,便沒有繼續糾結,也跟著說抱歉。
醫生繼續對顧衍說:「孩子的身體很差,需要住院觀察,你們去辦住院手術吧。」
林琅是半夜醒過來的,王雪枝守到半夜,因為白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本身已經精疲力竭,加上林琅的身體情況讓她受驚不少,趴在病床前發起了高燒,暈過去了,還好發現的及時,所以林琅醒過來的時候,王雪枝剛被護士和醫生送到急診室打針,等顧衍安排妥當王雪枝那邊的事情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戴著氧氣罩的林琅正睜著大眼睛百無聊賴的看著天花板發呆。
顧衍輕輕地關上門,林琅聽到動靜看過去。
看都是顧衍,先笑了。
顧衍下意識也露出個笑容,他大步走過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握住林琅的左手。
「你醒了,餓不餓?」
林琅現在沒有胃口,搖搖頭。
顧衍說:「沒有胃口是正常的,不過還是要吃一點」說罷,按了響鈴,不多一會兒,主治醫師領著人推門走了進來。
醫生在檢查林琅的身體時,顧衍站起來走到一邊打電話。
穿過人群,林琅看著那個男人,記憶裡那個少年,他已經不再年少,臉上的倔強和驕傲早已被隱藏在那深邃又略顯冷漠的神情裡,彷彿眨眼之間,林琅有些出神。
時間為什麼過的如此之快。
顧衍掛上電話轉過身,剛好看到林琅稚嫩的臉上露出的茫然神色。

第89章 溫暖(壹)

檢查完後,醫生交代了要注意的事項,最後說了句,恢復的不錯,繼續觀察,又領著人出去了。
剛剛還很多人的房間一下子就剩下了兩人。
這兩人互相望著,林琅細細地打量顧衍,他長得的真高啊,比以前要高很多很多,鼻子越發的俊挺,眼尾斜長,眉骨下是深陷的眼窩,與少年時期的容貌比起來,現在更加深邃,薄唇微揚,眼中盛滿歡喜與感慨。
顧衍細細地打量著林琅,才三四歲的模樣,瘦瘦小小,一臉蒼白,然而眼角眉梢也能看出來與當年的林琅有些相似,嬰兒肥讓他看起來是如此的純真可愛。
看著這樣的林琅,顧衍的心忽然變得沉甸甸的,再次相逢後的喜悅下是濃濃的憂慮。
林琅笑著沖顧衍招招手,顧衍走過去,乖乖地坐在他的床前。
叫道:「林琅……」
林琅點點頭,眼睛在顧衍叫他的時候微微瞪大了一些,看著他,似乎在問他:「什麼事?」
顧衍又叫了一聲。
林琅彎起眉眼,點著頭,在心裡說,是我啊,顧衍。
顧衍叫了又叫,這個成年男人竟然露出有些孩子氣的神情,握住林琅的手,小心翼翼地詢問:「林琅,真的是你嗎?」
林琅小小的手也攥住顧衍的手,不停的點頭,是我啊,是我啊,顧衍。
「真好。」可以再見到你。
這個向來成熟睿智,對一切運籌帷幄的男子,似乎在面對這個孩子時,只能不停的說真好,不停的確認對方是不是他的朋友,不停的對他笑。
林琅忽然覺得有些心酸,顧衍眼中的驚喜讓他生出無限的愧疚之情,自己當年離開的方式,不知給這個曾經的少年留下了多麼深刻的印象抑或陰影,沒準還會胡思亂想,以為自己的離開是他沒有照顧好所致。
但並不是這樣的啊,不是的你錯,只是我該離開了而已。
林琅想到這裡,反握住顧衍乾燥溫暖的大手,緊緊地握住,使勁兒沖顧衍笑,想要安慰他。
兩人就這樣沖彼此微笑了很久很久,林琅鬆開手,做出了個寫字的手勢。
顧衍掏出手機說:「用這個。」
林琅拿著顧衍的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文件夾,寫下了他想說的第一句話。
「是不是被我嚇到了。」打完給他看。
顧衍看到這句,笑出了聲,「你難道不是經常嚇我嗎?」
林琅又寫道:「好開心。」
顧衍回答:「我也是。」
兩人傻里傻氣地相視而笑,顧衍幫林琅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林琅拿著手機,單手打字給顧衍:「謝謝你,又一次幫了我。」他指的是在面對張強的追趕時,顧衍的挺身而出,那會他真的有被嚇到,看到顧衍的時候,誰都不知道他有多驚喜和意外。
說道這個,顧衍便自責難當,當時他以為只是調皮的孩子和父親鬧彆扭,便沒有多管,還任張強對林琅上下其手,若不是林琅及時的寫了那個字點醒了他,此時也不知道會是什麼個境況,甚至可能就這麼擦肩而過,彼此錯過,想到這裡,顧衍一陣心悸和後怕。
若是早一點認出來這個小孩就是林琅,他也不會因為害怕而心臟病發作,險些喪命。
顧衍抿了抿嘴抱歉道:「對不起,當時沒有認出來你,差點就這麼看著你被抱走。」
林琅無所謂地告訴顧衍:「沒有發生的事兒,就不要說對不起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寫完安慰了一番顧衍,寫給顧衍看:「我奶奶呢?」
「她可能太累了,發燒昏過去,現在打了針睡下了」看到林琅露出擔心的神情,顧衍替他掖掖被角說,「別擔心,只是發燒,沒什麼事兒,醫生說休息兩天就恢復了,畢竟年紀大了。」
林琅點點頭。
顧衍接著道:「反倒是你,身體怎麼會這麼差,還有心臟病……每次遇到你,你的身體好像都很差」他頓了頓道,「一次比一次差。」
林琅猶豫了下寫道:「隨機的,無法選擇。」
這是林琅第一次透露有關於自己身份的信息,顧衍一瞬不瞬的盯著他。
「這次會待多久?」顧衍停頓片刻,沒有問為什麼,而是問,這次待多久,表露出一種對待林琅身份的妥協,畢竟連他自己都無法選擇。
林琅想到王雪枝,思考了下寫道:「大概會比上次久。」
顧衍看到他神色中透露出的一絲疲憊,想到他如今的身體,給他整理了下枕頭說:「粥馬上送過來,吃一點再休息。」
林琅笑嘻嘻地看著顧衍,點頭應下。
等助理送來養生粥和點心,顧衍親手喂林琅吃下半碗粥和兩個小點心,看著林琅重新睡下。
等林琅睡下後,顧衍又守了一會兒才從病房裡走出來,喬助理等在外面。
看到顧衍,喬助理把查到的關於這個王樂樂孩子的信息遞給顧衍。
信息並不多,倒是王雪枝的經歷和背景比較豐富,早年喪夫,給人做工養育一雙兒女,兒子是賭徒,女兒自私冷漠,結婚後就沒有繼續和王雪枝來往,兒子把王雪枝手裡的積蓄騙的騙搶得搶,這位老人與子女之間關係冷漠,幾年前收留了在街邊撿到的棄嬰,看孩子可憐,就收養在身邊,後來查出孩子有心臟病,不久後帶著孩子來到夏都打工,與家人斷了聯繫,來搶孩子的是王雪枝的兒子,因為老家有人看到王雪枝一大把年紀在夏都擺攤,回老家後大肆宣揚,說王雪枝的一雙兒女是白眼狼,不孝,讓老母一個人背井離鄉,飄零在遙遠的外地,狼心狗肺。
張惠的老公正是陞遷的關鍵時刻,聽到這樣的傳聞怕給老公造成不好的影響,姐弟倆合計商量後,決定來接王雪枝回去,這才有了白天搶孩子的事情。

第90章 溫暖(貳)

因為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來歷,張強大伯沒見過什麼世面,被顧衍的保鏢們嚇得不敢說話,雖然對方並沒有說話。
張強和他堂兄只看看對方各個人高馬大,想嚷嚷都怕遭來一頓打,況且本來就是他們理虧,哪裡敢真的嚷嚷起來。
張強灰頭土臉的領著人連夜趕回老家,他不走都不行,那幫控制著他們的人親自把他們送回到他那輛租借來的車裡,甚至跟在他們後面,送了他們一段,那一段路,讓三人心驚肉跳,腦補了很多種被拋屍荒野的劇情……
張強大伯更是緊張的差點尿褲子。
回去後,張強被張惠罵了一頓,但她也無計可施,只能祈禱老家裡的人不要多管閒事繼續傳謠。
醫院裡,王雪枝因為發高燒,醒過來後渾身無力,無法照顧孫子,這讓她十分著急,還好那個貴人沒有離開,並安排了護工來照顧她,看到孫子被照顧的無微不至,王雪枝心裡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她感激涕零的同時也有些許不是滋味,不知道該跟貴人說些什麼,只一個勁的說著:「謝謝你,太謝謝你了。」陌生人都可以做到如此尊重老人,而自己的子女卻如此對待她,王雪枝的心苦澀異常,面上並未表露出半絲傷心。
等王雪枝大好後,林琅的病情也已脫離了危險,恢復良好。
顧衍雖然想24小時都陪著林琅,但怕自己這樣會給林琅帶來困擾,他並不知道林琅在做些什麼,但想到他的從前和現在,顧衍怕自己會不經意間給林琅所做的事情產生影響。
他把所有需要飛離夏都的外出行程都讓喬助理取消了,這段時間他都將留在夏都。
顧衍離開後,王雪枝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給林琅剝柑橘,旁邊是剛洗的一碟子櫻桃,林琅捏一顆給王雪枝,王雪枝對林琅說:「你很喜歡顧叔叔嗎?」然後含住櫻桃,看著林琅捏起一個放到嘴裡。
林琅聞言笑瞇瞇地點點頭,他在笑現在得叫顧衍叔叔這件事。
王雪枝為什麼會這麼問,是因為她發現這兩天,每次看到林琅在和那個顧先生在一起的時候,笑容都可以保持很久很久,只一個舉動,或者一句簡單的話,孫子都可以笑呵呵的看著對方,不過,那個顧先生的確溫和又有愛心,說話不疾不徐,耐心十足,孩子喜歡對方也正常,連她都覺得這位顧先生是個很好很好的年輕人。
「還好那天能遇到顧先生,你那天跑那麼快,嚇死奶奶了。」
林琅又捏起一顆,塞到王雪枝的嘴裡,聽到王雪枝心有餘悸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的咧嘴笑。
小手伸過來拍拍王雪枝的手背。
顧衍查了相關信息後,自然也知道王雪枝在自己公司當清潔工的事兒,讓喬助理給她安排了個清閒的職位,不需要像從前那麼辛苦,同時宿舍也換成了只有她一個人的宿舍,這些事兒辦得很快。
出院那天,王雪枝把住院費醫藥費算清楚後還給幫她墊付的顧衍,顧衍沒有拒絕,接受了王雪枝剛取出來沒多久的現金,經過這幾天的認識,顧衍知道王雪枝是個比較要強的老人,這錢不管怎樣,王雪枝都一定會想辦法還給他,還不如他直接收下,免得讓老人心裡不踏實。
王雪枝是恢復上班之後才知道宿舍要換,工作也換了,她不知道是有人給她安排的,也沒把這些事兒想到顧衍身上,她到現在都不知道顧衍是這間公司的老闆,也就是她的老闆。
她以為是主管體諒她帶孩子,心軟在後勤部的部長面前為她說好話,特意給她換到辦公區那塊,清理打掃茶水間,換換垃圾袋,可比在大堂那塊輕鬆多了。
換完宿舍後,王雪枝買了兩籃子水果送給主管。
那天安橋回去工作後,一直忙到23點,看看時間沒有打電話詢問王雪枝事情怎麼樣了,怕太晚打擾對方休息。
翌日去問,才知道王雪枝請假了,打電話過去,對方關機。
找不到人的安橋因為太忙的緣故,就把這事暫時擱淺了,等四天後王雪枝回來,安橋過去找她,才知道她換了部門。
後勤部也有辦公室,只不過大家常在自己的包干區搞衛生,不怎麼過來,只有中午吃過飯才會偶爾過來坐一會兒,聊聊天,或者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
安橋過來後,聊了幾句。
王雪枝簡單的幾句話帶過,沒說跟張強有過爭執。
看王阿姨和從前沒什麼兩樣,安橋逗了下林琅後,安心去工作。
那天喬助理過來給王雪枝還有林琅送午餐,王雪枝楞了一下,因為顧衍的關係,王雪枝和喬助理也認識,王雪枝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喬助理,雖然對方把他們送回家後彼此都留了聯繫方式,但王雪枝沒想過再去麻煩對方什麼,畢竟上次已經添了那麼大的麻煩,以為以後不會再怎麼見到的王雪枝這次見到喬助理,十分驚喜又詫異地說:「小喬,你怎麼在這裡?」
喬助理對於小喬這兩個字似乎已經習慣了,沒怎麼在意的招呼林琅過來,把午餐盒放到茶水間的桌子上,笑著對王雪枝說:「阿姨,我就在這裡上班啊,不然那天怎麼會那麼巧的碰上你們?」
喬助理一說,王雪枝才回過神來,是啊,上次對方明明像是有事兒要進去,中途被他們給打斷,折反去了醫院。
王雪枝高興地說:「那太好了,顧先生也在這裡嗎?」
「是的,今天顧先生午餐叫多了兩份,怕浪費,就讓我送過來,還怕你們嫌棄……」喬助理語氣有些不好意思,一臉「一定會被嫌棄的吧……」的表情看著王雪枝。
王雪枝一看喬助理這樣子,立馬搖頭說:「不嫌棄不嫌棄,這有什麼好嫌棄的,這麼乾淨——」打開一看,菜色豐富,看起來又鮮亮又有營養,抬頭跟喬助理說:「這麼多!幫我和樂樂跟顧先生說聲謝謝,也辛苦小喬給我們送過來。」
「你們坐下來吃吧,現在又沒什麼事,樓上樓下,坐個電梯而已,什麼辛苦不辛苦。」
王雪枝把筷子抽出來遞給林琅,林琅雖然小小的,但是筷子已經用的很好了,喬助理稀奇的看著林琅:「這小傢伙筷子用的不錯啊,我小侄子四歲多了,還不會用筷子。」
王雪枝讓林琅坐下來吃,笑著跟喬助理說:「樂樂兩歲多就會用筷子了,我都沒怎麼教,他光看看就會了,可能是不會說話,別的方面就比別的孩子快一點。」說這點的時候,王雪枝的態度有種推心置腹的信任。
可能是因為接觸對方後,知道對方不會拿這點去取笑孩子,王雪枝便沒有那麼拘謹,語氣大大方方的。
喬助理轉身拿了兩個杯子接了兩杯水給王雪枝和樂樂。
「我光看樂樂的眼睛就覺得這孩子古靈精怪的,樂樂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讓人十分喜歡。」喬助理的眼神裡有一抹惋惜閃過,就是不會說話,唉。
王雪枝看著面前的水杯,說了聲謝謝。
喬助理站起來對王雪枝和樂樂說:「那你們用,我回去了,樂樂,你要是想來找我和顧叔叔玩,坐電梯按32樓就到了。」
林琅點點頭,王雪枝站起來,牽著林琅的手送喬助理。
直接送到電梯口,既然來到了電梯口,喬助理叫林琅和王雪枝進去,細細地跟他們說按哪裡,然後要怎麼樣。
看著電梯門合起來,王雪枝才領著林琅回去繼續用餐。
一邊吃,王雪枝一邊感慨說:「沒想到顧先生也是在這家公司,以後見到了可別裝做不認識人家,人家救過你的命,知道嗎?」
林琅拿著筷子點頭,其實他早就知道顧衍就在這家公司,所謂的點多了怕浪費,肯定是借口,只有奶奶這麼純樸的人才會相信,不過,菜真的很好吃,瞇眼。

第91章 溫暖(三)

顧衍開車回姐姐顧蘭那裡。
顧蘭下樓看到是顧衍進來,還提著東西,微微瞇著眼說:「拎的什麼?」
顧衍提了提盒子,淡淡地說:「一些臘味,還有今天剛蒸好的紅豆包,你要吃嗎?」
「紅豆包?」顧蘭有點莫名,似乎無法將紅豆包和弟弟聯繫在一起。
從顧蘭身後開著小汽車出現的小奕伸頭看看樓下的舅舅,從樓梯旁的滑道上滑下來,來到舅舅腳邊說:「我要吃!紅豆包!紅豆包!」邊說邊開著小車車圍著舅舅轉悠。
顧衍揉了揉小外甥小奕的腦袋。
把盒子遞給保姆,保姆拿到廚房去熱紅豆包,小奕開著車跟在保姆的後面,嘴裡喊著:「紅豆包!紅豆包!」
顧蘭一頭波浪捲發有些凌亂,顯然剛睡醒。
「哪裡來的?」
「一個朋友的奶奶送的。」
顧衍今天提回來的臘味還有紅豆包,都是王雪枝準備的,紅豆包是前一晚發好的面,她提前起來蒸好,早上帶到公司,中午喬助理下來送湯的時候,王雪枝不由分說把準備的東西塞給喬助理,「謝謝小喬這幾天跑上跑下,一份是你的,一份是給顧先生的,你替我謝謝他的關心,你們都是好人,是樂樂的貴人,一些家常風味,隨便嘗嘗,不要嫌棄。」
作為老人的一片心意,顧衍沒有拒絕,喬助理更是受寵若驚,沒想到王雪枝這麼有心,連他都有份,感動。
兩人聊了幾句,端著放在小碟子裡剛做好的紅豆包,小奕咬了一口,燙的不停吸氣,顧蘭白一眼兒子:「那麼燙,你就不能等等再吃?」
「好香!小奕等不及啦。」
看到兒子迫不及待的小表情,顧蘭無可奈何,這個時候,大兒子穿著一身小學制服推門進來,身後是拿著書包的司機,進門後,大兒子李濂接過書包,說了聲謝謝,看到電梯合上,才把自己家的門關上,拿著書包扭頭,看到客廳裡的舅舅,一臉驚喜地喊道:「舅舅!」
顧衍是個大忙人,兩個外甥都非常喜歡他,雖然他很忙,但只要有時間陪他們,就可以玩很多媽媽不讓玩的活動,以及和媽媽玩不了的遊戲,比如說拼模型,玩樂高,媽媽對這個不感興趣。
顧蘭看到大兒子見到弟弟的反應,又是一個嫌棄的眼神,走到開放式的吧檯前給自己倒了杯果汁,端起來說:「見到他爸都沒這麼興奮。」
李濂掛好書包和外套,換上鞋子就朝顧衍跑過去,「舅舅,你等我,我去拿樂高,我們來拼樂高警察!
顧蘭說:「麻煩李先生,先把作業寫完,謝謝合作。」
顧衍點著頭看著大外甥,「寫完作業,吃過飯,我再陪你玩。」
小奕看到哥哥捧著碟子說:「哥,吃紅豆包,好吃。」
李濂看到舅舅一時有些忘形,嗯了聲:「那我先去寫作業,舅舅今晚住這裡嗎?」一臉的期待。
這樣他就可以多玩一會兒,晚一點睡,有舅舅在,媽媽也不會說他。
看到顧衍點頭,李濂轉身去拎書包,路過弟弟的時候,還捏了捏弟弟的臉。
被捏疼的小奕叫了一聲,惹得李濂哈哈笑著跑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寫作業。
顧蘭坐在沙發上,「平時裝的跟個小大人一樣,你一來,大變樣。」
「你怎麼不說是你們兩夫妻太無趣。」
顧蘭拿起桌子上的小金橘砸向顧衍:「比無趣,我們兩夫妻可比不了你,你倒是說說你準備什麼時候結婚?帶個女朋友回來給我們看看也好啊。」
顧衍接住小金橘,對於顧蘭的話,緘默不語。
晚上,顧衍的姐夫下班回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晚飯,吃過飯,顧衍坐在地板上陪李濂拼樂高警察,小奕因為沒午休,早早的睡了。
顧蘭一邊換台一邊跟李濂說:「兒子,明天週末爸媽有事兒,你和小奕兩個在家,你寧阿姨在家看著你們,看好小奕,別讓他亂跑。」寧阿姨是顧家的保姆,從前的安姐因為年紀漸大,家裡也有剛出生的孫子要照顧,就辭職回家帶孫子去了。
顧衍問:「你們明天幹什麼?」
顧蘭回:「過二人世界啊。」
顧衍無語。
李濂拼著樂高說:「那我可不可以去舅舅公司,保證不搗亂。」
顧蘭聞言攤攤手,意思是你自己去問舅舅。
顧衍知道這兩夫妻是去過結婚紀念日,應下道:「那就去我公司,帶上小奕,把他一個人留家裡,寧姐估計Hold不住。」
李濂接道:「看不到我們,他會哭,雖然我不想帶他。」
顧衍伸手刮了下李濂的鼻子,「那把小奕帶到公司,把你留下來。」
李濂一本正經地說:「雖然我不怕一個人在家,也不會給寧姐添麻煩,但是我不喜歡一個人在家。」
聞言,顧蘭和老公面面相覷,忍不住笑出聲,顧蘭對李濂說:「就你會說話。」
李濂嘿嘿笑了笑,把自己拼出來的第二個樂高警察放到警局旁邊執勤。
翌日,在家吃過早飯,李濂牽著弟弟的手坐進車裡,和爸媽揮手再見,小奕雖然是弟弟也不小了,已經四歲,知道是和舅舅一起出去,並沒有哭鬧,手裡拿著最後一個紅豆包,因為舅舅說不能在車裡吃東西,會噎到,老老實實拿在手裡,等著下車再吃。
李濂為了逗他,故意作勢要吃他的紅豆包,嚇得在安全座椅上的小奕躲來躲去不給哥哥吃。
李濂說:「啊,小奕是個小氣鬼,都不捨得給哥哥吃。」
小奕分明還記著昨晚被哥哥捏了臉的事兒,「誰叫你捏我的臉,不給吃!」一邊說,一邊用手護著自己的紅豆包。
李濂做出傷心的表情,用胳膊擋著臉靠在座椅上不說話。
小奕看到哥哥這樣子,眼神猶疑,最後哼哼著把紅豆包遞給李濂:「好吧,給你吃一口。」
李濂忍不住笑出聲,露出笑臉,看著小奕。
小奕看到李濂的表情,哇哇大叫:「討厭,就知道你騙我!」
「小奕最好了,哥哥逗你玩呢。」
「哥哥最討厭了!」
「哥哥最喜歡小奕了!」捏臉。
「討厭討厭,不准捏我的臉,舅舅,你看——」小奕伸著頭瞪大眼跟前面副駕駛的舅舅告狀。
顧衍看一眼李濂,李濂笑嘻嘻地擺手對小奕說:「哥哥錯了,對不起。」
「我不原諒你。」氣得小臉現在還鼓鼓的。
到了公司,因為小奕還在生哥哥的氣,讓顧衍拉著,不讓哥哥拉手,邊走邊吃著紅豆包,不一會兒就把生氣的事兒忘了。
李濂走在顧衍的左側,三人和兩個保鏢一起乘坐直達電梯,來到顧衍所在的樓層。
因為之前就有帶李濂來玩過,顧衍的辦公室旁邊特意弄了一個遊戲室,裡面有很多玩具,還有各種感應遊戲,李濂背著自己的包,和小奕直接去遊戲室玩,顧衍則切換到辦公模式,處理公事。
玩到十點多的時候,李濂想四處轉轉,他來過幾次,對這裡熟門熟路,有些老人都還認識他,知道是董事長的外甥。
看到李濂要走,小奕騎著遊戲室裡的小車車跟過來,一語不發的跟在李濂的身後,李濂領著他去坐電梯,旁邊跟著個保鏢。
林琅幫秘書姐姐把東西遞給另一位姐姐,剛走出來,就看到從走廊那裡走出來個男孩子,旁邊還跟著個騎著小車車的小男孩。
很少在這種地方看到孩子的林琅好奇地瞅了一眼對方。
對方似乎也很詫異能在這裡看到林琅,一臉稀奇的靠近林琅。
「你是誰。」
林琅沒說話。
小奕仰頭看哥哥,說:「他怎麼不說話。」
李濂皺眉想了想說:「他可能不會說話。」
「為什麼。」在小奕的世界裡,人都是會說話的,只有小baby還不會說話,可對方不像個小baby。
「大概是他的聲音太好聽,上帝嫉妒他的聲音,所以不讓他說話。」
林琅露出個笑容,這個孩子真善良。
忽然,小奕站起來,走過去拉住林琅說:「給你騎。」
林琅笑著擺擺手,小奕輕聲說:「你別怕,這裡沒有上帝,你悄悄地說話。」
弟弟也好善良,好可愛!
李濂看弟弟那麼喜歡對方,邀請道:「你要不要去樓上的遊戲室玩?」
王雪枝把垃圾袋換好,走出來,就看到孫子旁邊正站著一大一小兩個男孩,不等她說什麼,走廊盡頭的電梯打開,喬助理從裡面走出來,王雪枝笑著跟對方打招呼,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樂樂奶奶,你在這裡。」
「小喬怎麼過來了?」
喬桐指著李濂和小奕說:「這是我們老闆的兩個外甥,我下來看看。」
「原來是顧先生的外甥!」王雪枝和藹地看著兩個孩子。
李濂看著王雪枝,有禮貌地問道:「奶奶好,他是你的孫子嗎?我們想邀請他去樓上的遊戲室和我們一起玩,你放心,一會兒他想下來,我們送他下來。」
王雪枝之前沒讓林琅一個人上去過,怕打擾別人工作,但貴人的外甥今天來了,還邀請孫子去玩,看孩子的言行舉止,十分妥帖,應該沒事兒,王雪枝看看喬助理,沒有拒絕,對李濂和林琅說:「好,奶奶就在這裡,樂樂,去玩吧,別搗亂。」雖然知道樂樂從來不會搗亂,但該囑咐的話,王雪枝還是要囑咐一遍。
三人坐在遊戲室的地毯上,小奕拉著小推車,一股腦把自己喜歡的玩具全部運過來,倒在林琅的面前,堆成個玩具小山。
李濂是看弟弟喜歡,剛好兩人年紀差不多,就邀請對方上來玩,看到弟弟終於不纏著他,李濂鬆了口氣,拿起遊戲手柄開始玩闖關遊戲。

第92章 溫暖(肆)

顧衍進來看兩兄弟的時候,才發現林琅也在,他之前偶有下去看望王雪枝和林琅,但並不頻繁,十分克制。
克制的很辛苦。
所以看到林琅正盤腿坐在小奕對面,有點驚訝,這是林琅第一次出現在他所在的辦公區,此時小小的樣子,盤腿坐那裡,可愛的很。
小奕拿著一個變形金剛,正在展示手裡的玩具可以變成車子也可以變成機器人,展示完了後,不由分說的塞進林琅的懷裡,說了一個字:「玩!」叫林琅玩。
林琅乖順地按照小奕教的完成了變形,小奕高興的抓起一個穿著背帶褲的小絨毛熊放在林琅的旁邊,似乎是獎勵,小熊斜靠在林琅的腿旁,當林琅再次完成了一次變形後,另一邊被擺了一個長耳兔,看來也是獎勵。
畫面溫馨又可愛。
林琅眼角餘光看到有人進來,扭頭看過去,顧衍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他,淡淡的眼神讓冷硬的面容變得柔和。
看到是顧衍,林琅下意識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一排潔白乾淨的小牙齒亮晶晶的,小奕還在埋首玩手裡的小汽車,一抬頭,就看到舅舅已經站在了旁邊。
看到舅舅,小奕立即指著對面的林琅打報告:「舅舅,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已經上幼兒園蘋果班的小奕,語言能力發展的非常不錯,吐字清晰,雖然小奶音還很濃。
顧衍挑眉,一本正經地說:「哦?好巧,他也是我的朋友。」
小奕以為舅舅在騙他,咯咯笑著說:「舅舅騙人。」
「不信?」顧衍伸出手對林琅說,「琅琅,你告訴他,我是不是你的朋友。」語氣莫名的帶著點狡黠。
林琅很給面子也很配合的把手放在顧衍的大手裡,看著小奕,笑著點頭。
小奕一時有些迷糊,又有些反應不過來,此時小小的他,還不明白該怎麼表達自己覺得怪異的地方。
看看林琅,又看看舅舅,再看看林琅,再看看舅舅。
「你們才不是朋友,他是我的朋友!」說著,小奕就撲著要去抱林琅,顧衍一把把林琅抱起來,小奕撲了個空,又撲過去抱住顧衍的腿,「幹嘛啦!」哼哼唧唧不願意,不開心。
顧衍火上澆油,笑著說:「你看——」
小奕抬頭看過去,林琅被顧衍抱在懷裡,他一隻手搭在顧衍的肩膀上,笑容明亮,好看的不得了。
雖然兩人的外觀是那麼的不搭調,可一舉一動,一個眼神,兩人就像是認識了很多年很多年,小奕尚小,並不清楚奇怪在哪裡,為什麼奇怪。
小奕愣愣的看著似乎真的和舅舅是朋友的林琅。
委委屈屈地看著林琅喊道:「琅琅……」想要找個小盟友。
林琅看小奕可憐兮兮的神情,於心不忍,再硬的心腸在看到這小包子都要軟成一團,別說林琅的心腸從未硬起來過,他拉拉顧衍胸前的衣服,讓他把自己放下來。
顧衍把林琅放下來。
林琅走過去,伸手抱抱小奕,無聲地安慰他。
被抱抱安慰的小奕瞬間開心起來,拉著林琅仰著小下巴看顧衍。
顧衍彎腰捏他的鼻子,不再逗他。
「走了,叫上哥哥,我們去吃飯,今天帶你們出去吃。」
小奕開心的跳起來,「好啊好啊。」轉身就往裡面去找沉迷遊戲的哥哥去吃飯,那點子不開心在食物面前被忘得一乾二淨。
「哥哥,哥哥,去吃飯啦,去吃肉肉啦!」一路都是他忽大忽小的小奶音。
林琅笑瞇瞇地看著顧衍,這樣看著高高大大的顧衍,似乎比幾年前更有魅力,記得當熊貓的時候,顧衍還很年輕,面容英俊,性格再冷淡,也有著年輕人的神采飛揚,而現在,眼神裡的飛揚隨著時間而沉澱,變得更加有內蘊,沉靜地像潮水邊的山石,靜看潮起潮落。
時間過得是如此的快……
顧衍特意領著三個小傢伙去見王雪枝,跟她商量說,帶林琅一起出去吃。
對於顧衍,王雪枝經過之前的相處和對他的認識,非常信得過顧衍的為人,帶孫子一起出去吃飯沒有問題,她倒是擔心林琅會不會給對方添麻煩。
當她表達出這種擔心時,顧衍三言兩語化解安撫了她的擔憂,並向她也提出邀請。
王雪枝忙擺手:「你們去吧,你們去,同事說今天從家來帶了辣魚過來,已經答應要試吃。」
主要都是小孩子,顧衍也擔心孩子吵鬧,老人拘謹,也沒有極力勸說一同前去,得到王雪枝的應允後,一行人坐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吃過飯,顧衍送他們回來的路上,小奕睡著了,喬桐從顧衍的懷裡接過小奕,領著李濂上樓去午休,顧衍則陪著林琅,送他去王雪枝身邊,在電梯裡,因為林琅不方便交流,兩人也沒怎麼正經的聊過天,在即將到達林琅所要去的樓層時,一路沉默的兩人,忽然被顧衍打破,他伸出手揉了揉林琅的頭髮。
「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然後把一個小巧的銀色手機放到林琅的包包裡,「我一直在這裡。」
林琅沒有拒絕顧衍的話,點頭應下。
「哪兒也不去。」
林琅伸出手握住顧衍的手,衝他笑了笑,然後在他的手心裡寫了個字。
顧衍看著攤開的手心,忽然笑得像十年前的某個夜晚,亮亮的,讓看著他的林琅移不開眼。
顧衍翹起嘴角蹲下來抱了抱他說:「不用謝。」
電梯叮噹了下,顧衍站起來,牽著林琅的手走出去。
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各自在休息,後勤部也不例外,唯有王雪枝坐在裡面的椅子上織著毛衣,看到門口的來人,站起來,輕輕的走出去,帶上門,怕講話的聲音打擾到裡面趴在桌子上午睡的同事。
顧衍把林琅的手交到王雪枝的手裡,說了兩句話,頷首說再見,轉身時看一眼林琅,林琅衝他擠擠眼,臉上的梨渦隨著他的笑容,若隱若現。
這種只要想見便能見到的踏實感真好,卻不知道這種踏實感能維持多久,顧衍不由在心裡生出一絲陰霾。
王雪枝雖然不知道對方在這間公司是什麼身份,但總歸是個主管或者經理吧?反正是個管事兒的,她能想到的官兒也只有這些了,像那些傳說中的大人物,她想都沒想過自己會認識,甚至結交,也想像不到大老闆會幫自己帶孩子。
只感慨自己好運,碰到這樣好的人,她將這解釋為:太幸運了。
顧衍離開沒過多久,喬桐拎了一包東西來找王雪枝,說是上司的侄子穿過的衣服,因為小了,蠻新的,扔了可惜,想問問王雪枝要不要,不要的話……
王雪枝不疑有他,看了下,衣服都看著很乾淨漂亮,似乎剛洗過,帶著一股清香的味道,一點也不嫌棄地說:「這麼好的衣服,扔了多可惜,那我就幫樂樂收下了,小孩子還挑什麼衣服。」
喬桐沒說實話,其實這些衣服都是老闆親自買的,讓他剪了吊牌送去洗了一遍,還吩咐他找個借口送過來的,不管怎麼樣都得讓阿姨收下,喬桐來之前還怕對方不收,看到王雪枝一點都不嫌棄,欣然收下,著實鬆了口氣。
這下可以交差了。
喬桐興高采烈地說:「那我回去了,不打擾你工作了。」
衣服拿進去,王雪枝拿出來一件在林琅的身上比劃,「這衣服還挺好看的,樂樂喜歡嗎?」
林琅點頭,也拿出來一件上衣貼在自己身上,王雪枝看到他臭美的樣子,噗嗤樂出聲。
「看來我們樂樂是真的很喜歡,都知道臭美了。」
林琅咧著嘴笑。
林琅這段時間一直尋著機會就逗王雪枝,哄她開心,看到王雪枝沒有因為張強的事情而難過太久,才放下心來。
他這次的任務是受一隻流浪狗的請願,因為王雪枝曾經在冬夜裡的一次善心,讓飢寒交迫的流浪狗得到了一次飽腹的機會,它從有記憶以來就在街頭巷尾流浪,吃殘羹剩飯,被人驅趕,被偷狗的圍捕,被人戲弄,被同伴欺負,擔驚受怕的一生中,遇到了王雪枝,永遠銘記,不曾忘懷。
當他死去時,回憶起那一幕,那伸出手的善意,讓它覺得自己好幸福,終於,終於,終於知道了,吃飽是什麼感覺。
吃飽的感覺真好啊真好……
每一個生靈在死後都會在人間徘徊三天,在這三天裡,它找到王雪枝,看到她被兒子推倒在地,她的孩子搶走她手中的錢,讓她撞破了頭,血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流,她的眼神裡滿是哀傷和絕望。
它急得團團轉,它想守護她,幫她咬走那惡人。
它要那惡人離她遠遠的,不被那惡人打擾。
可它什麼都做不了,它不停的許願:請來個人幫幫它,或者她,不管是誰。

第93章 溫暖(伍)

接收到願望的林琅就出現了,以嬰兒的身份出現在王雪枝的世界裡。
因為收留了棄嬰,發現棄嬰身體不好,養育了那麼久的王雪枝在發現孩子身體有異樣後,沒有想過將孩子再度遺棄或者交給條件並不好的那所市裡唯一的福利院。
也是在那一刻,從未想過離開老家的王雪枝竟生出了要離鄉拼一把的心,她只想要掙錢,給孩子做手術。
當她離開家鄉,來到夏都這所城市,交到了朋友,開闊視野後,認識到了世界之大的美好,有些後悔為什麼當初要縮在那麼小的地方,不早一些出來見見外面的世界。
蹉跎了那麼多的時光。
唏噓的同時打起精神,沒有忘了此行的目的,攢錢,給孩子做手術。
林琅的目標達到了,先遠離曾經的生活圈,自然就離張強遠了。
只是沒想到他們平靜的生活還是被尋到這裡的張強打破了,林琅一度擔心被張強刺激的王雪枝想不開,陷入抑鬱的情緒中。
因此,這段時間,一有空,林琅就找機會哄王雪枝開心,現在看到她神色輕鬆,沒有最初那段時間的黯然沉默,放心了不少。
第二日,林琅穿著新衣服,陪著王雪枝打掃衛生,王雪枝在女廁裡拖地,他在走廊裡玩昨天小奕送給他的魔方,魔方小巧精緻,做工一看就價值不菲,林琅對這些不怎麼上心,所以也沒有在意,殊不知有人卻覺得他這個平時穿著土裡土氣跟著奶奶搞衛生的孩子,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魔方?這魔方市面上售價三千多,普通人又怎麼可能接觸到這麼貴的魔方?更別說掃地阿姨的孫子了。
平時這祖孫倆看著挺樸實,也沒什麼讓人覺得很有錢的樣子,今天她孫子忽然穿了一身名牌,雖然被剪了商標,但是經常接觸這類牌子的人,又怎麼可能認不出來,手裡還拿著那麼高檔的玩具?
設計部的薛平從男廁出來,看到低頭玩魔方的林琅,心裡犯著嘀咕往辦公區走,這牌子他給他女朋友的侄子買過一身,貴的吐血,讓他記憶深刻。
薛平剛坐下來,就聽到隔壁宋哥一聲驚呼:「咦,我給我兒子買的禮物怎麼不見了。」
薛平因為想著某些可能,聽到宋哥這句話,立即關心地問道:「什麼禮物?剛在哪兒放著呢?」
「我記著我放包裡來著,但是剛剛在包裡沒找到,這可是我去國外出差的時候,專門給他帶的,那麼個小東西,花了不少錢!」說著宋哥一臉的肉疼。
「啥禮物啊,這麼貴?」
「一個魔方,我還沒拆開呢,怎麼會不見了,就放包裡來著。」
薛平咯登一下,難不成真是那個小孩,想到這裡,他一臉嫌棄地說:「是不是被偷了。」
「不至於吧,咱公司還有人稀罕這玩意兒?」
「咱公司的人不稀罕,不代表其他人不稀罕……」薛平意有所指,「我剛剛看到有人手裡拿著一個魔方,但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愛聽八卦的人聽出來薛平話裡有話,圍攏過來,問他什麼意思。
「到底誰偷的,你知道的話,倒是說啊!」
「你們先看看你們最近有沒有少東西,我只是懷疑。」薛平沒把話說死。
一夥人開始翻看自己的包,有的說唇膏不見了,還有的說桌子上的餅乾不見了等等瑣事。
薛平聽到大家有丟東西,精神一振,眼神示意大家靠過來,然後道:「我剛剛去上廁所,知道我看到什麼了嗎?」
「什麼什麼?」
「快說啊。」
「看到王阿姨的孫子穿了一身名牌!」
「王阿姨?山寨的吧。」
「我買過,一看就是正品。」
「這就奇怪了……王姐看起來也不是有錢人,怎麼會……」
「還有啊,剛剛我還看到那孩子手裡拿著一個魔方。」
大家立時恍然大悟,薛平的意思是,那些都是偷來的?
宋哥一聽,猛地站起來,說:「我過去看看。」
宋哥要出去,有那麼兩個看戲不怕台高也跟著去了,其中就有薛平。
林琅看到三個人向自己走來,望著他們,手裡的魔方襯得他的小手又白又嫩,也襯的魔方越發奪目。
宋哥左看右看,嘴裡小聲嘀咕,但不敢確定。
「是有點像……」
聽到這句,薛平就像被打了雞血一樣,衝過去就要搶林琅手裡的魔方。
林琅下意識把魔方藏到身後,眼睛瞪的大大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這些人為什麼忽然圍到自己身邊要搶自己的東西。
他搖著頭表示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薛平呵呵笑著說:「小孩,這魔方是不是你偷得?趁這位叔叔沒發火,你最好快一點認錯,不然到時候讓你奶奶丟了工作,看你們怎麼辦!」
林琅聞言,神色一怔,不停的搖頭,嘴裡咿咿呀呀的,伸出手,拿著魔方想要告訴他們,這魔方不是他偷得。
「不要狡辯了,快點還回去!是不是你奶奶叫你去偷的?再不還回去,信不信我們報警,把你奶奶抓走?你知不知道這有多貴?你們也配玩?」說話的時候還扯了一下林琅身上的衣服,把林琅拉扯的搖搖晃晃。
廁所裡聽到動靜的王雪枝拿著抹布走出來,看到三人圍著孫子,立即走過去,不由分說地先賠不是,「孩子還小,有什麼事跟我說吧!對不起!對不起!」
宋哥撓著頭說:「也沒什麼,這魔方是我在國外買的,準備送我兒子,被你孫子拿走了,還回來就行。」
薛平依依不饒道:「那怎麼能行,難道咱們部門活該養一個小偷?以後再丟東西怎麼辦?」
王雪枝聞言,臉瞬間一白,有些慌亂,她以為這魔方是昨天顧先生送給孩子玩的,就沒在意,聽到宋哥的話,看他神色不像說謊,立時有些著急地看著林琅:「樂樂,這魔方你從哪裡拿的?」
林琅著急的搖著頭否認,看著王雪枝,伸手指指電梯又指指上面。
王雪枝看孩子一臉著急的在解釋,忙對三人說:「這裡面可能有誤會,我孫子不會撒謊,這魔方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你們再看看?」
薛平惡毒地道:「不會撒謊?他又不會說話,當然就不會撒謊了,呵呵。」
王雪枝急得一腦門汗,聽到薛平的話,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結結巴巴懟出一句:「年輕人,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話?他還是個孩子!」
「也或許是個小偷,你們知道這魔方多貴嗎?一個就兩三千,你們買得起嗎?既然不是宋哥的,那這魔方你們從哪裡來的?撿的?」說完,薛平先笑了。
宋哥倒是好說話:「阿姨,沒事,你讓他把魔方還回來就行,孩子愛玩是天性,不過平時要教孩子不要亂翻東西……挺不好的。」說罷,伸出手去拿林琅手裡的魔方。
這魔方是小奕給他玩的,林琅想著今天如果小奕他們還來,就再還給他們,見宋哥要來拿,把魔方藏到後面,不停的搖頭。
宋哥家裡也有孩子,見林琅不給,有些無奈地看著王雪枝。
王雪枝也是抖著嘴皮子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問林琅:「樂樂,要是你拿的,快還給叔叔,這是叔叔買給哥哥的,等明天奶奶給你再買個新玩具,好不好?」
林琅對著王雪枝比劃:這個是昨天小奕給我的,不是我偷得。
薛平覺得他們太磨嘰,一個閃身上前,扯住林琅的胳膊,緊緊握住他的手腕,掰開他的手,把魔方搶了過來。
搶了魔方後,林琅被他大力的推了出去,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控制不住力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腕被震得生疼,他眼角發紅,不知是氣得還是急得。
顧衍領著小奕和李濂從電梯裡出來,看到的就是林琅被推倒在地上的畫面,瞬間面若寒霜,眼神冷厲,大步走過去。
喬桐在身後,一抬眸,看到林琅坐在地上,大驚失色,看看老闆的臉色,忙小跑著過去問薛平和宋傑怎麼回事?
顧衍抱起林琅,問他:「摔倒了哪裡?給我看看。」
林琅伸出紅紅的手掌,顧衍看過後,冷冷地看著薛平:「請你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薛平自然認識喬桐和顧衍,一改之前的趾高氣揚,誠惶誠恐地回道:「是這個小孩手腳不大乾淨,偷了宋傑從國外回來給兒子買的的玩具,問他要,他不肯給,我著急幫他搶回來,力氣沒控制住。」
李濂牽著弟弟,看一眼那魔方,出聲道:「這不是舅舅你買給我的那個嗎?昨天小奕玩的時候送給了樂樂,怎麼成了你們的?」說完看著宋傑和薛平。
小奕走過去,把薛平手裡的魔方拿出來,凶巴巴地說:「我的!」薛平一臉尷尬地還給小奕。
小奕拿到手後,立即墊著腳,伸著手遞給舅舅懷裡的林琅。
「樂樂,喏——給你玩。」
宋傑結結巴巴的解釋:「是個誤會,因為一模一樣……」
顧衍冷冷道:「長得一樣就認定是別人偷得?你好樣的。」
就在這時,辦公室裡有人走出來,邊走邊嚷嚷:「宋哥,你看這不是你的魔方嗎?在李姐桌子上看到的,她說是你剛剛給她看牌子放在那裡的——」說到一半,看到外面詭異的氣氛,嗓子像是被東西卡住一般,發不出聲音,睜著眼睛張著嘴,手裡拿著未開封的魔方。
宋傑聽到他說的話,終於想起來,剛剛去茶水間之前,拿出來了魔方給也想給女兒買魔方的李姐看,然後就去接水,回來就把這事兒忘了……
宋傑臉色煞白,心中有些氣薛平在裡面亂說,誤導自己。
薛平看到那完好無損未開封的魔方,眼角餘光看到總裁抱著的小孩,看這姿態,似乎還很熟稔,此時猶如架在火上烤,讓他汗流浹背,臉上青紅交錯,悔得腸子都青了。
顧衍看著來人,慢條斯理地吩咐道:「你接著說。」
接受到命令後,那人哆哆嗦嗦地接著說:「李姐剛剛有事去查個合同,東西就放在她桌子上,回來聽說你在找,讓我給你送過來。」
顧衍冷哼了一聲,不再理會,抱著林琅轉身就走,喬桐拍拍王雪枝的肩膀,領著她一起去乘電梯。
留下惶惶不安的幾人待在原地不敢動。

第94章 溫暖(陸)

林琅的手掌有些紅,因為地板光滑,倒沒擦傷,手臂有一點點的酸麻,坐下來後,顧衍小心翼翼地把他放沙發上,給他按摩手臂,抿著嘴,似乎很生氣,眼神幽暗不明。
小奕圍過去,伸著頭給林琅紅紅的手掌吹氣。
李濂摸了一把弟弟的頭,覺得弟弟傻得也太可愛了。
王雪枝坐下來,鬆口氣地道:「嚇死我了,還好你們及時出現了,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能解釋的清。」
喬桐沒上來,送王雪枝進電梯後,就留下來善後。
顧衍忽然問王雪枝:「王姨準備一直這樣把樂樂帶在身邊嗎?」語氣裡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是在詢問她的想法。
說道這個,王雪枝神色一怔,眼含愧意地看著林琅,林琅忙跳下沙發過去抱住她,搖著頭,想要告訴她,自己沒關係,不要為此內疚。
「樂樂的身體比較弱,我一是擔心他不會說話在幼兒園裡被欺負,也怕小孩子太多跑跑跳跳衝撞在一起,二是因為要攢錢給他做手術,沒有那麼多錢,送小幼兒園,怕人多,老師看顧不好,送正規一些的幼兒園,費用又比較昂貴……我想等以後樂樂做了手術,恢復的差不多了再送他去上學。」
顧衍道:「我有個提議。」
王雪枝看過去。
「我住所裡缺一個做飯阿姨,只需要做做飯就可以,我上次有幸吃過王姨做的餐點,口味也比較合我心意,不知道王姨介不介意去我那裡幫我做飯?房間衛生有專門的鐘點工來打掃,您只需要負責我的飲食就可以,偶爾中午我可能會留在公司或者有飯局,這種情況會另行通知你,你可以帶著樂樂住在我那裡,樂樂我很喜歡,他是個很善良的孩子,你不用擔心他是否會打擾到我。」
王雪枝抱住林琅,一臉的驚喜,語氣躊躇,有些不敢確信:「這樣……可以嗎?我可以嗎?」
顧衍看一眼林琅,林琅靜靜地看著他。
「有什麼不可以?我還擔心王姨不想給人當做飯阿姨。」
「沒有沒有,顧先生……你真的太好了!」王雪枝激動的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而且,小區裡有幼兒園,我所在的小區我也有份投資,投資人的孩子去裡面上學,幼兒園那邊不會收費,與其讓名額浪費,不如把樂樂送過去上學,他想去了就去,不想去了,你也不用勉強,依照他的身體情況,工資待遇方面從優,絕對會比在公司裡打掃衛生輕鬆,工資也會比在這裡高,社保醫保這些都會幫你們處理好。」
王雪枝淚光閃爍,從沙發上滑落下來,跪在地上,想要給顧衍磕頭,顧衍忙起身避開,快步扶起王雪枝。
「不用這樣。」
王雪枝說:「顧先生,你就是我們祖孫倆的貴人,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說著就要拉林琅也跪下來,顧衍連忙把林琅抱起來,放到對面的沙發,然後把王雪枝扶到沙發上坐好。
「你不要想太多,只是剛好有這樣的機會,想讓你試一試,如果做得不好,也會按照規定處理,讓你再回來,不會因為認識就心軟的。」
顧衍這樣說,王雪枝心裡很踏實,也很感激,覺得顧衍方方面面都有照顧到,能夠遇到這樣的好人,王雪枝除了發誓要認真做好這份工作,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來報答他的善心。
「好好工作,不用想那麼多。」顧衍安慰她。
「我會做的不多,都是一些家常菜,顧先生可以先試用一段時間,要是不合適,也不用勉強接受。」
顧衍點頭應下。
「那讓樂樂在這裡陪小奕玩一會,我先下去做我的事情。」
「後續我會讓喬桐聯繫你。」
「好的好的,樂樂,你就在這裡,別亂跑知道嗎?」
看到林琅點頭,王雪枝歡歡喜喜地走了。
後續的事兒,王雪枝和林琅搬家的那天,薛平自己離職了,林琅並不清楚,也沒關心過薛平的事情,在他的世界裡,要關心的事兒太多,像這種關於自身被誤會的雞毛蒜皮的事兒,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他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顧衍現在想想林琅被推倒在地的那一幕,老是想起來當年他被自己的表哥欺負的事情,總有種「你連你的朋友都保護不了」的無力感。
從那開始,他就非常非常討厭這種感覺,他希望這種無力感快點消失,所以他向王雪枝提出了邀請。
聘請她當自己的家政人員,提供住宿,這樣子,可以離得近一點,他能夠照顧到,讓他們不需要隨波逐流,回到安定的生活。
顧衍和姐姐顧蘭的房子在同一個小區,因為工作忙,總是飛來飛去,夏都這邊的房子住的幾率比較小,一個月也就那麼一兩次,但現在不同,因為林琅出現的緣故,顧衍把重心放在了夏都這裡,還推了很多行程,怕自己再次與他錯過。
當顧蘭聽說弟弟那邊找了個家政人員,心裡上很歡喜的,以為顧衍是有定下來的打算,不然怎麼忽然就要留在夏都,還留了這麼久?
為此,顧蘭私下裡還打電話跟喬桐聊了聊,但是怎麼問都沒問出來弟弟的感情問題,她問喬桐,你們顧總是不是對夏都哪家的千金有好感……
「沒有?那他怎麼一副要常駐的打算?」對於這一點,顧蘭是很高興的,爸媽感情一般,離婚後,他們兩個都跟著爸爸,爸爸工作比顧衍更忙,基本上,弟弟的生活都是顧蘭這個姐姐在照顧,好在弟弟打小就比較獨立,有自己的想法,也沒讓她怎麼操過心,姐弟倆的感情一直很好,她結婚這麼久,而弟弟卻久久不打算定下來,她就有些著急,她剛結婚的時候,並不著急,那個時候顧衍工作忙,她想著晚兩年也可以,但沒想到這一晚幾年,顧衍的工作更忙了,之前還有父親幫他把控,現在基本上都撒手給了顧衍,女朋友這種生物似乎在弟弟的世界絕跡了,顧蘭看著三十幾歲還沒為自己的感情生活打算的弟弟,是有點著急的,不是覺得到了年紀該結婚了才著急,而是覺得弟弟已經一個人這麼久了,身邊也沒個人伴在一起,讓她挺心疼的。
喬桐在電話那頭搖頭:「蘭姐,你不要想多了,老闆的感情問題,我真不知道,只不過是因為夏都這邊有個大項目,老闆想親自跟進進度,才待在夏都這麼久。」
「啊……這樣啊……」
又打探了兩句,沒打探出什麼的顧蘭無趣地掛上電話,有點失望,想起來這段時間兩個兒子跟弟弟待的比較多,顧蘭問旁邊做完作業正在玩遊戲的大兒子。
「李濂。」
「啥?」
「你前幾天跟你舅舅在一塊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你舅舅身邊有女孩子出現?」
李濂搖搖頭:「沒。」
就在這個時候,李濂的爸爸意味深長地說:「與其擔心小舅子的問題,你不如擔心擔心你兒子的問題。」
專心玩遊戲的李濂聽到這話,扭頭看一眼爸媽,隨口道:「我怎麼了?」
「剛剛寧姐準備給李濂的書包洗洗,在裡面看到幾封情書。」他說話的態度很輕鬆,臉上還帶著有些好笑的神情。
顧蘭微微瞇著眼說:「李濂,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人物闖關通過,李濂放下遊戲手柄,舉起手,一臉無辜的看著顧蘭說:「跟我沒關係,我也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塞我書包裡的。」
「真的?」
「真的。」
顧蘭看看兒子那張臉,桃花眼,高鼻樑,冷哼了一聲,「勉強相信你是清白的。」
「謝謝你願意相信你的兒子是清白的。」李濂坐起來,準備回房間。
看著兒子,再想想弟弟,顧蘭忽然有種無力的感覺,真是小的不讓人省心,大的也不讓人省心。
難道是因為太忙,沒機會遇到合適的對象?要不要自己在身邊物色一番,給弟弟介紹?
不應該啊……
弟弟平時也會參加一些酒會,雖然不熱衷,但也沒有杜絕,酒會上又不是沒有姑娘。
太挑了?
還是藏得太深?
不想讓家裡知道?不想結婚?只想戀愛?
越想越頭疼的顧蘭索性不想了,管他呢!
顧蘭摸著下巴問老公:「現在的小姑娘有這麼早熟?小學就開始塞情書?」李濂走後,顧蘭眼神詫異地看著他,發出疑問。
「時代不一樣了……你以為跟你在歷城上學那樣,就知道每天放學去吃烤紅薯,炒栗子。」
「去你的,美食不好吃嗎?作業不夠多嗎?況且,我那叫對學習的專注。」
李長安微笑著看著老婆,「你說得對,你一點都不遲鈍,只不過是太專注於學習。」
對於李長安的嘲諷,顧蘭翻個白眼,冷笑道:「哪裡跟你一樣,從小學三年級就知道掀女孩子裙子,初一就敢摸女生胸。」
「顧女士,你說話注意一點,我只掀過你的裙子,還有你說的摸胸,明明是你砸到我身上,胸部撞到了我的雙手上,我什麼辦法?這就不說了,反過來還把我打的鼻青臉腫,臉腫的跟豬頭似的回家,我說我是騎自行車摔得,我媽都不信,非說我遭遇了校園欺凌,要找學校問責,找出毆打我的人,要不是我拚死攔著,你以為你還能跟我當校友?」
「呸——」

第95章 溫暖(柒)

在王雪枝和林琅住進顧衍住所的第二天,顧衍親自陪同,去醫院讓他們做了身體檢查,不是嫌棄他們身體不健康,而是顧衍想要知道兩個人的身體情況,尤其是林琅,他需要定期檢查,而不是哪裡痛了才去醫院看一下,而王雪枝也不是年輕人,定期檢查對她也有益處,只是老年人都不喜歡去醫院,總覺得去醫院會沾染病氣,從而讓身體越來越差。
在大公司待久了,王雪枝也知道入職的一些流程,體檢是必須的,所以對於顧衍帶他們去體檢,一點都沒有覺得被冒犯或者怎麼樣。
林琅自然明白顧衍的心,也沒有什麼抗拒的。
當顧衍聽到醫生說,林琅除了心臟有問題,別的都正常的,對於他為什麼不能說話,也不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歸咎於或許是心理障礙。
而林琅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不能說話,心理問題更是不可能,但他自己推測可能是成為人的後遺症,或許是靈力抑制的緣故造成的?
反正他想說都說不出來,就像被人扼住了脖子,堵住了咽喉。
王雪枝畢竟年齡大了,檢查出了高血壓等一些老年人會有的慢性病,除了日常注意飲食和作息,也只能慢慢調理,醫生開了一些保健品類型的藥,以及說了說林琅做手術的事情。
醫生給出的意見是,希望手術最好安排在明年秋天,那個時候林琅四歲半,在這段時間可以好好調理一下,讓身體的承受能力增加,這樣手術風險也會降低。
醫生說了關於林琅這個病情的手術費用,王雪枝覺得還承受得起,她現在攢了有四萬多,將近五萬,手術費是八萬多,加上各類住院費,可能要十多萬。
在費用方面,顧衍表示可以讓王雪枝預支薪水,所以在手術費用方面,王雪枝不用太擔心,只需要以後更加認真工作。
對於顧衍的幫助,王雪枝感激涕零,無以為報,晚上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想到顧衍年紀已經這麼大,還不結婚,會不會是生不出孩子?有意認林琅當自己的孩子?
想到這裡,王雪枝忽然有種,如果對方生不出孩子,就讓林琅給顧衍當兒子的念頭。
不當兒子也沒關係,如果沒人給顧衍養老,她會讓她家樂樂攬下這個擔子。
不過,顧先生有兩個侄子,讓誰養老,都應該輪不到她家樂樂,估計是自己瞎操心了。
這份恩情,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報?
年假來臨後,安橋托人把爸媽送上了來夏都過年的飛機,今年他不會回去,但接了爸媽過來,一家三口在夏都團聚,迎接新年。
安橋父母到的第二天,就聯繫了也在夏都的王雪枝,王雪枝聽說安橋父母來夏都過年,開心不已,特意挑休息日去安橋的住所一趟,和安橋父母見面,多年不見,安橋媽拉著王雪枝的手不丟。
「雪枝,好久不見,好像瘦了?白了不少。」
「那裡,前幾天量體重,還胖了三斤,白了嗎?可能是最近都不大曬太陽的緣故,倒是你,還是老樣子。」安橋媽是家庭主婦,家裡家外,安橋爸從未讓她操心過,因此,臉上雖然有歲月留下來的些微痕跡,但皮膚白裡透紅,除了眼角的笑紋比較深,和王雪枝站在一起,愣是顯得比王雪枝年輕許多,她眼神清亮,嘴角笑容真誠和善,說完拉住旁邊林琅的手,和藹地問他要不要吃水果,然後拿了一個桔子塞到林琅的手裡。
「這孩子看著真周正,你養得很好,看著就讓人喜歡。」說罷,將林琅不由分說地抱在膝蓋上,手把手幫他把桔子剝開,放到林琅手裡,讓他吃。
林琅有些羞澀地垂首,拿著桔子從她懷裡滑下來,靠在王雪枝的身後。
雖然外表是小孩子,但內裡是個成人的林琅,特別不好意思坦然地坐在她懷裡。
王雪枝抿嘴笑:「他比較靦腆,不用管他,讓他自己玩去,我們聊聊天。」
猜出來王姨會帶著孩子來的安橋,買了玩具,此時看到林琅獨自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吃桔子,走過去把已經拆開的玩具遞給林琅:「玩不玩這個?」
林琅沒有拒絕安橋的好意,接過變形蛇,放到腿上,繼續吃另外一半桔子,點頭致意,表示感謝。
「或者你想看電視?」安橋坐到另外一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問林琅。
林琅笑著點頭。
安橋媽看到林琅不跑不跳,性格不驕不躁,跟王雪枝說:「這孩子性子真安靜,太乖了。」
「樂樂是這樣子的性格,從小都是,讓人省心的很。」
「孩子什麼時候做手術?」
「手術日期排在明年秋天,醫生讓再養養。」
安橋媽點點頭,笑著說:「過年過來和我們一起過吧,反正你一個人帶著孩子,放假了應該也沒什麼事,順便幫我做年夜飯,我一個人做不來,趁著過年也讓我家老安好好當當大爺,休息休息。」□ 鮮想想自己的確沒什麼事兒,又這麼多年沒見到朋友,聚在一起不容易,又這般親近,王雪枝想了想,點頭應下:「好,一起過,也熱鬧,只要你們不嫌我這個老婆子。」
安橋笑著插一句:「看王姨說的,聽到你答應,我可是鬆了一口氣,真怕年夜飯讓我媽一個人包了,我可不想吃完再進一次醫院,有王姨守著,我這顆心啊,安啦!」
安橋媽瞪了一眼安橋,想起自己上次做飯,害得兒子拉肚子停不下來,鬧到去醫院掛點滴才緩下來,忍不住抿嘴笑。
林琅起身去上廁所。
關上門,坐在馬桶上給顧衍回信息。
顧衍問他什麼時候回來,林琅回他:可能要到三四點去了,奶奶和安奶奶好久不見,有許多話要說。
顧衍又發來一條:我讓喬桐去接你們吧。
林琅回復:不用了,安奶奶一家看到,會很奇怪……
顧衍幫他想解釋的話:就說是路過。
林琅看著手機莞爾,發過去:那也太巧了。
顧衍堅持,回:就是這麼巧。
林琅沒有原則地妥協了:好吧。
然後把小區地址發給顧衍。
等林琅洗完手出來,剛好聽到安橋媽在問王雪枝:「聽安橋說你現在在別人家裡當保姆?怎麼不在公司了?」
「是啊,一個熟人介紹的,僱主人很好,只需要我做一些家常菜,也很照顧我們祖孫倆,再沒遇到這麼好的人了,比在公司還自在輕鬆一些,現在還能送樂樂去幼兒園上學,之前沒時間也沒精力,現在都解決了。」
「那就好,看你氣色就知道過得不錯。」
王雪枝笑著說:「你們準備在夏都待到什麼時候?」
「打算過了元宵後就回去,家裡的狗還托安橋小姨幫我看著,太晚回去,怕給人添麻煩。」
「說的也是。」
看到王雪枝神色輕鬆自在,林琅由衷地感到開心。
雖然安橋媽和王雪枝同歲,但在安橋的教學下,微信玩得很自如,見到老友的好心情,讓她忍不住抱著林琅,讓安橋拍了她們兩個外加小不點林琅的合照發到朋友圈。
配上合照,寫上:多年好友,再次相聚,感恩。
同一時刻,安橋表姐林小靜正坐在咖啡廳裡刷朋友圈,看到姨媽的這條朋友圈,仔細辨認了下,驚訝地對對面請她吃飯的張惠說:「惠惠,這不是你媽嗎?王阿姨看著氣色好好啊,跟之前在家裡的時候,變化好大。」
張惠拿過林小靜的手機,查看那條朋友圈,當看到安橋媽媽懷裡抱著的孩子時,語氣惡毒地說:「我還以為這孩子活不了多久,沒想到被我媽養的這麼好,還挺好看的。」
對於張惠言語中表露出的嫌棄和厭惡,林小靜覺得自己是能明白的,畢竟王阿姨年紀也大了,現在忽然領養了個孩子,也沒跟子女知會過一聲,到時候阿姨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這孩子誰來照顧?還不是張惠和張強兩姐弟的事兒,各家日子都過得不容易,都有孩子要養,到時候照顧老人的時候還要養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是誰都不可能和顏悅色,阿姨也的確有些任性,不顧後果。
「你還在氣阿姨啊?」
「懶得理她,愛回不回,我讓強子去接她,她都不回來,我什麼辦法?為人子女,也有難處啊。」
「事已至此,看阿姨也沒有讓你們出錢養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要太生氣了。」
「現在沒讓我出錢,以後她病的在床上起來不的時候,還不是我和強子的事兒?」
「唉……」張惠拿回手機,聞言歎了口氣。
張惠冷笑一聲:「我已經想好了,等到她養不了的時候,我也不會養,強子更不用說了,到時候就把他送到福利院去,誰愛養誰養,這種孩子,我可伺候不起。」這種孩子,指的是林琅不會說話,還有心臟病,比較難伺候。
張惠的決定,林小靜插手不了,只說了句:「孩子看著挺漂亮的,放到福利院,應該會很快有人家收養。」
「收不收養都是他的造化,跟我們張家沒關係,我媽能照顧他到這麼大,已經仁至義盡。」
安橋家,發了朋友圈不久的安橋媽媽指著照片下的幾條評論說:「你看,都在誇樂樂長得好,問是不是我的孫子,我要是有這麼大個孫子,早就偷笑了,安橋老是不急,家裡他的那些同學,孩子都上小學了,他是一點都不著急,可把我跟他爸急死了。」
「年輕人嘛,大城市不著急結婚的特別多,還沒遇到,遇到了還不快?我那僱主比安橋還年長一些,也沒著急,安橋這個時候正是奮鬥的時候,等有了事業,何愁找不到好姑娘?」
幾句話說的李柏華笑得合不攏嘴。
隨口問道:「你那僱主多大了?」
「三十幾歲了吧,長得一表人才,聽他助理說,喜歡的小姑娘挺多,似乎都不合心意。」
「這麼挑?」
「人家要樣有樣,有才有才,房子有買在夏都,挑一點也是應該的。」王雪枝理所當然道。
「說的是,不過剛剛聽你說了一些,人倒是挺好的,有善心。」
「特別好,也希望他能遇到個合心意的,早早定下來。」王雪枝衷心的希望顧衍百事百順,心想事成。
多好的人啊,值得遇到好對象。
林琅聽到這句,不禁跟著點頭:是該定下來了,年紀一大把,竟然還不結婚,到時候要好好問問他,幹嘛不找對象?

第96章 溫暖(捌)

安橋只知道王姨離職的很突然,問過才知道是去給人當保姆,但並不清楚是去給哪一家當保姆,看王姨的氣色,想必那家僱主人真的不錯,應該會比在公司裡一天到晚打掃衛生輕鬆一些,如果遇到不好的僱主就另當別論了。
留王姨吃過午飯,再一起坐在客廳,邊喝下午茶邊聊天,茶葉是安家夫婦從老家帶過來的,口感清潤,王雪枝已經許久沒喝過老家的鳳尖茶。
一直待到下午三點多,聊得意猶未盡的李柏華才依依不捨地放王雪枝走,再三囑咐到時候一起過年,走之前,特意拿了一盒鳳尖茶葉給王雪枝拿回去喝。
「一盒茶葉,又不是什麼稀罕物,也就是家鄉人看到,念這麼一口,送給別人,別人可能還嫌棄沒名氣,所以啊,這你要推辭,我可就不拿你當朋友了。」
的確沒什麼好推辭的,王雪枝曾經在家裡,一到採茶季,去給人幫忙,哪次忙完僱主不扎一包茶葉給她們這些鄉里鄉親拿回去喝,就王雪枝自己在家的時候,菜園裡也會種幾株,自己炒茶葉,留著自己喝。
收下茶葉,謝絕李柏華想送她和樂樂下樓的打算。
李柏華對兒子說:「安橋,你去送你王姨回去。」
王雪枝拒絕道:「不用了,樓下就是地鐵和公交,很方便。」
「讓安橋送,反正他現在在家也沒事兒做。」
安橋做出無奈的表情,沖王雪枝攤攤手,一臉母命不敢違。
樓梯裡,安橋牽著林琅的手,笑著和王雪枝一起走出電梯,沒走多遠,忽然看到旁邊停著一輛車,接著從車上下來一人。
當看到車上下來的人後,安橋大吃一驚,以為自己看錯了。
有些忐忑的走過去打招呼:「顧總——」
林琅沒想到顧衍親自開車過來,不是說讓喬助理過來嗎?林琅神色疑惑地看著顧衍。
顧衍看到安橋,微微頷首,看著王雪枝和林琅,打開後座對安橋說:「剛好順路,就過來了。」
安橋有點雲裡霧裡,滿頭問號。
王雪枝沒想到顧衍會在這裡,這都能碰到?
聽到顧衍的話,笑著驚訝道:「這麼巧?」
顧衍面不改色的點頭:「是,我剛好要回去,想起來你今天說要過來安橋這裡,就過來看看能不能碰到,我也是剛到,正準備給你打電話,你就下來了。」
在旁邊的安橋一頭霧水,整個腦袋都被王姨和顧衍的對話弄成了漿糊。
「顧總?這?王姨……哎?」什麼情況。
王雪枝看到安橋懵懵懂懂,找不著北的表情說:「對了,安橋,這就是我的僱主,顧先生,人非常好,和你一個公司。」
「咦?」這就是王姨口中說過的非常好非常好的僱主?震驚!
安橋完全沒想到王姨會在顧總家裡當保姆,而且看顧總的態度,似乎待王姨很尊重。
顧衍拉住林琅的手,讓他坐上車,聞言,對安橋點點頭說:「開年好好加油,你的創意我很欣賞。」
安橋手心冒汗,很少和頂頭上司面對面對話的安橋壓抑住那份被讚賞後的激動,重重嗯了聲,忙表態:「我會繼續和我們團隊的成員一起加油,一定不辜負顧總的期望!」
顧衍淡淡地嗯了一聲。
「那我們先走一步,不送。」看王雪枝和林琅都坐好後,顧衍坐進駕駛位。
「好的。」
聽對話,看來顧先生是安橋的上司,果然是個管事兒的,看樣子也很欣賞安橋,有這一層關係,王雪枝對於顧衍的讚賞又加深了不少。
坐上車後,王雪枝跟還有些怔愣的安橋揮手說再見,林琅也伸著頭笑瞇瞇地跟他揮手。
安橋此時此刻其實還有些沒回過神,動作機械地揮手說了再見。
當車子離開後,安橋站在電梯裡,頭還有些蒙。
回到家,坐在沙發上,他撐著額頭,自言自語:「真是萬萬沒想到,王姨的僱主竟然是大Boss!」
車上,王雪枝重複之前的那句:「真是太巧了,顧先生今天在附近辦事嗎?」
「嗯。」
其實顧衍今天沒什麼事,在家裡書房待了一上午,中午自己下了碗麵,又忙了一會兒,就去了顧蘭那裡。
顧衍一過去,小奕就在他身後找來找去,顧衍問他在找什麼。
他說找樂樂呀。
顧衍問他想樂樂了?
他點頭,自從幼兒園放了寒假,這小傢伙就沒人陪他玩了,哥哥有一堆同學朋友,不是去東家,就是去西家,反正都在一個小區,有時候連飯都不回來吃,玩的不亦樂乎。
李濂一出去,就留小傢伙一個,李濂也不願意帶他出去,而小奕則把爸爸媽媽自動忽略了。
看到小奕點頭,顧衍也有想要點頭的衝動。
他也想了,所以才有了後來的發短信詢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的事。
小奕看到舅舅點頭,撲過去,趴在顧衍的膝上說:「要樂樂,樂樂怎麼沒來家家。」這是在問顧衍,為什麼舅舅來了,樂樂不來他家。
顧衍抱起小奕跟他說:「樂樂今天和奶奶出去了,還沒回來,等下午樂樂回來了,舅舅告訴你寧姨,讓寧姨帶你過來找樂樂玩好不好?」
小奕嗯了聲。
因為有了約定,到家後,顧衍打電話讓顧蘭家的保姆寧姐把小奕送過來。
小奕是開著自己的小拖車來的,拖車裡放了一堆他的寶貝。
因為天還早的緣故,加上都不餓,顧衍特意吩咐王雪枝晚一點再做晚飯,她可以先休息一會兒。
顧衍吩咐完,把兩個小傢伙領到自己的書房。
看他們上樓後,王雪枝去廚房,想先看看食材,心裡好有個計較晚上做什麼。
到了書房,顧衍讓他們在書房鋪有地毯的地方玩。
顧衍跟林琅說:「小傢伙問我好多次你去哪兒了,想找你玩,自從放了寒假,他就成了個小可憐,你就陪他玩一會吧。」
林琅看著肉嘟嘟拿著兔子玩偶的小奕,表示樂意之至。
這麼可愛的寶寶,好想抱抱親親捏捏臉呀。
有這種想法的林琅殊不知自己比小奕小半歲,圓頭圓腦大眼睛,可愛度有過之而無不及。
總之,都是非常讓人喜愛的小孩。
坐在書桌前的顧衍其實也沒什麼忙的了,處理了一些文件後,合上筆記本,抬眸望過去,就看到林琅正在幫小奕拼城堡,已經初見規模。
他看到他小小的臉上有著柔軟的表情,神色溫柔,淺棕色的瞳仁在餘暉的照射下,彷彿在發亮,不知道是誰不小心碰到了城堡,嘩啦一聲,初見規模,眼看著就要完工的城堡就這麼散了一地。
兩個小孩大眼瞪小眼,就在顧衍以為小奕會哭的時候,噗嗤一聲,林琅笑了。
看到林琅笑,小奕忽地咧開嘴,跟著哈哈大笑起來,甚至躺在了一地積木的地板上。
林琅被這笑容感染,在小奕的拉扯下,也躺了下來,不知怎的,忽然滾作一團,因為穿著小熊衣服的緣故,乍一看,兩人就像兩隻小熊在樹林裡嬉鬧。
看著這一幕的顧衍,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林琅扭頭去看顧衍,發現他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拉起小奕,走到他面前,對小奕比劃:你舅舅就知道看戲,也不過來幫忙,你讓他幫你拼城堡。
小奕看林琅指著一地的積木,似乎看懂了,握著小拳頭抱著小兔子說:「拼城堡!拼城堡!」
顧蘭回來的路上打電話問寧姐小奕在家怎麼樣,聽寧姐說小奕去了舅舅那裡,就直接開車過去,今天老公和大兒子去了婆婆那裡,不在家吃完飯,顧蘭跟寧姐說不用做飯,準備來弟弟這裡湊合一頓。
當她上樓推開書房的門,看到的畫面就是,顧衍坐在兩個小孩的中間,神色認真的就像真的在設計房子,專注認真的樣子給人這並不是在拼玩具城堡,而是建築工地,而兒子被指派的團團轉,一會兒嘀咕著「拉水泥」要麼就是「搬磚頭」,深陷劇情,樂在其中。
而另一個小孩,她卻眼生的很。
「顧衍,這是誰?」長得這麼周正。
顧蘭的大兒子李濂完全繼承了他父親母親兩人所有優點,五官出眾,小小年紀就迷倒一片,老少通吃,但這個小孩長得卻也不比她大兒子差。
養了一段時間的林琅,經過細心的調養,不再如之前那樣蒼白瘦削,臉色豐潤不少,小臉唇紅齒白,桃花眼,臥蠶,俊挺的鼻子,肉肉的小臉,怎麼看怎麼可愛。
顧衍頓了頓說:「家政阿姨的孫子。」
顧蘭嘖嘖兩聲,走近了看林琅,然後抱住看到她後往她懷裡撲的兒子說:「這小孩長得真好,圓圓小時候都沒他這麼可愛,圓圓也就這幾年長開了才看著帥一點。」圓圓是李濂的小名。
說了半天,顧蘭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哪裡奇怪又一時說不上來,看到林琅衝她笑,顧蘭也笑了笑,主動打招呼:「小朋友,你好呀,你幾歲了?」
林琅看向顧衍。
顧衍幫他回答:「他馬上就四歲了,叫樂樂。」
看著林琅的笑臉,顧蘭終於知道哪裡奇怪了,這小孩從她進來不論是小奕跟他說話,還是她,或者顧衍,這小傢伙都沒說過一句話。
看到姐姐略疑惑的神情,顧衍直截了當道:「他不會說話。」
聞言,顧蘭忍不住啊了一聲,聲音裡有憐惜。
「這樣啊,太可惜了。」
林琅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也知道這是成為人類做任務的後遺症,並不會因為別人的話就黯然傷神,難過什麼的。
他全不在意的樣子彷彿在回復顧蘭:沒關係,只不過是不能說話。
顧蘭看林琅這樣,忍不住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下領子,然後風輕雲淡地對顧衍說:「宋家的二姑娘回國了,你要不要抽空和她見一面,她爸媽都挺喜歡你的,那女孩子我見過,知書達理,性格不失幽默……還是你的學妹,雖然她上的時候你已經畢業很久了。」
「不去。」顧衍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為什麼啊?」顧蘭問的問題,也是林琅想問的。
為什麼啊,聽姐姐的描述,似乎女孩不錯啊。
「你不用管我的事。」
「難道你想當不婚族?」

第97章 溫暖(玖)

顧蘭問這話的時候,林琅也正好奇的看著顧衍。
顧衍自然察覺到了,這讓他有些不大自在。
姐姐在朋友面前表達出對他婚姻的憂慮,怪怪的,顧衍沉默片刻,語氣平靜地回答道:「事情太多,沒有時間考慮婚姻。」
看來並不是不婚族,在心裡鬆口氣的顧蘭對他道:「這兩件事其實可以同時進行,你如果沒空,我可以讓女方迎合你的時間見面,反正你這段時間應該都在夏都對吧?」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尊重對方嗎?我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考慮婚姻情況,如果勉強,只會讓雙方都無法真誠的交流,你不用再操心我的事情,如果遇到合適的,會第一個告訴你,這樣可以嗎?」
顧蘭幽幽地說:「怕就怕你,告訴我的時候,我都抱孫子了……」
林琅被嗆了一下,拍著胸口順氣,小奕看到了,也關心地捶林琅的背,幫他順氣,他咳嗽的時候,媽媽也這麼對他做過。
顧衍聽到聲音,看過去一眼,眼神有些狼狽,站起來,拉起顧蘭,將她往外推:「你去忙你事情,別想東想西了——」不由分說地把顧蘭給推出了書房,被推著往外走的顧蘭哇哇抗議。
小奕看到這一幕咯咯笑著跑出去找媽媽,以為舅舅在和媽媽玩。
書房裡留下林琅還有顧衍。
顧衍解開襯衫的扣子,說:「女人年紀大了,可能都愛嘮叨,你聽聽就算了。」
那是因為關心你啊,林琅捂著嘴笑。
顧衍:「你笑什麼……」問完看到小不點一樣的林琅,又沉默起來。
林琅走過去,墊著腳,伸手拿書桌上的平板,然後用平板跟顧衍說話。
——姐姐也是關心你,不要這樣說她。
看到這句話,顧衍嗯了聲:「我知道,她以前不這樣的,你也應該知道,但是自從當媽了後,整個人都大變樣,虧她以前還當過學校裡的大姐頭。」後來去國外讀了個讓大家大跌眼鏡的專業不說,回國還開起了寵物醫院,戴著眼鏡寫病歷報告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當初辦了女子會,把男同學欺負的嗷嗷哭。
——這就是母親,哈哈,說到以前,多虧了當初你們姐弟的幫助,姐姐人很好的。
林琅的眼神充滿崇敬。
「你一直都這裡,以不同的身份生活嗎?」顧衍忽然問道。
林琅搖搖頭,低頭在平板上拼寫。
——不是,我可以穿越時空,在不同的次元和位面出現,以及國家。
林琅寫完,覺得這句話看起來似乎有點裝X的嫌疑,但他並不是為了裝X才這麼說的,這僅僅只是陳述事實。
顧衍雖然知道林琅的身份很神奇,但看到他寫的話,還是有種震撼的感覺。
「那……這是你第二次在夏國出現嗎?」其實他想問,這是我們第二次碰到嗎?
林琅笑瞇瞇地寫道:其實這是我們第三次相遇了,我在夏國出現過很多次,不過因為做任務的緣故,時間倉促,地點差距太遠,並不能和你常見面。
顧衍看到這一段,一怔,垂眸想了想。
「你……難道是琅琅?」
林琅瞪大眼睛,神奇地看著顧衍,飛速地寫下:你難道早就猜出來了?
當初因為身體的限制,林琅並沒有特意告訴顧衍自己的身份。
顧衍搖搖頭:「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琅琅就是你,只是你說你和我是第三次相遇,想了想,只有那一次,符合我們相遇的情況,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想到是真的。」
——我也覺得好神奇,謝謝你那段時間的照顧和陪伴。
顧衍默了默,沒有說,當初你的離開,害得自己傷懷不已。
「認養你是因為你的名字,每次看到琅琅這個名字,都讓我想到你,不過我不清楚你的身份,所以沒能把你和熊貓這種身份聯繫在一起,我以為你是什麼『鳥神』之類的存在,把你局限在了鳥兒的身上,不過,能夠認養你,和你相處,說明我們挺有緣分的……以及這次相遇,也很有戲劇性。」
——有緣千里來相會
給顧衍看完,林琅忽然覺得這話怪怪的,刪除後補上一句:無緣對面不相逢。
顧衍道:「你這兩句的意思到底是有緣還是沒緣,畢竟你當熊貓的時候,我並沒認出來你……」
林琅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繼續拼寫:有緣,有緣,不然怎麼三番五次跟你再見面?
「只是不知道這次你會待多久,離開之後,下次又會是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遇到。」說這句的時候,想到這之間的時間跨度,顧衍的語氣有些悵然。
林琅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顧衍的問題,想了想。
——未來的事情,就留給未來的我們去煩惱,過好現在吧,不要讓還沒發生的事情困擾現在的我們。
顧衍看完,點頭。
「好,你說的有道理,過好現在,不去想那麼多,不過你剛剛說,你這樣是在做任務?」
林琅嗯了聲,寫道。
——其實,作為人,我已經死了,並不存在這個世界,現在是以靈體的身份存在,如果想要繼續有意識,也就是不灰飛煙滅,徹底消散,就要去做任務,至於任務的內容,我擔心說多了,對你沒有益處,便不講給你聽了。
作為人,我已經死了。
顧衍看到林琅寫下這句的時候,臉色平靜,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一件有些讓人悲傷的事情,顧衍忽然有些心疼,作為朋友。
顧衍蹲下來,抱了抱林琅小小的身體,隨後放開。
「對不起。」顧衍並不知道林琅作為人的身份,已經死去。
——不需要說對不起,反正已經死去了很久很久,現在其實也挺好的。
林琅並不在意,拍拍對面單膝跪地的顧衍,安慰他。
為了緩和氣氛。
他低頭繼續寫道。
——是不是和我認識後,顛覆了你很多認知。
顧衍似乎對於這個問題,很有話說,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兩杯水,遞給林琅,兩人走到沙發旁坐下。
他放下水杯,捏捏鼻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笑著道:「是的,有一段時間,我甚至覺得和你認識,只是我幻想出來的,如果不是我姐姐也會經常提起你,我真這麼覺得,現在想想你消失的那一幕,還覺得難受不已,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琅喝口水後,放下杯子,在屏幕上滑動手指。
——抱歉,讓你懷疑自己,還好你沒事。
笑著給對面的顧衍看自己寫的內容。
顧衍看著對面小小只的林琅說:「你好想特別喜歡跟人說抱歉,還有對不起。
林琅沒想到顧衍會忽然說這樣的一句話,怔愣了一下,笑了起來。
顧衍說:「是因為怕給被人帶來困擾或者麻煩吧。」
林琅輕輕地嗯了聲。
顧衍接著道:「但……不用對我這樣小心翼翼,我們是朋友,我不會覺得你這樣讓我困擾,或者說覺得你對我來說是一個麻煩,不不不,你千萬不要繼續這麼覺得,林琅,我們是朋友,認識你很高興,很高興,覺得自己因此也不同了起來。」
林琅的心暖洋洋的,他看到顧衍的眼睛亮的彷彿盛滿星光,一下子,彷彿回到了上年時期的顧衍。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不是一個麻煩的人,是真的不讓自己覺得會給他帶來困擾。
林琅的生前經歷造就了如今他謹慎又小心的性格,從小的顛沛流離,寄人籬下,養成了從來不敢麻煩任何人。
林琅在孤兒院長到四歲時被一對檢查出不會生育的夫婦領養,被領養的第二年,那對夫婦意外有了身孕,生下了弟弟,因為意外得子而驚喜非常的養父母將弟弟寵得驕縱無比,霸道非常,學習不好還愛惹是生非,一直嫉妒被所有人誇獎讚美樣樣都好的哥哥,每次被拿來對比就煩躁不已的弟弟因為長久積壓下來的不開心在不知道聽了哪個多嘴的鄰居的舌根,知道哥哥是被收養來的,並不是他的親哥哥,哭著鬧著要養父母把哥哥送回孤兒院。
養父母畢竟養了林琅這麼多年,作為養子,林琅乖巧聽話,不會跟弟弟爭寵,並且懂得照顧弟弟,謙讓他。
想當然,十分不捨得將林琅再送回去。
可是沒想到怎麼哄都哄不住親生子改變方法,為了留下來而一再退讓的林琅,按弟弟提出的要求,順從父母,安撫弟弟,住到了儲藏室裡。
不准吃肉,不准和他們一起出去遊玩……
也不准去樓下的遊樂場玩,因為他要去玩,不准吃家裡任何的零食,不准玩玩具,不准碰家裡所有東西。
「回你的儲藏室去,我討厭看到你——」林琅每次放學回到家,聽到的最多的話。
一開始,林琅的順從彷彿真的安撫住了弟弟,但是剛安靜了一段時間的弟弟,因為期末考試,看到林琅的成績,再次發飆,甚至絕食。
受不了兒子這麼對待自己的養父母,無奈之下,對林琅說。
「為了安撫佼佼,我和你媽商量了下,暫時把你送回福利院,到時候等佼佼情緒穩定了,再接你回來,你看好不好?」
林琅又怎麼敢說,不好,我覺得不好。
就這樣,在這個家生活了七八年的林琅,重新回到了那家孤兒院。
再次回到孤兒院的林琅面對的是不熟悉的環境。
孤兒院不乏他這種被收養,最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又被送回來的孩子,品嚐過溫情,期待過重新回到那樣的溫暖地方,期待著,期待著,發現事情並沒有想像中那樣發生變化,無法相信到最後崩潰,讓這類人常常開始懷疑這世界,懷疑人生,懷疑自己。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會變成憑什麼。
憑什麼他可以被認養。
憑什麼這麼對我。
憑什麼,就因為她長得比我好看?
憑什麼——
變得性格古怪,對人充滿惡意,見不得身邊的同類被收養。
面對孤兒院裡孩子們私下裡的嘲諷和排擠,林琅一開始還抱有,爸爸媽媽一定會再把他接回去。
「他們不會再來接你的,你又被拋棄了。」
「他們不會的,答應過我,會再接我回家。」
「那根本不是你的家。」
「是我的家。」
「那你就繼續等吧,不會有人再接你回去,他們在騙你。」
「他們答應我的。」
然而並沒有,林琅信誓旦旦的回擊換來的是無邊的等待。
他的養父母,彷彿把他遺忘了。
也因為年紀有點大,新的認養者擔心林琅還留戀前一個認養家庭,也怕孩子大了,無法和新的爸爸媽媽產生感情,同樣擔心這樣不上不下的年紀,對於新父母的教養有抗拒情緒。
另一層擔心,就是孤兒院為了讓孩子們得到被認養的機會,故意遮掩孩子被前一個家庭送回孤兒院的真實情況,隱瞞他們的壞習慣。
就這樣,林琅在孤兒院長大了。
考上了大學,一邊打工一邊上學,雖然辛苦,卻終於要開始新的人生。
因為救人,這一切都戛然而止,停留在了他以為的起點上。
顧衍的話,讓林琅覺得果然如此,這世界還是有很多很多溫暖的人,他看著顧衍,在屏幕上寫下。
——謝謝你。
顧衍揚起嘴角:「我們是朋友,不用跟我說謝謝。」
——好。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笑起來很好看。」
——你也是。
「哈哈,我知道。」
「原來你這麼自戀。」
「作為朋友,對我的瞭解,還是太少了一些啊。」
「會在未來的日子裡,多多瞭解的。」
小奕被派來叫舅舅和樂樂吃飯,他敲敲門,然後墊著腳去扭門把手,剛打開,門就被從裡面推開。
他看到樂樂坐在沙發上看書,開門的是舅舅,他收回視線,仰著頭說:「舅舅,吃飯了」然後推開顧衍,對看過來的林琅說,「樂樂,吃飯了。」
林琅合上書,放到桌子上。
放在這裡,下次可以繼續接著看,就不用顧衍幫他拿下來了。
林琅牽起小奕的手,一起走出書房,往樓下走。
旁若無人。
顧衍跟在後面,疑似被忘記。
顧衍提醒:「小奕,你是不是忘了牽舅舅的手。」
「舅舅是大孩子了。」意思是,你都是個大人了,還要求牽手干哈玩意兒。
「舅舅很傷心。」
林琅發現,顧衍越來越顧衍了,那個他熟悉的顧衍。
「舅舅,樂樂都笑了,他在笑你,你別鬧。」
林琅這下直接笑出了聲,回頭看顧衍,顧衍也正在笑,大步跨過去,在小奕的驚呼聲中,分別把林琅還有小奕都抱了起來。
小奕嚇得哇哇叫,惹得樓下幫忙拜訪餐具的顧蘭轉過臉看他們。
「顧衍,你又欺負我兒子。」
「是你兒子有了新人忘舊人。」在不認識他的樂樂之前,明明很崇拜他。
顧蘭翻白眼:「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我年紀還小,有幼稚的權利。」
「小個屁,你是不是吃錯藥了。」雖然這麼說,但顧蘭的眼神滿是笑意,自從那件事之後,弟弟就變得有些冷漠,表弟英疏被他收拾的半死不活,差點死在山上,姨媽和他們斷絕往來。
她很久沒看到這樣子,帶了些頑皮的弟弟,看多了他沉穩,嚴謹,甚至有些冷淡的模樣,都快忘了,曾經的弟弟是什麼樣,以至於,顧蘭此時此刻的內心,多多少少有些震驚,說是震驚,驚喜更多吧。
然而,那件事,顧蘭到現在都不清楚具體的原因,為什麼弟弟要把表弟英疏收拾的那麼慘,而弟弟的那個朋友,是叫林琅吧?後來又去了哪裡,她想查一查,還被弟弟攔了下來,弟弟不提,她也就拋之腦後了。
「顧女士,在孩子面前,請注意你的措辭。」
「裝什麼裝——滾去洗手!」
放下兩人後,顧衍對小奕說:「你媽媽好凶。」拉著他們去洗手。
被舅舅這樣子逗笑的小奕咯咯笑個不停,這種感覺在小小的他心中覺得又新奇又好玩。
看著弟弟的背影,顧蘭若有所思。
總覺得近來的弟弟,變化有些大,可是為什麼會變化這麼大,顧蘭卻找不到原因。
問喬桐,又問不出個三二一來。
百思不得其解,顧蘭決定放棄。
反正這變化,是好事,又不是壞事。

第98章 溫暖(拾)

大年三十那天,林琅隨王雪枝去安橋家。
下午的時候,安橋爸調好餡兒端出來,擦擦手開始剁魚塊,準備炸年貨。
李柏華和王雪枝還有林琅圍坐在一起,一邊包餃子,一邊看中央台的直播節目,林琅自己也包了幾個。
李柏華看了看,笑著對王雪枝說:「包的像模像樣的。」
王雪枝拿起來看看,放下對林琅說:「還成,哈哈,去,這裡不需要你了,就剩下幾個了,我和你安奶奶包就行了,你去旁邊玩去。」
李柏華催促:「你安爺爺在炸藕合,你過去看看好了沒,好了給我和你奶奶裝一盤出來,這老安——」扭頭,對王雪枝說,「我不說,他就不知道端出來給我們嘗嘗鮮。」
「他一個人不是忙不過來嗎?安橋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和朋友碰個面,然後再去超市買瓜子,家裡啥都買了,獨獨忘了這些零嘴小食,平時在家過年,這些都是必備的,今年來了夏都,在這邊也沒什麼親戚朋友,倒是把這些小零嘴給忘的一乾二淨,看電視的時候,沒這些,總覺得缺點什麼,要說喜歡,還真不是,就是不想讓嘴巴閒著,哈哈。」
聽李柏華說完,王雪枝跟著笑起來,「是這樣,嘴巴就是不想閒著,差不多都這樣。」
林琅依言,起身去洗手間洗乾淨手,蹬蹬蹬小跑著去廚房,看安爺爺炸藕合。
安橋爸炸完了裹著面的魚塊,藕合只炸了一半,就察覺到有人在戳他,他扭過身,看到一個小人。
林琅笑瞇瞇地指指旁邊放著的炸魚,還有剛炸出來的藕合,用手比劃,眼神表達:安爺爺,安奶奶叫我來看看藕合炸好了嗎?
安橋爸一下子就猜出來林琅想幹嘛,笑著轉身去拿碗櫃裡的盤子,「好了好了,爺爺這就給你們每樣都挑一點。」三兩下夾起半盤魚,又把剛炸出來的藕合全放進去,還把一個小小的魚塊夾起來,吹了吹,示意林琅用小手拿著。
林琅捏起炸魚塊,咬了一口,香氣從裡面溢出來,外面脆香,裡面的魚肉鮮嫩無比,因為有些燙而吸氣,不忘彎起眉眼沖安橋爸點頭,還豎起大拇指給安橋爸點贊,意思是:謝謝爺爺,超好吃啊!
因為稚兒的誇獎而開心不已的安橋爸哈哈笑道:「一會兒還有炸丸子,這個先端過去吃吧!」說罷,看林琅吃的差不多了,把盤子放到林琅的手裡。
林琅端著滿滿一盤炸魚和藕合往外走。
李柏華聽到廚房裡老公的笑聲,笑著對王雪枝說:「瞧給他樂的。」剛說完,就看到林琅從廚房裡端著盤子走出來。
王雪枝怕林琅把盤子摔出去,站起來去迎他。
「慢點,別摔了。」
林琅笑嘻嘻地把盤子放到桌子上行,搖搖頭,意思是,不會摔的。
放好後,指指盤子裡的魚塊還有藕合,做了個噴香美味又陶醉的表情,把李柏華逗得不停笑。
王雪枝拿起來一個嘗了嘗,點著頭對李柏華說:「老安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味兒足,以前孩子爹,每年炸年貨,要麼淡了,要麼甜了。」面容上一點都沒有因為談論早逝的丈夫而有所難過,時間過去太久太久,她已經記不起來當初那份難過和傷懷,如今餘下的只有提起來當年事的平靜。
李柏華看王雪枝坦坦蕩蕩的神情,說:「張哥那個時候多年輕,手藝肯定嫩一點,要是擱現在,指不定超過老安,老安那個時候連個麵條都不會煮。」
想起和老公那幾年,王雪枝是懷念的,那人溫厚老實,善良可愛,只是去得早,如果知道兒子女兒這麼對她,一定會替她出氣,說不定早就斷絕關係,不跟他們來往,哪像自己,不死心,總覺得孩子們還小,大了自然就知道為人父母的不容易……
「他那個人,是挺好的,不過都過去了,這個藕合的餡兒挺鮮的,藕片脆脆的有嚼勁。」捏起一塊藕合,遞給林琅,林琅接住,咬一口,好吃。
「這個還是我爸教他的,這個的確學到精髓了。」
李柏華端起包好的餃子去廚房,王雪枝拿起抹布擦桌子上的麵粉,看林琅吃的嘴角油嘰嘰的,拿起紙巾給他擦嘴,「過年這兩天就不給你忌嘴了,讓你也美幾天,等過完了年,該注意還是要注意。」
林琅笑瞇瞇地點點頭,表示瞭解。
看孫子那小表情,王雪枝笑著點點他的腦門,把桌子上的垃圾抹到垃圾桶裡,看林琅吃的差不多了,牽著他的手,去洗手。
給林琅洗完手,擦乾淨嘴巴,她讓林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走到廚房詢問還有沒有要幫忙的。
李柏華把她趕出去,「上午就把該清洗的都清洗了,現在就等著晚上下鍋,魚不需要你來切,有老安呢,我這會兒把東西拿出來擺好,就出去陪你,你趕緊去歇歇吧,你還以為真是讓你來給我們幫忙的啊?」
王雪枝被說的一臉無奈,確定沒什麼事兒後,去了客廳。
安橋拎著大包小包的進來時,李柏華剛把青菜什麼的切好,聽到動靜,指揮著安橋把東西都放好,「可算回來了,魚留著給你清理呢,快點吧,跑了一天,吃飯了才回來。」
安橋把瓜子糖果裝到盤子裡,抓了一瓜子放到林琅的手裡,交代王雪枝吃瓜子和糖後,馬不停蹄的跑到廚房,挽起袖子把水槽裡的魚弄出來。
李柏華生怕他弄的那裡都是,忙道:「就在水槽裡弄,你不准給我拿出來,把水放了,在裡面弄。」
留著兩個男人在廚房裡做飯炒菜燉湯,李柏華擦著手出來,和王雪枝坐在客廳嗑瓜子看電視。
無所事事的林琅跑到窗台前,趴在上面,看外面的夜景。
過了年,開春後,王雪枝給林琅稱體重,發現他長高了兩厘米,胖了四斤,高興的跟什麼似的,揉著林琅的頭說:「今晚加餐,多吃點,長高長壯才有力氣堅持到最後。」
雖然王雪枝刻意避開做手術這三個字,怕孩子對醫院有抗拒感,說的太多,等到手術的時候情緒牴觸。
但林琅還是知道王雪枝話裡的期待。
林琅當然要讓自己強壯起來,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就是王雪枝生活的信念,他不能有事,不然,王雪枝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讓自己變得健康和強壯,可以讓王雪枝開心起來。
因為手術日期越來越近,身邊的人對他越發的小心翼翼,生怕在最後的節骨眼上再發生什麼事,節外生枝,就不好了。
知道他們的擔心,林琅很配合。
尤其是顧衍,林琅覺得顧衍在面對他時十分小心翼翼,從重逢到現在這麼久的陪伴,仍舊保持著這種狀態,林琅能感覺到那絲緊繃,但凡他有個風吹草動,反應比王雪枝還要迅速。
林琅有時候會想,會不會是當年尹英疏那件事,讓顧衍對自己心存愧疚,才如此在意他的一舉一動。
那種來自顧衍對他的在意,林琅說不上來。
或許他應該和顧衍談談尹英疏那件事。
怕那件事在顧衍心裡形成心結,林琅看到顧衍不忙的時候就主動過去跟他交流,讓他看到自己對當初的那件事已經不在意了。
九月份的時候,天氣並未變得涼爽,仍有些炎熱,離手術的日期越發近了,林琅決定在手術之前跟顧衍聊一聊那件事。
林琅吃過午飯後在屋子裡走了幾圈,照例回房間午睡,王雪枝收拾完廚房後,也回屋睡覺。
晚上七點多時候,顧衍回到家,跟廚房裡忙活的王雪枝打了聲招呼,問林琅在幹什麼,王雪枝回答他大概在書房看書。
她的樂樂很喜歡去書房玩,顧先生的書房像一個大大的圖書館,從前她需要坐地鐵領著林琅去圖書館看書,現在已經不需要這樣,只需要上樓,推開書房的門,就可以隨便拿起任何一本書來看,顧先生並不限制,一開始,王雪枝還擔心打擾到顧先生,不讓林琅進去,後來顧先生特意跟她交代,這座房子裡任何一個地方,她和樂樂都可以隨意進入。
話雖然這麼說,王雪枝卻從不逾越,隨便進入主人家的臥室等地方,而書房再三確認後,王雪枝也僅僅是允許林琅進去,她自己並不進去走動。
這樣的日子,已經很好很好,她很滿足了,不奢求太多。
顧衍點點頭上樓,洗完澡,換上家居服,推開書房的門,不期然,看到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琅。
林琅聽到動靜扭頭笑著去看顧衍。
顧衍跟林琅打招呼,林琅合上書沖顧衍招招手。
顧衍知道這是林琅有話跟他說。
他坐下來,看著對面的林琅,其實每一次看到這麼小小只的林琅,顧衍都有那麼一絲絲的彆扭,腦海裡還留存著林琅少年之姿的模樣,那段經歷如此深刻,他想忘都忘不掉,更別說他從來都沒有想要將它遺忘。
雖然和幼兒版的林琅相處了這麼久,他依舊有些不習慣……不習慣看著嬰兒肥的小臉上滿是正經。
林琅單刀直入,在平板上寫下一句話。
——你還記得尹英疏嗎?
當顧衍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林琅看到顧衍的瞳孔猛地一縮,隨之,在面對他時的溫潤眉眼瞬間變得凌厲異常,他垂下眼臉,掩下這凌厲,語氣冷然,緩緩地說:「怎麼可能忘記。」說完,抬眸看向一臉平靜的林琅。
那件事讓顧衍每次想到都怒氣翻湧,恨不得弄死那傢伙。
那傢伙沒死在山上,算他命大,倒是便宜他了。
畢竟,當時他是真的想他死。
對面的顧衍,眼神陰翳透著濃濃的煞氣。
看到顧衍這樣子,林琅微怔,他想過那件事會給顧衍帶來不可磨滅的印象,但沒想到他一提到,就怒不可赦,甚至在看向他時,眼神溢滿了心疼和抱歉,甚至不敢正視他。
林琅跳下沙發,走過去,握握顧衍的手。
在上面寫道。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你不要讓它困住了你,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他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你不要覺得對我心中有愧,沒有保護好我,這不是你的錯。
寫完,伸出手握住顧衍的手,他不想顧衍因為這件事而寢食難安。
顧衍看著一臉焦急擔心的林琅,抿著嘴久久不語。
林琅放下平板,伸出手抱住坐在沙發上的顧衍,他好想好想開口說話,安慰他,不要因為這件事再難過,不要再去想這件事,我沒事,我很好。
再次提起這件事,只是不想它再困擾你,使你不得安寧,心中長存愧意。
你這樣,我也會很難過,很抱歉。
我們都沒有錯。
不是我們的錯。
林琅正要鬆開手寫字,身體就被抱住,顧衍緊緊的抱住林琅小小的身體。
每當憶起那天看到的畫面,顧衍就心如刀割,常常想,都是他的錯,不該負氣離開,讓他一個人留在家裡,面對那些污七八糟的人,甚至差點被傷害。
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那件事,他才會消失,才會離開,離開時說的那些話,會不會只是安慰自己,好不讓自己太過難過。
所以,再次遇到時,顧衍欣喜若狂,卻不敢立刻開口詢問,是你嗎?真的是你嗎?生怕只是自己的又一個離奇古怪的夢境,夢醒了,只餘下久久的悵然。
他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房間裡。」聲音悶悶的。
林琅伸出手拍著顧衍的背。
忽然,有熱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頸脖處,癢癢的滑進衣服裡。
林琅忽然想到拜倫的那句詩。
假若他日相逢,事隔經年,我如何致意,以沉默,以眼淚。
一切都過去了,顧衍。
不要難過。
因為,我會難過。

第99章 溫暖(佰)

林琅做手術的那天,天空蔚藍,陽光照在身上柔柔的,溫度不冷不熱,十分適宜清爽。
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王雪枝一直揉搓著林琅的手,因為緊張,說些車□轆的話:「樂樂,別怕,睡一會兒就好了,醒過來就能看到奶奶,奶奶就在外面等著你,還有你顧叔叔呢,樂樂,別怕啊。」說到顧衍,王雪枝抬頭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只靜靜地站在旁邊的顧衍。
她沒有看到顧衍垂在身側那緊握成拳的雙手,因為緊張。
他們都一樣的緊張。
林琅咧著嘴笑,聞言點點頭,讓王雪枝寬心,王雪枝別過頭,假裝揉眼睛,順便擦掉那溢出來的眼淚。
這時,林琅看向顧衍,用口型告訴顧衍。
「別擔心。」他知道他在緊張,在擔心,如王雪枝一般的關懷著他,似親人。
顧衍揚起個笑容,伸出手,握住林琅那小小的,柔軟的手,只握了那麼一兩秒便鬆開。
王雪枝回過頭,看著林琅被推進手術室。
林琅沖外面的兩人眨眨眼,有些調皮,笑容治癒,讓人擁有片刻的安心。
恰是這樣懂事貼心的表情讓王雪枝心中酸澀,她的樂樂這樣好,也不知道哪家的父母當年如此狠心把孩子丟在街上,想到這裡,她既心疼又難受,孩子這麼小,就要造這份大罪,還不知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簽名字時,她的手都是抖的。
當初孩子剛查出來有心臟病的時候,這在王雪枝這個沒怎麼去過醫院的老人眼裡,無疑是必死的絕症,對於醫療知識的認識不夠全面,讓她以為孩子活不長,後來不死心多問了幾句,才知道,心臟病也分很多種,有輕有重,而她家樂樂的,恰好是不輕不重的那一類,只要在恰當的時候進行手術修補,不出什麼岔子,便可以像個正常人那樣生活,可以跑可以跳。
祈求一切順利。
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從13點一直到19點才結束,醫生陸陸續續出來,眼神疲憊,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
當看到他們露出笑容說一切順利,孩子很堅強時,王雪枝激動的不停說著感謝的話。
顧衍心內繃著的一根線在聽到那句話時也緩緩地鬆弛下來。
「謝謝。」
醫生擺擺手,交代他們需要注意的事項後,揉著太陽穴回去休息,幾個負責手術的醫生陸陸續續出來,陸陸續續的離開,留下護士跟進。
危險期安全度過後,林琅的恢復情況一直很不錯,醫生護士都對這個愛笑的小孩印象深刻,不論是後續的打針吃藥掛瓶,這孩子都不哭不鬧永遠笑瞇瞇的,堅強無比。
出院那天,有一個剛實習的小護士還跟林琅合了很多影,看到拎著行李的顧衍時,頗有點被逮住人家孩子瘋狂合影的不好意思。
但是,樂樂真是太可愛了,笑的好治癒,忍不住就想多照幾張,留作紀念。
好在,因為林琅身體恢復良好,讓顧衍一直都保持著不錯的心情,並未表示出不耐。
出院之後,將繼續修養一年以上,並且每三個月都要去醫院複診一次。
時間飛逝而過。
林琅六歲了,除了胸口那條長長的疤,心臟不再像從前那麼脆弱。
七歲的小奕上了小學,哥哥已經是初中生,拜兩個孩子所賜,顧蘭忙的沒空搭理顧衍的個人問題,這讓顧衍輕鬆不少。
正因為林琅恢復的不錯,沒有什麼大礙,而顧衍已經在夏都待的夠久了,雖然逐步將任務重心移回夏都,有時深夜都還在開視頻會議調控全局,然而有些合作必須他親自飛過去,手上的事情堆積如山,喬助理也離崩潰不遠,所以,他不得不暫時離開夏都一段時間,將這些事情一一處理,雖然他無比的想把林琅也揣在口袋裡帶走,可他知道這只能想想。
好想退休啊。
顧衍在夏都最後那幾天,李濂覺得舅舅怪怪的,老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讓他脊背發涼。
還問一些:「圓圓,你幾歲了。」
當他回答12歲的時候,舅舅就一臉眸色沉沉,略略失望的樣子。
作為12歲嫩少年的李濂並不知道顧衍是在計算他什麼時候可以取代他出任顧氏集團總裁這件事。
若是他知道顧衍已經想好,等他上大三就把他抓到公司實習,大四畢業,直接把顧氏偌大的商業帝國扔給他,提早讓他步入社會,結束青春的話……一定會嗷嗷叫著逃走。
單純的他現在只是覺得舅舅怪怪的。
林琅的身體大好,王雪枝現在走路都帶風。
送走顧衍後,王雪枝開始操心林琅上學的事情,等到秋天,她家樂樂的年紀,是該上小學的,但是她不是很著急,打算等明年九月份,林琅七歲半的時候再送過去,她要再給林琅養養身體,現在的小孩都莽撞的很,萬一上學衝撞到了,就不好了,也讓林琅的身體更結實,到時候他應該算班裡比較大一些的孩子,比他小的,就算玩的時候有矛盾,拉扯起來,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是不是該給樂樂報個武術班什麼的,強身健體的同時也可以自保。
暢想著未來的王雪枝,在顧衍走後的一星期後,接到了來自家鄉打來的電話,電話是托人給她介紹來夏都工作的遠方侄女打來的。
打電話過來是告訴她一件事,她大姨去世了。
王雪枝的大姨九十多歲,這個年紀去世,按民間的說法是喜喪,幼時多得大姨照顧的王雪枝決定領著林琅回鄉奔喪,送老人一程。
顧家有鐘點工按時過來打掃清理,開窗通風,王雪枝沒什麼擔憂的。
顧先生這段時間各國飛來飛去,王雪枝打算回家幾天就回來,所以也沒打算打擾諸事繁忙的顧衍。
拎著裝有兩人幾套換洗的衣服,就像來時那麼簡單,領著林琅登上了回家的高鐵,這個更快,到時候到了市裡自有娘家那邊的親戚去接她。
她並不打算告訴張惠和張強她回鄉的事,因為她不準備多留,奔完喪,就準備回夏都,不過,就算她要多留幾天,也不會聯繫那沒心肝的一雙兒女。
一開始林琅不知道王雪枝為什麼忽然要回家,聽到王雪枝說買票回家,頗有些不安。
察覺到林琅抗拒的情緒,王雪枝跟林琅解釋。
「奶奶的大姨去世了,奶奶要送她一程,我們送完就回來,不會在家待太久的,唉,奶奶小時候,她待奶奶很好,不回去,奶奶心裡會過意不去的。」
林琅鬆了口氣,他是擔心王雪枝回家後再被張惠和張強纏上,聽到是回王雪枝娘家那邊,便沒之前那麼擔憂了。
反正王雪枝的娘家離市裡比較遠,在隔壁縣,還是個嬰兒時,王雪枝娘家那邊的表姐規勸過王雪枝把來自送走,覺得她一個寡婦,忽然要帶個孩子,將來萬一要找老伴過日子就不好找了。
但王雪枝表姐的規勸並未動搖她的心,她還是依然要養在身邊,一直跟表姐說:「孩子這樣子,去了那地方,更無人問津,指不定去的更快,我現在還能動,把他帶大沒問題……能養多大就養多大吧。」她那個時候剛查出來林琅有心臟病,語氣有些不振,覺得孩子活不長,對於表姐說要把孩子丟給福利院的決定不能應下,也硬不下心腸。
沒想到,孩子雖然小還身有疾,可無形中讓她的生活增添不少樂趣,甚至有了重新開始的念頭,不再是從前每天都過得猶如在等死般。
看著做完手術的孫子越來越紅潤的小臉,漸漸長高的個子,心中滾燙,歡喜。
只要努力,什麼時候都不晚。
看著神采飛揚的王雪枝,林琅跟著高興。
這就對了,熱愛生活的人,生活也將熱愛你。
從夏都坐高鐵要四個小時,王雪枝牽著林琅的手走出去。
她已經好些年沒回來,乍一看,火車站新修了,氣派漂亮,簡約大氣。
來接王雪枝的是她外甥,表姐的大兒子,在市裡開飯館,這次來接人,特意借了朋友的車過來。
雙方打過招呼,大外甥三十多歲,或許是開飯館的緣故,大外甥吃得肥頭大耳,此時臉上帶著笑迎過去想幫忙拿行李,發現姨媽手裡就拎了一個小包,緊張兮兮地問道:「你們的包忘記拿了吧?」

第100章 溫暖(仟)

王雪枝笑著說:「除了衣服,也沒什麼,所以就一個小行李包,我自己拿著吧。」
大外甥叫李濤,聞言鬆了口氣說:「我還以為你們忘記拿行李了,心裡還想著這會兒再回去拿能不能找到,別被人順走了」說罷,看林琅幾眼,大大咧咧地對王雪枝說:「這小孩長得真好,身體好多了吧?」當年這位表姨執意要收養撿來的孩子,他媽勸了好多次都沒勸成,在家裡發了很久的牢騷,覺得表姨太任性,不過現在看小孩這麼可愛,如果自己是表姨,養了那麼久,查出來孩子有病,因為這個原因身邊的人就讓送走,估計也捨不得。
王雪枝微微點頭,坐上車,看著坐到駕駛位的李濤,幫林琅系安全帶說:「好多了,一年前做的手術,恢復的不錯,你這幾年的生意怎麼樣?我看你比前幾年胖了不少,平時多運動啊。」
李濤聞言回頭笑看一眼王雪枝,摸摸自己的肚子:「熟人來了不去敬一杯能行嗎?說你不給面子是不是?喝,只能喝了!這吃的場子多了,身上的肉也跟著長,好在這兩年生意好做不少,不像最初那幾年,熟人來了都是記賬,現在還有好多賬要不回來。」
「現在人們手裡有錢了,飯館的生意就好做了。」
「是啊,自從縣裡招商引資,在周邊開了幾個廠,熱鬧多了,聽說縣裡正準備申請縣改市。」
一路談著家鄉的變化,很快就到了王雪枝大姨家。
臨近下午,來弔唁的親朋好友陸陸續續到來。
李濤的媽遠遠看到是兒子的車過來,忙起身,被女兒攙扶著往路邊走。
車剛停穩,王雪枝先打開車門下來,然後牽著林琅的手,看他跳下車,一扭身,就看到表姐被外甥女扶著站在自己的不遠處。
她們已經有好些年沒見過了,有聯繫,也是偶爾的一個電話。
霎時,兩從小在一起玩的表姐妹就熱淚盈眶,抱在了一起。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王雪枝的表姐吳大梅紅著眼睛看著自己這命苦的表妹。
「嗯嗯,你身體怎麼樣?」王雪枝挽著表姐的手,態度親暱的問道。
「好著呢,你呢?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那邊怎麼樣?」
「還不錯,那邊氣候很好,溫暖適宜,不像家裡,冬天冷的都不想出被窩,唉,帶我去看看大姨。」
吳大梅拍著表妹的手說:「你大姨走的很安詳,走之前的一天忽然跟嫂子說想吃豬肉大蔥餃子,吃的紅光滿面,吃完還說了好一會兒話……」
兩姐妹來到靈堂,王雪枝跪在遺像前,磕了三個頭,抬頭後久久凝視照片裡那個滿頭銀髮,微微笑著的長輩。
王雪枝憶起兒時,因為父母超生,把她送到大姨這裡來躲避罰款,她是家裡的老二,她下面還有個弟弟,但因為只有她被送到大姨家,很少回家,跟姐弟父母都不大親近,反倒跟自小把她帶大的大姨親如母女。
大姨給她和表姐穿一樣的衣服,扎一樣的辮子,一開始因為大姨把表姐有些小的衣服給她穿,表姐還生了好久的氣,後來熟悉了後,表姐待他跟親妹子沒兩樣。
那個時候大姨還是黑色的頭髮,臉上只有眼尾有一些皺紋,而此時看著照片裡的大姨,王雪枝的淚水漸漸湧出來,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林琅很少看到王雪枝流淚,他剛被王雪枝撿到的時候,張強非常不滿,讓王雪枝把孩子扔了,王雪枝沒聽,把家裡砸的稀巴爛,藉機把家裡唯一的電視機給抱走賣了。
當時看著一地的凌亂,王雪枝沒哭。
女兒嫁人之後沒回來看過她,她沒哭。
而現在,看著面前老人的遺像,王雪枝哭的趴在地上。
她一動不動的跪在地上,頭挨著地上的墊子,肩膀抽動,發出嗚嗚隱忍的哭音。
林琅聽著這聲音心裡有些難受,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位老人,他伸出手攬住王雪枝的頸脖,嘴唇貼著她的發,很想告訴她,不要傷心,死亡不代表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但是他不會說話,也說不出話,所以他攬住她的頸脖,無聲的安慰她,守護她。
李濤和姐姐將表姨攙起來,吳大梅抹著淚走過去抱住表妹。
「別哭了,你這樣被你大姨看到了,她哪裡走的安心?」
王雪枝愧意無比,語氣自責:「那麼久沒有來看大姨,沒想到再次回來,卻是這樣子,我心裡難受,大姨待我那麼好。」聽到電話裡傳來的消息時,王雪枝還能維持鎮定,但當看到水晶棺裡大姨的遺容,還有遺像上那熟悉的微笑,那些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眼淚便不受控制的傾瀉而出。
「她那麼明白事理的一個老人,會明白你的不容易,心疼你還來不及,估計知道了還會怪我沒幫襯到你。」
「誰說的,別說這麼見外的話,怎麼沒幫襯,當初倩倩的朋友幫我找工作,難道不是你們幫的忙?」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王雪枝從來不會怨恨身邊的人不幫她,她也不需要,生活都是自己選的,除了自己走出來,誰能幫上什麼忙?她那麼久不去看大姨,也是怕自己的事情給老人家平添難過的思緒,叫老人不安寧。
看到王雪枝的情緒漸漸平復,林琅把紙巾從口袋裡掏出來,仰著頭遞給王雪枝,剛剛已經遞了兩三張,這是看到王雪枝用髒了另一張,又掏出來新的。
吳大梅摸著小傢伙的頭對王雪枝說:「這孩子可比張強那小子孝順,還知道給你遞張紙,剛剛你跪在地上哭的時候,小傢伙跪在旁邊緊緊摟著你。」希望長大了別跟表妹的兒子那麼沒良心,張強小時候也看著乖順的很,誰知道越大越讓人看不上眼。
「他那裡比得過樂樂,樂樂是我的心肝寶貝,他們就不要再提了,不想聽到他們的事情。」說到自己的孫孫,王雪枝破涕為笑。
大家各自過各自的,互不相干。
看表妹決絕的態度,吳大梅歎口氣,有些憂心地說:「畢竟血親骨肉,哪裡就像你說的那樣不可挽回?」
提到那雙子女,王雪枝冷哼一聲,呵呵笑道:「我也不指望他們兩個給我養老,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惠子就算了,以前覺得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話太難聽,現在倒是覺得挺適合用來形容惠子現在跟我的情況,怕我給她丟人,我也不去煩她,她只要過得好就行,至少惠子沒像他那樣又吵又鬧,張強——我就當沒生過他。」
「惠子是個有大注意的姑娘,從小時就能看出來,只是沒想到她竟然能這麼自私。」提到表妹的那雙子女,吳大梅都覺得糟心,太糟心。
吳大梅拉著燒完紙錢的王雪枝跟認識的含蓄完了後,坐在一起聊天。
日落西山,天漸漸地換上黑色的幕布,點點星光掛在上面。
就算已經開春,當夜晚來臨時,家鄉依舊冷冽如深冬,林琅被王雪枝摟在懷裡,兩位老人交談的聲音就像一首搖籃曲,讓林琅昏昏欲睡。
噹一聲嗩吶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鞭炮聲,被震醒的林琅睜開眼,從王雪枝的身上探出頭。
披麻戴孝的吳大梅被子女攙扶著在端靈的哥哥身後嚎哭,隨著哭喪的隊伍前行。
這行人在街上一路燒紙,一路吹著嗩吶,圍繞著這條街轉一圈,夾雜著哭聲,再次回到了靈堂。
來弔唁的親朋好友離開後,王雪枝和吳大梅還有表哥一起守靈。
吳大梅看著依偎在王雪枝身旁的小不點:「夜深了,孩子怎麼熬得住,讓他回屋休息去吧。」
王雪枝知林琅在這樣陌生的環境一定不願意一個人睡在陌生的床上,搖搖頭說:「不用,他一個人躺在床上也睡不著,讓他跟著我吧。」打算等林琅熬不住睡著了再把他抱到床上睡。」
吳大梅也沒強求,孩子在陌生的地方,都這樣,離不得大人在身邊。
林琅因為之前睡了一會兒,倒還不睏。
等到了一點多,才開始歪在王雪枝身上瞇上了眼。
王雪枝把林琅抱在懷裡,看他睡得沉了才將他抱起來往樓上去。
上面有客房,已經收拾好,把林琅的衣服都脫了後,王雪枝表哥的女兒端著熱水走進來。
「姨媽,爸叫我端上來的。」
「乖孩子,快去睡吧,這麼晚了還在忙。」
「這就睡了。」說完蹬蹬蹬跑了。
打濕毛巾後,王雪枝把林琅的臉和手都擦了擦,脫了衣服留下秋衣秋褲,往被子裡一塞,掖好被子,順了下林琅額前的劉海,起身關燈,端著水下樓。
林琅醒的很早,六點就醒了,王雪枝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的時候,他就睜開了眼。
王雪枝推開門看到扭頭看過來的林琅,笑著招呼:「睡醒了,昨天睡那麼晚,醒的竟然這麼早,是不是不習慣?還是我的腳步聲把你吵醒了?」
林琅搖搖頭,想要爬起來,被王雪枝制止。
「等奶奶把衣服用熱水袋暖暖你再起來,要不要去廁所?」
林琅再次搖搖頭,他可以等穿好了衣服,自己去上廁所。
他注意到王雪枝神色疲憊,想來是守了一夜,到現在都沒休息過,林琅隱隱有些擔憂,怕年紀大不如從前的王雪枝會受不住,看到王雪枝暖好了衣服要給他穿,林琅自己拿過來,指了指衣服,意思是我自己穿。
吃早飯的時候也一直給王雪枝夾菜,自己乖乖吃飯,不掉飯不張望,規規矩矩的,讓旁邊一樣守了一夜的吳大梅稀罕的不行。
「難怪你當年那麼捨不得,這就是個讓人不得不疼的乖寶貝啊。」
王雪枝拿起包子掰開,遞給林琅一半,林琅吃飽了,但是為了讓王雪枝多吃點,接過來,準備再陪吃一會兒。
「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又聰明,別看人小,鬼大,啥都知道,比我都明白。」
吳大梅看著林琅白白淨淨的小臉,心裡只道可惜了,怎麼好的孩子,卻是個啞巴。
「看著就機靈。」
「我呀,也不指望他以後有多大能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就知足了。」
吃過飯,一行人坐上殯葬專用的中巴,前往火葬場。
到了火葬場,他和王雪枝一行人都等在外面,大概一個小時後,吳大梅和哥哥被叫進去收拾骨灰,將骨灰裝到骨灰盒裡。
當看到吳大勇端著骨灰盒走出來時,林琅不由睜大了一些眼睛,他看到一個虛無縹緲的白影在吳大勇、吳大梅、王雪枝之間飛舞,像一陣風,幽幽地刮過,一瞬間便飛散消失。
似被一陣風拂過,王雪枝的頭暈了暈,她撫著額頭穩了穩才鬆開手。
一直注意著王雪枝的林琅走過去攙著她的手。
王雪枝低頭看向林琅,微微笑著摸摸林琅細軟柔順的發頂。
「奶奶沒事兒。」然後牽著林琅,一行人走出大門,乘車前往墓地。
埋葬完骨灰後,一一在墓碑前磕頭燒紙作別。
「大姨,走好,錢不夠用了,托夢來告訴我們,馬上就給你燒去,見到大姨夫了,告訴他少打牌,玩不贏還愛玩……」絮絮叨叨皆是孺慕之情。
等一切都結束後,已經一點多,或許是剛下高鐵就回去守靈,沒怎麼休息,又去了火葬場那樣陰涼的地方,王雪枝在回程的車上發起了熱。

第101章 溫暖(萬)

本以為只是簡單的發燒,在社康開了幾包退燒消炎的藥,就回去了。
沒成想,王雪枝的身體竟然越來越嚴重,吃了藥燒退了,但是半夜又發起燒來,反反覆覆,最後高血壓還犯了,吳大梅怕表妹病情惡化,或者有什麼併發症,連忙送到了縣醫院。
送到縣醫院,醫生讓住院觀察,並且做了幾項檢查,開了幾瓶降血壓的藥物配合著打吊水治療。
這一住,就是七八天,林琅心內焦慮不安,盛滿擔憂,更是跟前跟後,端茶倒水,謹准醫囑讓王雪枝不要忘了吃藥。
一開始住院那幾天,打了兩瓶吊水,病情便有了起色,還能跟林琅逗笑幾句。
吳大梅年紀大,無法陪護,就找了女兒和兒媳婦過來幫忙,開始幾天還好,住院四五天後,兒媳婦就跟小姑子發牢騷。
「憑什麼讓我們過來陪床,表姨不是有兒子女兒嗎?媽怎麼不給表姨的子女打電話讓過來陪床?」兒媳婦也略有耳聞關於這位表姨的事情,似乎和子女不合,可再吵鬧,子女該盡的義務也要盡吧?總不能讓她們這些外人來伺候,頭三天陪床,算是可憐老人身邊就一個小孫子陪著,可這要是一直住院,癱在床上,她們也要繼續耗在這裡?這叫什麼事兒?
吳大梅的女兒李瑤打個哈欠跟嫂子尹玲玲說:「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姨跟我表哥表姐他們關係不好。」
尹玲玲皺著眉頭在洗手池裡洗手:「所以說,人老了,脾氣就別那麼倔,跟子女說話那麼絕,生病了,誰來照顧她?讓那個小孩嗎?如果我是她女兒,就憑她年紀一大把還學人家獨立,我也覺得太自私,一點都不為子女考慮。」
李瑤搖搖頭:「誰都有個苦衷,光我就親眼見到過強子把表姨推翻在地,搶了她手裡的錢包,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在上學,我去同學家玩,順便去表姨家看看,看到的。」
聽到小姑子提那個人,尹玲玲嫌棄地說:「老人是可憐,攤上這麼個孩子,可為人父母就沒錯了嗎?也不知道怎麼教的。」
「還不是我表姨夫去世的早,表姨管不住,也沒辦法。」
「按我說,當年表姨年紀還輕,就該再找個男人,現在也有個依靠,子女不孝,不還有男人?養個孩子有什麼用,立時也變不成個大人照顧她。」
「嫂子,別說了,說了也沒用,表姨不想看到他們,趁著我們還有幾天時間閒著,就再幫著看看,等忙起來,只能請個陪護了,畢竟我們又不是家庭主婦,不用上班。」李瑤甩甩手,往外走。
尹玲玲跟在後面嘟囔:「那這陪護的錢誰出?」
陪護的錢,吳大梅沒讓兒子女兒兩家出,用自己的錢給表妹請了個看護,然後想把林琅接到家裡,免得在這裡礙事兒,還得分身照顧孩子。
林琅搖著頭,握住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的王雪枝的手。
不走,要陪著。
吳大梅看著那小孩伸手指指表妹,又指指他自己,再擺擺手。
想了想,對他說:「你想陪著你奶奶?」
「可你在這裡,我們還得分神照顧你,陪護只負責照顧你奶奶,可不幫我們看孩子的。」
林琅很想守在王雪枝的身邊,可是吳大梅說的沒錯,就算現在他表現出自己不需要人分神來看,這個時候,別人也不會願意相信一個六歲的孩子的話,只會覺得留在這裡是個累贅。
若自己是個成年人,在面對現在的情況,也會希望把孩子留在家裡,方便照顧老人,林琅想通了後低頭摸摸王雪枝的手,慢慢鬆開,走到吳大梅的身邊,牽起她伸過來的手。
吳大梅已經想好了,如果孩子執意在這裡,她也會讓兒子把他抱走,在這裡,陪護哪有多餘的心思照顧孩子,這不是給人添亂嗎?當看到林琅不哭不鬧似乎想明白了,慢慢走過來乖乖牽起她的手時,吳大梅又有些心疼,摸摸這孩子的頭髮說:「你放心,我們會常來看奶奶的,我來的時候,會把你也帶上,只要你懂事聽話。」
林琅握著吳大梅的手,嗯了聲。
「真是個乖孩子,別擔心,奶奶會好的。」
「嗯。」
林琅不是所有的聲音都發不出來,比如說「嗯」這樣的單音,他還是能夠表達出來。
就算安排了專業的陪護照顧,情況依舊不樂觀,王雪枝的並且惡化了。
林琅站在王雪枝的病床前,眼睛盯著吊瓶裡的藥一點點的流進她的身體。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在醫生辦公室的吳大梅正和醫生說什麼。
醫生對吳大梅說:「她現在的情況不大好,我們建議做手術。」一般情況下,醫生不會把做手術這樣的事情說死,因為像子女把老人送來,老人一聽說要開刀,都覺得晦氣,然後會選擇保守治療,也就是吃藥緩解,然而這個老人的病情,需要立即做手術,保守治療對她這種心腦血管疾病不是很管用,不然前幾天就該緩解,而不是現在昏昏沉沉,時而清醒,時而昏睡。
吳大梅也沒個可以商量的人,醫生的話讓她覺得身上的擔子沉甸甸的,猶猶豫豫地問道:「必須要做手術嗎?不能再用藥控制控制,緩解一下。」在她眼裡,開刀是讓身體的元氣減少,最好不要開刀。
「你也看到了,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在試圖控制老人的病情,但並不理想,所以建議立即手術。」
「這樣啊,那您等等,我去問問我兒子,再跟你答覆。」
「好的,對了,如果要做手術的話,需要這位老人的直系親屬簽字才能手術,這位老人的直系親屬在嗎?你是她什麼?」
「我是她表姐」吳大梅有些躊躇地說,「必須要直系親屬嗎?」
「是的。」
「她跟她子女的關係不大好,我不能簽字嗎?」
「您只是表姐,隔得比較遠,奶奶,這種人命關天的事兒,就算和子女關係不好,也必須要過來的簽字才能手術,哪兒有母親生病都不來看看的。」醫生聽到說子女關係不好,心裡咯登了一下,到時候老人的子女藉機變成醫鬧,就得不償失了,他有些憂愁,要不勸她們轉院?
「必須嗎?」
「必須,不然的話,你們只能轉院,看看有沒有別的醫院可以在直系親屬不能簽字的情況下給你們做手術,不簽字,我們醫院是不敢做手術的。」醫生語氣平靜,他想到了上個月耳鼻喉科的主任被一個做了手術後患有空鼻症的病人給砍傷的事兒,他捏了捏額角,神情越發地疲憊。
吳大梅看醫生疲憊的神情,不敢再問什麼,說了聲謝謝後,起身離開。
回病房看看林琅還在裡面坐著,陪護也在一邊守著,轉身走到走廊盡頭,跟兒子李濤打電話商量這件事。
「要做手術,必須做,是的,醫生說了,病情不大好,必須要做手術。」
李濤正在辦公室裡算賬,今天生意不大好,聽到母親提到表姨的事兒,沉吟了聲說:「只能通知表姨的子女了,看看誰能來吧,先通知惠子,惠子比小強注意多,也愛臉面,長輩說話,她也不好拒絕,更何況這是她媽,連她媽生病都不來伺候,不來守著,說出去只有她丟人的時候,哪有不來的?她要真敢,我就找人去她愛人上班的地方嚷嚷,看她敢不管這事兒,強子就算了,就一賴子。」李濤不想提那個表弟。
吳大梅歎口氣,掛上後給張惠打過去,表妹的病不能再拖了。
張惠不知道王雪枝回來了,至於吳大梅的媽媽去世,她更不知道,吳大梅是王雪枝的表姐,到她這裡,關係遠到哪裡去了,更何況她一直都沒怎麼和她媽媽那邊的親戚有所接觸,很多她都不認識,但吳大梅她是知道的,因為小時候,吳大梅經常過來看她媽媽,還會給她買衣服和小禮物。
所以當聽到吳大梅跟她說,她媽生病了,此時正在吳縣的縣醫院,等著她過去簽字做手術時,一臉的驚訝,語氣裡也透出幾分詫異:「我媽回來了?」
「是的,來參加你姨奶的葬禮。」
「節哀。」這個姨奶是誰,張惠自然知道,並沒有因為才知道這件事的抱歉,關係本就淡,又沒人通知她。
「沒事,年紀大了,生老病死,每個人都要經歷,你什麼時候過來?不如我讓你表哥接你,醫生說,手術需要盡快做。」
「那個孩子回來了嗎?」她忽然問道。
吳大梅愣了一下後才回過味來,這是在問林琅啊。
「回來了,在我這裡。」
「表姨辛苦了,不用表哥來接,我讓我愛人送我過去,反正習市離吳縣也不遠,兩個小時的車程。」
聽到張惠說會過來,吳大梅鬆了口氣,她還擔心表妹跟子女的關係弄得太僵,孩子不願意過來,願意來就好,沒想到,這姑娘態度還挺好的。
張惠的確是個明白人,雖然同樣自私,但比她弟弟那個賴子強多了,難怪能嫁到那樣的人家,總之,她這個外甥女,不是個簡單的人,這樣想的吳大梅回道:「好的,地址是……」

第102章 溫暖(零)

張惠到的時候,已經晚上七點多了。
張惠的老公開車送她過來。
這個時候是酒樓生意最好的時候,但是為了不讓母親一人留在這裡跟張惠接觸,李濤還是抽空趕過來。
看到張惠和張超都一臉的和煦,李濤心裡詫異了下,本以為長大後的張惠精明刻薄,沒想到兩人都長得和和氣氣,最起碼外表看起來不像是表姨口中那個涼薄的女人。
「表姨,好久不見。」還主動打招呼。
吳大梅和李濤站在醫院門口引著兩人去王雪枝所在的病房,「是啊,好久不見了,得有個十來年,差點沒認出來,這就是……」吳大梅眼神瞅著張惠旁邊的男人。
「我老公,一直沒機會帶給你們看,叫張超,你叫他超子就行。」張惠拍拍張超的胳膊,意思是隨便叫,沒關係。
張超點點頭:「表姨好,大哥好。」在這些表兄妹中,李濤年紀最大。
李濤點點頭:「路上還算順利?」
幾人就這麼閒聊著進入電梯。
吳大梅越跟張惠說話,心裡越詫異,這表外甥女說話滴水不漏,圓滑無比,並且語氣讓人如沐春風,並不會讓人感到世故精明。
真想不到是那種嫁了人,可以不跟母親聯繫,對母親不聞不問的人。
等到了病房,病房裡住了三個病人,一個去樓下散步,另外一個正坐在床上看書,再就是躺在床上打著吊瓶的王雪枝。
張惠跟在吳大梅的身後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前的一個小孩,安安靜靜不吵不鬧,一隻手握著她媽的手。
小孩白白淨淨,和上次看到朋友圈裡和安橋媽合照的樣子有些變化,小臉沒有之前圓潤,現在看起來更精緻,眉眼如畫,個子也長了一些,果然是個讓人心生喜歡的孩子。
不過,她不喜歡。
從一開始,她就不喜歡這個孩子,也不希望母親領養孩子。
就算他長得再可心,她還是不喜歡看到這個小孩。
現在……有了政府的那個項目,這孩子看著就更礙眼了。
也是因為她,常年在老家的母親才會突然萌生了出門的打算,去那麼遠的地方,讓她們姐弟倆被人說三道四,不得安生。
在老家不好嗎?
好好待著不好嗎?
不能給她少找點事兒?
想到上次讓張強去接母親,最後無功而返的事兒,張惠心裡越發嫌棄和厭惡。
李濤領著張惠和張超在醫生那裡瞭解了下情況,最後商定了下手術的時間。
重新回到病房,吳大梅正坐在病房的休息椅上閉目養神,她這幾天為著表妹的事兒費神不已,年紀大,有些事兒就力不從心,但是她不守著,表妹靠得了誰?
看到他們進來,吳大梅向他們詢問情況,林琅看過去。
幾人又說了幾句話,張惠將眼神投向了一直表現的很乖巧的林琅。
吳大梅說:「那成,你們住哪裡,不如去我家?」
「沒事兒,我們在旁邊訂了賓館,等手術結束後,我媽恢復的差不多,我們把人接到習州,這樣方便我們照顧,畢竟我們兩個都還有工作。」
表妹的女兒這麼說,吳大梅沒有什麼理由把人留在吳縣,點點頭說。
「那也是,等手術完,病情穩定一些再過去比較好。」
「嗯,是的。」
八點鐘,李濤把人接到了酒樓吃飯。
包廂裡,林琅從椅子上下來,準備去外面走廊盡頭的洗手間上廁所,吳大梅準備叫人領林琅去,張惠笑著說:「是上洗手間嗎?剛好我也要過去,一起吧。」
從接觸到現在,吳大梅對張惠的印象一直不錯,雖然知道表妹和女兒兒子關係不好,可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並且這次張惠他們大老遠開車過來,不就是為了表妹,況且到現在為止,張惠的行為舉止都沒什麼可以指摘的地方,吳大梅不覺得有什麼,更不可能說不用你一起這樣的話,表妹可還在病床上躺著,點點頭,對林琅說:「別亂跑。」
林琅看一眼張惠,沖吳大梅點點頭。
張惠走過去牽起林琅的手,林琅沒有拒絕。
他不想惹惱張惠,現在王雪枝需要她,誰都知道,生病的王雪枝此時此刻需要這個女兒。
雖然不知道她想幹什麼,忽然表現的如此親暱溫柔。
等到了洗手間門口,張惠笑瞇瞇地彎下腰,對林琅說:「你也大了,自己去男廁所,出來後在這裡等我。」
林琅點點頭,準備轉身去男廁所。
張惠又道:「你知道你的奶奶生病了嗎?」
聞言,林琅重新收回身體,看向張惠。
「知道的對嗎?」
張惠的語氣很好,眼神像是審視,看著林琅的反應。
林琅點頭。
張惠慢條斯理地說:「你想我簽字嗎?你知道簽什麼字嗎?她的病需要做手術,做手術需要我來簽字,如果我不簽字,她就不能做手術,不做手術,身體就會更差,你明白嗎?」
林琅一瞬不瞬地盯著張惠,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一會兒,你姨奶奶要走的時候,我會讓你留下,跟在我身邊,你有意見嗎?沒意見,我就會在手術告知單上簽字,不然,等他們走了後,我就回去。」
林琅知道她這是在威脅他,如果他不答應,那她就不打算簽字。
「那麼,你願意為了你奶奶留下來嗎?」
林琅毫不猶豫的點頭,張惠笑呵呵的站起來摸摸林琅的頭:「真是個乖孩子,去吧,一會兒在這裡等我,別亂跑。」
包廂裡,吳大梅看到張惠牽著林琅的手進來,在心裡鬆了口氣,她就說嘛,像張惠夫婦倆這麼體面的工作和身份,一定不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不然就是不想過好日子了。
成年人,自然不會跟小孩計較,看來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糟糕,歸根結底,因為表妹的話而想太多了。
吃過晚飯,李濤準備送吳大梅回去,吳大梅牽起林琅的手正準備離開,誰成想,林琅抽出手,笑著指指張惠,跑過去,拉住了張惠的衣角。
似乎在表達,我不想跟你走,要留下來。
吳大梅愣了下,對林琅說:「樂樂不跟我走嗎?太晚了,要回去了,明天我們再過來。」
張惠抿著嘴笑,摸摸林琅的頭髮,對吳大梅說:「這麼久以來,麻煩表姨了,不如讓樂樂留在這裡吧,免得明天孩子還要起個大早,和我們一起,離醫院近,不用起那麼早趕過來,他身體一直不怎麼好。」
李濤覺得張惠說的有道理,況且這本來就是張家收養的孩子,他們沒道理阻止,而且……李濤看向林琅。
這孩子一看就認識張惠,除了一開始低著頭不說話很拘謹,但熟了後,張惠跟他說話,他都會用手回應,此時此刻,站在張惠旁邊,臉上還笑嘻嘻的。
吳大梅問道:「不麻煩嗎?住我那裡多方便,你們兩個大老遠跑過來,還得看孩子。」
「本來就是我們的家事兒,之前就夠麻煩表姨了,現在我們來了,還把孩子推給你們,那我和超子成什麼人了。」張惠一臉的不好意思。
看張惠執意如此,吳大梅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囑咐林琅要乖要聽話,又告訴張惠,表妹的床頭櫃裡還有一兩套孩子的衣服。
「那就明天見了。」張惠說。
李濤:「明天見。」
站在一旁的張超揮手。
張惠牽著林琅的手,目送李濤開車離開。

第103章 溫暖(一)

吃過飯,去醫院拿衣服,順便看王雪枝,就回了賓館。
張惠並未對他怎樣,他們兩夫妻睡在一張床,他睡在另外一張床,一夜相安無事。
早上起來的時候,張惠問他:「你自己會穿衣服嗎?」
林琅點點頭,拿衣服去衛生間穿衣服。
洗漱完,一起去吃早餐,接著就去了醫院。
來到醫院,吳大梅和兒子李濤也剛到不久。
先是去和主治醫生說手術的事情。
原本手術是明天的,但是凌晨的時候有個今天上午要手術的病患提出轉院,今天的手術安排就空出了,醫院方面合計了下,發現王雪枝的手術時間和這個病患的手術用時差不多,就臨時讓王雪枝插進來了。
手術定在10點。
王雪枝被推進手術室,林琅握著她的手送到門口才鬆開。
其實在王雪枝被通知需要做手術的時候,林琅就想要聯繫顧衍,把王雪枝轉院到設備更好一些的醫院。
但是,他聯繫不上顧衍。
顧衍之前跟他說,如果他的兩個號碼都聯繫不上,就聯繫喬桐,但是喬桐也聯繫不上啊。
一開始林琅覺得大概是兩人在國外,信號不好之類的,等收到他的信息就會回信息過來。
可是這麼久過去了,短信發了一些,依舊石沉大海,打過去,直接變成了關機。
顧衍和喬助理的手機都顯示關機。
他說不出話,所以打電話也只是想知道顧衍的手機能不能打通。
一開始是可以打通的,但是無人接聽,後來再打,就顯示關機。
林琅知道,國外有些偏僻的地方,信號非常差,甚至沒有信號,可能剛好這段時間,顧衍去了比較偏的地方。
對於聯繫不上顧衍,讓林琅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加上王雪枝的病,讓他心情壓抑,沉重非常。
可他力量弱小,能做的,也僅僅是守在這裡,讓奶奶的病情得到控制。
他不知道張惠要他跟在她身邊做什麼,但現在,手術要緊,其他的,隨機應變吧。
手術很順利,張惠和張超表明明天他們就要回去,都剛剛轉到新的崗位,正是表現的時候,能請來三天假已經不易,走之前,張惠交足了住院費和陪護費,並且表明等母親病情穩定下來後,就會親自帶人過來辦理轉院手術,表現了足夠的誠意。
翌日,醫院門口。
張惠一臉歉意地說:「那接下來的這幾天麻煩大哥和表姨了,超子的工作離不得人,好多事情都還需要他來安排和指揮,我今年剛入職,之前因為婆婆生病,照顧她老人家一直沒出去工作,新部門新崗位,能請來這幾天假已經是不容易,等我媽身體好些了,我們立即過來辦理轉院手術,等回到習市就好了,離我那裡近,照顧起來也方便。」
「說的哪裡話,我們老人都體諒你們,你們大老遠跑過來跑前跑後,都不容易,等你媽病穩定一點了,我就打電話通知你們,你們就安心工作,這裡不僅有陪護,我也會時常過來看著的,放心吧。」
「謝謝大哥和表姨,太感謝了,不用送,我們回去了。」
吳大梅看著張惠旁邊的林琅:「樂樂啊,到了大姑家,可別調皮,聽話,奶奶過幾天也會過去的。」
林琅點點頭,揮手再見。
等三人開車離開後,李濤跟吳大梅說:「這小孩太讓人省心了。」
吳大梅歎了口氣:「是啊,這麼久,不哭不鬧,你表姨昏迷不醒,他還會拿棉簽沾水給你表姨潤嘴巴,怕你表姨嘴巴乾裂出血,是個極細心的孩子,也不知道去了那邊,會怎麼樣。」
「能怎樣,他們倆的工作都在那種地方,那種地方要是隨隨便便被爆出來個黑點,還怎麼往前走?她還能把那孩子怎麼樣?但凡她做點出格的事,就很有可能被他老公的對家給盯上,那種地方,你以為真的是清水衙門,無風無浪?誰沒個對手,就光我這酒樓,還有幾個競爭對手呢。」
「那不是擔心嗎?萬一你表姨問起來,我怎麼交代,她不喜歡那雙兒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讓表姨趕緊好起來,好起來就可以去習市,祖孫倆再見面,不就容易多了?」
「是啊是啊,趕緊好起來,這真是病來如山倒,哎,人老了,就這樣。」
「所以,媽你平時也多動動,別老坐著,多鍛煉身體,才不容易生病。」
從吳縣到習市,兩個小時的車程。
中午就到了家。
「你中午想吃什麼,現在我們兩個還有一些休息時間,兩點就要去上班,會把你一個人留在家,不過家裡有保姆,冰箱裡有水果,想吃了自己拿……哦,忘了你不會說話,你現在做過手術,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應該沒之前那麼忌口?那我就讓保姆隨便做了。」
林琅嗯了聲。
這個女人,性子謹慎異常,雖然討厭自己,卻隱忍不發,還能笑臉依舊。
挑不出一點錯來,在做什麼事之前,還會詢問一下他的意見,十分的……尊重他,雖然他外表只是個小孩。
吃過午飯,張超回房間午休,張惠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林琅洗完手走過去。
張惠扭頭看過去。
「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你要休息,就去休息,我看會電視就去上班了——林姐,晚上做點清淡的,這孩子不大喜歡油膩。」對走出來的林姐吩咐道。
林姐:「好的。」
「你領他回房間休息。」
林姐自始至終沒多嘴問一句關於林琅的事情,聞言走過去,領著林琅向裡面的房間走。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天,林琅沒出過門,也不知道王雪枝的病情如何,而發出去的短信,依舊石沉大海,與顧衍聯繫不上。
張惠推門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林琅在發短信,微微瞇起眼問他:「你在跟誰發短信?你會發短信?」
林琅下意識攥緊手機,看向張惠。
張惠走過去,沒有搶奪,而是伸出手說:「小孩子不能隨便拿手機,你的手機是在哪裡拿的?」
林琅不說話,也沒有交出手機。
「不給我嗎?你奶奶已經來了習市,你想去看她嗎?」說話的時候笑呵呵的。
林琅站起來,看著她。
「那就把手機給我吧。」
林琅遞給她。
「明天會帶你去看奶奶,早點睡。」
回到房間,張惠坐到床上,把從林琅手裡拿走的手機遞給在旁邊看書的老公。
「這手機看著挺別緻的,你見過嗎?」
張超拿起來,看了看,覺得有些眼熟。
「這個牌子國內沒見過,我搜一下。」
當搜索出來這個型號的手機有五位數的時候,張超和張惠都面面相覷。
「他怎麼可能有這麼貴的手機?」一臉的懷疑。
張超家境殷實,也沒用過這麼貴的手機,眼神古怪。
張惠冷笑一聲:「我媽在那邊干的工作不就是給人打掃衛生,聽說現在給人當保姆,前年又給那孩子做手術,也不知道在哪兒湊的手術費,估計現在還背著債,這手機怎麼可能是他的?我媽砸鍋賣鐵也買不起。」
「會不會是僱主不用,給的?」張超想到了這種可能。
「你作為僱主,會給林姐這種不用的二手機嗎?」
「那怎麼可能,就算我不用,成色這麼好的手機,給我表弟都不掉價,怎麼可能給林姐。」
「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
「這孩子手腳不乾淨,明天我們出去的時候,你讓林姐把家裡好好檢查一遍。」
一夜難眠,早上起來,林琅雖然眼神疲憊,但大腦清醒異常,王雪枝來了習市,也不知道恢復的怎樣了?
轉院事宜,張惠昨天交給了老公去辦,醫院是市中心醫院,環境和設備還有醫生的水準在市裡都是數一數二,床位一直比較緊,但憑著關係,還是加了進去,看護是早就請好的。
他們倆那麼忙,不可能親自陪在身邊,弟媳婦那嬌小姐脾氣,更不可能來幫忙照顧,張惠也就沒提這事兒。
到了醫院,林琅看到是市中心醫院,不是那種民營連證件都可能不齊全的小醫院,心裡鬆了口氣。
進了病房,林琅就看到靠在病床上的王雪枝。
張惠請的看護正在餵她喝水。
王雪枝看到林琅,一臉笑意地想抬手招林琅過來,卻使不上什麼力氣,動了動,就放了下去,林琅忙跑過去,趴在床頭,笑著看她。
雖然沒太多力氣,但握住林琅手的力氣還是有的,王雪枝伸手過去握住孩子的手,捏了捏。
「想奶奶了嗎?」
太好了,雖然沒恢復到沒生病的狀態,但現在看起來比之前昏迷不醒,只能躺在病床上要好太多了。
林琅開心的不停點頭,王雪枝問什麼,他都點頭,開心的樣子十分可愛,招人稀罕。
看護笑著說:「這孩子可真可愛,長得真好,多大了?」
「六歲。」孫子被誇了,王雪枝也開心。
「媽,感覺怎麼樣?」張惠看祖孫倆聊的差不多了,走到旁邊,坐在病床上問道。
王雪枝在表姐那裡知道了她生病這段時間的事情,當聽到讓張惠過來給她簽字,不僅如此,還代付了住院費,給她請看護,面面俱到,雖然心裡詫異,覺得不對勁,可也沒說什麼,當知道樂樂被張惠接走了時,她才真正的著急起來,生怕張惠苛待孩子。
然而,她發現是她想多了,女兒關係再跟她冷淡,她也是她媽。
女兒除了嫌棄她沒能力,不能讓她臉上添光外,從未像兒子那麼惡劣,因為兒子的行事,讓她連帶的對女兒也有些陌生和成見,或許女兒並沒有她覺得的那麼糟糕。
聽到女兒的問話,王雪枝嗯了聲:「還可以,住院的費用還有看護的錢,會還給你的。」
「媽,看你說的,這是女兒該做的,不用跟我分的那麼清,不用了。」
「還是要給的。」王雪枝只當張惠在客氣。
「媽,你要這麼算,那你把我養大,供我讀書的錢,我該怎麼還?還不清的。」
張惠這麼說,王雪枝雖然心裡奇怪張惠轉變的態度,但也無法再說什麼。
停留了片刻,張惠對王雪枝說:「我一會兒要去上班,讓樂樂留在這裡陪陪你,等下班後我再過來接他,你看怎麼樣?」
張惠走了,王雪枝也好問林琅一些問題,聞言微微頷首,「你去忙吧,樂樂在這裡陪著我就行。」
等張惠一走,王雪枝讓看護去打水,然後讓林琅坐到床上來,細細的問他這段時間在女兒家裡的情況,邊問邊掀開林琅的衣服看他身上,這裡捏捏,那裡碰碰,並未有異常。
看完問完,又觀察孫子的表情,王雪枝才鬆了口氣。
「雖然你住在她那裡,她待你也不錯,但你還是要留個心眼,人心隔肚皮啊孩子,不要輕信任何人,等奶奶好了,我們就回去。」
林琅嗯了聲,抱住王雪枝的胳膊,臉貼在她的胳膊上,靜靜的不說話,透著對王雪枝的依賴。
只希望你快快好起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晚上張惠過來看王雪枝,順便接林琅回去,還帶了雞湯過來。
看護不停的誇:「您女兒對你真好,我那死丫頭嫁的地方那麼老遠,回來看我一趟不容易,更別說生病她回來給我燉碗湯。」滿臉的羨慕。
雖然張惠在行動上表現的很細緻周全,但言語上並未過多親熱。
或許是張惠夫家在那種地方上班,張惠不想給人留下話柄,給夫家惹事兒,嗯,那種地方,最需要好名聲。
之前張強不還為了不讓鎮上的人說三道四,想把她接回去?現在大概正是他們表現的好時候。
這樣一想,王雪枝也就釋然了。

第104章 溫暖(二)

是夜。
張惠和張超親熱完各自洗澡重新躺在床上。
張超詢問妻子:「什麼時候把他送走?」其實他並不討厭這個孩子,這孩子看著很懂事,乖巧,也很聰明,可惜不會說話,那天妻子領著孩子去醫院後,他就讓林姐檢查了各個房間,並未丟什麼貴重物品,小東小西也沒有,然而手機的事情卻也不得而解,但是家裡平白無故多了個人,他還挺不習慣的。
張惠有些疲倦地打個哈欠,張超擁住她親了親:「這段時間辛苦了。」
張惠看一眼他說:「等把養老公寓定下來,把我媽送到裡面再把他送走,福利院已經讓我弟弟找好了。」
張超吁出口氣,張惠說:「那邊的項目落實了嗎?確實會在我家那塊開發?」
「開玩笑,紅頭文件都發下來了,你以為我逗你玩呢?」
張惠含笑,仰頭親了下張超的下巴:「太好了,等我把我媽送走,你知道嗎?我不查不知道,查了下,真是不得了,我媽竟然把這孩子登記的是她兒子,我的弟弟。」
「本來就是,要登記成孫子,得登記到你們名下,估計知道你們不可能,所以就直接登記在自己的名下了。」
「好在我已經找人把他戶口銷了,不然到時候補償款不僅要分我弟一份,還得再分他一份,想想就糟心難受。」
「別難受了,你不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嗎?」
「也差不多該送走了。」
「嗯,睡吧,他在你媽那裡也享受的夠久了,你媽還掏錢給他做了手術,這孩子有福氣啊。」
「有了她,我媽都不在家安生過日子,跑那麼遠,給人當保姆,做清潔工,不就是攢錢給他做手術,為了我媽,也得把他送走,送走了,對誰都好。」
這樣又過了幾天,陸陸續續,張惠也領著林琅去醫院看了幾次王雪枝。
但王雪枝還是沒什麼力氣,連說話都有些困難,恢復的不大理想。
老年公寓的醫護車開過來接王雪枝過去的時候,林琅並不知道,他被留在家裡。
張惠跟王雪枝說:「媽,醫院病床緊張,醫院方面覺得您沒什麼大礙,讓我們辦理出院手續,我和張超工作忙,你也是知道的,所以給你找了個老年公寓,我去看過了,裡面的設備都很好,環境也不錯,你在那裡好好養病,等好了後我就去接你,會帶樂樂去看你的,你放心。」
王雪枝眼神猶豫,對她說:「我想回鎮上……」
張惠皺眉,一臉苦惱地說:「媽,你現在下不了床,在家裡,就個孩子陪著你,我不放心,我和張強都回不去,不能在您跟前伺候,被人知道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你之前在外地,過年都不回來,讓我和強子被說成啥樣了,你也知道,不然當初強子也不會心急火燎不管不顧的想接您回來,你年紀大了,也要為子女考慮考慮,況且,你忍心讓那麼小個孩子守在你身邊,連去外面玩的機會都沒有?我和張超已經給樂樂安排了明年入學的學校,那學校可好了,排都排不上號,還是靠我公公的關係拿到的號,不去的話,真可惜了。」
王雪枝被說得啞口無言,是啊,她回鎮上了,誰來照顧她,誰工作不忙?樂樂嗎?樂樂還那麼小,就要把他困在自己身邊?她哪裡忍心。
「放心吧,我會常帶樂樂過去看你的,到時候你想他了,還可以跟我們視頻,我會讓看護教你的。」
這話,徹底的讓王雪枝打消了疑慮。
現在她要做的,就是快點養病,好起來,然後接樂樂回夏都,也不知道顧先生那邊怎麼樣了?一直聯繫不上,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他有沒有回來?那麼久不回去工作,想到這裡,王雪枝十分的抱歉。
告訴自己不能心急,穩住,樂樂還等著和她團聚呢。
張惠回來的時候,林琅聽到動靜,打開房間門,跑出去見她。
嘴巴無聲的說:奶奶怎麼樣了?
張惠似乎心情不錯,把外套掛起來後,笑著走過去,說:「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老年公寓的車把她接走了,過幾天我帶你去看他好不好?」
聽到王雪枝被送到了老年公寓,林琅的心裡沉甸甸的,卻還是要裝作懵懂無知的表情點著頭。
看到小孩點完頭有些失落的樣子,張惠耐心地解釋道:「阿姨也沒辦法啊,奶奶的病需要人照顧,阿姨和叔叔都要上班,找私人看護很貴,送到老年公寓,那裡條件和醫療設備都比接回家裡要好,你也要體諒一下阿姨,好不好?」
張惠說請私人看護很貴的時候,林琅看著她手腕上那價值十萬多的卡地亞手鐲,還有手指上的翡翠戒指。
其實,是怕麻煩吧。
只是不想親自照顧而已。
林琅看著她,嗯了聲,轉身回房間,不吵不鬧。
如果自己再大一點,就可以把奶奶接回家,由自己照顧,別人也說不得什麼,可自己太小了。
王雪枝被送到老年公寓的第四天,是週六,張超開車送張惠和林琅去看望王雪枝。
王雪枝看起來神采奕奕,坐在輪椅上,被裡面的護士推著在園子裡散步,初夏的上午不是很熱。
老年公寓雖然在習市,環境看起來也不錯,但十分的偏遠,來回都要三個小時。
一路上,林琅都假裝好奇不已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其實是在觀察路況,默默把路線記在心裡。
見到王雪枝後,一直陪著她到下午四點,張惠表示要回去了,不然路上堵車的話,到家就很晚了。
王雪枝依依不捨的看著他們離開,眼睛濕潤。
林琅被張惠牽著手,一直扭頭看王雪枝。
出了老年公寓,林琅發現,車並未向市區走,中途張惠領著林琅上了一輛麵包車,張超開車離開。
這輛車,林琅很眼熟,當看到車裡的人後,他知道為什麼眼熟了。
因為開車的人是張強,這車就是當初張強停在顧衍公司外面的那輛車。
林琅攥緊了手,不知道張惠要把他帶到哪裡去。
張惠看林琅面色緊繃,透著些許蒼白,摸著他的頭說:「別害怕,這是我弟弟,你上次見過他對嗎?他脾氣不大好,你要是哭鬧的話,沒準他就把你丟在路上了。」
車並不是往張惠的家走,反而上了高速。
「或許你可以吃點東西,再睡一會兒。」
林琅看著她手裡的水和麵包,搖搖頭,無聲地問她:你要把我送到哪裡去?
張惠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勉強認出來他是在問他,這是要去哪裡。
「對不起,你不能繼續待在我家了,放心,不會把你半路丟掉,只是要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你知道什麼地方是你該去的嗎?」
林琅看著她,張惠笑著說:「你不吃嗎?那我吃了。」說著撕開包裝袋,小口的吃著麵包,邊吃邊說,她自說自話,「當然是福利院,當年你就該被送走了,但我媽脾氣很倔,認死理,堅決要把你養在身邊,但是現在她沒辦法照顧自己,自然也無法照顧你了,我和我弟弟和你也不熟,也不是很想收養你,我們都有各自的家庭,未來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沒多餘的精力去領養個孩子養,抱歉了,呵呵。」
張強開著車,聽到姐姐說完後說:「你對他沒必要那麼客氣,便宜這小兔崽子了,按我說,直接把他賣給山裡生不出孩子的人家,還能賺點錢。」
張惠瞪一眼張強:「你敢,我看你是活膩了,這種事,還是要按流程來,別給我添亂,別人也說不得什麼。」
被訓斥的張強摸摸鼻子,「我也就說說,沒你發話,我哪兒敢啊。」
張惠一直在觀察聽完她的話後林琅的反應,見他安安靜靜,一如既往不吵不鬧,心裡驚詫,這孩子到底明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聽懂了嗎?」
林琅嗯了聲。
張惠看他那神情,就知道他明白了。
「你很好也很聰明懂事,可是我家確實不需要你,也不能給你很好的教育,你放心,你奶奶,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只要你不在福利院哭鬧著要回來找我們,她就會一直被妥善的照顧,不過你哭鬧也沒用,不想再回福利院的孩子,哭鬧很正常,待一段時間就好了,就習慣了。」
林琅忽然抬頭看著張惠,用嘴型說了兩個字:手機。
我的手機,可以還給我嗎?
張惠笑了,拿了個沒拆封的麵包遞給林琅:「不好意思,手機被我不小心弄丟了,沒找到。」
張強豎著耳朵聽著後座的動靜。
「什麼,他還問你要手機?」
「不是的,那是他的手機,被我弄丟了。」張惠一臉的抱歉,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張強冷笑了一聲,一副,他敢提出無理的要求,就立即把他丟下車。
林琅知道多半要不回來手機,沒想到,果然如此。
什麼弄丟了,只是不想還給他,免得他這邊出了什麼岔子吧。
到達福利院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林琅畢竟年紀小,再掐自己不讓自己睡過去,還是瞇了一陣。
福利院看起來舊舊的,裡面傳出來孩子的笑聲,恍惚之間,林琅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下午。
被爸爸媽媽送回福利院,他們告訴自己。
「哥哥要乖乖的哦,爸爸媽媽哄好了弟弟就來接你。」然後把手裡的巧克力塞進他手裡轉身離開,他被院長牽著手帶進了福利院,手裡的巧克力被裡面的孩子搶走。
張惠拉著林琅下車,因為提前打過電話,福利院的院長笑呵呵的等在門口,看到他們,走上前說。
「就是這個孩子嗎?長得這麼周正?不會說話太可惜了。」
「是啊,我媽現在臥病在床,無力養育孩子,只能對他說抱歉了,我和我愛人近幾年都不打算要孩子,我弟弟又有兩個孩子要養,沒精力沒時間,而且我媽當年的收養手續並不完全……她也不具備收養條件。」
聽到張惠的媽媽還自掏腰包給孩子做了心臟手術,院長感動非常地說:「老人真是心善,病了無法照顧也是沒辦法事兒,這孩子看著還挺乖巧的,找到新家庭不成問題,你們就放心吧。」
「那太好了,就麻煩秦院長了,也祝他早日找到新的家庭。」
聽到這句話,林琅的耳邊響起當年爸爸媽媽說:「就麻煩院長了,那我們先走了。」
不不不,那已經不是他的爸爸媽媽了。
他沒有爸爸媽媽。
就像樂樂。

第105章 溫暖(三)

「半月前一架從法國飛往哥倫比亞的客機被玻利維亞邊境的恐怖組織武裝人員劫持,機上包括機組人員載有92人,根據最新的消息,機上92人已於昨日全部獲救,有消息稱機上有數名乘客在此次劫持事件表現機智勇敢,也因為這幾名乘客的裡應外合,才得以護住機上人員無重大傷亡……」
林琅坐在福利院的小禮堂裡,小禮堂有個大電視,大家吃過飯,散完步,就會被領到小禮堂來看電視,有時候是新聞,有時候是動畫片或者公益廣告,禮堂裡吵吵鬧鬧,除了動畫片,很少有孩子會認真的看新聞。
因為林琅是新來的,福利院的小孩都只和自己玩得好的坐在一起,林琅那一塊就空了出來。
「他不會說話。」
「我知道,胡媽媽跟我們說過了。」
「那他看得懂新聞嗎?」
「不會說話又不是聾了聽不見。」
「哦。」
看著新聞的林琅忽然在那十幾秒的畫面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側影,結合新聞的內容,林琅的心揪了一下。
原來那幾天不好的預感並不是沒來由的。
新聞放出來的畫面是獲救後的人員乘坐的客機降落在麥德林的恩裡克·奧拉亞埃雷拉機場,獲救人員陸陸續續正從飛機上下來。
雖然只看到了一個側影,但林琅前後一想,結合顧衍這麼久以來聯繫不上,出發之前還和他提過會前往哥倫比亞的某個城市視察那邊的項目……等原因,更加確定那個側影就是顧衍本人。
原來,大家都不好過。
還好沒事。
沒事就好。
*
顧衍從夏都機場走出來,手裡拿著接機人員遞過來的新手機,之前的手機在那次事件中早就找尋不到,回國之前就讓人把號補回來,拿到手機的第一時刻,顧衍就撥打林琅的號碼,當飛機降落在麥德林時,他就用別人的手機撥打過林琅的手機號,但聽筒裡卻提示對方已關機。
不僅如此,現在他打過去,還是關機。
顧衍不放心,打電話給姐姐。
顧蘭是很早就知道顧衍在哥倫比亞出了事,第一時間就出發去了哥倫比亞,一直跟進,到最後大家都安全無虞,才先一步回國,家裡還有人因為這件事在擔心,她也很久沒有見到過孩子,弟弟則還有一些後續事情要處理,她就沒有等,先行回國。
此時接到弟弟的電話,先一步回國的顧蘭正在家裡,原本是準備一家子去接機,被顧衍拒絕了,顧蘭也沒有勉強。
「怎麼了 ?」電話裡顧蘭問。
「你在家這段時間,有沒有去我的住所看看王嬸?」
顧蘭自己就一堆事,加上顧衍的事兒,她哪裡有心情去他住所看別人。
「沒有,不過前兩天有讓寧姐去看看鐘點工有沒有按時過去清掃,她回來說你住所好像許久沒人住過的樣子,並沒有見到那祖孫倆。」
顧衍的心一緊,想到一些可能,瞬間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加快腳步往外走。
回去的途中,顧衍直接用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那部手機的定位系統,查看林琅去過哪些地方,並不是他有意想要獲悉林琅的信息,而是他用的這款手機,本身就自帶了定位系統和比較完善的追蹤系統,就算關機,也可以查到。
手機的最新定位信息,顯示在習市,根據ip地址,顧衍發現,林琅在王雪枝的女兒張惠那裡,或者,是林琅的手機在張惠那裡。
立即聯繫那邊的關係網,追查了張惠近一月的動態。
知道的越多,顧衍的火氣越大,結合習市下發的關於王雪枝所在鎮的啟動項目,便能知道張惠為什麼處心積慮把王雪枝控制在老年公寓,甚至把原本記在王雪枝戶口上的林琅銷戶,然後活生生將感情深厚的祖孫倆分離,接著把林琅送到福利院。
如果不細究,張惠做的可謂是滴水不漏,沒有給人留下任何可以污蔑的黑點,甚至每一個舉動都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因為沒時間照顧行動不便的母親,將老人送往雖然偏遠但條件中上的老年公寓,暗地裡限制她的活動,甚至控制她的恢復時間,然後迫於無奈把當年母親不聽勸收養的孩子送往福利院,沒辦法啊,老人自己都照顧不了自己,更何況是那半大不小的孩子,不耽擱孩子找新家庭,只能讓他回本應該去的地方。
當風塵僕僕的顧衍出現在林琅的面前時,他拿著從義工姐姐那裡借來的手機剛給顧衍發了條信息,試試顧衍有沒有回國,能不能聯繫到他。
既然張惠能不顧王雪枝的想法強制把他送到福利院,那麼在老年公寓的王雪枝不一定會得到妥善的照顧,林琅猜測張惠一定有所圖,不然不會費盡心思將他和王雪枝分開,甚至不允許張強在這件事上出一點的差池,很有可能,王雪枝是被張惠控制在老年公寓,這般猜測的林琅又怎能不著急。
顧衍幾乎沒有休息就連夜趕到習市,直接去了林琅所在的福利院,同時另派一撥人前往王雪枝所在的老年公寓。
林琅發完信息,顧衍就聽到了口袋裡的手機叮咚一聲。
他沒空看。
秦院長手心冒汗的領著身側這位氣勢驚人不苟言笑的大人物前往福利院的內部。
今天有一所學校的社團舉辦了福利院義務活動,來福利院教孩子們唱歌。
其中有一位義工特意學過手語,知道林琅不會說話後,便主動用手語和他交流,也是這位心地善良的義工慷慨地把手機借給了林琅,甚至沒有問他要幹什麼。
她覺得這孩子的眼神很清澈,微微笑著的樣子也很憐人,只是似乎沒有休息好,面容滄白,毫無血色。
發完信息的林琅把手機還給這位心善的姑娘,並且用手語表達了謝謝。
林琅並不避諱對方自己會打字,他已經顧忌不了那麼多了。
作為一個還沒上小學的小孩,打字其實對於他這歲數的孩子還是很難的,個別閱讀量很好的孩子,認識字,但不代表能用拼音打出來。
而這位義工雖然詫異小小年紀的林琅竟然已經打字如此流暢不停頓,但想著,大概是口不能言,別的方面的學習能力就異於常人吧,就像盲人的聽力也精於普通人那般。
「你好厲害,認識這麼多字,還會打出來!」毫不吝嗇誇獎。
知道林琅只是不能說話,不是聽不到後,義工妹子就沒再用手語,而是林琅用手語,她說話。
這手語是林琅在一本手語書上學得,比較簡略,沒接觸過手語的人,他就算用手語比劃,一般人也看不懂,所以沒怎麼用過,這次還是這個小姑娘主動跟他用手語交流,他才撿起來。
而王雪枝因為經常和他相處,一些簡單的手語還是會一點的,但也並不是很會,不過祖孫倆自創了一套比較形象的手語,交流起來不比專業的手語差。
林琅用手語解釋:比較喜歡看書。
原來如此,義工妹子點點頭,下一秒,她看到林琅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定住了般,她問:「怎麼了?你不舒服嗎?」說著,就要去摸林琅的腦門。
林琅猛地站起來,義工妹子也跟著站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順著林琅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秦院長領著一個陌生人站在廊下。
接著,那個陌生人大跨步往她這裡走來。
她嚇得後退一步,便看到那個小孩彷彿飛一樣的朝那個氣勢嚇人的英俊男人跑去。
林琅跑過去後,拉著顧衍的衣服,轉著圈的看,那裡碰碰,這裡摸摸。
顧衍知道他在看什麼,嗓音沙啞地問道:「那個新聞你也看了?」
林琅點著頭,站在他面前。
顧衍蹲下來,拉著林琅的手,與他對視:「對不起,我回來的太晚了。」
他還說他老是跟人說抱歉說對不起,他不也老是跟他說對不起?
林琅微微笑著搖搖頭,拍著顧衍的肩膀表示沒事兒,用手語問顧衍。
「奶奶怎樣?」他知道,顧衍能找到這裡,那麼對這件事已經有所瞭解,王雪枝那邊也一定有他的人,但是他還是想要確認一下。
顧衍說:「我已經派人過去了。」
林琅聞言,心裡鬆了口氣,然後聽到顧衍說。
「我們回去。」
我們回去。
林琅像是忽然發起了呆,而後緩緩地歪頭看著顧衍。
顧衍頓了頓,繼續道:「回家」加重語氣,「我們回家。」
回家。
我們回家。
林琅微微垂眸,他笑了,眼睛彎的像月牙,閃閃發亮,睫毛捲翹濃密,眨動間,猶如小扇子。
每一次的扇動,都彷彿能夠帶起一陣微風,那微風被扇入心間,柔軟,恬然。
他把手放到顧衍攤開的手掌上,顧衍握住林琅的手,就在這時,林琅忽然掙開手,回頭看著那個小姐姐。
用手語表達:「小姐姐,我要回家了,謝謝你。」
義工妹子眼神起初還有些迷糊,不知腦補了什麼狗血尋親,也笑起來,彷彿忘了自己是會說話的,也用手語回應:「恭喜你呀,再見。」
林琅點著頭扭回身,重新把手交給顧衍,顧衍拉著林琅,在秦院長的帶領下,往外走。
院子裡還在學唱歌的孩子們,並未注意身後的變動,認真地練習著那首輕柔的歌曲,歌聲迴盪在小小的院子裡。
——溫暖的世界是因為有你
——微風吹過我的臉,你的笑容那麼美
——陽光柔軟像羽毛,我的心呀癢癢的

第106章 溫暖(四)

張惠是個很謹慎的人,在簽補償款合約的前兩天還詢問看護,王雪枝的情況,確保王雪枝已經無行為能力後,思來想去仍舊不放心,在簽字前一天,派弟弟張強一定要去看一眼。
從弟弟那裡得到確定的回答後,張惠覺得自己的安排萬無一失。
簽約當天,兄妹兩人領著律師一起過去,張強開車,張惠穿著比較正式,一身淺灰色的套裝,一套珍珠首飾,妝容素雅,迎面走來,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好感倍增。
「張小姐,張先生,對嗎?」
「是的。」
「二位這邊請,合同一式兩份,看過沒問題後,在右下角簽上你們的名字。」
張強看姐姐坐下後,也趕緊坐下來,整了整領帶。
張惠把合同遞給旁邊的律師。
律師拿起來細細的翻看。
張強有些心急,覺得律師看的也太慢了。
「看完了嗎?」
他想要速戰速決,以為簽完就可以得到補助款。
張惠瞪了眼張強,張強察覺到姐姐不悅的眼神後,嘴裡嘟囔了一句,沒再催促和發牢騷。
當律師告訴張惠:「合約沒問題」並點頭表示可以簽字後,張強就猛地站起來,拿起筆,「來來來,我先簽約!」
張惠沒管他,自己拿一份,攤開,拿起筆,這時,一個久違的聲音在姐弟倆的身後響起。
「簽字之前,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張強一愣,張惠手猛地握緊筆,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去。
喬桐扶著已經可以走路的王雪枝走向會議室。
負責這次與住戶協商補償事宜的主管順著聲音望去,發現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奶奶。
王雪枝因為這次的波折,原本夾雜著幾縷白髮的頭發現在已經大部分變白,變成了滿頭雪白中夾雜著幾縷黑髮。
回到老年公寓的林琅,在看到短短幾日彷彿變了個樣的王雪枝時,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下來,她看起來比從前蒼老委頓,只是在看到他時,那雙因為蒼老而有些渾濁的眼睛才明亮起來,她躺在床上,嘴裡不受控制的流下口水,林琅難受的蒙住臉蹲在門口發出隱忍的哭聲,人心可怖……
明明走之前,病情還得到了控制,在轉好。
怎麼可以這樣,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林琅體會到了當被兒子推在地上時王雪枝的心寒和痛楚。
本應該是最親的人,卻這樣對待自己,王雪枝那一刻該多麼多麼痛苦無助。
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卻毫無人性,她到底做錯了什麼,那原本有著純善眼眸的子女,怎麼會變得涼薄無情,不擇手段。
「媽?」張惠叫王雪枝時,看向了旁邊昨日跟她說母親在床上躺著的張強。
張強眼神躲躲閃閃,他昨天根本沒去老年公寓,那麼遠,來回在路上都要耗不少時間,況且昨天還是他的一個小情過生日,之前都沒空好好陪著,生日那天說什麼都得帶著禮物過去。
張惠叫他去,他嘴上說去,其實調轉車頭,直接去幽會小情去了,今天早上才匆匆忙忙從小情的出租屋出來,出來就往張惠小區趕,還好趕上了沒誤事。
看到張強那躲躲閃閃的眼神,明瞭這是把她話當了耳旁風,張惠在心裡咬牙切齒,面上還要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然後走上前,想要攙扶王雪枝,被王雪枝甩開了。
王雪枝在顧衍沒去找她之前,的確被服了一些讓人精神恍惚甚至低迷的藥物,甚至把醫生開給她有助於恢復心腦血管疾病方面的藥給斷了。
顧衍領著林琅尋到王雪枝,把張惠的人控制住後,迅速將她送往了習市最好的醫院進行身體檢查,等王雪枝的身體恢復的差不多,能動能說話後,便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她。
王雪枝決定做一場戲,讓張惠張強姐弟倆歡喜成空的戲。
王雪枝恢復的那段時間,張惠無暇他顧,正在為補償款的事情奔走,商量怎麼把那棟房子做到利益最大化,得到更多的補償款,偶爾想起來王雪枝,只是給看護髮條短信,詢問近況,可以想見,被控制的看護會回復什麼樣的短信。
做戲要做足,王雪枝在簽約的最後三天重新回到了老年公寓,以防張惠突襲,親自過去確認,沒想到張強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根本沒聽姐姐的話。
張惠不認識喬桐,只覺得此人氣場非凡,態度不卑不亢,扶著王雪枝的時候,根本沒看姐弟倆,而張強則覺得這男人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張惠說:「媽,你怎麼過來了?我們正準備簽字,你等等,等我們簽完了,就帶你去吃飯。」
張強不以為然地說:「別理她,我們簽我們的。」
張惠扭頭:「閉嘴!怎麼跟媽說話的?」
王雪枝揮揮手,無所謂地說:「不用了,我們沒什麼好說的」然後走上前,對那位靜默不語的負責人說,「你好,我是這棟房子的所有人,這是房子的房產證等證件,我是有行為能力的,我女兒給你們開的證明是假的,我身體很健康,關於補償款的事宜,他們簽字是無效的。」
負責人一一查看那些原件,神情複雜的看一眼張惠和張強。
這個張惠不是市政府裡那位的妻子嗎?
負責過此類補償事宜的負責人,對於這種倫理大戲,不知看過多少,父子因為補償款分不均而反目成仇,婆媳大打出手諸如此類事件,並不少見。
但是,他沒想到,張超的妻子,竟然也會幹這種事。
嘖嘖。
張強聽到王雪枝的話,氣得捏緊了拳頭,吼道:「這裡有你什麼事兒,老的路都走不穩,不老老實實在那裡待著,誰讓你出來的?!」
王雪枝看著張強,冷笑了一聲,繼續對負責人說:「關於補償款的事情,既然今天來了,就直接解決了吧,我想將這筆補償款,贈與王樂樂。」
張強大吼:「死老太婆,你是不是瘋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您確定嗎?」那位負責人沒有理會張強,問王雪枝。
「確定。」王雪枝回答。

第107章 溫暖(五)

張強被眼神犀利的母親震住了,但那也是片刻的怔愣,然後便是不可思議的話:「你是不是吃藥吃傻了?」然後扭頭對張惠說,「姐,她是不是吃那個藥吃多了,吃的神志不清?」
張惠轉身就抽了張強一巴掌:「給我閉嘴!」這個蠢貨!
張強徹底愣住了。
張惠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抽張強,張強現在頭還嗡嗡響。
張惠晃晃有些疼的手,語氣低緩地問王雪枝:「媽,你可能還不知道,樂樂已經不在咱家戶口上了。」
本來張惠說完這句是等著王雪枝問她,王樂樂在哪,借此威脅她,卻沒想到,王雪枝並未理會她。
她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強壓下那不好的感覺,語氣依舊裝作淡然,「他已經被我送到福利院了,就在你住院的那段時間……」她以為她會激怒她,最好是直接把她氣暈過去,或者……
王雪枝態度強勢地打斷她:「就算他不是我孫子,不在我戶口裡,我也會贈給他,這些是我的東西,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她這一生,自覺過得窩囊,今日每一次打斷這對狼心狗肺的子女就似出了一口惡氣,舒坦的很。
張惠心中著急,卻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動作來,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王雪枝拿起筆……
不想,張強忽然朝王雪枝撞了過去。
喬桐早有防備,在來之前就想過可能會逼急了這姐弟倆,尤其是最穩不住,性格暴躁的張強,看到張強要過來,喬桐從口袋裡拿出來個小巧的電擊器,就這麼一戳,張強直接被電倒在地,抽搐兩下,接著便躺在那裡疼得呻吟不斷。
將張強電暈之後,喬桐掏出手機報警,簡單明瞭的將情況說完後,便掛了電話,根本不給張惠時間反應。
她忽然有些恍惚,眼神從之前的溫和漸漸變的銳利,聲音雖然尖銳卻並不高昂,她對王雪枝說:「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去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名字,你現在根本不能證明這個人的存在,怎麼贈予……」說到這裡,她稍稍走近王雪枝,壓低聲音說,「我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你再也找不到他,找不到他,你要怎麼贈給他呢?」等你百年之後,還不是我們的。
王雪枝嘴角含笑,不以為然地扭頭沖身後招招手,林琅伸著頭看裡面的情況,剛好看到王雪枝在衝他招手,抿著嘴笑著走過去,牽住王雪枝的手。
王雪枝拉住林琅的手,坐到椅子上,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要喬桐把一早就準備好的贈予合同拿出來。
喬桐笑瞇瞇地說:「那我就當個見證人。」他可是有律師證的,當見證人,再好不過。
王雪枝也喜氣洋洋地笑著說:「那最好。」
林琅來之前並不知道王雪枝要將這些補償款還有補償的一套房子贈予他,拉拉王雪枝的衣服,用手比劃。
——奶奶,我不要,我只想讓你身體健健康康的。
比劃完,抱住了她。
王雪枝眼睛濕潤,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摸摸林琅的頭,語氣輕柔無比地說:「好孩子,奶奶一直沒送過你什麼像樣的禮物,這禮物啊,你收下了,奶奶才開心,不收下,奶奶可要傷心難過了。」
林琅輕輕嗯了聲,如果這能讓她的心寬慰一些,接受又何妨,況且,還能氣到那兩姐弟,值了。
張惠此時露出了剛剛張強那樣不可思議的眼神,那裡面夾雜著厭惡,嫉恨。
嘴裡低喃:「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在這裡……不可能!」剛想靠過去,就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保鏢給攔住了。
今天一連串的打擊,已經讓張惠幾近崩潰。
當警察趕到後,喬桐全權負責交接,言語中透露出,兒子為奪補償款,設計陷害控制母親,意圖不軌已被制服。
警察帶走張強的第二天,有人在網上實名舉報張超張惠夫婦貪污受賄幾千萬的事兒在網上迅速爆炸蔓延,甚至圖文並茂,貼了很多張不知哪裡拍來的圖片,圖片裡或是張惠戴著十來萬的奢侈品首飾,要麼就是香奈兒限量版的鞋子和手上的包包,其財富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工資水平,而張超的一條限量版皮帶更是讓網民們目瞪口呆,還有張惠公公那價值一百多萬的手錶,婆婆幾萬一個的胸針配飾……
一家四口很快被帶走調查。
習市的事情處理完後不久,顧衍就與王雪枝和林琅一起飛回了夏都,喬桐已經先一步回去處理公司事宜。
當張惠等人的判決下來時,王雪枝將老家那套補償的房子轉賣了出去,她決定不再和那個地方有任何瓜葛,以後都將留在夏都生活,賬戶裡的錢,足夠她和小孫子生活。
原本因為身體原因,王雪枝準備把在顧衍這裡做飯的工作辭了然後另外找個地方住,但顧衍沒同意,表示自己一個人太冷清,近幾年也沒有結婚的打算,已經相處了那麼久,他已經習慣有她和樂樂的存在,況且小區幽靜的環境和完善的設施也比較適合她身體的恢復。
在顧衍的極力挽留下,王雪枝最終還是留了下來,就當給顧先生看房子了,他飛來飛去的忙得不著家,房子久不住人,會一點人氣都沒有,有自己守著,最起碼回來還能喝碗熱湯,總比一個人回來,面對這孤寂冷清的房子要好一些。
其實,王雪枝出了胸中因為子女無情不孝擠壓多年的郁氣後,身體的恢復速度便快了許多,甚至黑色的頭髮也漸漸多了起來,不似之前生病那麼多白髮。
遠離那些是是非非,加上孫子的病通過做手術基本無礙,現在也沒什麼事困擾的她,現在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這讓在心裡擔憂她會因為子女設計她而傷心的林琅放下一顆心來。
秋日初來臨,夜晚已經有了些涼意。
每天都要去晨練,晚上還會去附近公園跳廣場舞,偶偶研究一下燉什麼湯的王雪枝似乎看起來越發的活力四射,如果你見過從前的她,就會發現,現在的她,每天都盛滿笑容。
林琅在初秋的午後,收到了來自任務成功後的靈力灌溉,那種盈滿了全身的暖意,讓他整個人都舒服的想閉上眼睛感受,他拿著書本靠在沙發上還有些怔愣,怔愣是因為喉嚨從出生以來的那種乾澀感似乎消失了,林琅扭過頭去看埋頭在書桌上敲打鍵盤的顧衍。
他試著出聲。
「顧……衍……」聲音略略有些刺痛,但他確實可以說話了。
正在電腦前處理公務的林琅聽到那聲音時,尚且不在狀況,有些茫然的抬頭看向林琅。
他的眼神充滿了不確定。
林琅清了清喉嚨,又叫了一聲。
「顧衍……」不像第一聲那麼不舒服,聲音略有沙啞感。
顧衍猛地站起來,「林琅,你……可以說話了?」他以為自己剛剛出現了幻聽。
林琅呼出口氣,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口水,大聲道:「顧衍!是的,我可以說話了!」語氣開心。
「太好了」顧衍眼神含著笑意,說完,眼神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麼,看著林琅。
「突然能夠說話……是……要走了嗎?你的任何結束了嗎?」顧衍雖然沒問太多這方面的問題,但預感卻極其準確。
林琅看到顧衍眼神裡露出的絲絲輕愁,走過去,拉了拉顧衍的手。
「一時半會不會離開的,你不要擔心,不過,做好我隨時可能離開的準備,也好。」
顧衍抿起嘴,反握住林琅的手。
「沒關係,能夠再遇到你,我已經很開心了。」
「我也是。」
「我甚至覺得,我們還會再遇到的。」
「我也是。」
十一年後,王雪枝在睡夢中離世,同年,林琅與顧衍從墓地回來的路上,遭遇車禍,他奮力推開顧衍後,不治身亡。
那一年,顧衍四十五歲。
一夜白頭。

第108章 北極(一)

雖然身上有厚厚的皮毛,林琅還是覺得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心理上的,看著白茫茫的一片,行走在這冰原上,身後是冰山,遠方是一望無盡的冰原,人類骨子裡那種一看到雪就覺得身體冷颼颼的感覺便從四面八方襲來。
有點孤獨,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不過,風景好美,從未見過的美景。
此時太陽正西下,晚霞透粉,像藍天被染上了一抹淡粉色,藍與白中夾雜著一道漸變色的粉,美好的像一副日漫中才存在的風景,令他整頭熊的步伐都不由自主的輕快起來。
哈口熱氣,加快步伐,身體漸漸熱起來。
再走幾百米便有浮冰,看看這次能抓幾條魚。
他抓魚的技術比最開始的那幾天可好太多了。
他這次的任務是讓一頭餓死的北極熊這一世不再挨餓。
餓死……
一頭北極熊在北極找不到吃的,活活被餓死,林琅從前有聽過這方面的新聞,一頭北極熊因為生存環境越來越惡劣,無法捕到食物,瘦成皮包骨,因為發出來之後,很多網友都開始關心北極的生態環境,以及那頭被餓成皮包骨的北極熊,據說得到了很好的救治,隨後送往了某個國家的動物園生活。
餓死對於林琅來說是非常慘的死法。
林琅生前患有胃病,飢餓時的灼痛感他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難受不已,疼卻無處著力,更別說,餓死,那種胃酸燒灼身體的痛楚。
「琅!等等我!」北極熊本是獨居動物,但因為哈羅好久沒有吃到過東西,而跟著琅總能找的吃的,讓它開始喜歡結伴而行。
琅能找到吃的,但捕獵機巧簡直爛到爆。
的確,林琅雖然可以根據方位以及天氣,星星的位置來推測哪裡適合北極動物們生活從而找到北極熊的獵物,但捕獵技術並不是很厲害,甚至……可以說是笨拙,像只幼熊。
哈羅輕而易舉的跟上了有些倔強的琅。
「喂,不就是昨天說你笨死了,連抓魚都不會……好啦對不起嘛!」跟上的哈羅扭扭捏捏的跟林琅說對不起。
林琅其實一點都沒有為昨天它說自己抓不到魚而生氣,只是這傢伙雖然捕獵很厲害,但是怎麼說都不肯現在離開這裡去新的地方生活。
他根本不著急這附近能吃的已經越來越少,浮冰也越來越多,倘若再拖延下去,到時候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從這裡出去。
林琅心裡是有些著急的。
*
「保羅,我覺得這個時候,大部分北極熊應該已經聚集到了吉拉羅鎮附近生活,等到冬季海面封凍大概才能再次看到它們的身影,我們何不現在趕往吉拉羅鎮?」
「你剛剛一定沒有注意到冰原上有被北極熊砸爛的冰洞,冰洞的周圍看起來還很新,不超過五天,我們要拍下北極熊在這種惡劣環境該怎麼面對,以及它們的行為習慣,雖然把這些拍攝儀器放在這裡在你看來有些草率,但我們不如堅持兩周看看有沒有新的發現,沒有的話,我們再趕往吉拉羅也不晚。」
這些跟拍儀器十分先進且昂貴,比利雖然心疼,但保羅一向嚴謹,讓他信服,便也沒有說什麼。
果然,一周後,那些拍攝儀器拍到了有北極熊出現的畫面。
比利端著速溶咖啡嘖嘖稱奇:「竟然結伴捕獵?」這種情況雖然有,但不多見,幾乎很少看到這種結伴出來捕獵的北極熊。
北極熊是獨居動物。
畫面中的兩隻北極熊正是哈羅和林琅。
哈羅雖然萬般不捨,但在林琅的堅持下,終於決定開始向吉拉羅鎮遷移,等到冬季再返回冰原生活,不然再晚一些的話,海面的浮冰越來越多,就會被困在海中,雖然善游泳,但海面那麼寬廣,還沒游到陸地大概就會被累死,冰原融化的速度是你不能想像的。
大多數北極熊都有特殊的定位方法,但哈羅的對於定位和辨別什麼樣的環境會有食物的存在都非常的模糊,倒是每年向吉拉羅鎮的遷移路線沒被它忘記。
林琅現在正一點點的教哈羅這些知識,它現在已經可以通過星星的位置來判斷自己所在的方向。
但其實這都不是最關鍵的,現在北極的環境越來越差,可能走了幾千米也找不到食物,就算你辨別方位和捕獵能力再好,沒有食物可以獵取又有什麼用,找到適合生活的居住地,這才是最關鍵的。
林琅現在有種跟哈羅結對子互相幫助的感覺,哈羅教他捕獵,他教哈羅如何根據周圍的環境,根據動物的生活習性找食物,倒也相安無事。
一開始林琅的靠近,讓哈羅非常的不耐,覺得領地被侵入,後來明白了林琅的能力後,便默許了他的存在,到現在,兩隻熊已經是可以稱兄道弟的關係了。
相處的還算和睦。
*
「比利,我們不如猜測一下,為什麼這兩隻熊這麼晚才離開這裡。」
「沒有跟上大部隊?比別的熊弱,生病或者什麼的。」
「你說的有道理,我投生病這一項。」
「我想我們也該收拾一下,整隊前往吉拉羅,嶼他已經在吉拉羅等我們了。」
「太好了,我的任務終於有人可以分擔一下了。」
「嶼的事情可比你多多了,你找嶼分擔,大概嶼也在等著你過去幫他分擔一下。」
比利聞言有些沮喪的喝光杯子裡的咖啡,開始寫報告。
等他們這一隊趕到吉拉羅鎮的時候,林琅和哈羅還在路上,不過目的地已經離它們很近了。
路上,林琅越想越覺得奇怪,詢問哈羅:「你為什麼要等到那麼晚才離開?」
哈羅有些沉默。
林琅見它不說話,便沒有勉強。
就在這時,哈羅出聲道:「我在等莫蘭,它是我小時候的玩伴,它說過這次遷途會回來找我然後我們一起前往吉羅拉,所以才耽擱了那麼久」哈羅語氣有些沮喪:「但它似乎忘記了……或許是太久了。」
「沒準它和你一樣,方位感不是太好。」林琅委婉的開解哈羅,順便吐槽了下哈羅有些糟的方向感。
哈羅一臉的醍醐灌頂,站起來拍著腦門說:「哈,你說的對,沒準莫蘭不知道去找我的路,直接去了吉拉羅!」
孩子,你真是太天真了,不過有幻想是好事,最起碼不會感到絕望。
兩隻熊加快了遷移的步伐,沒怎麼休息,又用了一個一夜的時間,來到了吉拉羅。
先前冰原上的北極熊,大多數都聚集在這裡。
因此,每年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聚集到吉拉羅,只為看一眼它們。

第109章 北極(二)

哈羅站在海豹所處位置的下方,避免身上的氣味被風吹過去,不然會將海豹嚇跑,它已經在這裡蹲守了兩個小時,這頭海豹比較龐大,但和它比起來,不足為懼,這裡又不是海裡,若是在海中,哈羅不保證自己能將對方制服。
三十分鐘後,哈羅趁其不備,從斜側跳出去,迅猛異常的直接拍碎海豹的腦殼,使其一擊斃命。
哈羅拖拽著這頭足以讓它和琅飽餐一頓的海豹,向樹林深處的洞穴中走去。
將凍在一起的地面踩得卡嚓卡嚓,驚起飛鳥無數,岸邊的海鷗撲楞著翅膀迅速遠離。
哈羅捕到了一頭海豹,哪裡還會去吃海鷗,加快步伐向深處走去。
林琅走在林間,他已經在這附近發現了四五個攝像機器。
偶爾空中還有無人機飛來飛去。
哈羅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林琅仰著頭在看樹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一開始哈羅以為那是鳥窩。
「你在看什麼,又看那個醜東西?那有什麼好看的,快來看看,我今天捕到了一頭海豹,沒想到竟然在這麼近的地方捕到,我可不是那群自私的傢伙,只獨享獵物!」
林琅看過去,想要幫哈羅運送獵物,被哈羅擺擺爪子拒絕。
「這點重量,用得著第二隻熊幫忙嗎?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這幾天哈羅比之前慇勤,為什麼慇勤,為的是讓林琅領著它去找莫蘭,為什麼它自己不去,因為換了地方後,從前林琅教它的辨認方法似乎讓它的腦袋變成了個漿糊,前兩天和林琅分頭去捕獵,愣是暈頭轉向,找不到回去的路,要不是林琅知道它離開的方向,順著這個方向在周圍尋找,最終找過去,這傢伙應該會在外面露宿。
回去的路上還口口聲聲:「是風讓我嗅不到一點你的氣息!如果你晚來一會兒,說不定我這會兒已經回到住的地方了!」
這次能這麼順利的從海岸邊回來,是因為林琅在這條路上做了一些記號,順著這些記號,哈羅很順利的就能找到海岸,那裡有海鷗,偶爾從另一個海岸游上來休息的海豹,還有肥美鮮嫩的魚,吃飽喝足後再順著記號返回。
將那頭海豹瓜分吃乾淨,哈羅舔舔嘴巴問林琅:「為什麼這幾天一直在看那些醜東西,還有,最近天上飛的那個嗡嗡響的傢伙是什麼?我上次差點就撲住它了!」
「那叫無人機,人為控制,不是動物,控制它的人類可以通過它遙控飛行,拍攝,記錄。」
「人類?」
「是的。」
「難怪那個嗡嗡響的醜傢伙看起來冷冰冰的,原來是人類的東西,它們的東西都非常的不好,上次有一幫人類來到北岸,建了個房子,外面堆滿了鐵桶,聞著味就非常的刺鼻,等他們離開後,那些刺鼻的東西,依舊被堆放在那裡,那塊冰原都被染成了土黃色,非常的醜陋。」見慣了北極美景的哈羅非常受不了那一塊兒,醜死了。
哈羅說的鐵桶是人類來到北極建了科研機構時,準備的補給,鐵桶裡有燃料、潤滑劑、食物供給、汽油、柴油、食用油等。
非常充足的補給。
當他們結束了科研任務後,這些廢舊金屬就被堆放在那裡。
有些機構結束後會一起將這些廢品帶回,但僅僅只是一部分,因為船上的空間有限,而他們並沒有壓縮機可以把這些龐大的鐵桶全部壓縮,大部分都作罷。
於是,那些沒有用完的汽油等有害物質慢慢會從鐵桶裡滲出來,從而將那偏區域污染……
林琅曾經去過北岸,就像一個廢品廠,堆滿了數不盡的生活垃圾,看起來一點都不美好。
當林琅發現了那裡後,就告誡保羅,不准再踏足北岸東區。
那裡已經被污染了。
雖然那塊被污染的土地面積在北極的地圖上可能連個小黑點都不是,但污染了就是污染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它是有害的。
可能是林琅的表情太嚴肅,哈羅真的就再也沒有去過北岸東區,自從不去那裡後,那種呼吸之間產生的不舒服的刺鼻感覺,再沒出現過。
這次來到吉拉羅,北極熊們聚集於此是為了等待海面冰封,同時也互相交換信息。
是的,它們北極熊會趁此機會,交流一下各自區域發生的事情。
久而久之,聚會慢慢有了名字,被稱之為白熊大會。
現在,距離白熊大會還有兩天。
也有北極熊會提前過去。
通常白熊大會的地點是吉拉羅的東海岸,東海岸少有人跡,比較荒涼,正適合在此處聚集。
林琅和哈羅提前一天趕到了白熊大會,哈羅想要早一點過去,看看能不能遇到莫蘭。
到達東海岸後,那裡已經聚集了二十幾頭北極熊,或坐或睡,也有一些正在海邊抓魚,偶有幾個聚在一起聊天。
雖然明日才是大會的開始時間,但現在看起來已經頗為熱鬧,林琅有種在人類集市上閒逛的感覺。
陪著哈羅在這些熊群裡來來回回的搜索那位叫莫蘭的雌性。
「我想,它大概要等到明日才能趕來。」
林琅安慰哈羅:「畢竟是雌性,腳程沒有我們這群雄性快,你沒看到大會上的雄性很多,雌性才三四頭。」
「是了,一定是這樣。」
「不過,你說它從前也生活在北岸,只是後來為了照顧年邁的母親,就離開了?」
「是的,莫蘭已經和它的母親分開了很多年,她擔心年邁的母親會捕不到獵物,就返回了它的出生地。」
「真是個好女孩。」大多數還未找到另一半的北極熊不會直接稱呼雌性為雌性,而是女孩,而雌性則稱呼雄性男孩。
「是的。」
「你喜歡它。」
「是的。」哈羅這句答的非常響亮,眼神驕傲。
在來白熊大會之前,白熊們就會瘋狂的捕獵從而讓自己儲存好能量,白熊大會為期五天,來之前吃飽喝足,就不會因為飢餓而錯過一年一度交流信息的機會,等大會結束,它們各自回到自己在吉拉羅的住地,捕獵,休養。
來之前哈羅獵到的那頭海豹足以讓它們兩個度過這五天,更別說後來它們還獵到了不少肥美的魚,也可以趁此機會,食用東海岸被衝上來的海草,補充礦物質和維生素物質。
晚間陸陸續續又有十幾頭熊趕過來。
月光下,哈羅立起來,伸著頭瞪大眼睛看向新來的熊。
林琅則仰頭看著天上的無人機。
*
美國最大的網絡傳媒XD公司,在三個月前決定辦一場別開生面的網絡直播,他們在吉拉羅各個有可能出現北極熊的地方安裝了攝像頭,安排流動攝像機,以及無人機航拍,實時播放遷途而來的北極熊在吉拉羅的生活狀況。
這一消息自從公佈在網絡上後,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網民們的視線,他們中大部分網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北極,看一眼生活在北極的動物,比如說北極熊,但是他們現在可以通過網絡直播,實時看到北極熊在北極的生活狀態,這種新鮮感讓很多網友每天準時出現在XD的直播平台,守在北極熊直播頻道,觀看它們的生活。
直播在哈羅和林琅還未到達吉拉羅時就已經開始。
然而它們不知道的是,因為它們是最後趕到吉拉羅的兩頭結伴而行的北極熊,網友們覺得很怪異,也很有趣,吸引了不少網友的視線。
一旦直播裡出現它們同進同出的畫面,腦洞大開的網友就熱血沸騰。
「養家餬口靠米胖,機警敏銳是啾布。」米胖是網友給哈羅起的名字,啾布是林琅。
網友們通過直播已經發現了這兩隻熊結伴生活的規律,米胖也就是哈羅常常負責捕獵運獵物回去給啾布分享。
「北極熊不是獨居動物嗎?米胖,你快告訴我,你現在在幹什麼!」
「米胖每天給啾布獻慇勤,我覺得吧,一定是因為米胖是個路癡,沒了啾布它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才這樣的。」有時候,離真相就是這麼近。
因為林琅和哈羅常常結伴出行在網友眼中十分與眾不同,有網友甚至將它們兩個配在一起,組成CP。
米胖的屬性是傻呆萌的弟弟。
啾布的屬性則被定義為高冷中透著寵溺的哥哥。
是的,網友們,以為這兩隻是還未分開行動的有愛兄弟。
網友們腦補的故事→因為弟弟是路癡,總是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方向,而無法將弟弟割捨,才沒有分開的白熊兄弟,哥哥太棒。
如果林琅和哈羅知道網友們腦補的劇情,大概是如下反應。
哈羅舉起強壯的前肢:什麼呀,明明是捨棄不下捕獵技術太爛的哥哥,弟弟我,啊呸,好兄弟哈羅只好肩負起照顧這傢伙好嗎?
林琅面無表情臉:……

第110章 北極(三)

大會開始時,大家都聊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或者炫耀自己去年冬季獵了多少獵物,肚子又肥了一圈什麼的。樂—文就在這時,一道渾厚富有磁性(對於熊們來說的磁性)的聲音在會場響起。
「各位,喀帕爾那塊兒,我奉勸你們不要再踏足進去。」
「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
「嘿,你不是要一個熊在那裡逍遙自在吧?」
「我已經離開了科帕爾。」
「啊?」驚呼和不解的聲音此起彼伏。
當夜晚來臨時,東海岸已經聚集了上百頭北極熊,會場鬧哄哄的,還好這裡無人居住,也不會有人經過,所以並未打擾到別人,至於其他動物,它們並不在乎。
「喀帕爾的石油總是讓人類垂涎,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那些人類不是已經搞了個國際法來制約想要在北冰洋開採石油的國家嗎?」
「呵呵,暗地裡已經有人類出現在北冰洋上。」
眾熊憂心忡忡交頭接耳:「如果石油一旦洩露,我們如何生存?」
北極熊們的擔憂不無道理,因為北冰洋的浮冰和洋流的不穩定,想要在北冰洋開採石油是各國公認的風險大,石油一旦洩露,對於北冰洋的污染將是毀滅性的。
哈維斯石油洩漏的慘劇才過去了八年,對於海洋的危害,人類以及動物們的危害,仍舊存在。
據林琅所知,目前沒有任何一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