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那個漁夫讓我來! by 菠蘿咕咾肉

明明是漁家青年,卻意外是個旱鴨子的余綃,因為一次意外落水,誤吞了一顆鮫珠,從而獲得變身鮫人的能力,可以在海中自由來去。
從此以後,他的生活走向了另外一個拐點;開漁家樂、賣水產、保護海洋生態環境……
只是……說好的建國以後不可以成精的呢?
龍王(⊙v⊙):老龍是建國前出生噠~
海獺精(⊙v⊙):我是歪果仁~
姜總裁(⊙x⊙;):我……不,我沒有成精,我是個人!
余綃(┐_┐):你確定?
姜總裁(⊙ω⊙):不信你摸♂
余綃:( ̄ε(# ̄)☆╰╮( ̄▽ ̄///)
生性凶殘半鮫人受×中二忠犬總裁攻

《放開那個漁夫讓我來!》作者:菠蘿咕咾肉
文案:
明明是漁家青年,卻意外是個旱鴨子的余綃,因為一次意外落水,誤吞了一顆鮫珠,從而獲得變身鮫人的能力,可以在海中自由來去。
從此以後,他的生活走向了另外一個拐點;開漁家樂、賣水產、保護海洋生態環境……
只是……說好的建國以後不可以成精的呢?
龍王(⊙v⊙):老龍是建國前出生噠~
海獺精(⊙v⊙):我是歪果仁~
姜總裁(⊙x⊙;):我……不,我沒有成精,我是個人!
余綃(┐_┐):你確定?
姜總裁(⊙ω⊙):不信你摸♂
余綃:( ̄ε(# ̄)☆╰╮( ̄▽ ̄///)
生性凶殘半鮫人受×中二忠犬總裁攻

內容標籤:強強 靈異神怪 天作之合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余綃,姜珺雅 │ 配角:龍王,海獺精,海蛇精,鯊魚精等等 │ 其它:1V1,HE,主受,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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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可以亂吃東西

「嗙!啷啷啷——」
鐵管順著山道滑落下去,三個套著黑頭套的男人聽而不聞,只是怔愣地看著陡坡上些許不斷下滑的細小土塊和石子。
一陣山風吹過,三個人才猛然哆嗦了一下醒過神來。其中一個男人往地上呸了一口痰:「艹,還愣著幹嘛?趕緊把那包給撈上來!」
另一個男人立刻低吼道:「你特麼的小聲點!生怕人不知道怎的?」
最後一個男人嗓音還帶著抖,昏暗的光線下,眼睛卻發著亮光:「應該不會吧?這條進村子的路,就是大白天也沒幾個人經過。」
「夜長夢多,趕緊的。」
路邊、陡坡邊散落著四個大包,份量都不輕。尤其是陡坡上的那兩個,撈起來可費力氣,還得小心。他們兩個人撿包,一個人就蹲在路牙子上,一邊翻找一邊低聲咒罵:「都是什麼東西?」
最大的包裡面是一床薄被一個枕頭,另外一個包裡翻出來幾件衣服……「筷子?!中了一百多萬獎的人連一雙筷子都捨不得丟?!」
「嗤——」
「彭!」
幾聲咒罵前後響起:「艹,包掉下去了!」
「趕緊下去找啊!」
陡坡下連接著一個深潭,潭水清澈,白天看著水面清澈透亮,晚上看著黑□□一片,風從水面上吹過,寒意直接能鑽進骨頭縫裡。
「狗日的,大夏天的……」男人的聲音有些抖,「老黑魚,這潭子怎麼看著邪性?」
被稱為老黑魚的男人嘿嘿一笑:「老黃狗,你這倒是說對了。你別看這水潭不大,可深了。村裡老人說水下通著龍宮,咱們這兒還有老人逢年過節來這裡燒香磕頭,直接管這潭子叫龍王廟。」
老黑魚這話並不是胡吹。陡坡看著跟懸崖峭壁差不多,但邊上有一條不顯眼的小路,大概經常有人往來,路面被踩得緊實,有些地方還用石條鋪著台階。
三個人下到深潭邊上,點了根煙,拿著手機照附近的地面,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個一半泡在水裡的大包。
老黃狗喜上眉梢,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低喊:「找到了!快過來!」
另外兩個人聞言也是一喜,直接跑了過來。
山裡面的天黑得快,他們在山道上的時候還有點光,這會兒已經全黑了。周圍發光的只有三個人的手機開著的手電筒功能,還有水面上偶爾反射出的幽綠光線。
跑在前面的男人突然一把攔住身後的老黑魚,臉色發白:「老黃狗,快過來!」又轉過頭扯著老黑魚問,「水裡面到底有什麼?」
老黑魚莫名所以,但是看著男人緊張的樣子不像作偽:「水裡面……聽村裡老人說起過,在潭子裡釣起過海魚?不過那是扯淡,這潭水是淡水,哪裡會有海魚?」
老黃狗大約是站在上風口,只看見同伴對他招手,說的什麼話沒聽清,繼續往前彎腰去撿那大包,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觸碰到背包帶子上的時候,他突然摸到一片濕滑的硬硬的像是魚鱗一樣的東西。
河邊的蘆葦叢有些濃密,他就是開著手機的手電筒APP,也照不真切,下意識還以為摸到了什麼倒伏的蘆葦竿子,並不以為意;然後他就聽得同伴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快跑!」
「老黃狗,快躲開!」
「啊。」老黃狗只來得及發出一個短促的氣音,就沒了聲息。
水面上顯出一段略微密集的銀色光斑,像是月亮破碎的倒影,旋即恢復了平靜。
「那是什麼東西!」
剛才為了叫老黃狗,兩個人向前走近了一些。蘆葦叢裡剛才一閃而逝的東西,他們看了個分明……
「你們村特麼的管那叫海魚!」斜著都有半人多高的巨大魚尾,拍在老黃狗身上,連點動靜都沒有就被拖下了水。這麼一個碗大的破水潭裡,難道還能盛得下鯨魚?
老黑魚也是嚇得膽寒,本來腿就是軟的,再被同伴這麼一拉,直接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我特麼怎麼知道!」那麼大一個人,這麼一眨眼就沒了。
那一片蘆葦被拍擊過後,留下了一段空當。原本就沉了一半在水裡的大包,這一下有四分之三都泡進了水潭裡,眼看著水上的漣漪不斷上湧,就要將那包給淹沒。
兩個人的臉色青青白白的轉換,剛死了一個同伴,心裡面都在發毛,可是誰也沒定下心轉身就走。
總共就四個包,他們翻了三個都沒半分錢。余綃中的那一百多萬的銀行卡,肯定在那個包裡。老黑魚比余綃大不了幾歲,兩個人同村,是他把余綃帶出了村子,又介紹到他們現在做的漁業公司上班。
住一條村子裡的人,多少有點沾親帶故,老黑魚和余綃長得還略有幾分相似。剛出村子的少年,根本就沒什麼防人之心,銀行卡密碼什麼的老黑魚全都知道。只要那張卡到手,老黑魚就能假扮成余綃的樣子把錢取出來。到時候他們每個人就能到手幾十萬,這可比打工賺錢要快得多了!
至於余綃人不見了,跟他們有什麼關係?說人是被他們推下山崖的,有人看見嗎?余綃分明就是失足跌下水潭淹死的,誰讓余綃明明是個海邊長大的漁家青年,偏偏是個旱鴨子呢?
不對,水潭裡有大魚。余綃掉進潭子裡,多半也是餵魚的下場,說不定連片衣服都找不到。
眼看著百多萬就要淹沒進水潭裡,老黑魚一咬牙,跟離弦之箭一樣衝了過去,一把狠狠抓住背包就往回躥,一口氣一直跑到了山道。
同伴也是一頭冷汗,完全沒想到老黑魚竟然有這份膽色,只能跟著撒丫子跑路。明明不長的距離,兩個人卻跟泥人似的,全都脫力坐倒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地直喘氣。
老黑魚的手機也不知道掉哪兒了,此刻藉著同伴手機上的光,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了兩聲,趕緊回神,又壓低嗓音,卻還是忍不住高興地嘿嘿直笑。
兩個人緩過氣,輕而易舉地找到一個破舊的錢包,從裡面翻出一張卡。兩人又找了兩件余綃的衣服,把剩餘的東西全都塞回包裡,一使勁全都扔進了下面的水潭。然後兩個人相互扶持著,從山路上快速離開。
後半夜開始下起了暴雨,他們留下的腳印也被沖刷了乾淨。
平靜的潭水也被雨點敲擊得像是煮沸了一般,然而在水面之下,潭水卻十分平靜。
各種水草從下往上延展開來,形成一片濃密的水下叢林。各種小魚發著微弱的光,在水草叢中游弋。
一條巨大的魚尾撥開水草,讓附近的小魚被突如其來的水流給捲了個兩圈,迷迷糊糊地又重新鑽進水草叢中。
水底似乎有誰傳來一聲輕笑,隨即是一聲悠長的歎息。
穿過密佈的水草叢,遠遠比水面寬廣得多的潭底,並沒有太多植物。底下全都是細白柔軟的沙子,還會發出微弱的光芒,湊在一起卻將潭底照得透亮。
一條巨大的魚,或者說是擁有龐大魚尾的一個人,正趴在水底打著圈,游過來游過去。
若是老黑魚他們在,可以輕易認出這個半人半魚的少年,就是之前被他們推下陡坡的余綃。
余綃游了一會兒,停在一處巖壁前,那裡有一座空蕩蕩的佛龕,上面原本供奉著一顆珠子。現在這顆珠子進了他的嘴巴。
東西不能亂吃,他一吃就吃成了一個怪物。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吃得珠子,但是現在的關鍵是,他還變不變得回去啊!
身為家中的長男,他好容易能賺錢了,這回還中了個大獎,得了一百多萬……好吧,扣掉稅之後只剩下九十多。可那也是他不知道得賺多久才能賺回來的巨款。他本來都打算好了,等他回到村子,就接了爸媽一起去城裡。妹妹讀書好,高中得考城裡的。到時候他們就在學校邊上買個小點的房子,再用剩下的錢做點小買賣……
現在他這幅樣子,可還怎麼回家啊?難道回家了直接上桌,一段清蒸、一段紅燒?還好他把錢直接打回家了,不然……唉,他現在這幅樣子,連報仇都沒辦法。
余綃還不知道,這會兒他家裡正鬧翻天。
「余老二,你敢!」張阿娣猛地一拍桌子,疾聲厲色地指著丈夫的鼻子罵,「這個錢是阿綃的,你一分錢都別想動!」
余大偉一臉頹唐地坐下,眉頭夾緊:「那你說怎麼辦?余城要結婚買婚房,借錢找到我頭上,我這個做叔叔的總不能一點都不表示吧?阿玲的男人要做胃鏡,咱們難道連一分錢都不出?這事情做不出來啊!」
張阿娣直接把桌上的碗給砸到了地上:「余城是你大哥的兒子,人家有爹有媽,你就是個叔叔。他結婚請喝酒,做叔叔嬸嬸的包個紅包就是了。余城買不起房子可以不買。你有錢不會給你兒子買房子?
阿玲她男人死了也是活該!還做胃鏡,前腳錢到手,後腳錢就能上賭桌!再說人家阿玲的男人姓蔡,蔡家自己都不管,要你這個當小舅子的管?
余老二,老娘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今後要是敢再把錢去貼補你余家那幾個白眼狼,咱們就離婚!」

第2章 回家

余家的日子並不寬裕。
余客村三面環山一面臨海,戰時是個好地方。當年餘家先祖避世而居,著實繁榮了一陣子。然而現在而言,余客村那麼閉塞,根本就發展不起來。如今通往村裡的山道,都是近兩年才修好的。
村子裡但凡有點出息的,全都搬出了村子,餘下的要不就是不適應外面生活的老人,要不就是沒條件搬出去的。
余大偉夫妻並不是不努力。
子女都還小的時候,夫妻兩個把孩子托在奶奶家照看。余大偉早出晚歸地打漁。那會兒還沒有修路,張阿娣就每天背著魚獲去鎮上賣,天不亮就要出發,回來的時候早就已經天黑了。
等余綃稍微大了一點,他就不在奶奶家住,自己帶著妹妹。原本余大偉夫妻不同意,可是在聽了兒子的話,再悄悄證實了之後,他索性就放開了。余奶奶帶孩子,光顧著余城,余綺摔了都不會伸手扶一下,吃飯更是多伸兩下筷子都要挨罵。
兒子六歲,女兒三歲,自己待著肯定不放心;然而村子裡卻連自己的老母親都沒法托付,更不用說托付給別人了。
於是余綃和余綺的童年,是兩個人一起依靠著長大的。等到後來余大偉夫婦好不容易攢了點錢,買了輛摩托車,結果卻被余大偉的哥哥俞大剛借了去,並且一借不還。那時候的一輛摩托車價格不菲,余大偉從小被教著有好東西要給大哥,大哥是頂門立戶的長子;但是看著自己的老婆起早貪黑,心裡面多少起了點疙瘩。
在這之後,類似的事情不知道發生了多少。
一樁樁一件件累積起來,余大偉還惦記著兄弟情分,張阿娣早就已經忍無可忍。好不容易兒子得了一筆意外之財,家裡眼看著就要過上好日子,關鍵是一家人終於可以遠離余家這些吸血的親戚,張阿娣哪裡還能忍?
余大偉被老婆張口而出的離婚嚇了個夠嗆,張了兩下嘴巴,手指往褲兜裡掏了掏,只摸出一個打火機,這才想起來自己戒煙已經有些年了。家裡日子苦,哪裡有閒錢買煙?有多的錢,還不如給丫頭買件裙子穿?
兩人將近二十年的夫妻,他知道老婆這回是說真的。想想自家大哥妹子不是在縣城裡有房,就是在縣城租房子住,他們家卻連給丫頭買件像樣的衣服,都得仔細算計著。他當下用力一點頭,把銀行卡從兜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眼眶微紅道:「行,聽你的。這錢是阿綃的,具體怎麼用,等他回來了再商量!」
張阿娣把卡拿過來收好:「等明天阿綃回來了,咱們再好好說道說道。」
提起兒子,余大偉總算是恢復了一點心情,一邊去尋了簸箕掃帚,一邊問道:「阿綃不是說今天早上出發的嗎?一會兒應該到家了吧?」
余綃去打工的地方是鄰市,聽起來不遠,但這邊都山路,也沒有直達的長途車,得火車倒汽車一整天,加上下了汽車之後,山路都得走上很久。
鄰市是沿海省城,經濟發達。兩個地方明明相隔不遠,卻分屬兩個省份。經濟發展水平更是和縣城不能相提並論。他們這邊很多年輕人,都會選擇去鄰市打工。
張阿娣看著男人把她剛才砸的碗掃乾淨,說道:「我讓阿綃在縣城住一晚。現在咱們家不差這一晚上的賓館錢。晚上走山路多危險。咱們這段路雖說是修好了,可那路燈一年到頭都不會開一次的。」
「瞧你說的。當初土路的時候,阿綃不是整天爬上爬下?現在路那麼寬,怎麼就危險了?」說著,他去把碎片扔到門口的垃圾桶裡。
晚上不到八點的時間,村子裡已經沒幾戶亮著燈了。他看著自家父母住的那一片地方,其實黑□□的也看不出什麼來,但是想到這些年來的事情,他心裡面難免感到難受。
村子裡面的習慣,基本上一大家子都住在一塊地方,除非附近宅基地不夠了,才會分開到別處去蓋房子。余客村雖然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可是那麼多年下來,也分了好幾大家。
當初余大偉結婚的時候,宅基地是有的。後來他造好了新房,他爸出面讓他把新房給了大侄子當新房。他那會兒二十一,大侄子余城還沒斷奶。
但是當時他的錢都捏在父母手裡,心裡面就算不高興,也無力反抗。當時談的姑娘也吹了,還好他後來留了個心眼,悄悄存錢,到了二十六的時候,談上了張阿娣,還動了點小腦筋,這才能順利結婚生子。
「敢情阿綃不是你兒子,你就不心疼?」張阿娣跟著走出來要關門,「大門敞開著,也不知道掩一掩,蚊子全都飛進來了。你還在外面傻站著幹嘛呢?」
余大偉聽到張阿娣的聲音,頓時就收了臉上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孺慕。這些年來和他同甘共苦一起奮鬥的女人在他身後,他有一個孝順兒子,儘管有點傻乎乎;他還有個聰明女兒,儘管有點凶巴巴。這才是他的親人。至於那群吸血鬼,等他們搬走了,以後也就是走動個婚喪嫁娶吧。
一想通,余大偉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許多,腳步輕快地走進屋裡,順道把看門的大黑也給帶進了屋。
張阿娣一看到大黑,就叫到:「你把狗帶進屋幹嘛?」
大黑是一條全身墨墨黑的狗,個頭不小,晚上自帶隱身效果,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對外人可凶,對自家人可黏糊。
大黑一進門就站起來往張阿娣身上一撲,尾巴搖得跟電風扇似的,巴巴地看著張阿娣。
「這不是外面蚊子多嘛!昨天早上醒過來,大黑都弄死了多少蚊子?地上一地的蚊子血。」
張阿娣低頭摸了摸大黑的腦袋,只覺得大黑的眼神更加可憐:「行了,讓大黑睡屋裡吧。」
得到了領導批准,大黑就開始得瑟了。
大黑跟巡視領地一樣,一個個房間躥一遍又一遍。張阿娣看得直笑。
倒是余大偉看它不順眼了,招呼道:「大黑,過來陪爺爺看電視。」大黑是阿綃撿回來的,阿綃自稱是狗爸爸,余大偉自然就是狗爺爺。
大黑有點不情願,最後還是乖乖往余大偉腳邊一趴,陪著爺爺看新聞聯播。
張阿娣表示不跟他們是一家人,逕自拿了塊布出來繡十字繡。她這個可不是什麼興趣愛好,全都是繡來賣錢的。她只繡大幅的滿繡。她的速度快,用業餘時間,一年也能繡上兩幅,能賣上將近三萬塊錢。這些都是她存下的私房,兩個兒女和家用開支全靠著這點錢。
至於他們賣魚的那點錢,她公婆早就給盯死了。這兩年更過分,連余大偉休漁期到外面打零工的錢,都跟搶一樣的要走。就是這樣,他們還老是說他們夫妻的壞話。也虧得村子裡的人知道這對老夫妻的德行,多少年來就把他們當個笑話看。
一家三口(?)就這麼守著電視一直到晚上十點。張阿娣抬起頭:「睡吧,說了阿綃今天不會回來了。」
「嗯。」余大偉關了電視。
張阿娣和余大偉進了臥室,大黑留在外面。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大黑突然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走到窗戶邊,抬腿往窗戶邊一搭,小聲嗚嗚嗯嗯,尾巴甩得整個屁股都跟著扭。
「噓——」余綃趴在窗戶邊,他現在除了渾身濕漉漉的,看著倒是和常人沒什麼不同,唯有一點——他現在晚上會兩眼放光,字面意義上的兩眼放光,就跟屋子裡的大黑似的,晚上的眼睛跟小燈泡一樣。
大黑三個月沒見到狗爸爸了,平時只能偶爾聽聽電話裡的聲音,現在狗爸爸回來,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躲在窗外不進來。難道是在玩什麼新遊戲?
「兒砸,認得出爸爸吧?」
大黑的聽力好,隔著一扇窗子也能聽清余綃的聲音,低低叫了一聲:「汪呼。」
「好乖。你說爺爺能認得出爸爸嗎?」
「汪呼。」
得到狗兒子的肯定(?),余綃頓時就放心了,拖著泡水的行李,做賊一樣地進了家門,一路抱著狗,摸到自己的房間,想躺上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換做一般人,這渾身浸濕的感覺肯定不好受,但是余綃覺得還挺舒服的,一點都不想把自己擦乾。他覺得自己以後得睡浴缸,可是家裡只有淋浴……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一輛銀色的輝騰就停在了余綃家門口。一雙手工涼鞋從車內跨下,一腳踩進了一個水窪,帶著魚腥味的泥水灌進了涼鞋裡。腳趾頭動了動。身材頎長的男人,彎腰從腳趾縫裡撿出一片流光四溢的鱗片。

第3章 事發

余老二家一大早就開始了雞飛狗跳。
捕魚人家習慣早起。余大偉向來是家裡起得最早的一個,早上四點多就起來把粥燒上,然後收拾各種工具,準備出海。張阿娣起得也不晚,她得摸黑騎著電動三輪車趕去菜場擺攤賣魚。
他們家當初造房子的時候,相當於是被趕出了家門。能有這麼一塊宅基地,還是老村長看在他可憐的份上,加上早年管理得不是很嚴格,才批下來的;離海岸近,潮氣重,村子裡別的人家都看不上的地。
輝騰帥哥雖然也是一大早到的余家,人家家裡早就已經人去樓空,只留下個連爹媽都不知道啥時候回來的余綃,還有他的狗兒子大黑。
姜珺雅看著扒在鐵門上和他對峙的大狗:「拉布拉多?」不過尾巴看著不對,「串串?」
大黑:「汪!」
姜珺雅微微瞇了瞇眼睛。這狗長得非常壯實,比一般的拉布拉多的個頭還要再大上兩圈,跟只小牛犢子似的,腳爪能跟人胳膊粗,看著也是關在院子裡的,怎麼身上竟然還能有肌肉?
「去把你家主人叫來。」他大老遠的從鄰市開車過來,就是為了找余綃,順便來度個小假,沒道理地方都找到了,卻不得其門而入。
都怪余綃,明明才十八歲的小孩兒,竟然連個手機都沒有。要不是他方向感堪比GPS,根本找不到地方!
現在他人都已經到了,還踩了一腳污水,沒道理就被攔在門外。
大黑歪過頭仔細打量了一番陌生人,忽然把鼻尖伸出鐵門外抽了抽,像是聞到了什麼熟悉的味道,然後低頭抬腳的一番忙碌,就把鐵門給打開了。
姜珺雅內心刷過一片臥槽,要不是一時太震驚,背靠著車門沒地方退,他直接就鑽車裡了。
臥槽,這狗是成精了嗎?這可不是什麼爪子往下一扒拉就能開的鎖,而是帶插銷的那種,上下兩個插銷呢!
臥槽,這麼大的狗不會咬人吧?
臥槽,這狗靠過來幹嘛?不要以為長著一身油光閃亮的皮子,就能把自己當成半尺高的小萌狗了啊?
臥槽,這是要摸摸頭嗎?
哦,不是要摸摸頭啊。姜珺雅僵硬著任由大黑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攤開手掌,看著大黑把指甲蓋大小的一枚鱗片叼進嘴裡,然後扭頭回到院子裡,再一陣上下忙活,把鐵門給關上了。
姜珺雅:「……」
大黑叼著鱗片,在鐵門內得意洋洋地搖著尾巴。
這狗真成精了!姜珺雅抬手揉了揉臉,把大黑當個人一樣地說道:「喂,你不知道建國以後不能成精嗎?」
大黑歪過頭看他。
略萌。姜珺雅克制自己摸摸頭的衝動,繼續說道:「我是余綃的好朋友,來找余綃玩的 。余綃你認識吧?」
大黑把頭擺正,也不搖頭也不點頭。
這算是啥意思?姜珺雅覺得揣摩一條狗的心理的自己真是瘋了,但是他還是說道:「去幫我把余綃叫來。」
這句話大黑聽懂了。狗爺爺狗奶奶經常對它這麼說。它頭一扭就飛快地……從一扇沒關好的窗戶裡鑽進了屋子。
這是貓嗎?那窗台可高。
沒一會兒,他就聽到屋裡面傳來動靜。
少年猶帶著懵懂的聲音,拖長著尾音,隔著屋子和距離聽起來並不真切。卻讓姜珺雅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彎了彎嘴角,咕噥一句:「死小子,現在還在睡。」
其實現在還不到八點,年輕人覺多,這個點還沒起床是正常。更別說余綃昨天一晚上的經歷實在太過離奇,又消耗了太多能量,根本就不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的。
「大黑別鬧,讓爸爸再睡一會兒。」
「別扯我被子!放開我的枕頭!」
「啊!」
姜珺雅本來打開了後備箱,正在拿行李,突然聽到一聲慘叫,臉色一變直接喊道:「小余!小余你沒事吧?」
屋子裡一陣靜默,然後他就看到余綃穿著一條抽繩的大花褲衩,光著上身出現在陽台上。
「姜哥?」余綃整個人都迷糊了,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趕緊往樓下跑,「姜哥你怎麼來了?」
姜珺雅噎了噎:「這不是知道你受了委屈,來安慰你嗎?」他指了指被夾在余綃胳膊下的大黑,「不重?」
「哦。」余綃趕緊把大黑換了個姿勢,改成抱在懷裡,「不重。從小抱到大,習慣了。」說著他抓起一隻狗爪子,對姜珺雅揮了揮,「來,大黑,這是姜伯伯。」
姜珺雅無語地揮揮手:「再怎麼從小抱到大,大黑現在也有八十多斤了吧?」這麼重的份量是想習慣就能習慣的嗎?這小子根本就是天生怪力,怪不得當初他揍人的時候,一拳一個,躺平了絕對爬不起來。
余綃撓了撓頭:「不知道哎,好久沒給大黑稱過了。」他把大黑放到地上,走到姜珺雅的車邊,「等等,我開鐵門,你趕緊把車子開進來,一會兒太陽就很曬了。」
「行。」姜珺雅也沒磨蹭。
農家大院是真的大院。余家這一片靠近海邊,地方更大。院子裡搭了個很大的車棚,裡面擺著一些漁具什麼的,但是剩下的地方足夠停個三四輛車沒問題。
一番收拾後,余綃利落地做了一頓海鮮粥:「嘗嘗。對了,姜哥你到底幹嘛來了?怎麼知道我受委屈了?」
余綃做粥的時候,姜珺雅就一直跟在余綃背後,跟大黑一起跟左右護法似的。好不容易等粥做好了,他吃得頭也不抬:「一會兒再說,海鮮粥涼了就腥,你也快點吃。」
粥很清淡,余綃沒放鹽。不過海鮮,尤其是一些貝類,天生就帶著一點鮮鹹,真的放鹽的話就會偏鹹。作為從六歲開始就掌握了家裡飯勺的男人,余大廚的手藝十分要得。
自製的醉香螺、蟹糊、小魚醬什麼的一溜擺開,乾淨利落地把姜珺雅給撐到了。
大黑抬著一張沾了粥的嘴巴,讓余綃幫它擦乾淨,委屈地把腦袋放在狗爸爸的大腿上。它沒吃飽。
余綃和狗兒子分別三個月,見不得它這樣,趕緊抱了抱:「爸爸本來幫你買了狗糧,聽說城裡的狗都吃那個。不過回來的時候遇上了壞人,都掉水裡了。」
姜珺雅一聽,本來還愜意地想往沙發上躺平,立刻就坐直了身子:「碰到壞人是怎麼回事?」
余綃想支吾過去。
「泡水?你落水了?」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個海邊長大的少年就是個旱鴨子,從來不敢下水,連浴缸的水放深一點,都會起雞皮疙瘩。
余綃抱著大黑,琢磨著該怎麼開口。他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怎麼撒過謊,就是撒謊也會立刻被看穿;可是難道他真的能講自己亂吃東西,現在變成了一條魚?
這時候姜珺雅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也沒避著余綃,直接就接了起來:「喂?」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姜珺雅臉色奇怪地看了看余綃,說了句:「我知道了。嗯,這件事情我會解決。」
余綃推開狗兒子收拾桌子,隨口一問:「怎麼了?有事情催你回去?」
「不是。有人在縣城冒用你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取錢,被送去派出所了。」
「啊?」余綃還有些愣著,過了三秒鐘之後拍案而起,「臥槽!我說我卡怎麼不見了呢!卡裡還好多錢呢!」
姜珺雅拿起車鑰匙,起身道:「取款的人堅持說卡裡面有一百多萬,你哪來那麼多錢?」他認識余綃的時間是不長,但是余綃的背景那就跟一張白紙似的,不用查都能套乾淨。
余綃嘿嘿一笑,想起來還是忍不住興奮,往姜珺雅身上一撲,抱了抱:「姜哥,我中獎了!」
「中獎?」姜珺雅眉頭一皺,把余綃從身上扒下來。臭小子抱人的動作很不對啊,怎麼看都跟抱他狗兒子似的。
「就一天我買菜出來,看到有個賣彩票的,手上剛好有兩塊錢,然後就買了張彩票,然後就中了!」
「瞧你這運氣。走吧,去派出所,把卡拿回來。」姜珺雅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少年的腦袋,突然頓了頓,從頭髮裡扒拉出一片魚鱗來,跟他早上撿到的一模一樣。他還沒來得及問,大黑走過來,腦袋一抬,把他手上的鱗片叼走了。
所以,大黑剛才把鱗片藏它狗爹頭上了?姜珺雅失笑。
兩人到派出所裡的時候,正巧碰上報警的銀行櫃員。那姑娘一看到余綃就眼前一亮,對邊上的民警說道:「看看,這才是本人嘛!那人不要臉,長成那樣也敢說自己十八。」她的眼睛還沒瞎到這種程度好嘛!簡直就是侮辱她身為顏控的尊嚴!
民警小伙哭笑不得:「其實那人歲數也才二十四。」
「什麼?才二十四?看著說三十四都有人信啊……」櫃員姑娘還在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她還得上班,對余綃也就是匆匆一瞥。
余綃專心地站在門口等姜珺雅過來。他不敢一個人進去,總覺得腿肚子有點轉筋,明明他是被害人,不是受害人!

第4章 養魚的

或許是余綃的樣子太像是犯罪嫌疑人了,等到姜珺雅停好車子走過來的時候,他正被一個腦洞突破天際的民警勸說著「投案自首」。
余綃急得眼眶都紅了,偏偏不敢大聲駁斥,只小聲說道:「我是受害人,昨天晚上被人打了,通知我來拿失物的。」
那樣子看起來更像是犯罪嫌疑人了。民警小伙表示不信不信!
余綃看到姜珺雅走過來,就跟看到救星一樣,趕緊高聲道:「姜哥,快來救我!」
民警小伙一愣,趕緊戒備地看著緩步走過來的青年。第一感覺,人很高,肯定過一米九。第二感覺,好帥氣,跟模特兒似的,看上去還有點混血?他們余泉鎮這麼個小地方,什麼時候有這麼樣的人物了?
從停車位到大門口的那麼點距離,對大長腿來說根本就沒幾步路。姜珺雅早就看到余綃小盆友一臉被欺負的小表情,不過這種表情實在難得,讓他不由得放緩了一點速度。嗯,他想多看一會兒。
他倒是不擔心余綃會吃虧,想想那徒手抱大黑的力氣,想想當初他徒手揍翻一窩小偷的凶悍,真要打起來,吃虧的一定是別人。當然,這地方是「別人」的大本營。
姜珺雅走到余綃身邊,伸手擼了擼余綃毛茸茸的腦袋,對民警小伙張口。
民警小伙嚴陣以待。混血兒萬一要講歪果話腫麼辦,他……他不太會講!
「這位同志,剛才我接到通知,說是有人冒用我朋友的身份證,想去銀行取錢,結果被櫃員發現,通知我們來取失物的。」
民警小伙一聽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立刻就鬆手放行,還指了指路。
余綃心有不忿:「為什麼我說了半天他都不信,你一說他就信了?明明我才是受害人。」
「你這個受害人也太活蹦亂跳了一點。」姜珺雅嘴角帶笑,斂下的眼睛中卻沒有半分笑意。昨天晚上被人打了是怎麼回事?
余綃的心思卻全不在姜珺雅身上,就是集中全部注意力在姜珺雅身上,以他這種未經世事的小白,也不可能看穿老奸巨猾的姜珺雅。受害人是他,行兇的人也不是姜珺雅,為什麼姜珺雅就能首先得知消息呢?就憑他直到現在都沒發現其中的貓膩,就知道他的腦回路從來不會拐彎。
姜珺雅跟個鄰家好大哥一樣,笑瞇瞇地跟在余綃後面。兩個人很快就看到了嫌疑人。
「黑魚哥?組長?」余綃沒想到會襲擊他的人,竟然會是兩個老熟人。
余熏,綽號老黑魚,是余綃同村,按著九拐十八彎的親戚關係,他得叫他一聲哥。當初就是余熏給他介紹工作,帶著他到鄰市打工的,到了工廠後,宿舍也是同一間。
至於另一位,他也熟悉,是他當初在漁業公司工作時候的生產小組組長,宿舍就在他和老黑魚的隔壁。
想到被他一尾巴拍下水後,根本沒看清的那個傢伙,想來應該是組長的同屋,老黃狗。
說起來,他這是弄死了一個人?
余綃後知後覺地撓了撓頭,為什麼他心裡面一點感覺都沒有?
隨行的民警看到余綃認出了兩個人,把他帶到一邊的辦公室裡做筆錄。姜珺雅作為受害人和嫌疑人的老闆,也被帶到另外一間屋子裡做筆錄。
在兩個刑訊室裡的老黑魚和組長並不知道余綃來過,依舊抵死否認犯罪事實。他們只說是同屋的余綃年紀小,沒見過市面,不知道怎麼銀行轉賬,才讓他來代辦的。
而在做筆錄的余綃,也沒有說自己昨天晚上被襲擊的事情,只是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的證件和錢包就不見了。因為發現及時,錢包裡的錢也沒少,加上卡裡面的錢,剛好兩千出頭。
其實原本余綃身邊總共就幾百塊,這些錢還是他想著給父母買禮物才揣在身上的。結果他去商場逛了一圈,東西貴得他心口疼,禮物也沒買成;最後到超市逛了一圈,買了點東西,結果還全部「泡湯」。這會兒剩下的錢,倒是剛好可以讓老黑魚和組長判刑。
至於老黑魚和組長他們以為的一百多萬,扣除掉稅收之後,余綃直接就打在他父母的卡上。哦,那張卡是用余綃的名字辦的。當初還是張阿娣防著余家那些吸血的親戚才這麼幹。
因為這件案子發現及時,事實清楚(?),等待老黑魚和組長的只是接下來走個過場,然後就能進入高牆,恭喜獲得為期最低六個月的監獄吃苦體驗夏令營單程票一張。
余綃是當事人,筆錄做的時間更久。
至於姜珺雅,作為老闆,他的筆錄只不過是隨便問上兩句罷了。余綃出來的時候,他正在打電話,看到人過來,他直接說了一句:「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就這樣。」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快步走到余綃身邊,彷彿看到一條脫水的小魚乾,關切地扶住他一邊肩膀,問道,「怎麼了?」
余綃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口渴。」其實他不是口渴,他是想泡水!想到家裡面的浴室,他突然一把拉住姜珺雅的胳膊,「姜哥,陪我去買個浴缸吧?」
少年的眼睛水潤潤的,整個人的樣子又有點可憐兮兮,姜珺雅完全沒法拒絕,甚至在他自己意識到之前就點了頭,拉著余綃往車上走:「走吧,這邊建材市場在哪兒?」
余泉鎮很小,所謂的鎮上,也就是縱橫交錯的兩條街罷了。
說是建材市場,其實只有兩家五金店,東西倒是齊全,只是質量都普通,浴缸……浴缸也小。
「小?這個絕對不小了!」店老闆否認,指著姜珺雅說道,「就是這位先生的身高坐進去,腿也能伸直了!」
余綃呲了呲牙。幹嘛指著姜珺雅?他也有一米七七,不矮了好嘛!再說,他又不是真的買浴缸,他是要買「床」啊!難道有什麼魚是捲著睡覺的嗎?
咦?章魚好像可以。不對,他才不是章魚,反正這個「床」太小!
店老闆被余綃折騰得沒力氣:「你要那麼大的浴缸,除非定做,定做也不一定有,加上來回運輸安裝……對了,那種特製的浴缸,你們家水管和水龍頭的位置可得留准了,不然到時候還得改,麻煩。」
姜珺雅看著少年皺著小眉頭一本正經地堅持,暗暗發笑,小聲問道:「要那麼大的浴缸來做什麼?」小伙子看著也不像是有女朋友的樣子啊?總不會是要雙人浴缸來「大戰」吧?
咦?聽說他們這邊的姑娘小伙兒結婚得都早。姜珺雅的臉色沉了沉,心裡面不痛快起來。
「拿來……」余綃頓了頓,才理直氣壯道,「拿來養魚。」沒錯,拿來養他這條大魚!
養魚乾嘛要用浴缸?姜珺雅不解。身為漁業公司的老闆,他還從來沒有過用浴缸養魚的想法。難道當漁民的有些不一樣?
姜珺雅只是在心裡面想想,五金店老闆直接就問了出來:「你這個小孩兒也奇怪,養魚用什麼浴缸啊?買點材料自己砌一個不就好了嘛!想砌多大就砌多大!」
余綃眼前一亮:「老闆,我要砌個這麼大的魚池,你幫我算算要多少材料?」
五金店老闆整個人看著余綃比劃出的大小,都傻住了:「你這是要養……鯨魚?」
余綃一本正經道:「不,養海豚。」
某漁業公司老闆,板著臉糾正:「海豚也是鯨魚的一種。」
鑒於余綃開始比劃出的大小實在太誇張了,最後一番商談後,確立了正常的標準,然後五金店老闆直接說道:「小綃你要是急的話,我下午就讓人把東西給你拉到家裡。對了,你缺工人不?叔給你找個泥水匠,一工算你便宜點,兩百塊,你包一頓中飯,兩工就幫你砌好。」
現在人工貴,兩百塊確實便宜。余綃自己搭個狗窩還行,弄魚池的話,他怕漏水,當下點頭:「行,那就麻煩叔了。對了,定金您看我付多少合適?」
「要不你就壓個五百塊錢吧。等等,叔給你開個收據……你把地址寫這兒,電話也留一個,免得一會兒找不到路。」
沒有手機的余小綃,看了一眼姜珺雅。
姜珺雅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碼,搞定走出店門,他就被余綃拉著往另外一邊走:「去哪兒?」小傢伙沒手機是個大問題,當時在城裡他怎麼就沒想到給他買一個?
「帶你去吃牛肉麵。姜哥,我跟你說,咱們這兒地方雖然小,好吃的可多了!」
牛肉麵確實不錯,牛肉更不錯。
余綃吃完還打包了一百塊錢的熟牛肉,分成了兩包拎著:「一包帶回去吃,一包……姜哥你等等,我去送給我妹妹。」
鎮子小,中學就在幾步路外。姜珺雅沒跟過去,打了個電話給助理:「傑利,你過來的時候順便買個手機,要防水性能好的。」

第5章 歸還失主

老黑魚和組長兩個人在看守所裡,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在聽到失物已經歸還給失主之後,他們兩個人就是一副石化狀態。沒人比他們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從背後一棍子敲暈了余綃,結果在把包拿到手上的時候,沒想到余綃暈了手還抓得死緊,老黃狗當時一怒之下踹了一腳,直接把人給踹到了下面的水潭裡。那落水的聲音可大。
別說余綃是個半點不會水的旱鴨子,就是余綃他是個水性極佳的人,在那種情況下也絕對活不下來,更別提那水裡面還有那麼大的魚……
可是失物歸還給「失主」了。
然後,他們只判了個盜竊罪。為什麼余綃和民警都沒提他被打的事情?那天他們絕對是下了死手的,哪怕他們再怎麼法盲,也知道故意殺人未遂。
所以……
「老大,你說來的失主是人是鬼?」
組長也是嚇得夠嗆:「誰知道?」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小聲道,「有什麼話以後說。」在這種地方的人,可不比工廠裡。在工廠裡,他還能當個小頭頭,有那麼一點點小權利。在這裡,全都是靠拳頭說話,這些人好多都是慣犯,他們兩個憑著盜竊入獄的,根本是讓人欺負的底層。但是既然「失主」沒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主動說出事實。
然而,以後他們就會知道,對於他們而言,監獄可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監獄的外面有一條日漸凶殘的半鮫人,正在給比他更凶殘的普通人類妹子送肉吃。
這會兒正好午間休息,瘦巴巴的少女看到余綃過來顯然很興奮,但是表情立刻變得狐疑:「哥,你不是應該在上班嗎?被炒魷魚了?」
「嗯,被炒了。」余綃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在妹妹面前低頭認錯。最近被炒魷魚、中獎、回家、被打劫、變成魚的事情,說起來很多,實際上就發生在那麼幾天時間內,他到現在心裡面還揣著一團棉花,整個人都飄忽著。
余綺猛地一瞪眼睛,她臉小人瘦,本來看著就眼睛大,一瞪起人來眼睛顯得更大,格外有威懾力:「說,到底怎麼回事?」她哥人老實,跟她爸似的,成天傻乎乎的,不過做事情認真,在什麼漁業公司做事,應該也用不著多麼專業的技術,他們自家就是捕魚賣魚的,她哥這性格就算是不能升職,應該也不至於犯錯,怎麼會被人炒了?
「給人背了黑鍋。」這件事情他連爸媽都沒告訴呢!不對,他昨天回來壓根就還沒見過他爸媽呢。
余綺皺著眉頭聽她大哥把自家背鍋的過程一五一十說了,想了想道:「沒事。那個余熏看著流里流氣的,就不是個好人。不過好歹也介紹你一份工作,那個漁業公司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也不是什麼好地方,哥你再找別的工作也是一樣。對了,哥,你現在年紀還小,在城裡工作也方便,有空看點書考個自學考或者成人大學什麼的吧?」
他們家裡老是說她哥腦子笨,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麼一回事情。同一個爸媽生下來的,他們兩個人能差到哪裡去?她哥小學的時候就開始一個人帶她,當時還把她帶著一起到學校。平日裡又要做家務,又要應付那些不省心的親戚,注意力全都分散了,哪裡像她,只要一心讀書就行。
「哦。」余綃看了看學校周圍人多口雜的,憋住了中獎的事情沒說,把打包的熟牛肉遞給她,「拿著,吃不完的和寢室的同學一起分分。」
「嗯,謝謝哥。」余綺沒推辭,直接拿到了手上。學校的宿舍還是老樓,一個寢室八個人,家裡面條件都不怎麼樣。學校食堂裡的飯菜那是誰吃誰知道。也就平日裡哪個室友的家裡人給送點東西過來,才有機會改善一下伙食。
余綃小聲說道:「飯盒下面是牛筋,藏好了自己吃。」他家妹子就好這一口。不過家裡日子過得緊巴,一年到頭也吃不了幾次。
「嘿嘿。」余綺一笑,終於有了點十四歲小姑娘的樣子,「對了哥,你這次回家要住上一段時間吧?」
「嗯。」
「那你給我做點蟹糊、小魚醬、小蝦醬唄。」老媽做得不對味,老是太鹹。
「現在天氣熱,你學校又不能放。」
「你少做一點,我們八個人一天就能吃完!」
好吧,這個年紀的無論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全都是餓狼傳說。
兄妹兩個三個月沒見,話多得說不完。
姜珺雅本來覺得不好打擾,現在看著兩個人膩膩乎乎的樣子,嘴角往下一耷拉,心裡面有些不痛快起來。掛了電話,挪動腳步到他們跟前,直接問余綃:「站著不累?要不去找個店坐坐?」
余綺直覺地感到這個海拔超高的男人對她有敵意,但是看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麼來。唔……還是不看了,仰著脖子酸。
余綃敏感地察覺姜珺雅和余綺不對付,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就讓妹子回教室,自己拉了姜珺雅去買了點日常用品。小女孩兒和大男人,向來是沒什麼共同語言的。再說,能和他妹子對付的人也不多;至於姜珺雅,看著脾氣好,其實能和他對付的人也不多。
姜珺雅挑挑揀揀地買了一點,還興致勃勃地買了幾身和余綃差不多的背心花褲衩,一回家就換上了,還拖了一雙人字拖:「怎麼樣?」
余綃正在整理底樓的一間雜物間,看到他過來,跟看到電視上的模特兒走秀似的,低頭看看自己明明穿著一樣的大花褲衩,怎麼就那麼不一樣呢?
「怎麼了?」姜珺雅熄了炫耀的心思,低頭看他拉平的唇線,眼睛一瞇,把背心往上一撩,露出巧克力一樣的八塊腹肌,還有一截人魚線,抓著余綃的手往上一放,「羨慕哥的肌肉?給你摸摸。」
余綃眼角一挑,手指用力一戳。
「嗷!」姜珺雅一聲慘叫,臭小子力氣大得要命,「你這是一陽指嗎?」
余綃還在拿手指頭往他身上比劃:「不,我這是六脈神劍!」
大黑「噌」地從狗窩裡跳起來,就往屋裡面跑,結果看到壞伯伯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立刻衝過去一頭把姜珺雅撞到在地。
蹲著不容易保持平衡,姜珺雅又是猝不及防,根本沒想到會被大黑攻擊,直接就變成了滾地葫蘆,摟著大黑的狗頭抱怨:「竟然幫著你爸,欺負伯伯!」
大黑舔了他一臉口水,站起來的時候還踩了他好幾下。
姜珺雅看著自己腹肌上的狗爪印,乾脆把背心脫了,拿了余綃掛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來吧,搬哪兒?」
余綃也不客氣。他雖然力氣大,但是有些大件一個人還真不好搬。
家裡地方大,這些雜物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
等兩個人一通忙活完,之前吃的那些東西也消化完了。余綃把他推進浴室:「姜哥你先沖個涼,我去給你下碗麵。」
姜珺雅順手拉了他一把:「你也出了一身汗,一起沖吧?」
「不了,我一會兒再衝。屋外留個人,一會兒五金店送東西過來聽不見。」其實他也很想沖涼,但是他怕一衝就控制不住大變活魚。
沖個涼能有多少時間?姜珺雅撇了撇嘴,悶悶不樂地走進浴室。
余家的浴室是後來搭建的,談不上多好,不過被打理得很乾淨。他洗著洗著覺得腳趾頭有點磕,彎腰從腳趾縫裡又扒拉出一片鱗片。前兩回很快就被大黑給叼走了,他沒看仔細,現在看著……這是什麼魚的鱗片?
他擦著頭髮往外走,大黑早就已經守在了門口,爪子扣著他的手肘一扒拉,頭一抬就把鱗片給叼走了。
臥槽,這還是一條狗嗎?什麼狗不藏骨頭藏魚鱗的?難道真是因為養在漁民家裡的,狗也能變得愛……魚鱗?好像有哪裡不對?
余綃聽見聲音,回頭一看,就見姜珺雅就穿著一條花褲衩走了出來,光著的上身可以清晰看到他戳的那一個指頭印,突然感到略心虛。
姜珺雅眉梢一挑,慢吞吞地走到少年身後,明明那麼大的地方,也不往旁邊站一點,仗著腿長直接越過余綃的肩頭看鍋子裡翻滾的食材:「海鮮面?」
余綃被他說話的熱氣吹過耳後根,背脊都抽了抽:「嗯。廚房熱,你去廳裡面和大黑玩一會兒。」
「和大黑玩更熱。」姜珺雅賴著不走,「我們兩個人,你煮那麼多,吃不完吧?」
「嗯?我沒煮兩人份啊,還有大黑呢。」大黑一看早上就沒吃飽。他爸媽粗心,早上時間又趕,經常忘記喂大黑,他看到狗兒子心疼極了,「我出門三個月,兒子瘦了好多。」
姜珺雅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趴在廳裡面老大一坨的大黑,覺得瘦了什麼的,一定是錯覺!

第6章 黑色顯瘦

停車棚下面有一個余家用來稱魚的稱。姜珺雅研究了一下,很快就明白怎麼用,招呼大黑過來:「大黑,來伯伯這兒。」
大黑懶洋洋地抬頭看了一眼姜珺雅,重新低下頭睡覺。
姜珺雅走過去,乾脆把大黑抱起來,放到稱上:「別動啊。」他一隻手夾不動大黑,兩隻手還是能抱得起來的。
二十五公斤的砝碼放上去,秤桿紋絲不動。
再加上一個十公斤的,把中間的准心往旁邊撥了撥……
「九十三斤!」自己還以為大黑只有八十幾斤,果然黑色顯瘦?
「胖砸!」
大黑懶洋洋地從稱上走下去,走了兩步回過頭看了一眼姜珺雅,也不知道是角度關係還是別的原因,這個眼神十分鄙視。
姜珺雅頓時被噎住了,跑到廚房裡去向狗爹投訴:「你兒子看不起我!」
余綃正把煮好的面放在冷水下面衝,完全不知道他們在鬧騰什麼,不過聽到有人說他兒子的壞話,第一反應就是:「肯定你說它什麼了。」
姜珺雅又被噎住了。等余綃把涼面裝完盤,他還有些不高興。難道他在余綃心裡面的地位,還不如一條狗?
幸虧他這個問題沒問出來,否則老實人余綃一定給他肯定答案。雖然他和姜珺雅是很投緣啦,但是滿打滿算,兩個人認識也不到三個月。他和大黑都認識三年了!再說,大黑是他兒子,這個能比麼?
「姜哥,你到底說大黑什麼了?」給大黑的面是滿滿一盆,要拌勻得花一點力氣,余綃一邊拌面一邊好奇地看著他。
姜珺雅委委屈屈地自己拌面,愈發覺得自己的待遇還不如一條狗,撇撇嘴道:「我剛給大黑稱了稱,九十三斤。」
「咦?」余綃意外地看向大黑,「我還以為大黑才五六十斤呢。」
不,五六十斤的狗,肩背的高度怎麼可能有半人高?而且大黑又不是像細犬靈緹那樣的排骨,那一身的腱子肉,簡直就是狗中的健美先生。
「然後我就是它胖。」
「我們家大黑才不胖呢!」余綃立刻跳腳,橫眉怒目地對著姜珺雅,「大黑身上一塊肥肉都沒有!再說大黑這三個月來肯定瘦了,瘦了好多!」
大黑把腦袋往余綃腿上一放,偏過腦袋一蹭:「唔嗯~」
余綃心疼地摸了摸大黑的腦門,又吧嗒親了一口,安慰:「大黑乖~咱們家大黑才不胖呢!」
大黑滿足了,又斜著眼看了看姜珺雅,低頭開始呼啦啦吃狗爹給它拌好的涼面。
臥槽!余綃都沒親過他!
姜珺雅再去看大黑的時候,眼裡面嫉妒地燒紅。沒錯,他就是對余綃「不懷好意」怎麼了?
當初在水產市場裡,他被小偷給扒了錢包,看到一個瘦瘦的少年幫他把小偷給打倒在地搶回來,還挑上了一個盜竊團伙。那夥人一共五六個,還帶著刀子。少年卻半分不懼,一拳一個,一腳一個地把人揍翻,速度快得他都沒能插上手。
不過最後少年離開的時候,腳下一滑摔進了旁邊的魚池,直接就懵逼了。
他最後才得以把少年帶回家照顧。動心得毫無道理,他不知道少年的性向,只能溫水煮青蛙,讓少年先熟悉他的存在。三個月來,他做得很好,少年已經偶爾會在他家裡留宿,一起煮個飯,看個球……在他覺得兩人可以進一步的時候,少年卻不見了。
少年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給人背了黑鍋,丟了工作,回了老家!
特麼的,到底是誰給了他們膽子,敢動他的人!
沒錯,余綃工作的漁業公司是他的產業。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巧,看中的人會距離他這麼近。很快得到余綃的檔案後,他反倒有些畏手畏腳了。沒別的,余綃實在太單純了。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對他竟然抱有那樣的心思,恐怕對他而言是一種背叛吧?
現在,他追是追過來了,但是該怎麼做,卻有些茫然。再說,余綃的年紀實在太小了一點。
要不,再等等吧?反正這裡和鄰市距離不遠,雖然路上的交通糾結了一些,不過如果開船的話,應該要不了多久。嗯,得買個航道?還是乾脆把沿途的路休整一下?
現在從這邊的小城到鄰市,其實消耗時間最大的是得繞過一道山和一條大河……自己一個人來的話,投資有點大。他還是看看周圍到底有什麼好點的項目,能再忽悠一點人過來一起接盤子。等等,他已經對余綃認真到這種程度了嗎?
余綃被姜珺雅看得莫名其妙,抬頭問道:「姜哥怎麼了?面不好吃嗎?」
「沒有,很好吃。」他早就知道余綃的手藝很好。在他把余綃拐回家之前,他一直是靠著外食為生,或許做得比余綃精緻,但是味道和感覺卻遠遠不如。
吃完,姜珺雅和余綃一起收拾碗盤,滿含心機地感慨:「小綃,你在家會住多久?什麼時候回Z市?」Z市就是鄰市。
余綃想了想,情緒有些低落:「我……不回去了吧?」
姜珺雅手上的盤子一滑,掉進了洗碗槽:「啊?為什麼不回去?工作的話……」給余綃開後門讓他升職的事情,他是不會做的;但是還給余綃一個公正絕對沒問題。那些讓余綃背黑鍋的包括當事人的余熏等人在內,就算是沒有這一次的盜竊罪,也妥妥的被開除的命運。另外相關的那些責任人,他也會追責到底。
「不是工作的問題。」余綃撇撇嘴。城裡面地方小人又多,萬一他控制不住變成了魚,被人看到了妥妥得擺上餐桌……不對,是擺上實驗台被切片的命運。那些電影裡演得可恐怖了!還有些變態國家有吃了人魚肉能長生不老的傳說,反正他是不想被做成生魚片的。
在家裡就不一樣了。他們村子本來就沒多少人,他家也偏,就算變成了魚,最多……最多也就是被大黑咬一口。
趴在電風扇下的大黑看到狗爹看過來,抬頭吐著舌頭。
狗爹轉過腦袋,好像狗兒子的嘴巴有點大。
姜珺雅的眉頭一皺:「那是什麼問題?你年紀還小,難道就在老家發展了?不想在外面闖一闖嗎?就算你將來想回老家,但是趁著年輕,多長長見識總不是壞事。」他能說他已經給余綃制定了各種計劃表,規劃已經到了七十歲嗎?
余綃低下頭,有些欲言又止。要是沒有昨天晚上的事情,他肯定會回到Z市,哪怕是為了妹妹的讀書,他們一家也得去Z市。一百萬在這兒已經算得上是一大筆錢,在Z市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拿來安身立命並不太難。
可是,現在他變成了一條魚……哪怕他再怎麼沒見識,也知道他這樣的異類,不能夠長期地生活在人口稠密的地方。
兩個人正對峙著,就看見大黑蹭蹭蹭地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兒後,外面傳來拖拉機突突突的聲音。
余綃趕緊出門,指著大黑,讓它回到自己的狗屋。大黑其實還挺凶的,就算不凶,陌生人乍一眼看到那麼大塊頭的狗,心裡面也得打個突。事實上,整條村子的人,也就他們一家不怕大黑。
大黑嫌棄地看了一眼狗屋。那是它還是小狗的時候,它狗爹給它搭的,雖然堅固耐用,但是太小了,還難看!
五金店老闆已經停下了拖拉機,腳步往門口走了兩步,看到大黑頓時就停下了:「小綃啊……你看你是不是把你家狗給拴上?」不然他還真不敢進門。那麼大的黑狗,站起來恐怕比人還高,皮子黑得發亮,特麼的還渾身肌肉,這給逮著咬一口,直接就是半條命。
余綃撓了撓頭,他家裡從來沒狗繩。他只能跟狗兒子商量:「兒砸,去爸爸房裡待著。」
好吧。去狗爹房裡還是可以接受的。大黑一甩尾巴,蹭蹭蹭跑到樓上,往窗戶上一扒:「汪!」表示就位。
店老闆看得眼前發亮:「喲,小綃,你家狗聰明啊!都聽得懂人話。」
姜珺雅跟在身後,把鐵門打開,招呼道:「快進來。外面熱,先喝口水。」心裡面腹誹,什麼破狗,根本就是隻狗精。
大熱天的店老闆額頭上的汗和小溪似的,直往下淌,也不推辭:「行!小綃,你把門開直了,叔把車倒進來,一會兒搬起來省力一些。」
拖拉機上還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等拖拉機停好,直接就扛起一袋水泥:「放哪兒?」
余綃趕緊指了個地方:「放這兒就好。」
店老闆沒想到自己喝口水的功夫,他們這邊就已經幹上了,趕緊三步並兩步過來,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下來:「老徐,水泥不足份量?」
怎麼那瘦竹竿似的小孩兒,能隨便一搬就是三袋?
老徐是店老闆介紹過來的泥水匠,他整個人也是懵逼的。
余綃完全沒覺得自己的力氣有什麼不對,看他們不動,指著人往屋裡去:「叔,你們喝口水,這些我一個人搬就行了,很快。」
大黑突然在樓上一陣狂叫:「汪汪汪汪汪!」
余綃轉過拖拉機一看:「小姑?」

第7章 從沒好事

在余綃的記憶中,親戚到訪從來就沒好事。這一點上,姓余的和姓張的,都保持了高度統一戰線。
站在大門口的三十多歲的女人,挽著一個髮髻,皮膚是海邊人家少有的白皙,穿著一身樸素的連衣裙,看上去不像是漁家的女兒,更像是哪個家道中落的貴婦人。
事實上,余梅確實當過一段時間衣食不愁,甚至堪稱養尊處優的富太太生活。她從小人就漂亮,不僅是村裡當之無愧的第一,就是在鎮上,那也能甩開同齡的姑娘家幾條街。好多人都說她長得跟偶像明星似的,加上她說話輕聲細語的,後來被城裡的一位富二代一見鍾情,娶了回去。當時兩個人的婚禮,在當地可以算是轟動一時。
不過好景不長,如今那位富二代染上了賭癮,把家業全都敗了個精光。
但就是在余梅日子過得最舒坦的時候,也從來沒想到過余綃一家;現在日子敗落了,倒是惦記上了。這算什麼?欺負老實人麼?
看看,他們家大黑才三歲大,也知道余梅是個壞人!
余梅聽見狗叫,仰頭一看趴在窗口上的大黑,皺鼻呲牙一副凶相畢露的樣子,半個身體趴在窗口外,簡直要跳下來,嚇得她往後退了兩步:「阿綃,你家狗怎麼不拴繩子啊?」
余綃呲牙一笑:「沒事,大黑不咬好人。」他兒子可聽話可聰明了!再說,在自己家裡拴什麼繩子?沒看到大黑第一次看到五金店老闆和老徐都沒吭聲麼?
余梅被堵得說不出話來,進去不敢進,糾結了兩下,最終說道:「那小姑去你奶奶家坐坐,一會兒你爸媽回來了,讓他們過來一趟,小姑有事情找他們。」
呵呵。余綃點頭道:「好。」快滾吧!
余梅總覺得外甥的眼神有點不對,被他這麼看著總覺得背後發寒。她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走了。她這個外甥天生好脾氣,要不是個男孩兒,簡直就是個賢妻良母的典範;他妹妹余綺,年紀小歸小,脾氣就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罵起人來半點情面不留,什麼老底她都能掀出來說。小丫頭讀書好又怎麼樣?在這麼個小鎮上,就算每次都是第一名,在城裡能排的上號麼?
她二哥一家也是腦子拎不清的。女孩兒家讀書好有什麼用,難道他們將來還能靠著女兒養老麼?現在上學讀書開銷可大,就算余綺將來有出息,考上了好大學,將來出來工作能賺多少錢?就算找了好工作,賺多了錢,一嫁出去還不都是別人家的?
她這一對外甥外甥女簡直就是生錯了性別。
他們站在門口,也就是兩三句話的功夫,姜珺雅在屋裡面,正在跟老徐講怎麼砌池子,聽到大黑叫,都停了停。
老徐有些膽寒:「姜先生,你們家狗可得關好了啊。」他在這兒可得幹上兩天活呢。
「放心,大黑很乖,就是嗓門大一點。」他隨手畫了張圖紙,「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他手上就一根鉛筆頭,畫的紙還是一張撕下來的日曆,不過兩三筆的就把整個房間的格局給畫了出來。
老徐做了那麼多年的活,手頭畫兩筆也沒問題,但是看姜珺雅這一手,頓時就歎服道:「姜先生是不是設計師啊?」還應該是有點名氣的那種。他以前跟著裝修隊跑的時候,見過不少設計師,那些小設計師隨手畫的圖紙可沒這麼……嗯,高大上。
「不是,我就學過兩年素描而已。」
他們正說著,余綃打發了余梅也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姜珺雅畫的圖紙:「咦?姜哥,這是你畫的?」他沒跟姜珺雅提過要什麼樣的魚池,在他的想法裡,魚池只要夠大夠深不漏水,長得怎麼樣完全不用考慮。
但是現在畫出來的這個真是嗷嗷嗷的好看啊!
余綃眼睛閃亮,再看看自己原本打算的那種菜市場賣魚用的魚池……他「養」的才不是食用魚,必定是觀賞魚啊!
姜珺雅看到余綃這幅樣子,眼睛都跟著笑了起來:「喜歡?」
「嗯!姜哥,你好厲害!」
姜珺雅心想,他厲害的地方還多了去了呢,以後會讓小傢伙知道的。
老徐在邊上看著兩個人,不知道怎麼就心頭一寒,趕緊去叫五金店老闆:「老張!老張你懶夠了沒?快過來看看!」要是真的按這麼裝修,不僅樣子做出來好看,他也能多做幾天活,多賺點錢。
店老闆老張哪裡是躲懶,他是真心累得夠嗆。他本來打算得挺好,余綃買的東西,拖拉機得裝個兩車,第一車他把老徐直接留這兒,讓他開始先做起來;接著他再去裝第二車。現在老徐倒是留下來了,剩下的那一車水泥,他可怎麼搬?這大熱天的,他現在都快沒氣了……
不過能多做點生意,老張也是高興,他想著大不了他慢慢搬,反正這半天時間老徐也做不完。
姜珺雅一看,就知道老徐的體力已經不夠。過來那麼長的山路,拖拉機可不是敞篷車,別拉風著直接就中暑了。
余綃也看了出來,說道:「姜哥,要不你在家看門,我陪張叔去店裡跑一趟?」
「行。」姜珺雅點頭,拉過余綃,「你讓張叔再休息一會兒,跟我說說你這個房間到底要用來養什麼,還要別的什麼東西麼?」
余綃仔細考慮了一下:「旁邊的位置空著就行,對了,給大黑留張床。我看人家城裡的狗都睡那種狗窩,等魚池弄好了,我也給大黑做一個。」反正看著也不難。
大黑的警覺性高,以後他就跟大黑一起睡,萬一有什麼不長眼的摸進來,他也能變回人樣。
「你還會針線?」
「談不上會。我就是能縫縫補補的程度。」他從小帶妹妹,家裡面爺爺奶奶靠不上,爸媽起早貪黑得忙,這些小事又不難。村子裡面其他的老人家又不像他奶奶那樣,好幾個孫子都在外面上學的,對小孩可稀罕,還有當裁縫的,他送幾個雞蛋過去,幫著幹點地裡活,人家可願意教他呢。
姜珺雅頓時有種撿到寶的感覺。他家少年好能幹啊~這麼能幹的少年,果斷拐回家!他聽著余綃的安排,有點摸不準頭腦,難道他準備弄個室內游泳池給大黑游泳玩?一條狗的待遇也太好了吧?
過了一會兒,老張終於休息夠了,那毛巾擰了一把井水,頂在頭上:「小綃,咱們走!」
於是,等到余大偉和張阿娣前後腳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裡被兩個陌生人姜珺雅和老徐給佔領了。自家雄壯威武的狗孫子,正吐著舌頭趴在二樓窗口。
「汪!」
換了平時,余大偉和張阿娣都不會這麼早回來,今天心裡面惦記著兒子要回來,這才提前回了家。張阿娣還買了好多菜,準備晚上……還是讓兒子燒一桌。
說來有點丟臉,他們夫妻兩個做菜,還沒兒子做的好,還差得不是一點點。等到余綃上學的時候,別人家是爸爸媽媽給兒子女兒準備飯盒;他們家是反過來的,兒子給爸爸媽媽和妹妹準備飯盒。
等余綃回來的時候,姜珺雅已經把余大偉和張阿娣收服了。
姜珺雅滿足了這對夫妻對城裡人的一切幻想——年輕有為,相貌英俊,舉止優雅,說話幽默風趣,還沒有像余梅老公那樣狗眼看人低的毛病。
沒錯。打從余梅嫁出去之後,每年也就回來一次兩次,她老公看著臉上笑瞇瞇的,實際上誰看不出來,他看不起他們這些鄉下的窮親戚啊?家裡屋子那麼大,他們每次非得去城裡面酒店住。
「阿綃回來了。」張阿娣滿臉堆笑,誇讚,「你們老闆人真好,知道你被冤枉的,特意來找你重新回去工作呢。」
余綃一臉懵逼:「什麼老闆?」他連自己老闆是誰都不知道,進單位做事三個月,認識的最大的頭頭就是組長。
姜珺雅一臉懵逼:他還沒告訴余綃,他就是那個給他發工資的人!

第8章 魚鱗

姜珺雅感到肚子上被余綃戳的那一指頭,隱隱發疼。
是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還是……不不不,現在只能坦白,徵求組織寬大處理。話說,如果余綃是牢頭的話,他一點都不介意把牢底坐穿。當然,如果余綃是獄友那就更好啦~通常情況下,余綃的腦袋都不會拐彎。在他的概念裡,老闆是老闆,姜珺雅是姜珺雅。就算這會兒聽他媽這麼說,他也沒把兩者劃上等號,木愣愣地「啊?」了一聲。
張阿娣一看兒子又犯傻,還是直接在老闆面前犯傻,趕緊向姜珺雅道歉:「對不住啊,姜先生。我們家阿綃平時反應沒那麼遲鈍,今天就是有點熱昏頭了。咱們房子簡陋,沒空調,姜先生您不習慣吧?」
姜珺雅聽著頓時就是頭皮一緊,趕緊道:「阿姨不用這樣。這裡靠海,比城裡要涼快多了,哪裡用得著空調啊。」然後抓過余綃的手,就往外拽,「阿姨,您先忙,我跟阿綃說兩句話。」
嗯,以前不知道,他和余綃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很熟悉,他只能叫余綃小余;後來兩人熟了一點,他就叫他小綃。沒想到余綃的家裡人是叫他阿綃的。現在他也這麼叫……嗯,他也是家裡人!
本來就有些傻的余綃,要讓他從姜珺雅那張影帝級別的臉上,看出他心底埋伏的呲牙咧嘴扭屁股甩尾巴的小惡魔形象,根本就沒可能。
他還在摸不著頭腦,甚至都沒發現某個男人正和他手拉手漫步沙灘:「姜哥,我媽怎麼了?什麼老闆找我回去工作啊,我連老闆是誰都不知道呢。」他所在的漁業公司上下幾百個人,他一個最最普通的小員工,他可不會自戀到認為老闆會記住他,「再說我都沒手機,老闆怎麼聯繫我啊?」
沒手機是個痛。姜珺雅撇撇嘴道:「所以老闆親自過來這裡找你了啊。」聲音很委屈,內心的小人卻激動得噴氣,大半的心神沉浸在掌心軟綿綿的小手上,心情各種激盪。這不是他第一次碰到余綃的手,但卻是第一次握那麼久。
事實上,軟綿綿什麼的完全是姜珺雅的意念加持。常年操持家務的手,完全談不上綿軟,手上還有硬硬的……滑滑的什麼東西?
余綃的腦子還在艱難拐彎,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手被姜珺雅抬起來,掰開指縫,從裡面挑一片……魚鱗?
「嘶……」余綃感覺指頭縫一麻,隨即疼得倒抽一口氣,猛地抽回手,指縫間血絲已經在往下淌,「你幹嘛?」痛死他了!
手指分開一看,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多了個小嘴巴一樣的傷口。
姜珺雅臉色變了變,看著手上的魚鱗,遞還給他:「對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上會長魚鱗。」駐紮內心的小人,長出尖牙頂角,小尾巴繃成閃電狀,四足著地一圈圈地狂奔:啊啊啊啊啊,他家阿綃是美人魚嗎是美人魚嗎是美人魚嗎?怪不得阿綃長這麼好看!
沒錯,余綃那長相,比起什麼小鮮肉來完全不輸。這還是在他穿著漁業公司工作服,那種塑料布的圍裙,高筒的雨鞋,號稱毀人無數的工作服的前提下。
事實上,余綃是姜珺雅見過的唯一穿著那身工作服,看上去還好看的人。要知道那身工作服能夠達成有整容前整容後的成就。
要不是余綃奮鬥在水產腥味極重的第一線,恐怕全公司的女性員工……唔,包括某些男性員工,都要無心工作。
他?他當然不包括在內,他是老闆,不是員工!
余綃接過魚鱗後,整個人都懵圈了。他他他被人發現是條魚了!發現的人還不是家裡人,而是認識沒多久的姜珺雅!
他四下一看,周圍荒無人煙。他們家本來就距離村子遠,哪怕和距離最近的一戶人家,也隔了有十來分鐘的距離。而且村子裡現在住著的人只有十來家老人,這個時間太陽還毒,根本不會跑到海邊來。
半鮫人目露凶光:要不,殺人滅口?
姜珺雅完全不知道少年的心思,內心亢奮無比,表面上卻依舊溫文爾雅,伸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余綃的另外一隻手,見他沒反對,大著膽子捏了捏,又往前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拉進到不足五厘米,伸手小心舉起那只流血的手:「給我看看,得快點消毒。」
說完,他就無比正直地伸出舌頭,沿著血液流淌到的腕骨,一路往上……
半鮫人的視線所及,就看到一截粉紅色的舌尖,鑽進他的指縫。一陣酥麻從指縫的嫩皮直接衝到了頭頂,什麼殺人滅口的念頭全都拋諸腦後……好、好刺激!
血跡早就被舔舐乾淨,姜珺雅的舌頭卻在指縫間流連。剛才那個恐怖的小口子一樣的傷口已經消失不見,舌尖傳遞給他的觸覺完全是細嫩的肌膚。
果然,美人魚的癒合能力不是一般的強。唔,在這兒的話,得叫鮫人?不對,余綃如果是個鮫人的話,為什麼會那麼怕水?而且以前他明明是個很普通的少年,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鮫人?
冒領的銀行卡、晚上碰到的壞人、隱瞞碰到壞人的真相、在警局若有似無的心虛、不準備去更有發展前景的城市工作、在屋子裡砌魚池……姜珺雅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某種真相。
這個時候,他的腦袋一暈,「彭」地一下摔進了海裡。
好吧,說是海,其實只是海邊的沙灘。
余綃本來被舔得半個魂魄都不見的神智,也慢慢回攏,掙扎了一番,還是把摔得滿身沙泥的姜珺雅給背回了家,咕噥道:「不能亂吃東西。」他可是有毒魚類……大概是吧?他的血是能隨便亂吃的嗎?
看到姜珺雅的人太多了,就這麼失蹤的話,他很快就會被發現,然後被抓住了放盤子裡切片……不對,如果他有毒的話,那就是會被放在實驗台上切片。但是也難說,河豚都毒成那樣了,還不是照樣被人切片下肚?
張阿娣和余大偉看到兩個人走出,結果回來的時候,姜珺雅是被他兒子背回來的,頓時就一急:「姜先生這是怎麼了?」
「好像有些低燒,睡一晚就好了。要是明天早上還不好的話,我把他送醫院去。」一米七七的瘦竹竿,背著一個個頭超過一米九的成年男性,畫面十分不協調。
張阿娣看著也沒辦法。現在看著時間還不晚,但是從家裡開個電三輪或者是拖拉機,到鎮上也要將近一個小時。等他們到的時候,鎮醫院裡就剩下值班醫生。他們鎮上的醫院沒大城市裡的正規,值班醫生如果是正規醫科大學畢業的實習生還好說,但大部分連證都沒有,都是通了關係進去的……
他們這兒但凡有點條件的人家,又不是什麼急症的話,大部分都情願跑點遠路,去市裡面看病。
「行,我先給鋪個蓆子,你把姜先生身上這一身泥給擦乾淨了。」
一同忙活,余綃把姜珺雅利落地照料妥當,把狗兒子放在姜珺雅身邊,交代:「把這個人給爸爸看好了,不能讓他跑了,知道不?」
「汪!」大黑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難得能跑到床上睡,尾巴甩得嘩啦啦的。
余綃交代完,趕緊下樓幫張老闆把拖拉機上剩餘的一點建材給搬完。
張老闆也不多廢話,時間差不多了,他把老徐拉上一起走:「小綃啊,那叔先走了。明天早上還得跑兩趟。」
「好,麻煩叔了。」
拖拉機突突突地走了。
張阿娣把兒子的耳朵一揪,就往屋裡一拽:「臭小子,還沒問你折騰這些幹啥呢?不是說咱們搬去城裡住嗎?」等他們一家去了城裡,這老房子大概也就過年的時候會回來住住,有什麼好折騰的?
余綃苦著一張臉,指了指自己身上:「媽,你讓我先去洗個澡成不?」
「先說了再去洗。」張阿娣看著兒子一身狼狽,但是不為所動,男孩子髒點就髒點了,晚點洗又怎麼樣?
「我……」
余大偉看不過眼,走過來勸:「阿娣,孩子忙了一天了,又那麼久沒回來,你不要這樣……啊啊啊……」
在余大偉說話的時候,余綃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直接跳進了邊上的魚池裡。他們家捕魚賣魚,養魚的魚池自然也是有的,就砌在院子裡。換了平時的話,魚池沒抽乾水,余綃是絕對不會靠近的,他看了那麼深的水都會犯暈,現在直接就跳了進去!
夫妻兩個嚇得不輕,剛才他們也沒說什麼重話啊,怎麼兒子突然就想不開了呢?
兩個人趕緊搶上前去,話都說不出來了,臉色發白地衝到魚池邊,一個想放水,一個直接跳進去準備撈兒子,卻看到一條碩大的魚尾拍擊了一下水面,濺起的水花把兩個人濺了滿頭滿臉……

第9章 聽說你是我老闆

#兒子被魚給吃了!#
#哪裡冒出來的大魚!#
#酷愛,放過我兒砸!#
#哪兒來的魚,還長著他兒子的臉?#
「爸、媽……」
#臥槽,妖怪叫我爸/媽!#
#擦,有個魚妖要冒充我兒砸!#
「那個……就是這樣,我變成魚了。」余綃趴在魚池邊上,下半身的魚尾在水裡來回擺動。他的上半身看著和普通人類沒太大的區別,就是下半身變成了魚尾。
張阿娣:瞎說,她兒子才沒有魚尾巴呢!
有多年捕魚經驗的余大偉,看著兒子突然冒出來的圓滾滾的魚尾巴:「阿綃啊,你是不是……胖了?」
余綃順著他爸的視線溜下去,擺了擺尾巴,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圓。趴著的姿勢有點不舒服,魚池對他來說有點逼仄,但是他想好好泡水,一點都不想從水裡面出來。
他不吭聲,張阿娣立刻就給了余大偉一巴掌:「我兒子都瘦成牙籤了,哪裡胖!」常年賣魚搬魚的力氣,不是普通的女人能比的,這一巴掌就算不是大力金剛掌,那也是鐵砂掌,余大偉木有金鐘罩,也木有鐵布衫,差點被老婆一巴掌拍進魚池裡,和兒子作伴。
余綃:不,老媽,兒子我最多就是根竹竿,絕對沒到牙籤的程度。
兒子變成了半條魚,余大偉和張阿娣都很震驚。兩個人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東拉西扯了半天,最後余綃都差點睡著了,才恍惚過來。
「阿綃,起來,咱們回屋裡好好說。」
自家的孩子不管變成了什麼樣,那都是自家的娃。在這一點上,張阿娣和余大偉都保持了高度統一。
等余綃重新變回人樣,收拾乾淨了,一家三口動作一致地盤腿坐在余大偉夫妻兩臥房的大床上。
余大偉作為一家之主,第一個開口問道:「阿綃你讓人砌那麼個魚池,是要把房間給搬到樓下?」
「嗯。」
「那……床會不會太小了,媽看你在外面那個池子裡連掉頭都難,要不要砌高一點?在弄點什麼換氣的設備什麼的?媽看人家賣金魚的,弄的金魚缸花樣可多。什麼沙子、石子、水草、小擺件……哦,對了,還有養那什麼清道夫,說是可以吃掉髒東西的……哦,對了,媽明天去給你弄個什麼加熱棒,你要是睡池子裡,沒法蓋被子,晚上可別著涼了。」
「媽,我就在家裡弄個床,能躺平就好了,我睡覺沒那麼不老實。加熱棒什麼的不用了吧,我在龍王廟泡過都沒事。」余綃的兩條腿變成了魚尾巴,其實和腿差不多長,只不過多了一截尾鰭,才看上去要長得多。
「你怎麼會去龍王廟泡水?」余大偉的神情頓時就嚴峻起來。他自己兒子還能不知道嗎?實打實的旱鴨子。
以前村裡的小孩兒還沒現在那麼少。小孩兒們都在一起玩耍,不過再調皮的孩子也不會去龍王廟那兒鬧騰。倒不是熊孩子們怕,而是龍王廟是個寒潭,水很涼,又深;加上村子裡流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各種傳說故事,他們村裡人到了那個地方,自然而然就會產生一種敬畏的情緒,連說話都不敢大聲。平時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村裡人會到那兒祭拜一下,還有就是有什麼事情想不開了,會到那兒念叨一下,平時根本就不會有人去。
余綃沒想著瞞他父母,畢竟他身上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他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變成這樣到底算是怎麼回事,父母好歹比他多吃了十幾年飯,見識比他多。當下就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母,只是隱瞞了他一尾巴拍死了一個人的事情。
反正他拍死人的時候是魚嘛。法律是管人的,魚殺人又不犯法,難道還能給魚上手銬嗎?他、他才不怕!
余大偉聽到兒子被人一棍子敲了後腦勺,還被人推落到龍王廟裡,那麼老實的漢子,頓時就噌得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順手抄起一樣東西,就要去揍人:「去他XX的老魚頭,教出來的好兒子,騙老子兒子背黑鍋,還下死手想殺人!老子這就去把他給宰了!」
余大偉這時候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要不是他兒子龍王保佑,這會兒哪裡還會有命在?!
張阿娣比余大偉更生氣,但是她比較冷靜,把他一把拽住:「拽著個蒼蠅拍,你想去宰誰?去廚房拿刀子!」說著她也下了地,粗壯的胳膊猛地一拍床板,「走,你去對付老魚頭,老娘去撕了老魚頭他老婆!」
余熏把余綃介紹去了Z市工作,雖說一個月賺的工資並不多,做的也是髒活累活,但是自己兒子不過就是個普通的高中生畢業,鎮上的學校也沒有多好,能有這樣一份工作已經很好了。他們夫妻兩個感激余熏還來不及,隔三差五地拎點東西給余熏家送去。
沒想到……
余綃趕緊一把將自己爸媽給拖住:「爸媽,現在都這麼晚了,有事咱們明天再說。今天搬了一下午的建築材料,我都餓了。媽,你都買了什麼好吃的?我看到你拎了好多袋子呢。」
對當媽的來說,什麼都比不上兒子吃飽重要。但是心頭的火氣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放下,只能暫時按在肚子裡悶燒,等待時機火山噴發!
余綃還以為自己把爸媽給勸住了,轉身去廚房做了一桌子菜。
然後,姜珺雅醒了,被大黑堵在房裡出不來,只能扯開喉嚨叫:「阿綃!阿綃,你聽到了沒?快來把你狗兒子帶走!」
余大偉和張阿娣這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個外人。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問:「你老闆知不知道你成精的事情?」
余綃被問得以懵:「什麼我老闆?再說我就是變了成半條魚,哪裡成精了!」
「姜先生不就是你老闆嗎?」張阿娣越想越覺得不對,「他要是不知道你成精了,幹嘛大老遠的從Z市追過來?」Z市過來距離是近,但是路可不好走,得繞好幾個圈!
「哈?姜哥就是姜哥啊,怎麼是我老闆呢?我可是聽人說過的,我老闆做的可大了。我們在的地方就是他的一個分公司。再說姜哥要真是那麼大的老闆,怎麼就開一輛帕薩特?」工廠裡的同事們,提起老闆那是一口一個高富帥,身家多少多少億,有錢得簡直能直接住月亮上。
至於姜哥他還不瞭解嗎?他都去過姜哥家好幾次了。姜哥住的地方倒是離水產市場不遠,小區也不錯;不過再不錯也就是個兩室兩廳,屋子裡面也沒什麼擺設,也沒什麼金碧輝煌。什麼水晶燈、油畫之類的一概沒有。人也好養活,凡是他做的菜,就沒一樣他不要吃的。
這樣的人難道會是什麼大老闆?說出去鬼都不信好嘛!
余大偉聽兒子這麼一說,頓時就有些相信。不過他直覺:「我覺得姜先生開的那輛車不是帕薩特啊。」他一直想攢錢買輛車,暗搓搓地研究了不少車輛,什麼家用的送貨的,小型的中型的……帕薩特對他來說已經很貴了,不過他看過圖片,感覺有點說不上來的不一樣。
「啊!大黑,不准撲!」
樓上傳來姜珺雅和大黑玩耍/搏鬥的聲音,余綃趕緊叫了一聲:「大黑,下來!」
過了一會兒,等姜珺雅下樓的時候,余綃已經開始在廚房忙活了。他若無其事地走進去:「晚上吃什麼?」
大黑雖然很喜歡爸爸做飯,但是它只是喜歡爸爸做的飯,大熱天的它沒興趣進去廚房,還是飯廳裡有吊扇,吹著舒服。
姜珺雅不會做飯。在他看來,菜譜上的什麼少許、適量,簡直就是專門刁難人的!不過幫廚的活,他倒是幹得很利索。
「酸湯魚片。」余綃正在剔魚骨。村子裡一把人家做飯就只有一把菜刀,切菜切肉切水果剁骨頭,都用的是同一把。兩個巴掌大的刀身,在余綃手上一點都不笨拙,刀刃沿著魚脊骨一劃,順著往裡面剔進去,不一會兒就把一根大骨頭給分離了開來。
然後「唰唰唰」地,兩片魚肉就變成了厚薄適中的魚片。
剩下的骨頭沒扔掉,他隨便拿刀背拍了拍,放進了一個玻璃罐子裡:「明天早點起,我們去下蝦籠。」
姜珺雅笑瞇瞇道:「好。」
「對了,姜哥,你開的那輛是什麼車?以前沒見你開過。」余綃是真不明白。不過他以前就是週末去找人蹭一頓飯。宿舍不方便開伙,食堂的大鍋飯也就那樣,而且週末不供應。他跟著老黑魚他們出去吃過兩次,又是喝酒又是抽煙的,哪怕是均攤,算下來也比自己煮的貴得多。
在問過姜珺雅不介意後,他也就厚著臉皮去蹭廚房了。水產市場在附近,旁邊就是菜場,兩個人經常穿著一雙人字拖就出去了,一點都沒覺著姜珺雅和自己有什麼不一樣的。
「輝騰。喜歡不?」喜歡的話,他再去買一輛給余綃開,不過好像得先考個駕照?
「貴嗎?」
「不貴,也就一百多萬。」說完他就沉默了,「阿綃……」
「姜哥,聽說你是我老闆?」
姜珺雅巴巴地看著余綃,突然蹲下身一把抱住余綃的大腿:「阿綃,其實我就是個賣魚的,跟阿姨是同行來的~」

第10章 水陸兩棲

余大偉和張阿娣在房裡小聲商量。
「阿綃現在變成了這樣,那些錢得給阿綃留著。」余大偉說道,「對了,南面不是還有一塊地嗎?要不咱們把那塊地買下來。咱們家離村子還是太近了,阿綃以後睡的地方又在一樓,要是有個把人進來……」
「什麼南面的地?」張阿娣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說外面那個小島?」
余客村的整個地形是一個彎月形,周圍被群山環繞,因為靠海水汽重,平地上很少有人家建房,大部分房屋都是建在山上。雖然山上適合建房的土地有限,但是村子裡人也少。就算現在人多了,好多有條件的人家都直接把戶口遷出去了,村子裡的人反倒是越來越少。
而在村子的南面,有一個落潮時和村子相連,漲潮的時候「通路」就會被海水淹沒的小島。或許在外人看來,這樣的地方風景優美,而且很特別。但是對於村民來說,沒一個會腦子發抽,會去想住到那種地方去。
島也不大,也沒什麼特別的,就長著一些茅草。以前倒是有熊孩子們會過去掏個鳥蛋啥的,現在村裡面就沒幾個孩子。
「對,就是那個島還有點大,不知道錢夠不夠用,也不知道能不能造房子。」
他們兩人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余綃已經做完了一大桌菜,指揮狗兒子:「大黑,去叫爺爺奶奶來吃飯。」
天氣太熱,大黑有點懶,拉長了脖子仰天:「嗷嗚——」
幫著端菜的姜珺雅差點沒被這麼一聲給嚇到:「大黑還能這麼叫?」一般的狗都是汪汪汪,確實有些能嚎的狗,可都是牧羊犬狼犬啥的。而且這肺活量也太大了,跟拉警報似的。
張阿娣和余大偉的房間就在一樓,一聽到狗叫就走了出來,看到滿滿一桌子菜,頓時就感到飢腸轆轆。他們做的都是體力活,一天下來早就餓了。也就剛才被兒子的變化給嚇到了,才沒注意到自己的腸胃早就開始造反。
余綃最初做飯的手藝,可以說是無師自通;在後來的十幾年裡,通過各種嘗試和鍛煉,外加一個挑嘴的妹妹,才逐漸變得出類拔萃。當然,他再怎麼出類拔萃,那也是家常菜的水準,最多就是到鎮上書店翻兩頁菜譜。
不過余綃的這頓飯,還是讓習慣了余綃手藝的張阿娣和余大偉吃得頭也不抬。
余綃這三個月在外面,賺錢……說真的,撇開中獎之外,根本就沒有賺到多少。但是這做飯的手藝,卻因為姜珺雅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美食網站,有了顯著的提高。
他自己覺得姜珺雅好養不挑嘴,那是因為他的廚藝過關;平日裡姜珺雅吃的飯,哪一頓不是國家級廚師親自掌勺的?他根本就是個比余綺更加嘴刁的刁民!
滿滿一桌子菜,很快就被四個人外加一條狗給消滅乾淨。
一家人剛吃得躺平,外面傳來拍鐵門的聲音。
余大偉咕噥了一句:「誰啊,這老晚的……」
「二哥、二嫂,你們回家了嗎?我是阿梅啊!」
余綃和張阿娣頓時臉一黑,幸虧吃完了飯,不然肯定白瞎了一桌好菜。
余大偉臉上有點尷尬,但還是站起來出去開門。
姜珺雅眼露疑惑,一邊站起來收拾盤子,一邊問余綃:「誰啊?」
余綃小聲回答:「我小姑。」他不想跟姜珺雅細說,余家那一窩子人做下的糟心事,就沒法子細說,說出來一部辭海都擋不住,「反正你別搭理。」
「哦。」說著,他和余綃兩個躲進廚房。
余梅進來的時候,張阿娣正在擦桌子,余綃切了個西瓜端了出來,招呼道:「小姑,咱們家剛吃完晚飯呢,我爸剛想過去爺爺那邊找你。」
張阿娣剛才臉色不好,可是現在見了余梅,也是滿臉堆笑,抓起一片西瓜就往余梅手裡塞:「阿梅,你快嘗嘗,西瓜是你二哥自己種的,放井裡鎮了一天,可好吃了,絕對沒有外面賣的那什麼亂七八糟的添加劑啊什麼的。」
余梅話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手上就被塞了偌大一塊西瓜,整張臉的僵硬了。
村子裡的西瓜品種都是大個的。他們村子裡的地種別的或許不行,種出來的西瓜卻特別好,一個個都跟黑皮冬瓜一樣,要是放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哪個是冬瓜,哪個是西瓜。
余綃切片的時候,倒是把西瓜攔腰斬斷了,不過半個西瓜就切了六片,想也知道那一片西瓜能有多實誠,余梅的一隻手險些沒拿住。要是直接這麼吃西瓜,那一定吃得汁水橫流,毫無形象可言。
余梅的老公雖然不爭氣,但到底精養了十幾年,平時吃的西瓜哪次不是切的小小的,直接能用牙籤叉著吃?現在對著手上那麼大一塊西瓜,她直接就傻眼了,愣了愣才笑道:「我剛從爸媽那兒吃過晚飯呢,還吃不下。」
張阿娣伸手把余梅要放回去的手一推,差點把西瓜推到余梅的胸口:「阿梅這話說的。對了,你們城裡人不是說什麼飯後水果嘛,吃吃吃!別跟二嫂客氣,雖然你二哥不爭氣,家裡連給你外甥女買條裙子的錢都沒有,不過請你吃個西瓜還是請得起的。」
「這……」余梅求救似的眼神看向她老實巴交的二哥,卻看見他二哥正蹲在地上,拿著一塊西瓜放在狗面前的空盤子裡。
大黑注意到她的視線,呲了呲牙,喉嚨裡發出威嚇的低狺:「嗚……」
余梅頓時就是腳上一陣發軟:「二哥,你家狗會不會咬人啊?」像城裡養只能抱在手上的柯基、吉娃娃、泰迪什麼的不是挺好,養那麼一隻大狗,長得又醜,每個月吃的都要不少錢。
老實人余大偉老實道:「會咬人,咬起來可凶呢。上次我們人不在家,不知道哪裡來了個小賊要進我們家來偷東西,差點被大黑咬斷了腿。」他低頭摸摸狗孫子的腦袋,「咱們家大黑就是厲害,來,爺爺餵你吃西瓜。」
大黑對於誇獎自己的話總是最敏感的,抬頭吧嗒吧嗒地舔了余大偉兩下,低頭就著狗爺爺的手庫嗤庫嗤地啃西瓜。
「還、還真咬人啊。」余梅的臉都白了,「對了,阿綃怎麼不出來呢?」
余綃從廚房探出頭來,說道:「小姑,我洗碗呢,您有事跟我爸媽說唄!」
「這孩子。」余梅勉強笑了笑,「我們家阿綃從小就跟別的男孩子不一樣,廚房裡的活都搶著做……」
張阿娣每天跟菜市場那麼多人打交道,余梅話裡面的意思哪裡有聽不明白的,當下抹了一把眼淚/汗水道:「本來吧,這事情都是我這個當媽的該做的。可是誰讓我這個當媽的沒用呢?還好我們家阿綃孝順……」
余梅聽著張阿娣東拉西扯了半天,終於等到余綃從廚房裡出來了,剛張口叫了一聲:「阿綃……這位是?」看著好像有點眼熟,可是她怎麼不知道村子裡多了這麼個人?那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們村子裡的!
可惜姜珺雅身上穿著的是和余綃一樣的地攤貨,手腕上連塊手錶都沒有,根本讓人無從判斷什麼身份地位來。
這時候姜珺雅的手機響了,他直接走去外面接電話,過了一會兒進來說道:「叔,阿姨,我朋友來了,我去接他一下。」
姜珺雅有朋友過來,這是他在余綃和張老闆去裝建材的時候,就跟張阿娣說過的,這會兒就是招呼一聲。
「讓阿綃陪你去。」
「不用了,他已經在村口了。」
等姜珺雅回來的時候,剛好聽到余綃在說:「小姑,我那個中獎是被騙了……小姑,小姑父不是在Z市認識很多人的嗎,能不能幫我介紹份工作啊?」
等到姜珺雅走進大門的這幾步路,余梅已經走了出來,看到姜珺雅和身後一個青年點了點頭,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大黑跟著余綃出來關門,走到新來的人跟前轉了一圈,抽了抽鼻子,然後突然跟被踩到似的,昂昂昂地躲到他狗爹背後,貼牢!
余綃還是第一次看到大黑這樣,把門關好之後,蹲下身,抱了抱大黑:「怎麼了這是?」
大黑把腦門往余綃咯吱窩一塞,明顯是被嚇住了。
余綃也想不出什麼來,只能把狗兒子一抱:「好啦,乖乖,不怕不怕~」他看看跟著姜珺雅身邊的人,問道,「你弟弟?」長得一樣高大,一頭栗色的卷髮,就是臉部表情看起來有點呆,看起來像個歪果仁。
歪果仁往前一步說道:「你好,我叫傑利·費什,澳大利亞人,是老闆的助理。你也是水陸兩棲?」

第11章 水性好

歪果仁的中文說得字正腔圓,讓余綃連聽錯的可能性都沒有。
不僅餘綃沒聽錯,就連姜珺雅也聽得一清二楚。什麼叫水陸兩棲,還你也是?這是形容人類的嗎?不對,他家阿綃好像變成了人魚……可是傑利·費什不是他的教授介紹給他的師兄嗎?
當時他和父親的家族鬧翻,隻身一人來到母親家族所在的國家,結果沒想到以前見到都客客氣氣的母族,在得知他和那邊的關係惡劣後,竟然會翻臉不認人。
也是在他創業最困難的時候,他的教授把傑利介紹到他身邊,表面上是說他們的專業不好找工作,其實完全是傑利在幫他的忙。傑利這個人,除了面癱一點,辦事能力非常強。
現在,水陸兩棲是什麼意思?
夏天的晚上來得慢,有客廳的燈光,院子裡看著也不太黑,最起碼各自臉上的表情,姜珺雅還是能夠看得清楚的,更別提另外兩個非人類。
「唔嗯~」大黑老大一坨猴在它狗爸身上,用腦門頂了頂余綃的腦袋,催促他遠離這個看起來很恐怖的妖怪。
「聽說狗眼睛亮,不知道在大黑眼裡,你是什麼樣子的?」余綃有些好奇地看著傑利,然後有些感動地看著大黑。不愧是他一手養大的狗兒子,爸爸變成了半條魚都能認得出來,MUA~姜珺雅看到余綃去親那蠢狗,臉都黑了。余綃都還沒親過他呢!頓時也不糾結什麼水陸兩棲了,反正他和傑利共事那麼多年,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麼,反正傑利是他的助理就是他的助理。
「先進去吧,站在外面喂蚊子呢。」
張阿娣看到他們進來,把剛才余綃刻意刁難的大西瓜切成小片,招呼:「來來來,先吃口幾西瓜。他爸收拾房間去了,把包先放這兒。阿綃,你去幫你爸收拾兩間屋子出來!」
他們家的房子沒別的優點,就是地方夠大。隨著這幾年來,搬出去的人越來越多,好些不準備再回來的人,把家裡用不著的傢俱什麼的都送了人。張阿娣就去搬了點櫃子和床什麼的。現在家裡多了兩個客人,一人一件客房收拾出來還是可以的。其實像夏天這樣,哪怕沒有床,地上鋪兩張蓆子,就能夠睡了。
「好。」余綃抱著大黑進屋,狗頭差點掛在門框上,趕緊把狗兒子放下來,往裡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對了,傑利吃過晚飯了嗎?要不我給你做一點,喜歡吃什麼?」
「隨便什麼都可以。我是水陸兩棲,什麼都吃。」傑利面無表情地說道。
姜珺雅拽著傑利往裡面走:「這樣吧,你先隨便給傑利做點什麼,我帶他去收拾房間。」傑利這傢伙的挑食不在他之下,但是他曾經偷吃過余綃給他做的點心。在余綃眼裡一定也是屬於好養活的那一類。
張阿娣一聽,趕緊說道:「你們坐著,吃瓜。這麼老晚了,還沒吃飯怎麼行?」她本來看傑利看上去是個歪果仁,還有些害怕自己不會講歪果話,但是現在一聽歪果仁的普通話說得比她還標準,立刻就放下了拘謹。
艾瑪,城裡的歪果仁就是不一樣。其實她有偷偷考慮過,如果將來進了城之後,她能做的活。像她這樣沒學歷也沒什麼工作經驗的,歲數又這麼一把了,大概就只能去做個保潔阿姨。也不知道在城裡擺魚攤要多少本錢,聽說城裡的歪果仁多,如果碰上了歪果仁,她不會講歪果話,不是做不上生意嘛!現在一看,城裡的歪果仁都會講普通話(?),她就不用擔心了。
不對,她家大兒子現在這個狀況,她得留在家裡陪著大兒子。城裡還是留給女兒去闖蕩吧!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阿姨,您真的別忙,再這樣我們要不好意思住了。」
傑利也在邊上點頭:「嗯。我打掃房間很快!」
姜珺雅想了想,他倒是沒見過傑利打掃房間的樣子,但是他無論做什麼事情,動作都快得要命。
張阿娣拗不過兩個青年,只能放他們去客房。沒一會兒見余大偉也被趕了出來。
等到余綃做完傑利的晚飯,傑利和姜珺雅也打掃好了房間,速度果真飛快。
時間晚了,余綃就煮了一盤涼面,一碗絲瓜蛋湯,一盤蝦餅,一盤海蠣子炒白菜。白菜不是大白菜,是海白菜。
傑利吃得頭也不抬,還一把按住了姜珺雅想偷吃蝦餅的手,眼神冷峻:「這是我的。」
「一盤蝦餅那麼多,給我吃兩個又怎麼樣?」要不要這麼小氣?他都沒計較傑利之前偷吃他的存糧!
余綃也阻止姜珺雅:「姜哥,你晚上吃了那麼多了,再吃一會兒撐得睡不著。明天我們還要早起呢。」
「你們明天早起做什麼?」
姜珺雅還是覺得自己能再吃兩個蝦餅,但是想到明天一早要起床,肯定早飯的時間也早,立刻就改口道:「那阿綃明天你再做蝦餅?」
「好。看明天的收成怎麼樣。」余綃笑瞇瞇道,「爸,明天早上我帶姜哥……和傑利去下籠子。」
余大偉直覺道:「那爸陪你去。」
「不用了,我會。我們用小船就可以了。」他以前怕水,但是架不住家裡有個嘴饞的瘋丫頭。余綺那水性,曾經自稱浪裡白條。小孩子沒法去海裡面捕魚,他就收拾了好多廢棄的瓶瓶罐罐,只要往裡面扔一點殺魚的下腳料,扔到海裡,到了晚上就能收穫一些蝦蟹和章魚魷魚什麼的。
這麼點東西當時在菜場賣不到多少錢,但是對兩個小孩子來說,卻能收拾出一頓不錯的美味。
以前小時候他還沒後來那麼怕水,至少坐船是敢的。下籠子也沒什麼技術含量,村裡的小孩兒多,有時候凌晨還會一起坐船到海上去釣魚……
姜珺雅笑瞇瞇地保證:「叔叔放心,我水性好,會看好阿綃的。」
傑利吃完晚飯,淡淡道:「我的水性比他好。」他是水陸兩棲。
余大偉想想,以前兒子是個旱鴨子都敢出去海釣了,現在不過是去下個籠子,能有什麼?再說,兒子現在變成了魚精,難道還會比人的水性差?
老實巴交的老漁民呲牙表示:「不用,我兒子水性可好了!」海邊長大的小孩兒,竟然不會水什麼的,余大偉可沒少因為這個事情,被人嘲笑過。現在他這麼說,突然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第12章 看看你原形

第二天,余家人起得很早。家裡人多,不過余綃早就已經習慣了家人的大胃口,這會兒多兩個人,也沒覺得什麼。
昨天吃了一天海鮮,今天早上做了香菇瘦肉粥。香菇是昨天晚上就用干香菇泡發開的,瘦肉煸炒一下,再放進粥裡。
姜珺雅吃出一股子生薑味,但是粥裡面沒有生薑:「生薑撩走了?」
「沒,我直接弄的薑汁。」他以前切姜絲或者薑末,煮起來快。但是刁民妹子表示不愛,於是他就習慣了放薑汁。反正他力氣大,弄點薑汁都不用搾汁機。
他們快吃完的時候,余大偉和張阿娣也起來了。
余綃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吃完,然後去廚房裝了幾個飯盒:「爸,這個你中午吃。媽,這個是你的,還有這個帶去給阿綺。昨天我去看她,整個人都瘦成排骨了。」
「是啊,還是紅燒的。」張阿娣沒好氣地接過飯盒。她雖然在鎮上擺攤,但是菜場和學校有一段距離,再加上女兒功課忙,學校又是全封閉的,再說她也沒嬌慣孩子的毛病,也就是每逢週六,她會去學校等著,把女兒接回家。家裡的兩個孩子真是生錯了性別,不光是性格,就是長相,那也是兒子又白又好看,女兒就是個醬油蛋!
天不亮,一家人就出海的出海,擺攤的擺攤,沒一會兒家裡就剩下一隻大黑。它得看門,還得給來裝修的張老闆和老徐開門。
當然,對余梅,它是不會開門的。
余梅一早過來,本來是想搭張阿娣的電三輪去山下車站。昨天被那麼一折騰,她都忘了說這個事情,沒想到她覺得自己已經起得夠早了,張阿娣竟然早就走了。
她在外面叫了兩聲,屋子裡就衝出來一條凶悍的大狗,立起來趴在貼門上,都快比她人高了。
「醜八怪,走開!」
大黑大怒,立刻就要開門衝出來。
余梅看到動靜,嚇得也顧不上什麼,趕緊一路小跑走開。等出了村子,她才緩過氣來,突然想到余老二家車棚裡停著的那輛車,昨天她去的時候,下午的時候正好有輛拖拉機擋在那兒,晚上的時候天又黑,根本就沒看清楚;剛才看了眼,分明就是一輛輝騰。
當時她老公還笑話過,一百多萬的車子長得跟帕薩特似的,眼瘸的當成桑塔納的也有。後來他們家就花了幾十萬買了一輛英菲尼迪。可惜好景不長,她老公很快就染上了賭癮,不僅把車子給輸了,還把房子給壓了出去。她公婆知道後,直接斷了他們的財路,每個月就給他們一點家用……沒想到阿綃竟然會認識開一百多萬車子的人。
她沿著山路走了兩步,突然轉身就往村子裡走。
余梅剛走沒多久,余綃就一腳深一腳淺地走了回來。剛才傑利在海裡面露了原形,簡直震撼!水陸兩棲什麼的,他之前做過很多揣測,什麼青蛙、蛤|蟆、蜥蜴、鱷魚之類的,但是他萬萬沒想到傑利竟然會是一隻辣麼辣麼大的水母!還是會發光的水母!
早上看著有點光,實際上水底下很黑。但是傑利直接就跳進了海裡,然後大片的海水全蕩漾著藍色的螢光,像是他在圖片上看到的極光,安靜而絢爛。
水母軟軟地頂了頂小船,說道:「你也下來泡泡水吧,昨天幹了一天不難受嗎?」
余綃確實有點不舒服,不過他心裡面還是覺得在海裡面游水什麼的,有點嚇人,尤其他們的小船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現在海水的深度足夠淹死人了。但是他看到水確實很想跳下去,於是他就跳下去了。
雙腿很快就變成了魚尾,除了大的過分之外,只有一根普普通通的魚尾巴,顏色也不是那麼的好看。余綃在水底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尾巴,突然間有點小自卑。
不過後天形成的半鮫人,很快就被海水吸引走了注意力。和龍王廟那樣的深潭不一樣,大海給他的感覺更鮮明,更加的……水乳|交融。他好像天生就該生存在海洋裡。大海對他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危險,這是他的……家。
余綃很快放開了搭在船舷的手,整個沉浸了海水中,水花聲很小。姜珺雅坐在小漁船上,只感到輕微的晃動,很快他就被一條銀色的魚尾拍了一身水。
少年惡作劇成功過地暢笑:「哈哈哈哈……」
姜珺雅一抹臉,脫掉背心,直接就跳進了海裡:「臭小子,給你姜哥等著!」
結果,凌晨的海底還是很黑的。等姜珺雅跳下來後,才發現他的水母助理不見了。過去式·旱鴨子·人魚在他越游越遠的時候,把他拽回了小船。
他輕輕趴伏在船舷上,尾巴跟隨著海浪輕輕晃動,姿態無比愜意。
姜珺雅突然說道:「阿綃,我教你唱首歌吧?」
「好啊。」
然後姜珺雅突然就輕輕地哼唱起來,沒有歌詞,只有一種古老悠揚的旋律。
余綃覺得很好聽,聽著聽著就跟著一起哼,等傑利突然出現在小船上,才問道:「這是什麼歌?沒有歌詞嗎?」
「是我爸爸家族那邊流傳下來的……算是民謠吧。以前應該是有歌詞的,不過現在這種東西沒人會去整理,也不知道還在不在。」
家族啊……余綃翻身沉入水中,姜哥果然是個有錢人呢。
凌晨的海面很安靜,余綃玩了兩個小時水,等到回到岸上的時候,腳有些軟。
姜珺雅擔心他會摔倒,扶著他的肩膀,動作看似輕柔,實則霸道地把人半攬在自己懷裡。
傑利跟在後面,對老闆的行徑頗為不齒地撇了撇嘴,手上提著兩桶各種海產。
姜珺雅像是知道傑利的表情,回過頭吐槽:「是什麼讓你產生的錯覺,水母是水陸兩棲動物?」傑利變成原形的一剎那,他真的有點被驚住,但是讓他更加驚訝的是,那只水母長著個方形的「兜兜」,是特徵非常明顯的劇毒水母——箱水母,常年盤踞在世界最毒生物前三名。
傑利指指自己:「我能上岸,能上岸很久。」他是水陸兩棲,一點都沒錯。
姜珺雅覺得自己的情緒課程沒有及格,有點破功的預兆:「你是妖怪。」妖怪能當普通水母處理嗎?不能!
傑利懶得看他,長腿一邁,快步走到前面,還不忘記辯駁:「但我是水母。」
三個人回到家,時間還很早,完全不知道余梅已經來過一回,先後進浴室沖了沖涼。
打理完後,三個人坐在院子裡,開始處理起傑利用原形捕獲到的獵物。好歹兩個是海洋生物,一個是賣魚的老闆,處理這些倒是駕輕就熟。
「傑利,你抓到的這些能吃嗎?」
「能吃。」
「不,我的意思是,這些東西沒毒嗎?」
「沒有。這是我的房租。」他是個遵紀守法,有禮有節的好妖怪。作為客人上門,他沒有帶禮物已經很失禮了,不能再白吃白喝。
空手上門&白吃白喝的姜老闆:「……我讓你買的手機呢?」對啊,他其實有禮物送人的。
「在行李箱裡。」其實傑利很想說,自己不順便就沒買,當然他只不過是順便買了個水果機,至於防水性能什麼的,難道他指望一條人魚能在深海裡面打電話?「對了,我順便在路上找到一樣東西,一會兒給你。」
「給我?」余綃不明白。
傑利點點頭:「嗯,沒錯,上面有你的……」
「阿綃,你在家啊!快開門。」
余綃有點不明白,他人在院子裡,一眼就看到家門口一堆黑壓壓的人。

第13章 倚老賣老

講真,余綃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自家門口有這麼多人。
大黑只要不對著妖怪·水母·傑利,面對再多的人也不會犯怵,凶狠地看著人群,敏感地察覺到來人的惡意,衝到鐵門處,狗視眈眈地看著外面。
這會兒它的表現既沒有狂吠,也沒有發出威嚇的低狺,以余綃對自家狗兒子的瞭解,大黑是準備咬人。
會咬人的狗不叫。狗真正打算攻擊的時候,會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余綃看看門外一群老頭老太太,咬了誰都不會有好結果,趕緊對大黑說道:「去爸爸房間待著。」
大黑巴巴地抬頭看余綃,見狗爹不為所動,只能蔫蔫兒地去樓上余綃房間,進去還甩了門,往窗口上一趴,繼續狗視眈眈地看著鐵門外的人群。
余綃看它安分了,才走出去開門。
傑利和姜珺雅看到外面來那麼多人,也不收拾海鮮了。傑利把沒收拾完的放進魚池裡,姜珺雅洗了個手,走上來,問:「怎麼回事?」
余綃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知道。」
剛才在鐵門口看不清楚,等人走進來才發現幾乎全村子的人都來了。為首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余綃叫了一聲叔公,跟在最後的是去而復返的余梅,余綃看見了也跟著叫了一聲小姑。
這是一個顏控的世界。姜珺雅一看就不是他們村裡人,而且他現在的樣子和在余老二夫妻面前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余綃是習慣了沒覺得什麼,但是對陌生人而言,第一眼就能發現姜珺雅的高貴冷艷,氣場強大到一看就不好相與。哪怕撇開這些不談,他超過一米九的身高,也給這些老頭老太太們帶來極大的壓迫感和威懾力。
本來許多準備訓斥余綃幾句的長輩們,看到姜珺雅在余綃邊上杵著,頓時就收了聲。其實他們自己心裡面也明白,倚老賣老對付他們村裡人到現在都未必好用,更別說對付一個外人了。
余老二家並沒有什麼正經的客廳。偌大一個房間就是中間擺了一張八仙桌,吃飯打牌都在上面,周圍放了一張三人轉角沙發,還有兩個單人沙發,並不配套,是張阿娣從搬出去的人家那兒拿來的不要的傢俱。後來余綃給做了幾個沙發套,看著樣子倒是很和諧。
這個廳裡面,一般十幾個人是坐得下的,但是今天來了三四十個,哪怕余綃把家裡所有的凳子椅子都搬出來,也不夠;所以他乾脆就不搬了。反正這些人一看就是來找茬的,他幹嘛辛辛苦苦地伺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輩分大的坐好了,輩分小的只能站著。一個廳裡面擠得滿滿當當,哪怕窗戶全開著,電風扇開到最大也沒用,熱氣一陣陣上湧。
一個老頭中氣十足地開口道:「長輩過來,連杯茶都不倒,沒禮貌!」
姜珺雅看了一眼站在老頭身後的余梅,低頭輕聲問道:「你爺爺?」
「嗯。」余綃撇了撇嘴,張口就毫不客氣地跟他爺爺嗆聲,「咱們家裡窮,買不起茶葉。」他的性子雖然有點像他爸,但這麼多年和自家的親戚鬥爭下來,才不會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以前只有兄妹兩個的時候,他反應慢,多半是余綺先一馬當先衝出去罵人,但是打人的那個一直是他。他們家大伯的兒子,比他大了好幾歲,不照樣被他揍得不敢上門?
余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聽到村裡比他有威信的老頭清了清嗓子,才勉強說道:「你爸呢?這麼多人來,也不出來招呼?」
「爸早上四點就出門捕魚了。」不等老頭問他媽在哪兒,他直接說道,「我媽也一大早去鎮上擺攤了。咱們家十多年都這麼樣,爺爺你還不清楚?」丫的,不就是趁著家裡只有他一個人,當他「小孩兒」好欺負麼?他看了看人群中的余熏爸媽,頓時明白了來意。
余爺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余梅站出來說了一句:「這孩子,怎麼跟爺爺說話的?」低頭又拍了拍余爺爺的背,「爸,您別生氣。二哥二嫂忙,沒空教孩子才這樣……」
然而沒人理會她的眼藥,余熏的爸媽已經等不及了,紅著眼眶叫了一聲:「叔公,這件事情您可要替我們家阿熏做主啊!」
余綃冷笑一聲,搶白道:「你們家生的好兒子,我叫他一聲哥,發了工資給他買煙買酒,我爸媽也往你們家拎了不少東西。你們家兒子倒好,偷我錢還有理了?」
余熏的媽媽當下就躥到余綃的面前,尖聲高叫:「不就是兩千塊錢嗎,當我們家沒有似的!窮鬼家的小孩兒眼皮子就是淺,當人跟沒見過錢似的!再說那兩千塊不是還你了嗎?」
傑利還是第一次見到嫌疑犯家屬比受害人跟凶悍更理直氣壯的。他輕聲感慨了一句:「人類社會……」然後手上拿著一個密封袋走了下來,「這位女士,我想你有點誤會。」等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後,他才把密封袋高高舉起,「余熏先生所犯下的並不是盜竊罪,而是故意殺人未遂。」
人群一片嘩然。
「故意殺人?」
「余熏那小子幹嘛要殺余綃?」
「不是說余綃中獎得了一百多萬嗎?」
「咦?剛才他爺爺不是說詐騙短信?」
「嗤,是不是詐騙和余綃同屋的余熏會不知道?」
「我聽在派出所的親戚說了,余熏在銀行裡說卡上有一百多萬。」
「嘶……這謀財害命沒跑了啊!」
「余綃也是厚道,就說了盜竊,聽說就是關個半年,忒輕。」
「老魚頭夫妻兩個這德行,怪不得教出來的兒子也是這樣。」
丁點大的村子,大部分又都是老人,沒事聚在一起就是東加長西家短的,誰家都沒一點秘密。他們這些人說是來主持公道什麼的都是假的,大部分人就是過來看個熱鬧罷了。
本來他們也以為是余綃小題大做。沒錯,余熏偷錢是不對,但是為了總共兩千多塊錢,弄到去做半年牢,那余綃也確實有點小肚雞腸。他們原本打算著,讓余熏家出點血,賠償給一點損失就完了。要是余綃不追究,那余熏也好撈出來,最起碼少在裡面吃點苦。沒想到竟然弄出個故意殺人來了。
至於是不是胡說,沒看到那個歪果仁手上還拿著跟沾血的鐵管麼?唔……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凶器?余熏那小子平時看上去就油頭滑腦的,做人也不老實,還以為出去工作了兩年人變踏實了,結果連搶劫殺人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出來,還真是……了不得。
在傑利拿出鐵管之後,也就是一些純粹看熱鬧的人,還有閒心嘀咕兩句。這峰迴路轉的,簡直恨不能抓兩把瓜子嘮嗑。
至於余熏的父母和來主持公道的叔公,全都傻了。
余梅眼珠子一轉,推了推她爸,結果老頭也傻愣愣著不知道反應,頓時就自己往前一站,說道:「我們家阿綃也是個傻孩子,吃了那麼大的悶虧,險些連命都沒了,都只說人一個盜竊罪。阿綃,跟小姑去派出所!」別看她平時說話輕聲細氣的,這會兒倒是擲地有聲。
余梅這樣子倒是跟昨天晚上判若兩人,但是她是余綃的正經長輩,站出來說這麼一句話也在分內,誰都不能說一句她的不是來。倒是余綃的爺爺,這會兒聽到孫子差點被人給殺了,還一聲不吭的才有點不對勁。
不過同村的都知道他偏心。大兒子是頂樑柱,小兒子是掌心寶,女兒是小棉襖,就剩下個個老二,全家跟後娘養的一樣。人有錢的時候可著勁地壓搾,人沒錢的時候就當沒這個兒子。余奶奶還一天到晚跑出去說她這個二兒子一家的壞話,怎麼難聽怎麼說,就沒她說不出來的。外人也就是看個熱鬧,余老二一家夫妻雖然沒發什麼大財,但是起早貪黑的做事,誰都看在眼裡,逢年過節地也是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去送給老人,余綃奶奶這麼說話,全都當別人是瞎子。
要是余綃真是個小傻帽,這會兒聽余梅說的,還不定怎麼感動呢!可是十幾年下來,他又不是被爸媽保護得什麼都不知道的溫室小花,余梅這些年來沒少作天作地,他的心早就涼了。
正當一屋子人僵持的時候,門口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張老闆在敲了敲鐵門:「小綃!小綃在家嗎?」
姜珺雅跟余綃咬了下耳朵,再對他點點頭:「你去忙,這裡我來解決。」
你就是個賣魚的,解決個啥呀?余綃雖然被推了出去,但是腦子裡還是糾結,不過這些全都沒有他的「床」重要。
留在屋子裡的姜珺雅對著余家眾人,微微一笑:「好了,現在我們可以來談關於余綃被搶劫謀殺一事的賠償問題了。」

第14章 只是有點生氣

余綃不知道姜珺雅,和那群很難搞的老頭老太們到底說了什麼。他的音量不高,廳裡面那麼多人,不可能安靜;而且余綃搬磚什麼的,加上老徐拌水泥,不可能一點聲音都不發出來。
他留心聽了聽,模模糊糊地根本聽不清楚;還是打算乾脆快點把活幹完再說。
老徐和老張大概也看出情況不對。老徐話本來就不多,辦好了水泥就開始回到屋裡繼續幹活。老張想問,可是覺得自己不過是個外人,最終等拖拉機上面的建材全都卸下來之後,才悄悄抓過余綃的手,說了一句:「有什麼為難的,儘管跟叔說,叔一定幫忙。」
要說老張也就是昨天認識的余綃,兩個人完全談不上熟悉,可是架不住余綃長得好看啊。沒錯,這是個看顏的社會。
一個白嫩嫩的十幾歲大的孩子,被那麼一群凶神惡煞的老人合起來欺負,是非對錯根本就不需要問。老張雖然住在鎮上,但是這種家長裡短的事情見得多了,一看就明白,還不是仗著人家爸媽不在家,倚老賣老地要來拿捏人家的小孩兒麼?
換了個一看就流里流氣的娃,老張也就是當個純粹的客戶處著,完全不會想著多管閒事。
余綃聽老張這麼說,有些意外:「不用了叔,現在法治社會了,他們不能拿我怎麼樣的。」以前他爸媽小的時候,或許還有宗族規矩壓死人,但是現在在這麼一個小村子,連個族長都沒有,留在村子裡當村長的也不是什麼有出息的人。叔公只是輩分大,完全談不上德高望重。余家人也早就分成了好幾支,誰都管不著誰。
「那你自己注意著點,有什麼不對勁的,就打110。」老張說完,想了想余綃那一把力氣,拖拉機發動前,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小年輕別生氣,老頭老太太都有自己的一套規矩,你當耳旁風,聽過就算了,別跟他們起爭執,歲數大了碰不得。」
他們小鎮上人少車少,並沒有發生碰瓷的事情。可是外面大城市裡,這種事情可多了。別說碰瓷,那些仗著自己上了年紀,盡幹些缺德事的人還少麼?
老張本來打算就早晚裝個兩車,現在決定,一會兒中午再跑一趟。這家裡這樣,還真是讓人不放心。
其實,老張走了沒多久,姜珺雅就在廳裡面叫了一聲余綃:「阿綃,過來一下!」
余綃放下手中的活,出去洗了個手,看到村裡人一個個灰頭土臉,余熏的爸媽紅著眼跪坐在地上,忍不住用眼神問姜珺雅:怎麼回事?
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這麼看過來,專注地似乎只看著自己一個人……姜珺雅一時心跳快了兩拍,隨即穩下心神,等余綃走到他身邊,才說道:「剛才我們和余熏的父母談了一下民事賠償方面的問題……」
余綃被姜珺雅口中一連串的法律術語,講得頭昏腦漲。要不是他對姜珺雅還有那麼一點小瞭解,知道他根本就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會兒也照樣不明覺厲。他現在只需要知道結果,第一,余熏家的人已經對余熏犯下的錯誤,有了正確的認識,並且對他真心誠意地道歉;第二,余熏家的人希望他能夠對余熏搶劫殺人的事情有所隱瞞,並且不再追究,為此他們願意給予經濟賠償;第三,這件事情全村人都認可,余熏家不能再用這件事情,來為難余綃。
「……具體怎麼賠償,還是等叔叔阿姨回來了再商量。」姜珺雅低頭用徵詢的眼神問余綃,「這樣可以嗎?」
說實在的,他剛才真的是有點生氣。什麼叫做反正余綃也沒事?要是余綃有事,他們這些,他一個都不會放過!而且現在余綃也不是沒事,好端端一個人,變成了一條魚,算是個什麼事情?今後余綃的活動範圍必然會大大縮減,生活中受到極大的影響,他今後勢必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學習,這叫沒事?!要不是余綃所說的誤吞的那顆珠子,現在余綃能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再說能把人變成半妖的珠子,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只是賠償,是萬萬不夠的。他們不是想著兒子少在監獄裡受苦麼?正好他也沒打算把手伸進監獄裡,等他們出來,他就會讓他們恨不得從來沒出過監獄!
余綃完全不知道姜珺雅腦子裡的凶殘,點點頭:「行吧。」
於是,一群人趾高氣昂地進來,又全都垂頭喪氣地走了。就是余梅這個小姑走得有些慢。她覺得自己今天護住了侄子,余熏家給的經濟賠償之類,得算她一份。一條人命,怎麼也值個幾十萬吧?她看了看人多,余綃也就是個沒法做主的孩子,這些事情還是等余大偉回來了再說。
一群人走了,屋子裡一下子就空了。三個人重新搬了小板凳,坐到院子裡處理食材。
余綃看他們做得不錯,乾脆甩手道:「我去菜地裡摘點菜。」海鮮雖然很好,也足夠多,但也不能光吃海鮮。昨天吃了兩頓面,今天還是吃點飯的好。
「我陪你一起去。」姜珺雅立刻就站了起來。
余綃覺得,姜珺雅完全沒必要跟著他一起去。
傑利覺得,姜珺雅完全沒必要跟著他一起去。
不就是摘個菜麼?菜園子就在屋後,有什麼必要兩個人一起去?
但是姜珺雅很堅持。
通常來講,員工的堅持是堅持不過老闆的。魚老闆大獲全勝,樂顛顛地提上了菜籃子,走在了前面。
余綃只能手握一把菜刀尾隨,畫面看上去略驚悚。
傑利快速掃過一眼,低頭把下一頓要吃的海鮮處理完畢。很少見到這麼乾淨的近海了,他今天都沒出去多遠,就捕撈到了這麼多食材。漁業公司深海捕撈到的食物雖然也乾淨,但是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這兒還能經常下海,也沒什麼人……要不乾脆辭職了,在這兒生活?
唔……余綃好像開不起他的工資。
妖怪助理先生正在柔腸百轉,菜地裡的姜珺雅正兩眼放光地看著余綃的後背。少年摘菜的時候,彎腰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肢;蹲下身的時候,挺翹的臀部形狀更加明顯。
好奇怪啊,明明連余綃只穿一條內褲的樣子都看過,但是每次看到他露出衣服底下的肌膚時,他總有種控制不住,想要撫摸的衝動。
他悄悄嚥了嚥口水,微微垂下眼瞼,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在兩眼冒綠光,萬一嚇到余綃就不好了。
余綃昨天回來都沒看菜地,以前家裡面的菜園子都是他打理的,剛才過來的時候,還擔心菜地已經荒廢了。結果除了雜草多一點,倒是沒什麼。
姜珺雅在Z市的時候,沒少跟著余綃跑菜市場,大部分蔬菜他還是認識的。他是沒見過整株的,但這一點都不妨礙他點菜:「豇豆,這是豇豆吧?」
「嗯。想吃嗎?」余綃看他點頭,「做辣炒?海邊濕氣大,多吃點辣的祛濕。」
「好。你做的什麼都好吃。我要吃茄子。」
「現在的茄子有點老了。要不醃茄子吃吧?」
「茄子能醃嗎?」
「能啊。這個我拿手,不過不常做。我妹可喜歡吃我做的醃茄子了!」
姜珺雅醋了:「你都沒做給我吃過!」
「城裡的茄子賣那麼貴。」余綃沒回去拿剪刀,直接用刀子收割了一大籃子茄子,指了指,「這麼多茄子,醃好就一小碗。」
「幾根茄子我還是買得起的。」姜珺雅的眉頭還是皺著的。他想到之前余綃給他做的菜,除非他表示強烈想吃的慾望,余綃一般不會買貴一點的菜。明明說好了菜錢都是他來出,余綃只需要做給他吃就行了。
嗯?阿綃難道是在給他省錢麼?
姜珺雅突然有一種小夫妻過日子的感覺。談戀愛的時候,全都是可著勁花錢,只有老婆才會給老公省錢呢!
「誰知道你是我老闆啊。城裡面房價那麼貴,我還以為你要還房貸呢。」余綃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姜珺雅,皺著眉頭看他不知道想起什麼來,笑得……有點噁心。
「一開始是貸了款,後來就還清了。」姜珺雅下意識地賣慘,「我創業初期的時候,人生地不熟的,年紀又小,碰到好多壞人……」
余綃一想姜珺雅的年紀,頓時幾覺得有點心軟。漁業公司說起來成立到現在已經有七年時間了,但是五年前的姜珺雅也才十八歲,跟他現在一樣大,創業遇到的困難,肯定比他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剛在院子裡打開筆記本的助理,板著臉聽老闆哄騙小男生。騙子,奎克船公司少東,姜家在這邊也是大家族,就算鬧翻了也只是自己家裡面關起門來的事情,在外界該打招呼的還是打招呼,創業初期根本就是一路綠燈暢行無阻!
工作日離開一天時間,郵箱裡已經躺了一百多封郵件。他大略掃過一眼,點開其中一封:「姜先生要來公司?」

第15章 萬能助理

姜珺雅其實不姓姜,姜珺雅嚴格來說只是他的中文名字。
傑利說的姜先生,指的是他的外公姜建樹先生。
姜建樹先生為人比較靈活,直白點也可以說是擅長見風使舵。作為小輩的姜珺雅來說,這位外公並不討人喜歡。在他當初和家族鬧翻,來到Z市的時候,差點被外公架著綁回去。
姜家確實人丁興旺,而且在Z市也排的上號,但是受到歷史問題的影響,畢竟發展的時間有限。姜建樹那會兒只能算作是一個暴發戶。不過他還算有點眼光,在其他暴發戶可著勁慣孩子的時候,他對子女的教育問題抓得很緊,還在那個年代將子女們通通送出國門去進修。
姜家的第二代還真沒有扶不上牆的爛泥,成功完成了從泥腿子到知識分子的轉變。可惜第三代出了幾個紈褲子,有點富不過三代的苗頭。少年時期的姜珺雅其實也紈褲過一段時間,而且他背靠著比姜家更加龐大的奎克家族,敗家起來根本就不是幾個表兄妹能夠比的。
別看他現在開的是低調到跟帕薩特似的輝騰,當年他買的各種跑車還停在家裡的車庫裡,好幾輛根本就沒開過。出去玩,一個晚上花掉百來萬,眼睛都沒眨過一下。後來自己創業了,才知道賺錢不容易。
對於當時的他來說,如果背後沒了家族,確實就是個沒什麼用的敗家子。他外公家這邊,其實並沒怎麼看得起他,大部分都覺得他不過是投了個好胎。
現在他做出了一點成績,他外公就完全換了個方式對他,一天到晚地想給他安插人進來。笑話,他連余綃都沒直接提上來,憑什麼給一個沒什麼本事的人高位?養閒人不是不可以,他也養得起,當初也是給了外公一點面子,把三舅家的兒子他的表哥安排了進來做事,結果呢?表哥很「能幹」,分分鐘給他弄了個派系出來,還打著他的名頭在公司裡搞內部鬥爭……
現在聽到外公要來,姜珺雅的表情不會好看到哪裡去,一呲牙道:「那你回去安排一下。走吧,我送你去火車站。」
傑利看著旁邊處理好的海鮮,掙扎:「可是我中飯還沒吃。」
姜珺雅嘴角往上一抬:「放心,我會幫你吃掉的。」
傑利:不,我不是很放心。
姜珺雅補充:「我的飯量很大,吃得完,不會浪費。」
傑利:我比較想把食物放在自己的肚子裡,而不是你的。
姜珺雅乾脆對著屋裡面喊道:「阿綃,公司裡有點事情,我現在送傑利去火車站!」
「啊?那麼急?」余綃趕緊走出來,半點都沒懷疑姜珺雅的話,說道,「有急事的話,姜哥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姜珺雅心裡頓時一抽:「我不用回去,傑利能搞定。」他家阿綃不是在趕他吧?他不是還有個更加艱巨的任務,晚上要給余綃談賠償的嗎?現在還沒用完呢,就要被扔?
碰到對自己工作能力的質疑,傑利立刻板著臉表示:「嗯,我能搞定。」
工作為先,再說現在本來就是工作日,哪怕傑利是一隻妖怪,那也是一隻需要靠薪水養活自己的妖怪。余綃只能趕緊幫著一起收拾:「本來還想做點蝦醬蟹糊給你們帶走的,現在這麼趕,要不我讓姜哥回去的時候,給你帶過去吧?」
傑利沒有二話,點頭:「好,麻煩阿綃了。辣的不辣的,兩種都要。多做一點,公司裡很多人喜歡,到時候我讓他們給你打錢。」
他吃過余綃做過的蟹糊。以前姜珺雅拿了余綃做的蟹糊和醬瓜什麼的到公司裡下飯,他們就趁著姜珺雅不在去偷了吃,反正這些東西全都放在總裁室所在樓層的員工休息裡,反正所有人都能拿得到,反正那瓶子上也沒寫上姜珺雅的大名,反正他就吃一點點,姜珺雅不會發現……
很不巧的是,好像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余綃用來放蟹糊醬瓜的瓶子都不大,一個中午下來,裡面就見底了。如果是姜珺雅一個人吃,一小瓶吃個一兩個禮拜是綽綽有餘的,但是架不住內賊太多。
姜珺雅一聽就知道,偷吃他蟹糊醬瓜的帶頭人肯定就是傑利;轉頭又巴巴地看著余綃,他還不想回去呢,公司已經上了軌道,大部分事情他都能直接遙控,一般的事情傑利也能搞定。他一個當老闆的要是連度個假的時間都沒有,那還當什麼老闆?
「不麻煩,反正我一樣要給我妹妹做,到時候給你多做一些就好了。錢不錢的就不要提了。」這些東西都是他做慣了的,蝦蟹什麼的,其實他們自家也圍了點海面養了點海產,自己做就是花一點時間,成本根本沒多少……說起來他們漁業公司也有漁場,所以水產養殖方面,其實他可以請教一下姜老闆?
姜珺雅立刻注意到余綃的視線,悄悄湊過去,低頭問:「怎麼了?要不要帶點東西回來?」村子裡進出不便,村裡人幾乎家家都靠電動三輪或者摩托車。村長家有一輛破麵包車,逢年過節什麼的,會載著村裡人去城裡買年貨,他已經暗地裡全都考察好了!
「那就多買幾個密封罐吧。」他有點遺憾傑利那麼快就離開,依依不捨道,「傑利你以後有空多來玩。」作為人生中第一個遇到的妖怪前輩,他這個後天形成的半妖,很想向前輩請教一下當妖怪的注意事項。
魚老闆立刻表示:「傑利工作忙。」就算不忙,他也會讓他忙起來。
「好的,假期的時候我會來度假。」妖怪助理一點都沒覺得受到威脅,他比人類多了那麼多觸鬚,眼睛都有24只,一隻妖怪能抵一個團隊用,漁業公司總共就那麼點事情,而且他充其量就是個助理,哪怕有一定的權限,說實在的工作內容也多是偏向事務型的,分分鐘搞定。
送走了姜珺雅和傑利,余綃把昨天剛收拾出來的房間,又收拾了回去,然後趕緊開始做中飯。早上那麼多人一鬧騰,午飯時間已經耽擱了,就算他不餓,老徐也得吃飯。
食材已經處理好了,余綃動作很快,收拾了三菜一湯出來。
老徐看到,趕緊道:「小綃你隨便做一點就得了,別那麼講究。」一道清蒸石斑可不便宜。而且人家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兒,怎麼做出來的飯菜比他老婆還好吃?
「不講究,有什麼吃什麼。」余綃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別說是夏天做工,就是別的時候,做裝修的工人都會在吃完飯後睡個午覺休息一下,但是老徐放下碗就做事,人工又收得便宜,他總不能給人吃鹹菜白粥,「徐叔,你待會兒吃完了睡一覺吧,中午天氣熱……」
「別了。」老徐趕緊拒絕,「你都把體力活全幹完了,我這兒一點都不吃力。」他每天搭張老闆送貨的拖拉機來回,一天就做那麼點時間,其實已經覺得有點過意不去,還休息什麼休息。
余綃說不過老徐,只能收拾完後,在他身邊給他打下手。其實他們村子裡以前沒有通往外面的馬路的時候,做什麼事情都是村裡人自己搞定,包括造房子在內。當然沒那麼多花樣,也沒那麼多講究。要不是他對自己的「床」的質量還有點小要求,普通的魚池什麼的,他自己就會砌。
老徐給人家做工,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麼省時省力的,還吃得好。
姜珺雅那邊剛剛把助理送到鎮上,發現傑利根本就是自己開車來的:「所以你幹嘛非得乘公交車上山?」
傑利把車子寄存在當地的旅館停車場內,看了看車子:「不是你交代我要低調嗎?」黑色的大切諾基看著十分低調,車價也只有輝騰的一半;但是比「帕薩特」還是要高調不止一點點。再說,身為一隻水母,其實他也想體驗一下坐公交車的感覺。從鎮上到山下的公交車一點都不擠,他完全不用擔心會一個不留神,把人給紮了。
姜珺雅認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跑車裝幾輛過來:「對了,你回去之後準備一下從Z市到余客村的航道……」他剛開了一個頭,電話鈴聲響起,「喂,外公……嗯,我在外面跑一個項目,短時間內沒法回來……對,很重要。」關係到他的老婆,「沒問題,我讓傑利接待你。一般的事情,他能夠搞定的,外公不用擔心。」
傑利也接到了一個電話,因為老闆在打電話,為了不干擾到,他走開一段路,才接了起來:「黃高?哦,那個剛開除的組長的同屋啊。他怎麼了?」
「失蹤了?確定是失蹤不是曠工麼?」
姜珺雅那邊剛掛斷電話,聽到傑利的話後,有些皺眉,不會和他家阿綃有關係吧?

第16章 嬰兒肥

原本預定即刻返回Z市的傑利,拐彎去了看守所。他得去見一見被關押的那兩個人。
姜珺雅懷揣著疑惑,等到街上立刻就把事情放到角落裡,快步走進之前買背心中褲的店家,按照他之前買的花色,每樣都給余綃買了一身。另外再買了好幾雙拖鞋,幻想著兩人一起穿上的話……情侶款。
其實這種背心中褲完全談不上款式。不過……
「阿姨,你家用的料子不錯。」
老闆娘四十多歲,打扮地比當地人要看著時髦一些,聽著姜珺雅這麼個大帥哥的恭維,立刻就笑開了花:「不是阿姨自吹自擂,咱們家用的料子是真好,全都是咱們當地出產的棉布,百分百純棉的,絕對不摻假。」
小鎮所屬的X市是全國比較大的一個紡織品交易中心的所在地。在這方面的資源比較豐富。
姜珺雅借此打開話頭:「阿姨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像是自己做的,手藝真好。」
「那是,我老公是裁縫……」
在服裝店待了半個小時候,姜珺雅買了幾百塊錢的衣服,另外留下了兩張設計草圖,高高興興地回到村子,拿著給余綃買的衣服顯擺:「阿綃,我們明天穿一樣的,兄弟裝。」
余綃看到放在沙發上高高堆起的衣服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姜哥,你幹嘛買那麼多衣服?」家裡條件差,家裡面穿衣服向來隨便,一個季節基本就是兩身衣服輪著穿,壞了再去買一身,從來沒一次性買過那麼多衣服。
不管怎麼樣,姜珺雅明天就穿兄弟裝/情侶裝的願望並沒有達成。
「新衣服得先洗過一遍。」
其實現在晚上洗的衣服,到第二天早上也能幹;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姜珺雅讓他穿一樣的衣服,有點……不懷好意。但是只是這樣的話,他也想不出來,究竟能夠有多麼惡意。
他腦子轉不過彎來,現在心裡面裝著事情,就更加沒法想到其它,在姜珺雅堅持兩人換上一樣的拖鞋的時候,就沒有再堅持:「對了,姜哥,我能不能問你個事情?」
「嗯?你說。」其實他也有事情想問余綃,但是現在家裡面有老徐這個外人在,還是等晚點再說。
「姜哥,你說我開個網店怎麼樣?」他在Z市好歹有三個月時間,對於網上購物還是知道的,他自己也托同事買過東西,網上的式樣多,價錢也便宜。
姜珺雅一聽,頓時就來了興致:「說來聽聽。」沒錯,哪怕余綃現在這個狀態,並不適合生活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裡,他也能夠給余綃規劃出一個合適的未來,但是這都沒有餘綃自己能夠規劃來的好。
「我想賣蟹糊醃菜什麼的,還有一些干貝蛤蜊干魚乾海菜乾……」他本來也沒想到這些,不過剛才傑利臨走前,想要花錢問他買,所以他就想了想,還拿了紙筆列了一下他們家和周邊現有的資源和產量。
他很小就開始學著記家用賬,現在哪怕只是隨便打了個草稿,看上去也是一目瞭然。
姜珺雅看慣了各種財務報表的人,看這些當然輕輕鬆鬆,心思還一半飄在兩個人成立小家過小日子上面,下意識端出一家之主的派頭,問道:「知道開網店要準備什麼嗎?」
余綃想了想:「大概需要一個電腦,還需要網銀?」說著,他又在小本本上單列了一項,把電腦和網銀寫上。再差的電腦也要上千,他雖然手頭有將近一百萬,但他沒有坐吃山空的習慣。
小本本現在是拿在姜珺雅手上,余綃想要在上面寫字,就得靠過來,形成的姿勢幾乎是被姜珺雅半抱在懷裡。
姜珺雅的狼尾巴瞬間就搖了搖,順勢搭上覬覦許久的腰。余綃今天穿的背心有些寬鬆,從他的角度,一眼就能把人從脖子看到肚臍……想把懷裡的小傢伙推到在沙發上,推高他的背心,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子;想扯掉那礙事的褲子,觸碰他所有未曾被人觸碰過的隱秘,然後……侵犯他!
魚老闆調整了一下坐姿。
余綃還在琢磨網店的事情,對某個心懷叵測的魚老闆一點戒心都沒有,暗自嘀嘀咕咕了半天,然後還有些臉紅地問道:「姜哥,你說會有人來買我做的東西嗎?」
家常菜什麼的,其實他還是聽自信的。但是這個自信也只是比起家裡的爸媽和妹妹而言,在Z市的時候,他也和余熏他們一起上過館子。但那些不過是街邊的小店,別說有證沒證的,就是衛生環境也談不上乾淨,至於口味也就是比他爸媽強那麼一點點的程度。
覬覦多時的少年,在自己懷裡,害羞的紅著臉仰頭索吻(?)……姜大灰狼幾乎立刻就支起了帳篷,幸好手上有個小本本能擋一擋視線,余綃也不是什麼觀察力多敏銳的人,並沒有發現異樣。
他清了清嗓子,用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意志力,把余綃微微推開:「肯定會有人買,你做的東西好吃極了。對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徐師傅那邊要不要添點大麥茶?」
「哦,對。我差點忘了。」余綃趕緊站起來。平時他有空都會給老徐打下手,剛才他心裡面記掛著事情,把老徐都給忘了。
姜珺雅看著余綃出去,鬆了一口氣:「阿綃,我去沖個涼!」
「哦,知道了!」
趴在廳裡吐著舌頭的大黑,目光幽幽地看著姜珺雅進到浴室裡,又目光幽幽地看著他出來。
姜珺雅略心虛,總覺得大黑知道了點他的小秘密,蹲在大黑面前語重心長:「大伯對你爸爸是真心的。」
大黑不為所動地看著他。
姜珺雅雙手握住一隻大黑的前爪,搖了搖:「大伯將來和你爸爸結婚了之後,就是你的大爸爸。」
大黑把前爪收了回來。
自動將稱呼更改的大爸爸,繼續哄騙繼子(?):「大爸爸給你買個狗屋怎麼樣?豪華的,兩層樓的,帶隱形紗窗的!」
於是,等到余綃回來開始準備晚飯的時候,姜珺雅和大黑都已經不在廳裡了。他找了一圈,看到一人一狗霸佔了他的床,正對著一個手機有商有量。
「這個,炭燒木的好看。」
「汪汪!」
「不喜歡啊。那這個呢?原木的,不過刷了清漆,你不能啃。」
「汪!」
「行,那就原木色的。樣子呢?這個不錯,還帶陽台和小院子。」
「汪汪!」
「咦?這個也不喜歡?好吧,你有個大院子。」
「你們在看什麼啊?」余綃湊過去,「狗屋?」
「嗯,我這個當大……伯的,總得給大黑一點見面禮吧?」少年身上味道淺淡的汗味,讓他的腎上激素又有些上升,「咱們家大黑好像喜歡這樣的。」
余綃看著姜珺雅放大的圖片,忍不住噗嗤一笑:「大黑喜歡的不是這個狗屋,是狗屋裡的狗。」說著他把大黑抱著親了親,「兒砸,爸爸晚上就給你做狗窩。」
大黑熱情地舔了余綃一口。
姜珺雅看著給狗屋做模特兒的金毛,把手機往床上一扔:「不行,我也要親親。」說著就一把拉住站在床邊的余綃,把人壓倒在床上。
「別鬧,我身上那麼髒,還沒洗澡呢!」他今天可是忙了一天,早上起來剛擦過的涼席,他一點都不想再擦一遍。
「不要,你親親大黑也不親親我。」說著就誇張地嘟著嘴要親過去。
余綃看了,簡直快要笑岔氣:「哈哈哈,姜哥,你這樣子太蠢了!」
姜珺雅捏了一把他的腰:「敢說你哥蠢?臭小子,你死定了!」
「嗯……」余綃被捏得整個人都一哆嗦,聲音都變了調,下半身不受控制地變成了魚尾。
然後,魚老闆就被魚一尾巴拍到了地上。
再一尾巴,大黑也被拍到了地上。
魚老闆和大黑摔了一下,一根毫毛都沒掉,扒在床沿看著床上閃閃發光的魚。銀色的鱗片比一般的魚類更加細密,在陽光下會折射出短暫的七彩流光。
余綃雖然在姜珺雅面前下過海,但那是漆黑的凌晨,身為一個普通人類的魚老闆,根本就看不清楚余綃的尾巴。現在陽光下,仰躺在床上的半鮫人,悠閒自得地「啪嗒啪嗒」拍擊著床板……
姜珺雅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圓滾滾的魚尾:「你有沒有覺得,你的尾巴有點胖?」
余綃扭過頭看看自己的尾巴,再看看狗兒子,堅定道:「才沒有!我這是嬰兒肥,和大黑一樣!」
大黑扒在床沿搖了搖尾巴,伸過頭去舔狗爹:「汪!」
姜珺雅一臉不忍直視:不,大黑已經是一隻大狗了,體重都快上百了。他家阿綃也已經成年了,哪裡來的嬰兒肥?

第17章 賠償

晚上余大偉和張阿娣回來的時候,覺得姜珺雅看上去有點不一樣。
「姜先生啊,你的臉有點紅,是不是中暑了?」
張阿娣的觀察更仔細一些,搖頭道:「不,我看著不像中暑,有點浮腫,是水土不服吧?」
「我沒事。大概昨天睡多了,臉就有些腫。」姜珺雅抹臉,「叔叔、阿姨,說了不用那麼客氣,直接叫我小姜就行了。」他臉紅是被「嬰兒肥」的某魚給拍的。魚打起人來真是一點講究都沒有,一言不合直接就往人臉上扇。
看著哪怕穿著一樣十塊錢一條花短褲,還是一副翩翩貴公子樣子的姜珺雅,張阿娣和余大偉都沒能把「小姜」兩個字叫出口。這人看著就是和他們不一樣!
「怎麼沒見傑利呢?」
「哦,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姜珺雅回答得很隨意,「阿綃去地裡摘西瓜了,說是明天要送給張老闆。」別說,這裡的西瓜真是又大又甜,特別是放在井水裡鎮了一整天的,跟放在冰箱裡冰出來的西瓜完全不一樣。大黑一隻狗就能幹掉半個,不過通常在這之後,大黑會被它狗爹家暴。因為它狗爹給它規定的量是一天兩塊。
今天大黑就被揍了,看到狗爺爺狗奶奶回來也不撲過去撒嬌,團在角落裡,一眼又一眼地看過去。明明那麼……嬰兒肥的一隻狗,看上去竟然特別特別可憐。
不過,張阿娣和余大偉都沒理它。換了平時,說不定他們還會逗逗,但是現在姜珺雅講到正事,他們連喝口水的想法都沒有,怎麼還會想到別的?
「今天,阿綃的叔公、爺爺、小姑……都來了。」姜珺雅開了個頭。
張阿娣就是猛地一拍桌子:「他們想幹嘛!一群大人欺負個孩子,還要不要臉?」
張大偉人比較木訥,他不會說話,但也是滿臉怒容。
姜珺雅趕緊安撫:「叔叔阿姨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別人欺負阿綃的。」他只會自己欺負阿綃~不對,以現在某魚的武力值而言,只有他被欺負的份。他要不要去問問傑利,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夠制服人魚?
他把這個想法,先在腦子裡記了一筆,當下先把他和村裡人「商議」出的結果,和張阿娣夫婦說了一遍嗎,剛講到賠償問題的時候,余綃用一個蛇皮袋裝著四隻西瓜,跟個偷瓜賊一樣回來了。
姜珺雅趕緊迎上去:「多跑一趟不行,萬一摔了怎麼辦?」
余綃繞開他:「沒事,我力氣大。」看到跟在姜珺雅身後的大黑,指著它鼻子教育,「不准偷偷啃西瓜知道不?」
大黑抽了抽鼻子,略微嫌棄地看了一眼西瓜,表示沒用井水鎮過的,它不稀罕吃。
張阿娣想想姜珺雅那麼大一個老闆,跟她兒子又是一副好兄弟的樣子,肯定不會讓她兒子吃虧,雖然這種事情拜託一個外人不太好,但還是點頭同意了一會兒讓姜珺雅全權代表,談判賠償的問題。
一家人吃完晚飯,余熏的父母也來了,陪同的還有餘熏的幾個叔伯,算下來總也有七八個人。
能教出余熏這種人的家庭,其實這家平時還挺橫的。余熏的幾個叔伯平時不住在村子,早兩年已經變成了鎮上或者是城裡人,這次聽說余熏出了這麼一檔子大事,才趕緊趕了回來。他們也是剛到了沒多久,還沒弄清楚白天的事情。
余熏的小叔人一隻腳剛跨進院門,就嚷嚷開來:「這不是人沒事嗎?小孩子打打鬧鬧的,常有的事,怎麼就弄出一個搶劫殺人來了?」
余熏爸是家裡的老大,雖然沒幾個兄弟那麼又出息,可當年也算是對幾個弟弟都照顧有加,凡是弟弟被欺負了,那做老大的余熏爸一定會出面。等到他們一家六個兄弟全都長大成人,整條村子裡也沒人敢再欺負他們,換成他們欺負別人。
余熏小叔年紀最小,在自己的記憶中,也從來只有他欺負別人,從來沒有別人能夠佔他便宜的道理。
「哎呀!嗷!哇!救命!!!」
余綃慢悠悠走過去,把狗兒子從余熏小叔的身上抱起來:「我們家大黑看到生人就容易激動,還好人沒事哈哈哈。」
被一隻將近一百斤的大狗給猛地撲倒在水泥地上,絕對不能說是毫髮無傷。不說猛地撞擊在地上的衝擊力,就是對著一張噴著熱氣的血盆大口,膽子也要給嚇破。
余熏小叔根本就沒聽清楚余綃說的話,他的那幾個哥哥倒是聽清楚了,可是對著還趴在余綃肩頭,呲著小匕首一樣牙齒的大黑,一點辦法都沒有。
跟人打架他們從來不怕,但是那麼一條大狗……說起來他們不過幾年沒回村子,怎麼連村裡多了這麼一條大狗都不知道。而且余綃那小子,這力氣忒大,這麼沉的一條大狗,抱在手上跟抱只小狗崽似的。
這樣的小伙子,能被人謀財害命?余熏幾個叔叔看著就有些不信,但是剛才大黑那一下是實在是有些讓人膽寒。夏天黑得晚,現在不過六點剛過,天還亮著。他們可是親眼看到大黑是撲著他們弟的肩膀,嘴巴直接要朝脖子咬的。
他們還只聽說過狼搭肩,以前聽老人講凶悍的狗也是一樣,這回還是第一次見。那狗的速度太快,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救人。
余熏小叔被幾個哥哥從地上扶起來,腿肚子還在轉筋,要是沒人扶著,這會兒直接就坐地上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可是這會兒他們和進門時候的氣勢就截然不同了。
大黑人模狗樣地蹲坐在一個單人沙發上,一副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樣子。
大黑一般不允許上椅子上床,張阿娣本來想把它趕下來,但是一看余熏家人還在縮脖子,頓時就自己拉了長凳坐下,板著臉說道:「怎麼你們家余熏沒殺了我們家阿綃,現在全家人一起上門來要弄死咱們家啊?」
張阿娣在菜市場擺魚攤那麼多年,曾經也是個別人說話都不敢吭一聲的慫包;但是人都是被逼出來的。他們一家的收入就靠著一個魚攤,她這裡沒收入,那全家都要喝西北風去。將近二十年鍛煉下來,如果只是吵架,那全村還未必能有對手。也就是阿綃的爺爺奶奶,仗著輩分,她才看在自家男人和孩子的面上,在表面給人一點客氣。
現在余大偉也想通了,不用再給自家的面子。余熏家都是出了五服了,她就更加用不著給面子。而且,余熏小叔進門的話,她又不是聾子,聽了個一清二楚。去他XX的人沒事,她兒子現在都變成半個妖怪了,還沒事!
張阿娣想到這裡,眼珠子都有些發紅。大黑感染到她的情緒,立刻就從沙發上從蹲坐改為站立,呲牙發出威嚇的低狺。
余熏媽一個女人,膽子比爺們小得多。他們家男人多,她男人又是老大,她嫁進門這些年,沒少仗著丈夫兄弟欺壓別人。不過她也就是個紙老虎,這會兒看見大黑這幅樣子,腿都要縮到凳子上去,哆嗦著小嗓門道:「余綃媽,你看是不是把你家狗先拴起來再說啊。」
這句話說的,可是前所未有得綿軟。可惜張阿娣半點都不吃軟。她平日裡起早貪黑地忙,和村裡人往來不多,余熏媽的名聲她可是知道的,之前余熏媽仗著她兒子給余綃介紹了一份工作,話裡話外向他們要錢的時候可不少,什麼中介費、食宿費、廠服,這個費那個費的,從來沒少開口過。
他們心裡面不是不知道,這些費用多半是她捏造出來的,但是余熏給余綃介紹了一份城裡的工作,他們也確實感激,像模像樣地給了不少回禮,紅包也包了兩回。結果余熏媽還嫌棄紅包裡的錢有魚腥味!
張阿娣這麼多年下來,脾氣早就從溫吞水變成了火焰山,當時就要炸。現在她理直氣壯了,哪裡還會容忍余熏媽。不是怕狗嗎?怕最好,她還怕人家不害怕!
狗孫子,幹得好,奶奶明天給你買肉吃!
別看余熏家人多,可是開頭就弱了氣勢,接下來的談判又碰到姜珺雅這個縱橫商場的魚老闆。他們這點胡攪蠻纏的水平,被姜珺雅兩三句一講,就堵在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
「……營養費、誤工費……這些全都加起來,一共是三十七萬兩千六百五十三塊七毛五,給你們摸個零,總共給三十七萬兩千六百五十三塊就可以了。」抹零抹掉七毛五分錢的魚老闆覺得自己真是大方極了。
余熏家人想吐槽,但是完全不敢。他們可還記著,在剛才就是這麼個年輕人,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說得啞口無言。再還價,那只會越還越多。
「對了。」姜珺雅笑得一臉溫和地用手指敲了敲大腿。
余熏家人頓時小心肝提到了嗓子眼,頭皮一陣發麻:「還有什麼事請?」
「因為余熏先生的工作失誤,造成了我們公司將近二十萬的財物損失,希望你們能夠盡快賠償。我會讓律師和你們聯繫。錢要盡快賠付,不然我們手上的證據,隨時都會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

第18章 祭拜

什麼叫隨時都會出現在應該出現的地方?
威脅!妥妥的威脅!
余熏一家能表示不服嗎?只要他們能狠心看著余熏去死,或者被關一輩子,那當然可以。然而余熏就算是在沒出息,那也是他們家的長子嫡孫,哪怕不是,他們也不會看著讓余熏在牢裡受苦。
幾十萬,對於他們一大家子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不過幾家拼拼湊湊,多少還能湊得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余熏媽和張阿娣的情況完全反了過來。以前是張阿娣隔三差五跑去余熏家裡送東西,現在是余熏媽幾乎天天跑來,跟張阿娣說好話。不過她不敢進門,那黑不溜丟的大狗,跟個保鏢似的,成天跟著張阿娣。
張阿娣就順勢連鐵門都不開,就隔著鐵門應付兩句。
余熏家兄弟雖然多,但是都各自成家立業,身邊的餘錢各自拿個幾千出來還是有的,緊一緊能拿出個一兩萬,多一點的三五萬,再多一點自家老婆孩子就要不樂意。但是這會兒再不樂意也沒辦法,余熏家的男人性格都霸道,愣是把存款什麼的都掏空了,湊了幾十萬出來。
余熏自家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家一樣是漁民,可是沒糟心的兄弟父母,身為老大照顧父母,還時常能從兄弟那兒每年拿點貼補,日子過得很不錯,去年剛買了一艘二十多米長鐵殼的拖網漁船,雖然是二手的,也要十萬出頭。
余大偉平時捕魚的漁船,十五米長,還是木殼的,用了更是不知道多少年,還是當年去城裡定居的村民,半賣半送給他的。如今多少年過去,要不是養護得好,恐怕早就散架了。
最後,余熏家把自家的漁船,連同房子全都給了余綃家,這才算完事。
當然,他們家在村子裡也待不下去了。別說欠兄弟家的錢不用急著還,城裡買個蔥都要花錢,他們家孩子又都還在唸書,他們在村子裡又沒了房子,村民也不樂意和一個出了殺人犯的家庭生活在一起,很快就收拾了東西,把該過戶的都辦完了,連老爹老娘都一起帶上,一副從此再也不踏進村子的樣子走了人。
這段時間,姜珺雅幫著余綃家各種折騰,竟然還有空幫著余綃註冊了一個食品公司,什麼營業執照、組織機構代碼證、衛生許可證之類的證件全都辦了下來,還帶著余綃去做了個健康證。
余綃家對這方面完全是外行,根本就不知道這個速度一點都不正常。開公司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嗎?自己跑出一個公司來,順利的話也要兩三個月時間,外加各種證件就更難辦。
衛生局的人根本來都沒來過,完全不知道哪裡辦出來的許可證,更何況還是有免檢資質的。
余綃看著手上的一堆書,欲哭無淚:「姜哥,我一定要學那麼多嗎?」他又不是他妹子,讀書跟砍菜切瓜一樣簡單,他上學的時候功課就只是在中游水準,這個中游還是參照他們這個小鎮的,如果進了城,恐怕不是墊底也差不多了。
身為十八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超級學霸,姜珺雅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人工貴,你事業剛起步,再說村子也偏僻,僱人得包吃住,還得繳五險一金。財務方面用外人的話,你最起碼得雇一個出納一個會計,現在的行情……出貨多的話,你一個人做肯定來不及,得僱人打下手,還得包裝運輸……我看村子裡快遞也不會送過來。你還得買輛小貨車……」
余綃聽著姜珺雅扒拉扒拉一算,感覺自己手邊的一百多萬都沒捂熱,就變得冰涼冰涼。他乾脆往院子裡的魚池裡一跳,不行他得冷靜冷靜。
因為角度問題,從鐵門那兒是看不到魚池這邊的情形的,而且他們家最把原本鏤空的鐵門用兩張大鐵皮給封了,私密性就更強。
一樓改造的房間已經全部弄好了,不過保險起見,還得稍微再晾晾乾。余大偉就把院子裡最大的一個魚池給清理了出來,刷乾淨了讓兒子能隨時泡水。他嘴上不說,但是看著兒子這麼大熱天的,在太陽底下跑來跑去,心裡一直擔心兒子會脫水變成一條小魚乾……不對,是胖魚乾。
身為一條魚,渾身乾乾爽爽的肯定哪裡都不對。
姜珺雅直接就坐到魚池邊上,把兩條腿伸到水裡泡著,時不時在余綃身上蹭一下揩油,嘴上無比正經地說道:「不過你自己做就不一樣了。反正剛起步的時候,事情就是有些雜,肯定不會太忙,會計從業資格證每個月都能報名,下個月就能考試,一共才考三門,你這幾天隨便翻兩頁書就好。網店傑利說幫你設計,不過你得自己學一下拍照和PS,這個不複雜……微店也得開起來……宣傳方面也不能忽略……」
余綃聽了半天,發現事情雖然多,但確實都挺簡單的(?),頓時就有些小感動:「幸虧姜哥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沒見過世面的少年,完全不知道一般人開網店,根本就沒那麼正規。哪怕是食品,賣的大多也是三無產品,打著什麼農家自製之類的招牌,賣得還特別火。不過正規有正規的好處,雖然要繳納稅收,但是從長遠考慮絕對不吃虧。
他現在不過是出於對姜珺雅的信任,有什麼就聽什麼,按部就班地照著做。
心裡面熱乎了,他也不泡水了,從魚池裡起來,擦乾爪子就開始翻書。
隨便看了兩眼,看不懂!
再努力看了一遍,還是看不懂!
字斟句酌地再看了一遍,完全看不懂!
「姜哥,我好笨……」城裡人的腦子都那麼靈光嗎?這種天書一樣的東西,是能隨便翻兩下,就能把證考出來的嗎?
「沒關係,哥教你。」這些基礎的東西,對學霸來說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他甚至還有空在院子中間弄了架子,把之前余大偉用的木殼船給拆了架起來,一邊畫圖紙改造船,一邊給余綃上課。
在余大偉這個年紀的人,其實多半動手能力很強。他們村子偏僻,一般船有什麼問題,大部分都自己琢磨了修理,哪怕是一些小零件壞了,弄個小鐵皮敲敲打打也能弄出個一樣的來。不過這都是小米加步槍的土辦法,姜珺雅一出手,那圖紙看著就不一樣,特別特別專業。
余大偉這個沉默寡言的人,都忍不住讚了一句:「小姜,有一手啊。」當時姜珺雅把他的老漁船給拆了,他嘴上不說,心裡面可疼得直抽抽,一晚上都沒睡好覺。雖然老漁船已經工作多年,早就該退休了,但那可是他的老夥計,被人這麼迅速地五馬分屍,中年漢子的心口疼得掉血。
「小意思。我爸造船的,從小看著都會了。」他名下就有好幾條船,不過還真沒有木船,他對國內的傳統木船的造船工藝十分感興趣,這些天查了一些資料,打算自己設計改造一下,以後就能帶著阿綃在近海玩耍了。
余大偉聽姜珺雅這麼說,也沒往別處想,只以為姜珺雅的爸爸是個在船廠工作的工人,或者是什麼技術人員。船王之類的距離小漁村實在太過遙遠,已經突破余大偉的想像極限。
其實比起看書,余綃更喜歡造船。不過姜珺雅很嚴格,在沒有完成任務之前,根本就連一塊木頭都不讓他摸一下。
今天有點特殊,他們全家都要去鎮上,先把兩個禮拜都沒回家的余綺,接回來放放風;買上三牲五禮,準備好香火;然後全家去龍王廟祭拜。
跟著一起去的姜珺雅,本來還以為會到一個什麼小廟,結果所謂的龍王廟,竟然是個深不見底的寒潭。
哪怕這會兒是大夏天,龍王廟邊上都有些涼。張阿娣早就有所準備,沒人給準備了一件薄外套穿上。
余綺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在那學校裡唸書,跟蹲班房差不多,尤其現在到了初三,說是周休兩日,但是禮拜六是鐵定在上課的,週日要回家也得向老師請假,等閒還不給批假條。
這樣的嚴格之下,她就讀的鎮一中,重點班的學生成績還算不錯,每年都能有將近一半的學生,能考進城裡幾所重點中學。余綺身為年級組前三的好學生,功課被老師們盯得格外緊,這回她請假回家,老師們還挺不樂意的。
小姑娘一路上就黏著她哥抱怨,打著訴苦的名義,向她哥爭取自己喜歡吃的各種零食配菜一二三。
姜珺雅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醋得要命。那麼大的姑娘了,還戀兄,像話嗎?
余綺看著父母在地上攤開紅布,擺上各種東西,小聲問:「哥,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麼那麼隆重啊?」
余綃眨巴一下眼睛:「因為你哥這條小命,是龍王救的。」他看余綺不明白,仗著周圍沒什麼人,乾脆往水裡面一跳。
深知自家老哥旱鴨子屬性的余綺,差點就跟著跳了進去,結果水都沒過小腿了才發現,她哥變成了……
「美人魚?男的?」

第19章 漁家小哥

余綺覺得自己的整個三觀都裂了。
#男的美人魚?#
#男的美人魚!#
#男的美人魚!!!#
小姑娘在水裡站了半天,都沒覺得冷:「所以,為什麼美人魚有男的?」
重點是這個嗎?
余綺又想了想,突然又高興了起來:「我哥是美人魚,那我也是美人魚!」美人魚都是萌萌噠妹子!
姜珺雅伸手把小姑娘從水裡面拎出來:「好好在岸上待著,別鬧你哥。你哥那是食物中毒,而且那不叫美人魚,叫鮫人。」
張阿娣和余大偉本來在低頭準備祭拜的東西,沒注意兩個孩子在幹嘛。這會兒聽到姜珺雅的聲音,他們才看到大兒子泡水裡了,小女兒兩條腿還濕噠噠的。
張阿娣趕緊快步走過來,嘴裡面低聲罵道:「要死啊!這水多涼,你一個小姑娘還敢下去,抽筋了怎麼辦?」關鍵還是小姑娘不好受寒,否則大姨媽來的時候能痛死。但是這話在姜珺雅面前不好說,她只能一邊罵著一邊把余綺帶去擦腳,還回頭對余綃說道,「阿綃,你也是,趕緊上來,要祭拜呢!」
「噢。」余綃回答得有些不甘願,甩了甩尾巴游上了岸。龍王廟待著特別特別舒服有木有!
姜珺雅走過去,扶了他一把,等他雙腳著地後,才鬆開手。其實內心的他特別特別想抱著人不放,把余綃放在自己腿上,給他擦乾淨雙腳……
好吧,現在只能想想。
祭拜的儀式很簡單,並沒有什麼姜珺雅想像中那樣禱告天地,或者還有各種什麼喝血酒跳草裙舞之類的。從頭到尾只有餘家人輪流對著龍王廟磕頭,然後說幾句「龍王爺保佑」之類的話。
全家叩拜完畢後,把東西全都打包了,帶回家在灶上放了放,然後切了切吃掉。
姜珺雅:其實只是想著吃一頓好料吧?臥槽,放開那塊豬頭肉!
余綺才不理他,讀書堪比坐牢,學校食堂的伙食那是誰吃誰知道,營養是均衡了,但是味道還是不提了。用腦子的消耗的熱量一點都不少,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一個人就能橫掃半桌子菜,吃完還盯著她哥切西瓜。
冬瓜一樣長條的西瓜躺平在案板上,小姑娘嚴謹地在中間比劃了一下:「沿著這裡切,這邊半個是我的。」
余綃皺眉:「不行,你只能吃一塊,剛才已經吃那麼多了,再吃要撐壞。」
余綺跟著皺眉,把手指頭往後縮了兩厘米:「那就到這兒。吃不完,我可以下午慢慢吃。西瓜一定要挖著吃,切塊吃多沒意思。」
余綃切了下去,然後把一小半給了余綺,把剩下的一大半切成小塊,剛切完,果盤還沒端出去,就看到余綺蹲在廚房角落裡,裡面已經挖空了一半:「停!你不能再吃了!」
姜珺雅走過去把果盤端到廳裡,問張阿娣:「阿姨,你要不要去考個駕照?」
余大偉吃了一口瓜,聞言點點頭道:「小姜說的不錯。」其實他也沒覺得有什麼必要考駕照,但是人家有錢人的想法總比他們窮人要……嗯,先進一些;不然怎麼人家有錢,他們家就沒錢呢?看看人家年紀輕輕就能自己開帕薩特,還能來他們這兒度假。聽比自己有本事的人的話,總不會錯到哪裡去。
張阿娣抬手就一巴掌打在他背上:「你話都還沒聽清楚呢,就說不錯。」轉頭問姜珺雅,「小姜啊,你看你阿姨都這把歲數了,學車什麼的不是年輕人的事情嗎?」
「哪有?」姜珺雅反駁,「阿姨你去駕校看看,多的是退休的老先生老太太去學車的。您才幾歲啊?」
「啊?退休了還去學車幹什麼?」
「退休了有時間,可以出去自駕游啊。」
兄妹兩個蹲在廚房,聽見外面姜珺雅把自家父母哄得一愣一愣的。
余綺用手肘頂了頂她哥:「哥,這貨是哪兒冒出來的?」上次在校門口就看他不順眼了,沒想到這人竟然還賴在他們家不走了。
「什麼這貨那貨的?小姑娘家家的,說話斯文點!」余綃瞪她,「身邊零花錢還夠不?一會兒哥帶你去買參考書,還是你自己拿錢去買?」
「不要了。你有錢自己留著吧,買參考書還不如多做點吃的給我。」反正她是老師眼中的重點生,從來不缺習題做,「對了哥,我看到你放冰箱裡的蟹糊蝦醬了,明天我走的時候能多帶幾瓶麼?」
「帶一瓶就行了,天熱放著容易壞。你吃完了,我讓媽每天給你送。」
「不是。我們幾個老師平時對我挺照顧的,我想送他們點吃的。哥,你再弄點酸豆角啥的唄?」
「送老師的東西哪能這麼隨便?你們老師喜歡什麼,哥找一天進城買。」一會兒他得記著給丫頭量個尺寸,一樣進城,順便給買幾條漂亮裙子。
「哥,你聽我的,送你做的吃的就好。老師們可喜歡了。」
「老師們吃過了?」
「吃過了。」他們老師忒有責任心,連吃飯時間都不放過,一直跟在她身邊跟她講各種題目什麼的,她總不能自己吃小灶,看著老師們被食堂的飯菜毒害,於是就大方了一把,於是她準備偷摸著吃上一個禮拜的蟹糊,一頓就沒了。
她哥那會兒已經去Z市了,她就算是想補充點存糧都沒地方。後來有兩個老師還惦記上了,偷偷問過她想花錢買來著。
余綃仔細看著他妹子的認真臉,突然說道:「你成天都待在教室裡,怎麼那麼黑?!」
余綺看了看她哥的小白臉,撲過去就用腦門狂頂:「啊啊啊啊,完全不能好好做兄妹了!為什麼你一個男的,要長得比我一個女孩子好看啊啊啊啊!」
廳裡面的人聽到動靜,姜珺雅疑惑道:「怎麼了這是?」
張阿娣擺了擺手:「別理他們。他們兄妹兩個從小就喜歡鬧騰,其實感情好著呢。」
果然沒一會兒,兄妹兩個就從廚房裡出來了,土匪一樣地就要往菜園子裡沖:「媽,我去弄點東西,明天給阿綺的老師送點東西。」
「應該的。對了,你別漏了阿綺的室友啊。」
姜珺雅趕緊站起來:「我也去幫忙!」
張阿娣看著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姜珺雅,感慨道:「小姜這城裡人,看起來還挺喜歡逛菜地的。」
「男人嘛,不嬌氣,挺好的。」余大偉摸了摸肚皮,起來準備回房睡個午覺。今天難得不出海,還是好好休息為好。剛走到房門口,他又停了下來,說道,「我看小姜給阿綃弄的那個什麼公司挺靠譜的。要不你真的去考個駕照,將來也好幫阿綃的忙;也不知道我能做點什麼?」
張阿娣歎了口氣:「再看看吧。真要是公司辦起來了,將來用得上人的地方可多了。哪怕你就是給阿綃打下手呢?」
余大偉一想也是,就不再糾結了。
張阿娣本來想把家裡打掃打掃,結果發現家裡面早就被兒子收拾乾淨了,就連大黑都給洗得乾乾淨淨,連牙齒都給刷過了。無奈之下,只能把抹布放下,回屋睡午覺去。
等到余綃一行三人從菜地回來的時候,家已經裡面安安靜靜,只剩下大黑一隻狗在廳裡面趴著吐舌頭。余綃把余綺這個只會吃的傢伙趕去睡覺,自己把要準備做的東西擺開。
余綺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學校。余綃打算多做一點給她帶上,還沒擰開水龍頭開始洗菜,就被姜珺雅叫停。
「等等,我去拿個攝像頭。」
「哈?」還沒等余綃想明白做菜和攝像頭的因果關係,就見姜珺雅把一個小小的攝像頭調整好角度擺好,然後電腦裡出現他的樣子。
「啊?做菜有什麼好拍的?」余綃有點小臉紅。
姜珺雅看著恨不得上去親親臉,但是他忍住了,一本正經道:「這是宣傳。你做的時候,解說一下。」
「怎麼解說?」余綃不解,拿起一根豇豆比劃了一下,「這是一根豇豆?」看到大黑走過來,站起來往料理台上一搭,比了比道,「這是我兒砸?」
大黑看看沒什麼好吃的,鄙視地看了狗爹一眼,重新回到廳裡面去睡覺了。
余綃還以為姜珺雅說的宣傳,不過是忽悠人的。沒想到姜珺雅竟然會把他做菜的視頻剪輯處理完後,上傳到了某個視頻網站,還給取了個漁家小哥的名字。
在大吃貨國,美食視頻向來是不缺乏點擊的。尤其……
#PO主長得美美美!#
#PO主好帥啊啊啊!#
#小哥敢不敢報地址!#
#臥槽,注意到那狗了沒?這得多大一隻?#
#狗養得真好,那身皮子都在冒油光了!#
#啊啊啊,小哥好萌好萌好萌!#
#小哥的手指真好看!#
#只有我注意到小哥的腰了嗎?#
#你不是一個人#
#你們不是兩個人#
……
#莫名覺得背心花短褲很好看#
#莫名覺得格子圍裙很好看#
#莫名覺得狗兒砸很好看#
#莫名覺得小哥很好看#
……
上傳之後一直在刷新視頻的姜珺雅,看到這些歪到不知道哪裡去的彈幕,心中五味雜陳。一個製作酸豆角的視頻已經是這個效果了,第二個視頻要不要再傳上去?

第20章 求購

雖然余綃本人不知道,但是他也是個有後援會的人!
當初他在漁業公司做事的時候,就經常有小妹子去看「小鮮肉」。他到菜場去買菜的時候,也經常尾隨著幾個猥瑣的小妹子。
當初他離職,雖然公司的妹子們礙於公司的規章制度不能做什麼,但是私底下那些直接參與這件事情的人可遭了大罪了,幾乎被全公司妹子們各種拐彎抹角的針對。到後來查出余綃是被冤枉的之後,要不是這些人全都立刻被開除了,否則在公司的日子還要更加難過。
但是無論妹子們怎麼難過,他們公司的顏值擔當也沒法再回來了。
哦,姜珺雅的顏值是不錯,但人家一個高冷的總裁,這個年紀就能開出那麼大一家公司,想也知道身家背景和普通的打工仔在兩個世界,尤其他還很小氣,同事們一起分享一點下飯菜都能被記恨好幾天。
現在突然在一個流量這麼大的視頻網站上看到余綃的身影,後援團的妹子們全都炸了!
#啊啊啊啊,小哥還會做菜!#
樓主:偶然發現P站的一個視頻,甩地址,妹子們接好!
1L:臥槽臥槽臥槽,這不是我兒砸嗎?
2L:兒砸還會做菜!!!
3L:兒砸竟然還養了一隻那麼漂亮的大狗!
4L:……莫名覺得那酸豆角的樣子有點眼熟。
5L:酸豆角不是都長一個樣嗎?
6L:……莫名覺得跟兒砸講話的那個聲音有點耳熟。
余綃的後援團幾乎全都是漁業公司的人,其實視頻中姜珺雅也就小聲說了一句話——「看這邊」,聲音還很小。為了保持視頻的連貫性,他就沒有剪輯掉,沒想到……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10L:那不是老闆的聲音的麼?
11L:臥槽,你不要嚇我!
12L:兒砸不是說回老家去了嗎?怎麼可能會和老闆在一起?
13L:就是還在一個公司,他們兩個也扯不到一塊兒吧?
14L:我能說,我看到過老闆和兒砸一起買菜麼?
15L:臥槽,什麼時候?
16L:等等,這麼說起來,我好像也見過。
……
20L:來看〔照片〕〔照片〕雖然只有一點點側臉和背影……
23L:老闆已經很久沒來公司,說是去度假了……
40L:啊啊啊,新的視頻出來了!
……
45L:忍不住拉了一下進度條,果然那是我吃過的蟹糊!
姜珺雅還不知道自己和余綃和JQ,被火眼金睛的人民群眾給扒了個一乾二淨,看著比昨天蹭蹭上漲的點擊,和終於出現的幾條靠譜的彈幕,老懷大慰。
至少彈幕不再是清一色的漁家小哥看上去好好吃,而是菜看上去好好吃。
在視頻上傳到第三條的時候,終於出現有人求購的了。
#大熱天的連廚房都不想進,小哥行行好賣一點隨便什麼醬給我就好!跪求TAT#後面有人跟這兒刷了好多彈幕,也是一起求購的。
余綃的後援團們,更是刷得特別積極,尤其是幾個曾經「分享」過他手藝的人。
余綃看到後,眼睛閃亮,但還是有點忐忑:「醬菜什麼的不是自己家都會做的嗎?標這個價錢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姜珺雅立刻反駁,「你這是純手工製作的,和機器做的能比麼?不過現在你自己做還行,等正式銷售,還是得使用機器。做食品的,比起口感,安全衛生最重要。」
「嗯。」余綃嚴肅臉點頭,「對了,我訂的那個超聲波清洗機今天就能到了。到時候就省力多了。」
姜珺雅想了想道:「村裡雇上幾個人,把村辦廠給打掃出來吧?」
既然開了公司,那就要有註冊地。一般的企業會把註冊地選擇一些有優惠項目的園區,當然大部分辦公地點不會在那裡。姜珺雅之前辦理證件的時候,直接找上村長,然後再帶著村長一起去鎮上……反正現在村裡鎮裡,都對這個一個員工還沒有的食品加工廠,表示很期待。他們在這個地方當官的,地方經濟特別難抓,現在有人辦企業,哪怕只是一個丁點大的小企業,也是好事。再加上人家辦理證件的速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能量非常大。
他們也不是傻缺,各方面打好了招呼,讓人別去招惹這種明顯惹不起的人。
余綃對此還渾然未知,倒不是姜珺雅對他的過分保護,而是考慮到最近他的安排已經有點過分緊張,這些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回頭他再帶人把該認的人都認一圈,該打的招呼再打一遍。
他覺得余綃現在還是應該以學習為重。暴發戶可能只需要腦子靈活,有眼光和足夠的魄力就行;但是如果想長遠的發展,有些知識還是必不可少的。未必需要真的去考這個證那個證,但至少當老闆的,不能被員工隨便忽悠去。
哪怕余綃一直說他的腦子不好,但是在他看來,完全是因為其它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余綃從小得到的教育資源就很匱乏,再加上還需要從小就承擔起幾乎全家的家務。不要說比起他,就是比起普通的這個年紀的少年,余綃在成長的過程中,對家庭的付出也要多得多。
在這一點上,余大偉和張阿娣並不稱職,但是在這樣的條件下,他們也沒有太多的辦法可想。也幸虧現在余大偉對那些個糟心的親戚,劃清了界限,也不知道是一時之氣,還是真的已經心灰意冷?
好吧,這些先不去考慮。他最多也就是能在這裡再待上一個禮拜,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余綃本來還想親自去打掃村辦廠。畢竟裡面不過是上個世紀,留下來的幾台已經可以當廢鐵賣的機器,除此之外,就是打掃乾淨之後,把破窗戶給換上新的玻璃窗,再把內外牆刷一遍,另外就是要重新排一下電線。反正工廠又不是家裡裝修,講究漂亮什麼的,走明線就好,這個他自己都會弄。
結果現在被姜珺雅這麼一折騰,他每天泡在魚池裡的時候,手上都要抓著一本書。
電腦方面讓他幹別的不行,賣家後台已經操作熟練,甚至還找到了一個靠譜的淘寶美工,第一批商品的圖片已經準備完畢,他就是覺得現在的東西還比較少,應該可以開發出更多的商品來。
這些天他可算是長了見識,簡直就沒有不能賣錢的東西!當然他先得在魚老闆手下,順利活過拿到會計從業資格證……
辦工廠是大事,尤其是這個工廠還辦在家門口。
現在整個村子都在談論這件事情。四個男人一起把舊機器搬到外面,擦了一把汗,喝上一口大麥茶,讓用力過度的胳膊休息一會兒:「余綃那小子現在可了不得啊。」
「沒錯,有出息!」
「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譜。余綃才幾歲,擱外面還是上大學的年紀呢,說不定就是中了獎,手上有了兩個錢,就腦子一熱。」
「你管他腦子熱不熱的,反正開在咱們村子裡,那肯定以後能便宜到咱們。」
「你想得美。余大偉家什麼時候缺人了?」
「余大偉一家才幾個人?張阿娣那個魚攤,一年到頭可是能賺不少錢,才不捨得關。聽說鎮上好幾家小飯店,找她直接買海貨呢。」
「他們家哪裡缺人了?」
「嗤!你可別把余大偉他們家的兩個兄弟算上啊?余大偉家要不是攤上那麼個要債的兄弟和爹娘,他們家日子絕對能在怎們村裡排的上號。沒準人家早就進城,當城裡人了。」
「也是,咱們日子雖然苦一點,但至少沒那種兄弟。」
一個面色黝黑的女人遠遠吼了一聲:「休息夠了沒有!人家余綃給你們一百塊錢一天呢,少給老娘裝死!才搬了多少東西,就坐在那兒不行了?」
另一個女人也加入了戰場:「就是,大老爺們的也好意思騙人小孩兒的錢!」
「不要臉!晚上回家自己做飯去吧!老娘不伺候了!」
男人八卦起來雖然也厲害,但那是沒碰上女人發飆。生活經驗告訴他們,女人一旦發飆起來,別管自己占沒占理,最好都立刻「改邪歸正」,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負責清理舊廠房的這四對夫妻,是余綃出面雇的。如今留在村裡的青壯年,多半都是漁民。但是現在當個漁民卻並不容易,其實像余大偉這樣還算好的,至少他還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船;可是一般人卻不太買得起。一條二十米左右的小漁船,哪怕是二手的都要十萬以上,他們全都有一大家子要養,哪裡能買得起一艘船?
而且他們這些人,多半沒有什麼船員證,經驗也都是以前的老法子了,根本沒法在外面跟人上大漁船工作。他們通常都是跟著村裡人的小漁船跑跑,做點臨時工的活;像是這種做點清潔打掃的活,就能賺到一百塊一天,簡直就是天上掉錢。
「唉,余綃這食品加工廠馬上開出來就好了,不知道他要不要請人?給我五十塊錢一天,我也干啊!」
余綃雇著打掃的村民在想著五十塊一天的工資,然而余梅開口就是:「五十萬。阿綃,小姑也是沒辦法了,沒有這個錢,你小姑父就要被人砍死了啊!」

第21章 順嘴

余綃這幾天忙得連睡覺時間都減少到了六小時,好不容易魚老闆出去拿超聲波清洗機去了,他才勉強擠出一點時間來,準備給大黑縫個狗窩,就碰上了余梅。
大概是真的被逼急了,余梅這會兒也不怕大黑了,哭得滿臉鼻涕眼淚,一點形象都沒有。
大黑在邊上嗚嗚了兩聲,看余梅沒有靠近它狗爹,覺得有點沒意思,用鼻子把米色的布料往余綃手上拱了拱:「唔嗯!」說好的狗窩吶,快做啊!
余綃趕緊低頭縫了兩針,一邊對余梅說道:「小姑,我們家真沒錢,要不你去找大伯商量商量,他家要給城哥在城裡買婚房,不過現在城哥大學還沒畢業呢,到結婚肯定還得再等兩年,他們家多不說,二三十萬肯定有的。你再找小叔和爺爺奶奶湊湊,五十萬就湊上了。」
余梅看著余綃在那兒飛針走線,卻連個正眼都不給她。她心裡面氣得已經烈火燎原,表面上卻哭得更加可憐:「你不是辦工廠麼?看你暫時還開不起來,暫時挪一點給你小姑父救命成不成?」
余綃重重歎了口氣:「小姑你這話說的。我要是有錢還能不借給你嗎?你也知道咱們家的情況,哪怕再苦再累的時候,只要手邊有幾個錢,只要你和大伯、小叔、爺爺、奶奶開口,哪怕咱們自家下飯只有鹹菜,哪怕十幾二十年的一分錢都沒還過,咱們家也沒吭過一聲是不?」
他這句話,要是在別個長輩眼前說起,立刻就能大耳聒子扇過來。但是余梅不一樣,她當了十幾年富家太太,向來自認為高人一等,對娘家的幫襯也多;但是仔細回想起來,卻發現她還真的一點都沒幫襯過她二哥家什麼。她家這兩年雖然因為她老公染了賭癮,家道一落千丈;但是公婆不過是斷她老公的收入,並沒有真正為難他們家什麼,甚至照舊每個月給她家用,她的兒女上學吃用,一分錢都不用她開銷。
年頭上余綃要進城工作,她只要開個口,她公婆也一定會幫余綃安排一份像樣的工作,最起碼不會比在那什麼賣魚的公司裡當最下面的工人,來的要輕鬆體面。但是她根本就連想都沒想到過,在聽說過余綃到了Z市後,哪怕在同一個城市,她也一次都沒想起過要去看看侄子。
明明知道她二哥家最困難,可是她這個當小姑的……
還沒等余梅轉過彎來,余綃接著說道:「小姑,我也是沒辦法。中獎那回事,傳得跟真的似的,其實就是一條詐騙短信,還騙了我幾千塊什麼所得稅。我沒用,出去打工沒往家裡面添錢,反倒變成了這樣。余熏家雖然說要賠錢,可是他們家去年剛買的新船,哪裡有什麼錢再來賠我。我手上是拿著他們的房子,可是咱們這裡,房子能值什麼錢?
我腦子被余熏敲了這麼一下,現在看著正常,可是還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我爸媽也不放心我再出去,這才只能在家弄點營生。這都還把房子什麼的都給抵押了,才換了點錢。
小姑,小姑父這事情,就算我想幫,難道讓我去借了高利貸幫嗎?」
換了余綃家的其他人,那鐵定點頭讓他們家出面去借高利貸,但是余梅點不下這個頭,再說她突然覺得她老公這個事情有些蹊蹺。早在她老公染上賭癮,把積蓄輸光了不算,還把車子房子全都給抵了,外帶欠了幾百萬之後,她公婆做得最果斷的一件事情,就是立刻把她老公給找人看起來,把外面的賭債給還清。
從此以後,她老公雖然還能碰碰麻將撲克,但是一天進出不會超過五百塊。雖然她老公的賭運幾乎為零,幾乎逢賭必輸,但是要說能夠欠人五百萬,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她公婆能把生意做那麼大,又不是擺著好看的。
她稍微冷靜下來,抹了一把眼淚,問道:「阿綃,借小姑洗把臉。」
這樣的余梅,讓余綃有些不適應,就像一個從來都不講道理的人,突然就變得講起道理來了一樣,愣了愣神才說道:「好,小姑你等等。」
余綃很快就打了一桶井水過來,沒什麼講究,直接那毛巾放在水桶。
余梅直接蹲下,拿毛巾用力擦了把臉,也不在乎什麼防曬霜不防曬霜的,露出略顯得有些蒼白的臉。
大黑湊過去聞了聞,又很快靠到它狗爹身邊趴下。
余梅看到大黑還是有點犯怵,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從小包裡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余綃想要避開,被她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沒一會那邊電話接起,「媽,我阿梅啊。剛才利群打電話給我,說是欠了人五十萬,說是馬上就要還,不然就要砍手……我,我想盡辦法了,家裡存折上就剩下十二萬,我找我哥家借了點錢……不管?不管哪成啊?總不能真的見利群被人砍手吧?!……媽,不是我心軟……」
余綃看著余梅一臉的面無表情,在聽她電話裡那種又焦急又泫然欲泣的聲音,簡直就是個精分。他還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光是靠著聲音就能演戲。
余梅這次停頓的時間有點久,握著手機的手默默收緊,良久才啞著嗓子說道:「我知道了,媽。嗯,這兩天放暑假了,我帶著文文和欣欣到外婆這邊來住一段時間吧。沒事,放心吧,媽,我侄子也在家呢,不怕沒玩伴……嗯,我會看好他們的……媽,你自己注意,這些天Z市天氣熱,盡量別出門……」
姜珺雅回來的時候,余梅已經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出言指導一下余綃縫狗窩,還親手示範兩針:「得這樣……對,這樣針腳就密,會牢一點。」
余綃一臉彆扭,他媽都沒教過他針線活,現在一直不對付的小姑倒是教上了。
余梅看到姜珺雅,換了平時她肯定要打聽打聽,再套套近乎;但是她今天下午受到的刺激有點多,其實這會兒心裡面還沒冷靜下來,直接就站起身道:「阿綃,你有客人,小姑就先走了,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小姑,我可是給你表哥表妹做過毛絨公仔服的。」
毛絨公仔服?!余綃眼前一亮,他想給他家妹子和狗兒子縫一套!不對,小姑是敵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要提高警惕!
不過余梅還真是說走就走。大黑懶洋洋地被支使出去關門,姜珺雅立刻佔據了余綃身邊的位置坐下:「這是怎麼回事?」
「小姑來找我借五十萬,說是小姑父欠了賭債,不還就要被人砍手。後來她好像發現自己被小姑父騙了。現在說是要把我表哥表妹暑假接過來住呢!」余綃撇撇嘴,「反正我沒時間跟他們玩耍。」
小姑結婚早,嫁得好,大兒子比他大一歲,現在讀大一;小女兒也就比他小兩歲,馬上就要高二。兩個人從小到大,都是進的私立學校,一年學費能嚇死人的那種。有時候一年也來不了一次,反正來了也從來沒正眼看過人,他能喜歡才怪。
姜珺雅看出余綃的不高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湊過去放低聲音問道:「今天有空縫狗窩了?」他湊得很近,可以清晰地看到因為自己的吐息,余綃耳朵上細小的絨毛微微抖動,簡直恨不得湊上去舔一口。
余綃被說得整個人都一哆嗦,姜珺雅的聲音本來就很磁性,他聽公司的女同事偶爾說起過,什麼聽了就能讓人懷孕。現在這樣壓低聲音說話,簡直讓他後背的寒毛都要豎起來,猛地往沙發另一邊一讓:「好好說話!」
姜珺雅笑瞇瞇地傾身貼過去:「我怎麼就不好好說話了?」
小魚苗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頓時手一軟,躺平在沙發上。
霸道總裁乘勝追擊,瞇著眼睛笑得格外不懷好意:「聽說你今天還有五套模擬題要做,做完了嗎?」
「做了兩套了。」余綃苦著一張臉,他早就應該掐好時間回房間做題的,怎麼被活捉了還不知道掩飾呢?一定是他離開學校太久了,都不怕開小差被老師給抓住了。
「哦,那你準備剩下的什麼時候做?」
余綃還沒回答,大黑抬頭看到壞大伯欺負它爹,立刻站起來,沖姜珺雅呲了呲牙。
姜珺雅已經認清這貨在家裡面紙老虎的本質,挑釁:「讓開,不然連你一塊兒教訓。」
大黑不怕,直接用腦袋對著壞大伯的手肘一頂,壞大伯被打破平衡,順勢就趴倒在余綃身上。
角度問題,姜珺雅的腦袋直接壓在余綃的肚子上。他定睛一看,就是一個圓圓的肚臍,下意識就舔了舔。
余綃:!!!

第22章 單人活魚套餐

這一天,張阿娣和余大偉回來的時候,發現姜珺雅的臉又腫了。
張阿娣滿臉憂心:「小姜啊,你這絕對是水土不服,聽阿姨的,明天阿姨帶你去一個老中醫那兒看看,喝上兩付藥就好。」
姜珺雅抹臉:「不,阿姨,我真沒事。對了,現在還早,要不要先去工廠那邊看看?銅牌做好了吧?咱們這就去按上。」
余大偉用井水擰了把毛巾,往頭上一頂:「走,去看看。」
「看看是要看看,不過按牌子是不是要挑個黃道吉日啊?」張阿娣心裡面有些激動,咱們也是要當老闆的人了!
她搓了搓手,又擼了一把頭髮,回過頭看躲在廚房裡玩狗的兒子頓時就不順眼起來,拔高了嗓門叫道:「阿綃!講你的事情呢,趕緊給我出來!」
余綃慢吞吞地應了一聲:「來了。」出門的時候手上還抱著他狗兒子。
但是現在大黑天天見狗爹,已經不像他剛回來那會兒那麼熱乎了。這麼熱的天氣,黏糊在一起很熱好不好?!它還穿著巨吸熱的天然皮草呢!
大黑扭了扭就跳下地,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面,還自己開了大門,站在門口等狗爹出來。
張阿娣和余大偉的興致很高,招呼一聲:「大黑,走!」然後兩人一狗就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面,留下余綃瞥了一眼姜珺雅走在後面。
姜珺雅看著余綃故意落後的腳步,心中一喜,快走兩步到他身邊,試探性地往余綃身邊靠了靠,又靠了靠。
余綃抬眼斜睨他:「你又想幹嘛?」虧他還叫他一聲姜哥,竟然想把他當魚吃!他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傻白甜了!網絡上好多東西一查就知道。他昨天晚上看了個膏藥國的電影,裡面講膏藥國人相信吃了人魚肉會長生不老,一群人圍著一條人魚當什麼珍饈美味吃。
不過他們大兔朝木有人魚一說,他們這兒叫鮫人,鮫人和人魚應該是不一樣的!肯定是不一樣的!必須是不一樣的!
他可不想哪天被人吃掉。
姜珺雅本來抬了抬手,想和往常一樣搭在余綃肩膀上,但是爪子伸了伸,還是縮了回去,下午那一尾巴扇得不輕,當時他的腦子都懵了一下,不過他舔到了阿綃的肚臍,兩下!
「沒想幹嘛啊。」姜珺雅說道,「對了,我下個禮拜要出去一趟,公司裡有些事情要處理。你這段時間把工廠該裝的東西都裝了,你自己的辦公室裡留一張桌子給我,傢俱什麼的我都定好了,我講好了直接送上門,包安裝……
你下個月考試,我有空的話會過來接你;沒空的話,就讓人過來帶你過去……」其實所有的具體實施,都是傑利做的,但是他是老闆嘛,他負責的決策,當然最終成果是屬於他的。
余綃這些天被姜珺雅的各種命令,弄得有點條件發射,下意識就在腦子裡把他說過的事項,都一個個記錄下來,連問一句為什麼都沒有:「好,你放心,我會辦好的。考試不用送我過去,我都多大的人了,走不丟。」
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比起以前來要好上很多,也許是因為現在能讓他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少,也許是因為姜珺雅比學校老師更加凶殘的強壓政策,導致他現在一拿起書本就會變得專心致志,看東西自然記得牢。
考證得去城裡,其實並不算太遠,從鎮上過去,乘個公交車還不到一個小時。除去考試的時間,他還有充足的時間給家人買點東西。雖然他們家的日子一向過得緊巴,但是買點吃的用的也是可以的,怎麼說他現在也是身家百萬的人了!
姜珺雅有些小心塞,忍不住問道:「聽到我要走,你都不會捨不得嗎?」
「啊?」余綃的表情非常驚訝,「為什麼要捨不得?」雖然從小到大,因為家裡面的關係,他要忙著做家務帶孩子,和同齡人相比沒什麼時間,也就沒有特別交好的朋友;但是朋友關係好到自己家住上幾天,也是挺常見的吧?而且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能一直住在家裡不走的吧?他幹嘛要捨不得?
「你看不到我,不會想我嗎?」至少他在定了要離開的日子後,就已經開始有了小情緒。
余綃被他問得抖了抖,抬手一把推開姜珺雅湊過來的臉:「你是不是那些愛情電視劇看多了啊?」還是被他下午一尾巴扇壞了啊?
「哼!」小沒良心的。姜珺雅在心裡面一邊嘀咕,一邊還是一樣樣交代要余綃注意的事情,最後強調:「你別以為我不在,就能偷懶。每天把進度都發郵件給我,我要檢查。我會每天給你打電話,不准不接!有什麼不懂的直接問我,著急的話也可以問傑利,反正他很閒。」
余綃和傑利不熟悉,有點不好意思去麻煩人家,但是這會兒面對霸道總裁模式開啟的魚老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哦,知道了。」他感覺姜哥明明歲數還不大,怎麼一旦話嘮起來,跟村子裡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差不多——同樣的話能翻來覆去顛三倒四地說上好多遍,而且只要有人肯聽,每天都能說上好多遍。
村辦廠距離余綃家不算太遠,說話間已經到了。兩層樓的廠房,面積加起來大概有七八百平米,原本是用來做紫菜廠的。不過紫菜這種東西利潤薄,他們村子的產品單一,並沒有什麼競爭力,勉強支撐了幾年,就給關了。之後就一直空置到現在。
不過當初那個年代,造房子的用料都是很好的,現在看著不過是有些舊,但是房屋的整體質量絕對過關,一點漏水都沒有,大院子裡的水泥場地,只有一點點開裂,稍微修補一下就好,總體工程量並不大。
雖然花錢總是讓人有點肉疼,但是什麼都比不上兒子要當老闆的喜悅。夏天的晚上七點,天還很亮。
余綃在全家人——余綺缺席的情況下,把一個並不大的四方銅牌,摁進了鐵門邊的水泥柱子裡。
張阿娣左右看了看:「不錯不錯,這樣就很牢了,絕對不會掉。」
「嗯。」余大偉也表示欣慰,「比爸爸的力氣大。」
手上拿著黏膠的姜珺雅,默默把沒拆封的黏膠放回衣兜。他家阿綃的力氣好大,他突然感覺有些壓力腫麼破?他是不是該找個道士學習一下,譬如說壓倒妖怪的一百種姿勢之類的?
接下來幾天,余綃的行程更加緊張,而且幾乎天天和姜珺雅形影不離,讓他之前壓下去的疑惑又冒了出來,趁著他還記得,趕緊問道:「姜哥。」
看到余綃的表情很嚴肅,姜珺雅的表情也跟著很嚴肅:「什麼事?告訴你,就算你捨不得我走,我明天還是要走的。」啊啊啊,板著臉的阿綃,好想讓人把他給欺負哭……
「嘁。」余綃不屑地撇嘴。用他最近從網絡上學到的詞語來說,姜珺雅就是個擁有迷之自信的人。反正他永遠都無法理解,為什麼姜珺雅會認為他會捨不得他走?姜珺雅又不是他媳婦兒,他幹嘛捨不得他走?
「我是個有原則的人,不過你要是跟我撒個嬌的話……」酷愛!來跟他撒嬌!
余綃實在聽不下去,一巴掌把姜珺雅推開:「跟你說正經事呢!」趕在姜珺雅再度歪樓之前,他趕緊說道,「你上次幹嘛咬我肚子?」
「我沒咬你,那是舔!」咬的話,啊啊啊,好害羞~至少也要等確立關係之後吧?他不急,不是那麼的急!
「都一個意思,說!」余綃表情變得凶狠起來。
姜珺雅想到魚尾巴的威力,不敢造次,低下頭,心裡面有些小忐忑。他想追求余綃,很認真的那種。雖然他知道同性戀在國內不被承認,甚至會遭到歧視,但是他還是想讓余綃知道他的心情,所以……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我,姜珺雅,來自……」
余綃瞇了瞇眼睛,直接問道:「你是不是想吃掉我?」
臥槽,他家阿綃原來這麼直接?姜珺雅吞了吞口水,勉強控制面部表情,點頭:「沒錯,我想吃掉你。」活魚一吃、二吃、三吃……N吃~臥槽,他竟然承認了!余綃突然感覺到喉頭有些哽咽。他以為姜珺雅是值得信任的大好人,沒想到竟然也打著吃掉他的主意……現在腫麼辦?現在殺人滅口還來得及嗎?他的助理都已經知道他是個半鮫人了,殺了也封不了口啊?
對了,看看人家還有個老妖怪當助理,果然有錢人就是可怕。他無論作為一個窮人還是窮妖怪,都鬥不過萬惡的有錢人。
所以……
「開個價吧,你要多少封口費?」

第23章 封口費

余綃雖然問得凶狠,但是他心裡面一點都沒底。
姜珺雅很快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沒再開玩笑,回頭招呼了一聲:「叔、阿姨,我去跟阿綃再去看看辦公室怎麼弄!」反手拉著余綃進到二樓的辦公室,鎖上了門。
現在的辦公室裡已經被打掃得十分乾淨,連玻璃窗都擦得跟沒的一樣。站在二樓這裡,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大黑在大院子裡來回瘋跑,舌頭都要甩到耳朵邊了。
張阿娣叫了幾聲大黑,大黑狂奔到狗奶奶面前剎車,但是搖著頭後退,明顯不想跟著張阿娣他們一起回去。張阿娣只能對二樓叫了一聲:「阿綃啊,你回來的時候帶著大黑一起回來啊!」
「哦,好!」余綃應完,轉頭對姜珺雅挑眉,「說吧,到底要多少錢?」
姜珺雅本來還以為他在說笑,結果看他這樣認真的樣子,直接被氣笑了:「你總共才多少錢,自己養活自己都不夠,還打算付我封口費?」
余綃一撇嘴,頗有點光棍地說道:「那你說要什麼吧?別獅子大開口,不然分分鐘把你拍死。」就算在岸上,他也有足夠的把握,能一拍一個准,更何況他的力氣本來就比一般人大,哪怕沒有魚尾巴,只要不是偷襲,他對上誰都不怕。
姜珺雅上前一步,仗著身高優勢,伸手把余綃給圈進懷裡,感覺余綃的身體略微緊繃了一下,又放鬆下來,得寸進尺地順著他的後腦勺輕輕拍撫。
過分靠近的距離讓余綃有些警惕,但是兩人之間實在是太熟悉了,而且這個姿勢讓他感覺到很舒服,再多摸兩下他都怕自己會睡著。
明明是暴躁的笨魚,這會兒卻有點像是被安撫住的貓咪,懶洋洋的軟軟的,簡直讓人都沒辦法生太久的氣。姜珺雅歎息一聲,低頭在他頭頂親了親:「我是不是一直都表現得太不明顯,才讓你會產生一些錯覺?」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是個人都受不了。原本已經放下戒備的余綃,卻因為這道過分溫柔的聲音,整個人都一哆嗦,幾乎軟倒在姜珺雅懷裡。在他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姜珺雅的吻就順著他的額頭、眉心、鼻尖,最後落到他的嘴唇上。
很蜻蜓點水的吻,只是親了一下就放開,並沒有讓余綃感覺到被侵犯,只是讓他感覺到更加迷糊:「姜哥?」
「嗯?」姜珺雅心裡面其實還是很緊張的。沒人比他更清楚余綃到底有多單純。對於能夠掰彎余綃,他一直抱有絕對的自信。
余綃是一張很單純的白紙,在上面作畫再簡單不過——前提是他抱著隨便玩玩的態度。他們這個圈子裡,遊戲人生的人不少,他對此並不做評價,只是一直都沒有遇到讓他感覺到可以「玩玩」的對象。
和余綃的相遇是一個意外,但是少年哪怕打扮穿著都算得上土氣,也難掩一張足夠能讓人驚艷的臉。單純只是那樣的漂亮,就足夠能讓他心動。更何況,余綃並不只是漂亮,越是接觸,他就越是沒法放手,也越是畏首畏尾。
三個月的時間,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希望余綃能夠和他抱有同樣的想法,希望……自己能夠將掰彎余綃的罪惡感降低一點……
然而余綃離開了。為此,他不惜連夜追到了這個偏僻的漁村,不惜放下大筆的生意,在一連地板都沒有鋪的堪稱簡陋的房子裡,一住就是將近一個月。以前這些他想都不敢想像的事情,結果卻切切實實地發生,他還感到十分快樂。
他栽了,栽得十分徹底。
他湊上去,又親了余綃一下,很快又退開一點:「討厭嗎?」
鼻息交錯的距離,讓余綃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是:「不討厭。」其實他都沒感覺到什麼來,就像被大黑的尾巴快速刷過小腿的感覺。
幸虧姜珺雅不知道余綃心裡面在想什麼,否則肯定維持不住溫和的表象。他一手托著余綃的後腦勺,一手攬著他的腰,將人徹底禁錮在自己懷裡,氣息卻溫和地讓人感覺不到半分強勢,低頭又親了過去。這回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還含了一下余綃的下唇:「這樣呢?」
「不……唔!」
靈活的舌尖趁著他張口的時候,直接鑽進他的口腔,舔過他的每一顆牙齒,糾纏著他的舌頭。
余綃在愣了一下後,開始掙扎。只是他的力氣雖然大,能夠發力的地方卻早就被姜珺雅給控制住,他現在只能做出無力地扭動,讓姜珺雅的反應更加激動,兩人緊貼的姿勢,讓余綃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姜珺雅的身體變化。
啊啊啊啊!怪不得連他妹妹都說他傻。現在外面變態那麼多,沒想到他竟然那麼容易就碰到了一個!剛才被親的時候,就該推開的,現在這樣腫麼破?而且被這麼頂著明明應該會很難受很害怕,但是他卻有些小激動腫麼破?
「姜、姜哥……」感覺到姜珺雅的嘴唇終於離開他的嘴巴,他迷糊著叫了一聲,隨即被伸進衣服的手弄得倒抽一口冷氣。
「舒服嗎?」
余綃從「床」上彈坐起來。兩米深的水深,並沒有澆熄他內心深處的火苗。姜珺雅都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星期,他的腦子裡,每天卻還是在不斷回放那天讓人羞恥的畫面。
舒服嗎——這三個字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自動在他耳邊回放。他今天就要去城裡了,明天就該考試,這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現在滿腦子都是姜珺雅三個字。
好吧,就算這樣,他考試也很順利。唰唰地就把題目都給做完了。
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姜珺雅並沒有來接送他,他暈暈乎乎地走到一個早就打聽好的商場,目標明確地給他爸媽買了兩身衣服,一身當季的夏裝,一身即將上市的新款秋裝;看到過年款式的冬裝,打折下來竟然和夏天沒幾片布料的衣服價錢差不多,果斷各買了兩身。
然後就是小姑娘穿的衣服。余綃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逛女裝店有些難為情,不過很快就有導購員上前,熱情地招呼。在看過余綃手機裡存放的余綺的照片後,立刻從貨架上拿了幾身簡介大方的衣裙出來:「小妹妹還在讀書,平時還是穿這種比較休閒的款式比較方便……這款裙子比較好,內附安全褲設計,防走光的……」
小姑娘的講究就是多啊。余綃被導購忽悠地暈暈乎乎,等到結賬的時候,卡上一刷就去了小一萬,這還是他選的商場和牌子比較普通。雖然他心裡面有點小肉疼,但是想到這是給他妹妹買的,立刻就不心疼了。
對了,他還可以從某寶上買衣服,平時家裡面穿穿也挺好的。
余綃想得挺好,但是等他從商場門口出來,發現他擠不上公交了!
城裡的公交車可不像是他們小鎮上,根本就沒幾個人;這會兒又正是下班高峰。他算了算從商場到長途客運站的打的費用,額頭上就是一把冷汗。他這都還沒賺錢呢,怎麼就這麼會亂花錢了?
不行!他立刻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把手上的購物袋能併攏的併攏,總算減少了一點數量,可是拿著這麼多東西,要擠上這個時間段的公交車,還是有些不現實,可是再擠不上的話,他就趕不上去鎮上的長途車了。
正在這時,一輛眼熟的車子停在他跟前,按下的車窗內露出姜珺雅俊美的臉:「上車。」
余綃撇了撇嘴,把一堆購物袋放在後座上,然後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被早有預謀的姜珺雅帶著去吃了一頓好料,剪了頭髮,又買了一堆只多不少的衣服。
在姜珺雅把余綃帶到汽車城的時候,余綃已經變得麻木起來:「我都還沒有駕照呢。」
「哦,這個不急,反正都到這裡了,咱們先看看。再說現在村子裡沒有快遞點,你以後每天發貨都要去鎮上,難道真的靠著三輪車跑嗎?」
余綃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但是我也不能讓我媽開著跑車送貨啊。」他在腦子裡幻想了一下,他媽媽頭上頂著一條毛巾,開著敞篷跑車送貨的樣子……
「先看看又沒什麼。」姜珺雅還有點走不動路。以前任紈褲的眼光,他覺得這款入門級的跑車,剛好能讓他家阿綃練練手,價錢又不貴,還有現貨可以馬上提車。
他們坐下一個角落的桌子前,拿著一本冊子小聲爭論。幾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走了進來,一邊嘻嘻哈哈地鬧做一團。
「逸飛你車技不行啊,駕照是買出來的吧?」
「嘁,哥哥我那是手生!」
「手生也不能一頭撞上防護欄啊,還等著你暑假帶著我們出去玩呢!」
「對了,阿文你暑假確定要去你外婆家?」
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少年,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嗯。那兒連網絡都沒有,哥們這個暑假得失聯了。」他是不喜歡那個落後的小漁村,不過比起在Z市被人叫做賭鬼的兒子來,他還是情願去小漁村帶上個一段時間,反正肯定不會待滿三天,他妹妹那麼嬌氣的人,肯定會受不了先嚷著要回家。到時候他就順水推舟,讓他妹妹去上補習班,自己帶著他媽隨便找個地方度假去好了。他媽這次被他爸騙得不輕,他怕再這樣下去,他爸媽距離離婚也不遠了。
他的同伴突然抬了抬下巴指著一個角落說道:「看那兒!帥翻了有木有?那兩個隨便一個到咱們學校,那什麼校草院草的都得變成雜草啊。」
蔡文對什麼草都沒興趣,不過就是順著看過去,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大:「阿綃?」

第24章 購物袋裡的孕婦

余綃在外面碰到熟人,還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他的生活圈子就那麼一點,會叫他阿綃的只有家裡人。
別說是在市裡,就是在鎮上,他也基本碰不到親戚。所以在剛聽到聲音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繼續死盯著廣告頁上纖細女郎,在自己的腦海中,把女郎替換成自家胳膊比女郎大腿粗的媽。
抬起頭來的是姜珺雅。他對阿綃這個稱呼實在太敏感,然後一眼就看到正朝著他們走過來的蔡文。看上去年紀和余綃相仿,身上的穿著打扮,看著應該家裡面條件還算不錯。
沒有他成熟、沒有他有錢、沒有他帥氣、沒有他個子高——余綃眼睛瞎了,才會選這樣的傢伙而不選擇他。
於是他很放心地拍了拍余綃:「阿綃,那個人你認識麼?」
「嗯?」余綃轉過身一看,驚訝道,「文哥?」
蔡文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看到余綃換了一身一看就各種低調奢華的扮相,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再看到攤開在桌子上的跑車宣傳冊,下意識就往余綃身前一站,說道:「我們家小門小戶的,還請姜先生高抬貴手。」
姜珺雅往身後的沙發上一靠,抬眼輕笑:「阿綃,這個人是誰?」誰跟他「我們家」?阿綃是他家的!
「他是我小姑家的兒子,蔡文。」余綃一看姜珺雅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已經有點生氣了,不敢造次,老老實實地回答,又對站在他斜前方的蔡文說道,「文哥,你認識姜哥啊?」
蔡文的臉色不好看。姜珺雅,海運漁業公司的總裁,房地產大亨姜建樹的外孫;他的母親姜欣華是國際知名的珠寶設計師,一手創立的奢侈品公司,旗下包含數個奢侈品品牌;而他的父親,據說來歷更加驚人,只是國內這邊極少有人知道。
在上流圈子裡,姜珺雅比較特殊。當初他是跟著姜家的第三代一起進入的社交場合,然而對他來講已經高不可攀的姜家人,對姜珺雅的態度有些過分謙恭。顯然,哪怕都是一家的人,姜珺雅的地位也高出姜家同輩人許多。
而且這位在Z市的各種宴會中不過是曇花一現,應該說他接下去接觸到的圈子,很快就不再是他們這樣的二代三代,而是真正有話語權和實力的企業掌門人。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和他藏在小漁村裡的表弟在一起,還看跑車?蔡文看著自家表弟在捯飭一番後,更加顯得精緻漂亮的臉,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招蜂引蝶!
他家表弟為人單純,十個加一起都不夠姜珺雅這樣的一根手指頭的。
「咦?阿文,你還真認識啊?給哥們介紹介紹唄。」蔡文的幾個同伴,看到他在這兒耽擱了一會兒,樣子似乎還有點不好看,走到跟前,想給他撐腰。結果他們一看清姜珺雅和余綃的長相,就在心裡面吹了聲口哨。
蔡文的臉色不好看,小聲道:「別鬧。」他平時在學校裡面低調,他爸變成那樣後,他爺爺對他的管教就愈發嚴格,平日裡在學校的時候除了各種比賽獎項之類的,為人和物質方面都相當低調,看著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康家庭的樣子。不過他為人沉穩,哪怕是在同齡人之中,也頗有老大哥的氣場,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大小還算是個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現在他板起臉來,還真有點震懾效果。幾個同學紛紛不敢說話了,只是充滿疑惑地看著余綃和姜珺雅。
姜珺雅微微一笑:「既然是阿綃的表哥,要不一起去吃個夜宵?嘶——」他突然感覺到小腿一陣劇痛,臉上優雅的笑容分分鐘扭曲,痛苦地彎下腰。
端出來架子被余綃一腳踹掉,搞不明白狀況的少年,皺眉看著他:「你幹嘛威脅我表哥?」別以為他看不出姜珺雅表面客氣,其實給了蔡文很大的壓迫感。好吧,其實看著平時眼高於頂的蔡文,一副緊張得炸毛的樣子,還挺好玩的。
「你下腳輕一點啊,是不是要把我腿踹斷?」怪不得魚尾巴打人起來那麼疼,就算沒變成魚尾巴,這一腳的力氣……
余綃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少裝腔作勢,我又沒用力氣。」
在一旁的蔡文整個人都呆逼了,這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啊!不過得益於姜珺雅的腿疼,蔡文終於找到機會,把余綃拽到一邊,單獨說兩句話。
「你怎麼惹上的姜珺雅?你和他現在什麼關係?他幹嘛要買跑車給你?」說是單獨說話,蔡文也就是把余綃拉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並沒有距離太遠,從他們的角度還能看到姜珺雅。他忍不住問道,「你被他包養了嗎?」
「哈???」余綃吃驚地張大嘴巴,「包養不都是明星什麼的嗎?」
經過余綃一番解釋後,蔡文還是實力懵圈:「反正姜珺雅那樣的人,咱們惹不起,你還是少接觸。你今天晚上住哪裡,要不哥送你回家?」
以前他爸還沒染上賭癮的時候,為了他媽回娘家的時候,一家人能夠住得習慣,特意在城裡置辦了一套房子,車子也有。換了平時他肯定不願意大老遠的半夜開山路,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他情願特意跑一趟,把「花枝招展」的表弟送回家,也不願意表弟誤入歧途。
「不用了。阿綃我會送回去。」姜珺雅走了過來,搶過話頭,「你的同學已經等很久了。阿綃,我們回家吧?」
臥槽!什麼叫「我們回家吧」!蔡文臉皮都抽了抽:「你們住一起?」
姜珺雅露出一個飽含得意的眼神:「啊,我現在住阿綃家。」
這貨絕對不懷好意!這貨絕對不懷好意!這貨絕對不懷好意!
他那沒見識的二舅一家一定是被這個人面獸心披著羊皮的狼給騙了,表弟你醒醒!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引狼入室?!
但是情勢比人強,最終蔡文只能千叮嚀萬囑咐地讓余綃小心姜珺雅。
余綃心很大:「放心吧,文哥,我力氣大。」
「這不是力氣大不大的問題!」
「放心吧,我還有兒砸!」
「你那條巴掌大的小土狗能有個屁用!」蔡文雖然每年都會到小漁村去,但是時間本來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印象中的大黑的模樣,還停留在奶胖奶胖走路都顫巍巍的小狗崽的形象。
「大黑現在很大了,可凶。」
蔡文講不過余綃,只能放他離開,不過想想還是不放心,直接找了個借口告別了幾個同學後,第二天一早,天都還沒亮就出發去了漁村。
而昨天早早回家的余綃和姜珺雅,卻一晚上都沒睡著覺。
現在余綃的房間已經能夠投入使用,大黑的狗窩也投入了使用。外面天氣熱還有蚊子,大黑就把狗窩叼進它狗爹的臥室。
大概是今天考試的興奮感還停留在腦海中,他在水池底躺了半天都沒睡著,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點睡意,就見大黑夾著尾巴往池子裡一跳。
余綃當時就被驚醒了,然後他聽到敲門聲。以他敏銳的聽覺,可以輕易判斷出聲音來自於門的中間偏下的位置,那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能夠敲門的地方,他們家裡也沒有小孩子……
「你好。」
這是一個帶著點外國口音的女人的聲音。
余綃猛地從池底躥起來。他們家這是鬧鬼了?怎麼還是個外國女鬼?他忽然想到前幾天晚上看的電影——女鬼在地上爬啊爬,爬得比人兩條腿跑路還快……如果用趴在地上的方式,撐起上半身抬手敲門,好像跟發聲的位置應該差不多?
門又被敲了敲,外國女鬼顯然很客氣很有禮貌:「請問,您醒著嗎?」
大黑已經嚇得快被淹死了。余綃趕緊用尾巴把狗兒子撈起來。大黑沒出息地匍匐在它狗爹背上,發出害怕的嗚嗚聲,還渾身哆嗦。
余綃這會兒倒是鎮定了一些。不管怎麼樣,哪怕外面的是個女鬼,他也不能讓他爸媽給嚇到,他爸媽也住一樓,再說女鬼想進門直接就進來了,可用不著敲門。
「你是誰?」
「啊!」外國女鬼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像是感覺到不好意思,隨即自我介紹道,「我叫索菲亞·澳特,來自美國。我懷孕了,沒辦法控制住自己,很抱歉藏在購物袋裡跟隨您回來,不過能請您幫個忙嗎?」
難道又是個外國妖怪?還是懷孕的妖怪?余綃想到大黑看到傑利的表現,突然就淡定了,抱著死活不肯撒爪子的狗兒子,走過去開門,門外是一隻站直了身子大概一米多高的……海獺?!
白色的腦袋,小眼睛小耳朵,肥短的前爪正保持著敲門的姿勢,看上去格外的無辜可愛:「那個,能麻煩您給我一根海帶或者別的什麼,來綁住自己嗎?」

第25章 小王子

海帶?余綃一時之間還真的找不到這個東西,最後無奈之下,他找了跟繩子給海獺。期間海獺妹子一直在小聲解釋。
「我真的沒注意到自己懷孕了,還打算來這邊度個假。結果沒想到會突然發生孕期反應,只能躲在商場廁所裡。」
她一邊靈活得跳進了之前余綃用來泡澡的魚池,一邊說道:「我當時還怕被吃掉,您知道的,野生動物在這個國家總是特別危險。」魚池對余綃來說,顯得有些擁擠,但是對一隻海獺來說,卻還是挺寬敞的。
「哦,我也有這個顧慮。」關於這一點,身為半條魚的余綃顯然很有共同語言,「可是你現在懷孕了,你的丈夫呢?需要我打電話通知他嗎?」
「我想他沒有手機。您知道的,他不過是一隻普通的公海獺。」海獺女士在魚池裡撥弄著小肥爪,居然非常靈活得把繩子纏繞在自己身上。
不,他一點都不知道,海獺精和公海獺的異國戀曲。如果把海獺換成人類的話,那就是一個普通男人愛上一隻女妖精的聊齋故事。看著海獺精身上一圈圈的繩子,余綃有些擔心:「你這樣會不會把自己綁死嗎?」
「不會,生活在海洋中的海獺,在睡覺的時候會習慣性地把海草捆紮在自己身上,防止被海水沖走。」回答的人是姜珺雅。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不過在經歷過了自己的戀人(?)是一條半鮫人,自己的助理是一隻箱水母之後,現在再接受一隻突如其來的海獺精,並不是那麼的困難。但是他顯然沒想到這只海獺精竟然還認識他。
「啊!」伴隨著一聲小小的驚呼,海獺女士揮舞著短爪子高興道,「這不是奎克先生嗎?您還記得我嗎?」
姜珺雅皺眉,艱難道:「我想我不記得您現在的樣子,女士。」
「哦哦哦。」海獺女士不好意思地用短爪子抓了抓臉,「我是索菲亞·澳特,我們有過一次合作,您在希臘海邊的度假別墅是我設計的。」
索菲亞·澳特!這是個相當有名的女性建築設計師,建築學方面毫無疑問的大師級人物,多家知名大學的客座教授,幾乎每一樣作品都會獲獎。這是一位難得的幾乎沒有短板的建築大師。
沒想到她竟然會是一隻海獺!先是他的助理,接著又是他的設計師……所以,地球已經被妖怪佔領了嗎?
「奎克?」余綃不解。
「哦,我父親那邊的姓。」姜珺雅無意當著索菲亞的面解釋太多,「你怎麼會跟著阿綃回來?」
「原來小王子的名字叫阿綃嗎?真好聽。」索菲亞用短爪子捂了捂臉。
「小王子?」余綃不解。
索菲亞解釋道:「人魚啊。人魚是統治海洋的王者。不過很久以前西方的人魚已經滅絕了。我這次就是想來找找看,聽說東方也有一支人魚氏族,據說東方的這支人魚性格比較殘暴,不過一定是誤會。小王子的性格就很好。」
被魚尾巴拍腫過好幾次臉的魚老闆,默默看了一眼海獺女士。
「對了,小王子,我剛才實在太餓了,吃了幾條魚。」索菲亞在水裡面打了個滾,「放心,我會付錢的。」
「哦,不急。你要吃什麼就跟我說。」什麼都沒有孕婦大,余綃糾結了一下,「能不要叫我小王子嗎?直接叫我阿綃就好。」難道他身上有魚腥味嗎?之前就被傑利給看出他不是個人,現在乾脆被一隻海獺看出是一條魚。
「好的,阿綃,您實在是太親切了。」海獺扒在水池邊,小聲道,「我恐怕得在這兒住到生產完畢,這段時間就麻煩阿綃了。」
「不麻煩。」大家都不是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差不多事情都說清楚了,現在大半夜的,他也不方便去敲他爸媽的房門,只能抱著大黑回房。
姜珺雅跟著他走進去,關上房門,臉色不是很好看:「你購物袋裡多了一隻海獺,自己竟然不知道?」而且到底是哪個牌子的購物袋,質量那好,竟然裝了一隻海獺都沒破?
余綃仔細想了想:「幾個購物袋而已,都輕飄飄的。」
「一隻成年母海獺重達三十三公斤!」
「啊?大半個大黑那麼重。」他看了看渾身濕噠噠的大黑,從櫃子裡拿了一條大浴巾抖開給大黑擦乾。
大黑顯然還驚魂未定,連毛都忘了抖,乖乖地趴在地上,任由狗爹給它擦毛。
姜珺雅教訓余綃不成,改教訓狗侄子:「家裡來了外人都不知道,你的警戒心呢?」
「汪嗚汪嗚汪~」大黑小聲反駁。
不過它的語言,兩個人都聽不懂。
「身為一隻有九十多斤重的大狗,你竟然會怕一隻還不到七十斤的海獺,你的膽子呢?」
「汪!」大黑這回白了壞大伯一眼。
姜珺雅的聲音很嚴厲:「你膽子小也就算了,還要你爸爸保護你,像樣嗎?」
大黑猛地站起來,仰頭拉長了脖子,嘬圓了嘴巴:「嗷嗚——」
余綃惱火:「你們兩個煩不煩?睡覺!」
姜珺雅:「哦。」直接走到了擺在水池邊的床上躺下。余大偉認為兒子現在是水陸兩棲,到底還有半個是人,老是睡在水裡應該也不是很好,乾脆把余綃原本房間裡的床給搬了下來。
大黑低著頭把浴巾叼回自己窩裡鋪好,躺下。
不過中間被吵醒了之後,再睡覺有些睡不著,尤其心裡面還惦記著一隻懷孕的海獺精。余綃乾脆調了個鬧鐘,他明天得趕在他爸媽起床之前先起來,免得海獺精嚇到他爸媽。
然而,余大偉和張阿娣對家裡面突如其來的妖精,接受度比余綃想像中要高得多。
天還沒亮,他們全家就一起愉快地用了個早餐。
海獺的爪子十分靈活,竟然還能抓筷子,喝粥夾菜的動作又標準又利落,而且胃口超級好。原本余綃準備吃一整天的粥,現在就剩下一個鍋底。
張阿娣笑呵呵道:「懷孕的時候就要吃得下,一人吃兩人補呢!」
索菲亞放下碗,一邊用爪子洗臉,一邊贊同道:「您說的很對。孕婦需要充足的營養。只有強壯的母體,才能生出強壯的寶寶。」
動物界對魅力的評判,除了毛色之外,體型也是一個重要的標準。普遍來說,體型越大的動物,越能吸引異性的目光。
張阿娣深表贊同:「大妹子,你說得太對了!」她伸出手,握住海獺的短爪子,用力搖了搖,「那些走路都能被風刮跑的姑娘有什麼好看的!搬個煤氣罐都搬不動,能幹啥呀……」
「媽,你該出發了。」余綃提醒,看著他媽和海獺精待在一起,他有一種他媽媽也是一隻海獺精的錯覺,一樣強壯的身軀,一樣粗壯的胳膊。
走到門外的余大偉在和老婆道別前,欣慰地感慨:「我們家阿綃總算也有一個妖怪朋友了。我以前總擔心,阿綃這種半路出家的妖怪,會不會被其他妖怪看不起,現在可以放心了。」
余大偉很少說那麼多話,張阿娣聽了,拍了拍余大偉的後背:「沒關係,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家阿綃那麼好,就算當妖怪,也會有妖怪喜歡他的。」
吃完早飯天都才濛濛亮,姜珺雅看了一下時間,不過才五點:「去睡個回籠覺吧?」
昨天一晚上都沒睡好,余綃點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等到蔡文趕到村子裡的時候,看到姜珺雅是從余綃屋裡出來的!
要不是姜珺雅這個人,他實在惹不起,他簡直恨不得撲上去就打一頓。他拉過余綃,低聲問道:「我讓你離姜珺雅遠一點,你竟然和他睡一個屋!他對你肯定不懷好意,像他們那種有錢人,變態可多了。姜珺雅一定是個喜歡玩小男孩的,他們那個圈子很亂……」
姜珺雅走過來,聽得臉都黑了,一把拉過余綃,從身後環繞住他的肩膀,抱緊在懷裡,對著蔡文眼含警告:「小盆友話不要亂說。我是以結婚為前提,追求阿綃的。」
蔡文到這個時候,就算心裡面害怕也要上:「我國並沒有通過同性戀婚姻法。」什麼以結婚為前提,搞得好像他們兩個男人還真的能夠結婚一樣。
姜珺雅聳了聳肩:「很遺憾貴國沒有通過這條法律,不過我是h國公民,在我國同性戀婚姻享有和異性戀婚姻同等的權利和義務。所以阿綃,以後你恐怕要移民了。」
「為毛?」余綃很疑惑,仰頭看姜珺雅,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就曲起手肘往後頂了頂,示意他放開。
姜珺雅不放:「難道阿綃不想和我結婚嗎?」
余綃認真地想了想,肯定道:「不想。」
姜珺雅瞬間石化,被余綃輕易掰開手。
余綃指了指水井:「你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姜珺雅看看自己手腕上的指印,警告地瞪了一眼蔡文,才去洗臉。
全程圍觀的蔡文,覺得自己的三觀碎了一地。不過按照姜珺雅的身家和品貌,老實說就算是他想娶個男人,也多的是人往上趕。他家表弟竟然拒絕了這樣一個超級金龜婿的求婚,想想還挺可惜的。
不對不對不對。男人和男人畢竟不是正道,余綃好歹是他表弟,他不能看著表弟走上歪路。余綃是正派人,拒絕得很好很對。
「文哥,進來坐吧。」余綃雖然不喜歡自家的幾乎所有親戚,但是對於和他們家幾乎不往來的蔡文,他還不至於討厭。親戚上門,請到家裡面坐坐是基本禮數,反正他家有大黑在,及本上沒人能夠坐得住。
蔡文進門之後,果然被大黑嚇了一跳:「我記得以前看到它的時候,只有這麼一點。」他比劃了一下,低頭看著這只抬個頭,鼻子就能到他腰間的大狗,怎麼都沒法把兩隻聯想到一起。
「哦,大黑吃得多。」他兒子養得多好!
不,這絕對不是吃得多不多的問題!他還從來沒見過一隻土狗能長這麼大的。大型犬就是大型犬,可是小狗崽的時候,他也沒看出有什麼不同啊。現在看看這爪子粗得,都快跟人胳膊一樣了。
「文哥去看過小姑了嗎?她現在住奶奶那兒,說是暑假了要讓你和欣欣一起住村子裡呢,也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習慣?」余綃一邊說著,一邊十分有待客之道地給倒了一杯大麥茶,還從廚房拿出兩個青綠的甜瓜,一個放在蔡文面前,一個自己直接拿手上就啃。
放井水裡泡了一晚上的甜瓜,果肉裡已經沒有半分暑氣,甜香的味道從破開的口子上直接飄散開來。
早上本來就沒吃早飯,還一路開了兩個小時車子的蔡文,幾乎在一瞬間就感覺到餓了。但是他低頭看了看一整只的瓜,雖然不過比拳頭略大一點,但是他這輩子都沒這麼粗獷地吃過瓜,十分為難地不知道從哪兒下口,皺著眉頭回答道:「還沒,我媽還沒起床呢,讓她多睡一會兒。欣欣放假晚,她要是高興我就接她過來住上幾天,不過她暑假要上補習班,恐怕沒時間玩。」
這樣他就放心了。余綃懶得伺候一個千金大小姐。一言不合就哭唧唧的妹子,哪裡有他們家阿綺好。嘴上說道:「欣欣功課好,讀書壓力大。我們家阿綺那樣的,才初中呢,暑假老師們都打算不讓他們回來。」
眼看著余綃手上的一個瓜,眨眼間就快沒了,蔡文也真心是餓了,顧不得別的直接一口咬了上去,流出來的瓜子黏糊糊地掛了一手,他趕緊湊到垃圾桶裡接著,聽到余綃的話,還得回:「怎麼阿綺的學校還讓老師們補課?我們z市不行啊,要是補課的話,學生分分鐘電話投訴,學校領導都要被批評的。」
「啊?還有這回事情?你們大城市就是嚴格。」其實不是一樣要補課。他們這邊小地方的老師,暑假補課還不收費呢。大城市裡的補習班,哪一門課便宜來著?
不行,等他們家阿綺明年中考完了之後,他就要送阿綺去城裡念高中,到時候也要去補習班。他得努力賺錢,剛好現在有個免費勞動。
蔡文手忙腳亂地啃著瓜,突然感覺到余綃非同尋常的安靜,抬眼一看,發現余綃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問道:「幹嘛?」
「文哥,你暑假是不是要一直留在這兒?」
蔡文回答地有些遲疑:「暫時是這樣打算沒錯。」反正跟同學一起出去玩也沒什麼意思,z市又是一堆他爸惹下的爛攤子,還不如在村子裡躲個清靜。
「哥,我開了個網店,要不你暑假來幫我忙,我算你工資!」
蔡文很驚訝,連瓜都忘記吃了:「行啊,小子你!都當老闆了!什麼工資不工資的,咱們自家兄弟……」
爽快答應的蔡文,在一天之後,他恨不得穿梭時空,去把昨天的自己給一巴掌拍死!
他為什麼會以為一個新開的網店,根本就沒什麼事情?
他為什麼會以為他表弟開的網店,根本就沒什麼貨物?
所以,他為什麼要這麼甜!
他是將來要繼承他爺爺建築公司的人,為什麼就被一個從小到大幾乎沒怎麼出過漁村的小表弟給忽悠了?!
由於前期宣傳到位,如今的漁家小哥在網上已經積累了大量的粉絲,也算是個小網紅了。現在他的網店一經開出,各種正規的證件一曬,哪怕是衝著漁家小哥這張臉,也有大量的粉絲會去買。
更何況,這其中本來就有一些吃過的。反正老闆不在單位,總裁辦公室的妹子們紛紛摩拳擦掌,準備買買買:「老娘自己花錢買,不用看老闆臉色了!」
「沒錯,每次只能分到一點點,這次一定要吃個爽!」
「臥槽,每樣只有一百份,量這麼少?」
「愣著幹什麼,趕緊搶啊!」
除了這些「老客戶」外,乾脆果斷的新客戶也有不少,另外還多少有一些有疑問的客戶。
這個時候,就需要客服「小雅」,和客服「文文」出馬了。
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兩個特別內向的妹子!
妹子泥煤啊!
「文文妹子」一天做下來,打字打得手都快斷掉了,發揮他打遊戲時的最高手速,他都感覺有些應付不過來。
姜珺雅其實也很累,但是他端得住,並且森森地覺得有好多個觸鬚的水母助理,打字一定飛快,很有必要在這裡。
不過不行。現在他們一個辦公室裡已經三人行了,要是再多一個傑利在這裡,他還怎麼跟親愛的阿綃談人生談理想談未來?
小漁村的辦事效率就是低下,這麼長時間就只是把牆壁刷了刷白,換了個玻璃窗,裝了個吊扇,調試了機器,雇了兩個工人和一個採購。
其實這三個人,按照原本余綃的想法,也是不想雇的。但是他的經營理念可以說是姜珺雅一言一句灌輸出來的,該花錢的地方,還是得捨得花。雖然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有些小心虛;但是等一天忙碌完之後,未來的建築公司老闆也誇獎了一句:「阿綃挺厲害啊。我本來以為你就是玩玩呢,想不到還挺正規的。看今天的銷售情況,只要產品質量跟上去,絕對比出去打工賺錢。」
他現在雖然沒有參與到公司實際的經營中去,但是公司的一些事物他都會過一過眼,熟悉一下。等到今年寒假的時候,他爺爺大概會讓他到公司實習。現在他算是在他表弟這裡提前實習了?
「質量肯定沒問題。」姜珺雅輕描淡寫地認證。
蔡文心梗了一下,想反駁卻根本沒地方反駁起。他是要質疑一個標準上流社會大少爺的口感,還是質疑他家表弟的網店產品品質?
余綃的態度倒是很端正:「文哥放心,我會注意的。」吃進肚子裡去的東西,安全最重要。這句話姜珺雅跟他說過,他也一直記在心裡。
今天一天下來,余綃倒是對蔡文有了改觀。一直忙碌到晚上九點,一群人才真正收工,他看著往爺爺家走的蔡文的背影,轉身對姜珺雅說道:「我本來以為文哥至少會抱怨幾句。」
姜珺雅挑眉:「怎麼開始喜歡你文哥了?」
「那倒沒有。想想他媽做過的那些事情,他現在這樣就當是替他媽還債了。」他家小姑就是個白眼狼,不對,他們姓余的一家都特麼是白眼狼;反正這麼多年來,他的心早就被他們給一盆盆涼水給澆熄了。以後最好井水不犯河水,別趕著上來找茬,不然他一定不客氣!
余綃覺的,他昨天就不應該多想,這人就是經不起想,不想不來,一想就來!
「我們家阿綃出息了啊,這都當上老闆了!哈哈哈!」余大彭笑得一臉豪爽,似乎還真的是為余綃感到高興似的。
但是那落在余綃肩膀上手掌,那力度哪裡是拍,根本就是打!
余綃當然沒那麼傻,反正他爸已經準備劃清界限了,他也沒什麼顧慮,第一下任他拍下來,察覺到不對之後,他立刻一聲慘叫,讓到一邊,撫著肩膀呲牙咧嘴:「大伯你這是練得鐵砂掌吧?」
漁村裡沒什麼講究。他就穿著背心,肩膀露在外面,白皙的肩頭赫然就是一個紅彤彤的巴掌印。
余大彭跟眼睛瞎了似的當做沒看見,反而眼睛一瞪,就嚴厲道:「男孩子就要經得起摔打。不是我說老二,怎麼把你養得跟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似的……」
余綃心道,特麼的關你屁事!講得他家余城好像就多有出息似的。信不信余城走路踩到一腳泥水,都能跟個娘炮似的叫起來?
姜珺雅和蔡文在樓上聽到動靜,探出窗口一看:「臥槽,我大舅!」
蔡文趕緊把脖子縮回去,唯恐被余大彭看到一根頭髮絲。
「你大舅怎麼了?」姜珺雅皺著眉頭,看余綃暫時還應付得過來,就沒準備下去。
雖然在外人面前不好說自家親戚的壞話,但是蔡文本來就對這邊沒多少親情可言,一年最多碰個兩次面,比陌生人都差不了多少。他對姜珺雅又有點小害怕,被這麼一問,他直接就說了:「他就是個極品!你說咱們當男人的,要不就要賺錢養家,要不就把家裡顧好,兩樣總該取到一樣吧?」
「沒錯。」將來他賺錢養家,他家阿綃把家顧好,簡直完美!
得到了認同,蔡文就有些忍不住開始吐槽:「像我外婆家這兒,一般家裡面的大兒子就是老大,別人家的老大都是最能幹的,就算不能幹,也對家裡面的兄弟姐妹能照顧就照顧的。可是我這個大舅,自己沒什麼本事,還非得認為自己很有本事。
他仗著自己是老大,不知道佔過我們幾家多少便宜。當初我媽的嫁妝錢,都被他給花了。幸虧我爸和我爺爺奶奶不怎麼計較這麼點錢。
還有啊,他家現在在城裡開了個早餐店。當初買那個店面的錢,是從我們幾家手裡借的。七八年前的時候,一家借個一兩萬,我家最多,我媽瞞著我爸,給了大舅五萬。當初說好的算作是入股,後來早餐店生意好,就說只是當初借的錢,但是這都多少年了,一分錢都沒還過。現在那家早餐店的店面都能值個兩百來萬。」
也怪不得他爺爺奶奶看不起外婆家,倒不是嫁出去的女兒真的就成了潑出去的水了。自家兄弟姐妹發生一點困難,該幫的能幫的一定會幫,這是人之常情。但是絕對沒有什麼在外面經常請酒肉朋友花天酒地,擺什麼大老闆的派頭;一到家裡面就開始各種哭窮,想著辦法從兄弟姐妹手裡面摳錢的。沒錯,他大舅還在外面包ktv公主呢!
關於這些話,蔡文平時根本就沒機會說。他爸現在眼睛裡只要牌,他媽呢?還是從小被灌輸到大的老想法,總覺得該聽大哥的,也不管大哥說的做的到底對不對。
至於他爺爺奶奶,那是隔了輩,而且他們本來就對他媽媽有點意見。他們倒不是嫌棄他媽出身普通,就是嫌棄他這邊外婆家一門子拖後腿的親戚。
他妹妹養得跟個嬌滴滴的小公舉似的,根本就沒興趣知道這些,也不適合知道這些。
哪怕有所保留,但是偶爾能這麼痛快地吐槽一下,還真是痛快啊!
就在蔡文這麼三言兩語的吐槽中,樓下已經有了新的變化,剛才最起碼臉上還維持著笑容的兩個人,現在已經沒有了假裝出的和平了。
他們在樓上聽不清余綃到底說了什麼,只看到余大彭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很難看:「好你個余綃,都敢教訓起你大伯來了?我看今天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好好替你爸教訓教訓你!」說著,那蒲扇大小巴掌就要朝著余綃的臉上打。
蔡文看得眉頭都皺了起來。不是他說,一般還真沒有人會捨得去打余綃,那樣漂亮的一張臉,根本就下不去手。
他媽余梅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他這個表弟長得比他媽還好看得多。就算表弟是個男孩子,可是瘦瘦高高白淨漂亮的少年,什麼樣的蛇精病才會一言不合就上巴掌?
當然,這一巴掌沒機會落下來。余綃隨便一伸手,就把那個粗壯結實的手臂給扣住了,余大彭立刻像殺豬一樣地慘叫了起來:「殺人了殺人了!侄子殺大伯了!反了反了!啊!手斷了!」
余綃眉頭一皺,照著他的肚子就踹了一腳。
余大彭立刻就倒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吭都吭不了聲。
姜珺雅在樓上看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可是親自領教過余綃的力氣的,平時余綃打他的時候,是真沒用什麼大力氣;但是這一回,他看得出余綃出手的時候,比對付他要多用了一分勁。他對蔡文說道:「你趕緊去準備車子,把你大舅送醫院去。」
「啊?」蔡文感到莫名其妙,「阿綃那細胳膊細腿的,能有多大力氣。我大舅皮厚肉糙的,還能被打壞了?」
「有備無患。」姜珺雅可不想他家阿綃為了這麼的糟心的玩意兒,出什麼意外。關鍵是在這個地方知道的人太多,不好封口。要教訓人,背地裡的方法多得是,沒必要鬧到人盡皆知。
余綃顯然對自己的力氣認知比較淺薄,看余大彭蜷縮在地上躺著不動,他還以為是做戲,語氣不善道:「我有錢辦廠是我的事情。你沒錢給你兒子買婚房,是你沒本事!這世界上還從來沒有堂哥結婚,讓堂弟買房子的道理!我爸脾氣好,任你們一個個欺負,你們倒還真把我家當提款機了?告訴你,你一個月之內有一筆是一筆,把這些年從我家借走的錢,一分不差地還回來!不然,我下個月就把你在村子裡的屋子給砸了;下個月再不還,我就去把你城裡面的店給砸了!再不還,我就砸了我的好堂哥!」
聽到寶貝兒子,余大彭哪怕這會兒感覺到肚子上破了個洞,都忍不住一哆嗦。
蔡文跑得飛快,主要是他怕他這個極品大舅再說些什麼,惹毛了他表弟,被逮著了再被一頓打,到時候可真要假戲真做了。他趕緊把車子發動了,停到旁邊,用力把余大彭連拖帶拽上了後座,順便暗搓搓地來了把余大彭的腦袋手肘什麼的,往車門之類邊邊角角的地方撞了好幾下。
「唉,大舅你忍著點,要不你自己起來走兩步,我一個人有點扶不住你!」蔡文一臉真心誠意地憂心,手上卻假裝一個脫力,直接彭地一聲把余大彭的腦袋往車門上磕。
余大彭頓時覺得自己不僅肚子上破了個洞,現在腦袋上也破了個洞,人一懵,直接就暈了。
蔡文把余大彭送醫院去了,又是拍片又是各種檢查,看著余大彭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他心裡面就痛快。一樣把錢花在這個舅舅身上,他還是更喜歡花醫藥費,這錢用得就是爽!
蔡文完全繼承了余梅的演戲天分,他的長相是比不上余綃那樣的精緻漂亮,但也集合了余梅和蔡利群的優點,絕對的英俊小生,加上一副斯斯文文替長輩擔心的樣子,在醫院裡刷足了好感度。
「你爸這樣子是被人打的吧?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要替你報警嗎?」
蔡文搖了搖頭:「不用了。他不是我爸,是我大舅。我大舅他有點……反正這次被打一而是……」
「那他自己的兒子呢?」
「這個啊……」蔡文笑得有些尷尬,「我表哥他大概還不知道吧?」余城當然不知道,他根本就沒通知啊!
別人又追問:「那你舅媽呢?」
蔡文笑得更尷尬,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幾個略微有了點年紀的護士皺了皺眉。在醫院裡,什麼樣的人都有,生離死別更是見得太多,但是他們對這樣的家庭,還是有些看不上眼。不過小帥哥是個好人。
蔡文這邊憑著一身演技,輕鬆讓自己刷了好感度,又把極品大舅的印象分刷到最低。
漁村那邊,余奶奶拄著根枴杖,直接走到村辦廠外面的場地上,拔尖著喉嚨叫道:「余綃,你給我滾出來!」
「當了老闆就連自家大伯都不認了啊!」
「還敢打你大伯!」
「你是不是要造反啊!」
余奶奶罵人當然是用的方言,語速又快,聲音又拔尖,還帶著三分的歇斯底里,姜珺雅就是再在語言方面有天分,也沒聽明白幾個字。但是也並不用太明白,反正不是好話就得了。
余綃對自己這個奶奶,還真是恨不得沒有。他小時候和他妹妹在她手下,可以說是楚昊足了苦頭。人偏心是肯定有的,可是偏心到這種程度的,他們全村幾代人都沒見過。說真的,現在他們的村子再怎麼偏僻再怎麼苦,可到底能夠家家蓋樓房,該有的電器也是一樣不缺,更不用說是吃飽穿暖了。
可偏偏他和阿綺兩個,當年在自己的親奶奶手下,卻連個吃飽穿暖都難!這哪裡是親奶奶對親孫子親孫女?分明就是地主婆磋磨童養媳呢!
余綃是不願意自己去做這個童養媳的。現在他們家好不容易日子有點盼頭了,他可不想再慣著這一家吸血鬼。可是他還著實有些犯難。對付大伯,他可以直接三拳兩腳地給打發了;但是對付老太太還是親奶奶,他可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只能抿著嘴不說話。
余奶奶看著這孫子一副死強的樣子,揮舞著枴杖,帶著風聲就劈頭蓋臉地打過來。老太太的枴杖從來都是用來炫耀的——小女兒給買的老籐做的枴杖,可精貴了!她的身子骨好著呢,枴杖拿在手上愣是揮舞出了金箍棒的范兒。
余綃一把抓住,隨手一抽就把枴杖搶在了手裡,往邊上一扔。
余奶奶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空著雙手揮舞了兩下,才發現武器沒了,愣了愣神後,立刻就地一坐,拍著雙腿,不斷踢蹬著乾嚎:「啊!我命苦啊!怎麼生了這麼個孽種,弄了這麼個喪門星出來啊!打死了他大伯不算,現在連親奶奶都要打死啊!我的命真苦啊……」

第26章 一片孝心

姜珺雅那是能將背心花褲衩,穿出t台高端定制范兒的人。更何況,他現在身上穿著的雖然也確實是背心花褲衩,看著連料子也是和漁村裡普通男人穿的花色都一樣,但卻是他自己親手設計,讓鎮上服裝店老闆娘的裁縫老公親手做的。
就跟他有一個造船的爸一樣,他媽媽姜欣華雖然是做珠寶設計的,但是手下服裝品牌也有。姜珺雅從小耳濡目染之下,隨意畫上兩筆,或許不能和什麼有名有姓的大設計師相提並論,但也能比得上三流設計師。
其他人看不出所以然來,只不過覺得他明明穿著大家差不多的衣服,卻顯得特別高大上!
這分的高大上顯然把周圍的人給鎮住了。
余大彭是什麼人?從來都是不見鬼子不撒鷹的主,每次回來都跟演大戲似的,對同村的擺足了大老闆的款,一回家又跟自己老爹老媽哭窮,從弟弟妹妹手上拿錢就跟債主討債似的。跟在他身邊蹭兩根好煙的人可不少,結果沒想到卻看了那麼一出大戲。
現在第一集剛結束,中間廣告時間都沒多少,緊跟著就是兩集聯播。看電視劇,就得這麼著才爽快,還是真·現場直播!
余綃奶奶的做派,村裡面沒幾個能看得上眼的,也紛紛都為余大偉感到不值。可是余大偉自己不吭聲,別人難道還能夠管到他們家屋門口?
來圍觀的人中間,不乏是打算幫一把余綃的。肯做事模樣好的少年,本來就受到村裡人喜愛;更何況現在少年還變成了老闆,哪怕現在才雇了三個人,可是工廠辦得好的話,遲早得擴招,他們這些村裡人不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嘛!現在賣個乖,等就將來真招工的時候,肯定比別人有優勢。
不過他們再怎麼盤算,也沒想到瘦骨伶仃的余綃,竟然逆襲了,把人高馬大的大伯給打得送進了醫院。當然,他們和余綃的感覺一樣,覺得余大彭多半是裝的,紛紛議論:「這是看侄子有錢了,想訛人呢!」
「就是,當誰不知道他家什麼德行似的。」
「這回咱們可不能光看著,任由他一個大人欺負小孩子。」
這食品加工廠的事情,一旦讓余大彭插了手,做事可沒余綃這孩子那麼老實巴交。在加工廠工作,余綃還給交五險一金呢!這可是城裡正規公司才有的待遇,他們就算是出去打工,也極難得碰上這樣的單位,更何況這麼個正規企業就開在自家門口呢!
可是他們話雖然這麼說,卻一個上前阻止老太太用衣服「掃地」的人都沒有。
姜珺雅走到余綃身邊,一伸手往臉色繃緊的小孩兒肩頭輕輕一拍:「這是你奶奶?」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是周圍其他人已經安靜了下來,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就連余綃奶奶都頓了頓。
「嗯。」余綃轉過身就想走。以他從小到大的經驗,只要他是晚輩,哪怕長輩說得再沒有道理,他說的話再有道理,那也就是兩個字——頂撞。然後順理成章上升為不孝,再上升為他家爸媽沒教好,根本就是有理都說不清。
姜珺雅像是沒有發現余綃的冷淡,逕自道:「你奶奶好像很痛苦的樣子,要不我們送她去醫院做個體檢吧?」隨即,他也不看余綃驚訝的眼神,逕自走過去,非常紳士地扶起余綃奶奶,笑容親切溫和,「這位女士,我送您過去。」
余綃奶奶這一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看到姜珺雅伸手過來,連話都沒聽清楚,就把手放了上去,然後等人渾渾噩噩地清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城裡的一個療養院裡。
姜珺雅對余綃奶奶說道:「這裡有個挺有名的老中醫,原先是在京城給大領導看病的,現在退下來了,就住在這兒。奶奶,我帶您去看看。」
余綃奶奶被他一聲奶奶叫得,跟真的多了個大孫子似的。這會兒別說跟在後面直翻白眼的余綃了,就是連大孫子余城都要拋到腦後去。
「……老太太看著身子骨看著是不錯,不過有些地方還需要調養調養,先在這兒住上三個月吧。」老中醫一段雲山霧繞,誰也聽不明白的話後,直接就下了個結論。
余綃奶奶最後一句話聽明白了,立刻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啥?三個月?!」
余綃偷偷看了一眼姜珺雅。
然而根本就不需要他出馬,老中醫直接嚴厲道:「最煩你們這種不聽醫囑自以為是的了。我告訴你,三個月不過是一個療程,你住在這裡,我隨時可以給你把脈,藥方隨時可以調整……你別以為自己現在好像沒什麼問題,等到你發現問題的時候,想要再來看病……呵呵,你就去看西醫吧,到時候哪裡壞掉就把哪裡切掉,你現在已經這把歲數了,你自己想想還挨不挨得住刀子。」
余綃奶奶向來是害怕去醫院的,哪怕是有點頭疼腦熱的,也更相信土方子。不過她身體好,基本沒怎麼生過病。但是她對中醫還是很相信的。
至於在這兒住三個月的費用,她一點都不擔心,指著余綃說道:「阿綃,你快去把錢給付一付,一會兒回去讓你小姑給我整理幾件換洗衣服帶來。」
那頤指氣使的樣子,哪裡像是有半點毛病?這老中醫本來就是姜珺雅提前打了招呼的,把情況往壞裡面說,關鍵是要把余綃奶奶拖在療養院裡,回不了村子。
至於家裡面還有個余綃的爺爺,沒了余綃奶奶在邊上撒潑,老頭子的戰鬥力也就是個戰五渣,不足為懼。
余綃和姜珺雅離開療養院:「一會兒我把錢還你。」這療養院的環境很好,很多離退休的老幹部住在裡面,並不是在市中心,倒是更加靠近他們村子這兒。
「嗯。不過你先得把我住你家的房錢和飯錢給一起扣了。」姜珺雅坐進車裡,等余綃關好車門就伸手攬過余綃的肩頭,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他的動作實在太快,余綃根本就沒意識到,等到車子轉出了療養院的大門,才臉頰爆紅道:「你你你!」
姜珺雅假裝很專注在開車,問道:「我在追求你啊,阿綃。上次你沒反對不是嗎?」
「沒反對那是因為我……」
剛轉出大門就遇到一個紅燈,姜珺雅停好車子,伸手握了握余綃的手:「別急著拒絕我。我親你的時候,感覺味道還不錯?」
余綃呲牙:「味道不錯你個頭!」他是清蒸了,還是紅燒了?要不是他還指望著姜珺雅開車回去,真是恨不得把這個老流氓,連人帶車一起給拍成圓餅餅,一毛錢硬幣大小的!
姜珺雅順口就曖昧道:「啊,你要嘗我的頭麼?放心,有機會的。」他家阿綃好熱情~余綃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這個怪腔怪調的到底是為的什麼。但是他好歹也是個正常的青春期的大男孩,很快就意識到了到底是哪個「頭」,生氣極了冷笑一聲,衝著他下三路瞄了一眼:「嘗嘗薑片的味道麼?」
姜·魚老闆被他看到褲襠裡一涼,下意識就夾緊了雙腿:「不,有話好商量。」切片啥的太凶殘!
余綃冷哼一聲,打了個電話給蔡文:「文哥,大伯的情況怎麼樣了?」
「等等,大舅睡著了。」蔡文走出病房,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才道,「沒事,就輕了一塊,現在打呼嚕呢!」
余大彭中間醒過一次,好像是睡迷糊了,張口就叫著他老婆的名字,讓人倒茶。蔡文才不會搭理,裝模作樣地關心了幾句,余大彭也算是反應了過來這會兒在醫院裡,還嚷嚷著要用最好的藥。可是他壯得跟頭牛似的,除了肚子上的一塊淤青,哪裡用什麼藥呢?
也就是鎮上醫院沒什麼人,讓他佔著一張床位。鎮上就那麼點大,醫院裡有個鄰村的剛好認識余大彭,於是短短時間裡面,關於余大彭的種種事跡就已經傳播了個遍。
一個實習醫生聽到要用藥,就開了一瓶跌打損傷的藥酒,讓蔡文去付了錢,自己則摩拳擦掌地給余大彭用起了「好藥」,把余大彭給整治地差點沒哭爹喊娘,感覺之前破了一個洞的肚子,這會兒被剁成了肉糜,揉搓成了一大個獅子頭。
實習醫生是個年輕小伙兒,滿滿的正義感,和比正義感更滿的一身力氣,一邊揉一邊說道:「忍著點疼,這個淤血啊,必須給揉開,不然你傷在肚子上,得好多天不能動,說不定還要牽扯到內臟……」
余大彭不愧是余綃奶奶的心肝寶貝,對醫生的敬畏那是天然的,幾乎到了醫生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地步。
反正這一通折騰,余大彭幾乎偌大一條漢子,愣是被揉搓成了一條小哈巴狗,現在是精疲力竭。
蔡文在電話裡不方便細說,只是說了個大概:「沒事,這也是我大舅,花點醫藥費算什麼,應該的……你比我還小呢,在哥面前裝什麼大人,真把自己當我老闆了?」
余綃於是笑嘻嘻地把奶奶的情況說了,蔡文聽出是余綃不願意打電話給他媽,立刻就說道:「放心,我媽那兒我去打電話。反正大舅這兒沒什麼事情,我這裡直接回村子裡,你們一會兒別回村子了,直接等在鎮上,省得來回跑了。」
蔡文當下就塞了一百塊錢,托護士看著點余大彭:「我外婆身體不好,得趕回去一趟,麻煩你幫我看著點,我盡快回來。」
護士把錢直接推給他:「不用,這病人根本就不用住院,過一個小時我去把人叫醒了,讓他自己回家。」
蔡文又裝模作樣地推脫了兩句,最後裝作焦急的樣子,「不得不」離開,根本「忘記了」余大彭被他直接從村子裡帶到醫院,身上根本一毛錢都沒有,手機也沒帶……
就這樣,村裡人看到余綃和蔡文哥倆,忙忙叨叨一整天,把作妖的余綃奶奶和大伯送去了醫院,還人人都說這哥倆孝順。
「那什麼奶奶和大伯,嘖!」
「不就是欺負人孩子老實麼?」
「就是,這一趟醫藥費不知道要花多少?」
「阿綃也是孝順,余梅家的那小伙子也不錯。」

第27章 鼻血

冷盤:醃嫩姜;
熱菜:嫩姜炒肉、姜絲豇豆、姜絲蒸魚、蔥薑花蛤;
湯:沙姜燉雞;
甜品:姜撞奶。
晚飯很豐盛,姜珺雅卻感覺到自己吃得渾身不自在。漁家的伙食中包含大量的海鮮,海鮮性寒,做菜的時候就喜歡放姜。
張阿娣和余大偉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最近這天氣濕氣有點重,是該多吃點辣的,祛濕。」
「是啊,小姜你吃得慣嗎?多吃點。」
這不是吃不慣吃不慣的問題。姜珺雅雖然真的是第一次正經把姜當做菜來吃,但嫩姜的味道真正吃到口裡,覺得自己還能夠接受。真正讓他感到難受的是,這些片啊絲啊啥的,吃得簡直下面潑涼潑涼的。
不過……姜撞奶~
先要薑汁,然後白白的♂~
「啪嗒」一聲,姜珺雅還在疑惑怎麼甜品上有了一點暈開的紅,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的鼻子熱熱的,伸手一抹就是一手的血。
余綃不准大黑吃姜撞奶,其實大黑對薑汁的味道也不喜歡,但是無論人還是狗都是一樣的,越是不讓吃的東西就是越是想吃吃看。它狗爹狗爺爺狗奶奶顯然是同一個陣營,但是壞大伯不是不能商量商量。
沒想到它剛準備商量/偷吃,就發現壞大伯流血了,探過去的腦袋立刻剎住了車,整個身體都往後一仰,隨即嗷嗷叫著去找狗爹。
「汪汪汪!」上次它咬傷了一個小偷,也是找它狗爹處理噠~余綃家再大,地方也就這麼一點,而且他和大黑兩父子(?),多少有點心靈相通,沒等大黑衝進廚房,他就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姜珺雅捂著鼻子,血水從指縫間往外滲,看上去格外驚悚。
他完全沒想到姜珺雅吃個姜撞奶,都會產生太過激烈的聯想,小伙子十分單純地覺得:「上火了?」
流鼻血這個事情,說大不大,但是必要的處理還是要做的。對於一手帶大跟個野孩子似的余綺的余綃來說,處理這些事情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姜珺雅的鼻血就止住了。
他看著把他滴了鼻血的姜撞奶收走的余綃,兩腿一抬就想跟過去,然而被余綃一瞪眼,立刻就老實地躺平在搖椅上面,扭著頭吃力地看著余綃:「阿綃,你明天再給我做姜撞奶嗎?」
余綃斷然拒絕:「不行。姜撞奶性熱,你已經上火了,不能再吃。」
平時他不會弄這些,但是今天好不容易進一次城,還來回跑了幾次,回來的時間有些晚了,乾脆直接去城裡的大超市去買了點東西。他們家人多,一瓶1l裝的鮮牛奶做成的姜撞奶,一人一碗就沒了。
姜珺雅看著沒戲,只能悻悻然地在搖椅上慢騰騰地搖。這個搖椅還是他在鎮上的傢俱廠買的,竹子和籐條做的,又紮實又涼快。打從余綃變成了半鮫人之後,他們家也漸漸沒了蚊子,一些因為潮濕常見的蛇蟲鼠蟻也沒了蹤影。
等余綃差不多收拾完的時候,大黑叼著一個大購物袋走了出來,往地上一放,對著海獺女士暫住的魚池叫了一聲:「汪。」
它現在鬧明白了海獺精,雖然聞上去很凶殘,但是明顯凶殘不過它狗爹,於是現在不怎麼怕索菲亞了,不過它的叫聲裡還是顯出一點底氣不足。
仰躺在水面上睡覺的海獺,聽到叫聲很快就醒了過來,把身上纏繞著的海帶撥開,兩隻短肥爪子搭上了魚池邊,問道:「到散步時間了嗎?」
她的生活很規律,每天除了吃和睡,偶爾會抓起畫筆寫寫畫畫。
如果是自然界的野生海獺,在孕期還需要自行尋找大量的獵物,以滿足孕育幼崽所需要消耗的大量能量,以及為了接下來分娩過後餵養幼崽做必要的脂肪儲備。
但是索菲亞完全不需要擔心這些。海獺的食譜很雜,而且身為一隻海獺精,她的食譜更雜。住在余綃家裡,她每天都有最新鮮的各種水產品可以吃,很快體重就從三十三公斤,長到了三十四點五公斤。
余綃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索菲亞從稱上下來。他張開購物袋,索菲亞就往裡面一鑽,讓余綃拎在手上,有禮貌地道謝:「真是太麻煩你了。」
她現在這個情況,顯然不能在外面,大搖大擺地散步;每天都是余綃把她從購物袋裡,拎到海裡,她才可以游一會兒泳。
「索菲亞,你不用每次都這麼客氣。」他特意上網查了一下,海獺的孕期長達9至10個月,和人差不多。作為一隻海獺精,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普通的海獺一樣。想當年,哪吒他娘懷了他多久來著?雖然有些不恰當,但是余綃覺得索菲亞在他家的時間肯定不會太短,一直這麼客氣怎麼成?
再說索菲亞也不是真的什麼事情都不做,她的圖片處理技術簡直已經出神入化。雖然懷孕期間她還是要遠離輻射,但她還是堅持著手把手,對原本已經掌握了一點基礎的余綃進行了一番指點。
現在聽說余綃準備開個漁家樂,她還立刻就包攬下了設計的工作。
開漁家樂的地方是現成的,就是原本的余熏家。自從把房子抵了過來,余綃還不知道該拿這房子怎麼辦。不過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市裡的療養院,他倒是有了主意。
「城裡面離開咱們村子沒多遠,溫度最起碼高了有五六度,哪怕是在療養院裡,也得比咱們這兒要高上兩三度。大馬路上就更加不用說了。」他和姜珺雅去超市的時候,都已經是五點多了,人從車子裡出來站在超市的地下車庫裡,感覺就是直接一腳踩進了蒸鍋。
#蒸魚,大火八分鐘#
還好他們去的這個點,距離超市營運的高峰期還早了一點,倒是可以直接把車子停在距離電梯比較近的位置。就算是這樣,這點路也夠他變成三分熟的了。
姜珺雅聽過他的想法,也肯定:「你這個想法很好。從市裡到你們村子並不算遠,年輕人可能要忙著工作學習,最多只是週末有空過來;但是退休的老人並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就是你最好準備一輛班車,從鎮上或者直接到市裡面拉人。」
余綃想想只能到山腳下的公交車,也跟著點了點頭。網店現在出去的第一批貨,已經到了賣家手中,收到了比想像中更加熱烈的好評,追加的訂單也不少,很多都說是放在單位,被同事們一下子就給吃完了。從後續的訂單可以看出來,確實有幾個地方出現了比較大量的訂購。
兩人說話間,很快就到原本的余熏家。他家的房子有兩處,一處在山上,是余熏爸媽剛結婚的時候蓋的兩層老樓房;一處就是在這山腳下,距離海邊不算太近,地勢雖然略低,但條件絕對比余綃家要好得多。
圍牆很高,大鐵門打開,就是一排六間屋子,足有四層樓高;像停車場一樣大的院子裡種了一顆碩大的香泡樹。
「這裡本來說好了是給他們一家兄弟批的宅基地,不過後來除了余熏的爸爸,他的幾個叔叔全都去了城裡,就把宅基地給了他們家,後來就造了那麼大的房子。」余綃一邊說,一邊把打開的鐵門鎖上,免得萬一有什麼人走過,看到索菲亞。
索菲亞從購物袋裡跳出來,直起身左右一看,肥短的爪子一邊指一邊說道:「主要對象是老人的話,我們得增加一些無障礙設施……停車場的地方足夠大,這棵樹有點單調,院子裡還需要增加點綠化……」
院子裡的情況一目瞭然,一行人幾乎直接走到了屋子裡,打開門轉了一圈,裡面大部分地方就是刷了牆,除了有數的廚房衛生間折騰了一下外,幾乎就是毛坯房。
索菲亞顯然很滿意:「這樣可以省很多功夫。」如果完全按照她的想法,有這麼一塊地方,她完全可以造出一個理想的海濱度假酒店,漁家樂她確實是知道。在這個國度裡,什麼農家樂漁家樂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種潮流,各種檔次的都有,不過主打的還是較為親民的價格;眼前這個房子顯然還是比較合適的。
漁村裡造房子也沒多大講究,各個房間幾乎都是一個模樣,索菲亞很快心裡面就有了底:「明天再去山上的房子看看,我覺得可以單獨造上幾間小木屋……」
索菲亞比較想現在就去看山上的房子,但是余綃想了想就拒絕了:「這個時間外面的人多,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我們還是去游泳吧?」
每天的凌晨或者傍晚,余綃都會帶索菲亞划船出海,然後去游一會兒泳,一個半妖怪加上放風的實力派大黑,完全不用擔心被人偷偷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漁民家的狗,大黑簡直就跟個水生動物差不多,在海裡面如魚得水,竟然偶爾還能抓到點什麼。
讓余綃意外的是,姜珺雅的水性好得有些出奇,他甚至能夠在水中短時間跟上余綃的速度,在耐力上也毫不遜色!
面對心上人的疑惑,姜珺雅得意道:「唸書的時候,常年包攬各種校際的水上運動冠軍。」要不是他無心往體育界發展,奎克家族的門檻又有點高過頭,恐怕早就進入國家運動隊,成為一名專業的水上運動員。
在成為半條魚之前,活生生的旱鴨子余綃,憤而用尾巴拍了姜珺雅一身水。
玩累了重新回到船上,索菲亞開始吃余綃給她準備好的海鮮套餐,一邊小聲說道:「不過奎克先生的水性是好得有點離奇……啊,好像我以前聽說過一個關於你們家的傳說。」

第28章 水生種

奎克家族是個非常古老的家族,雖然家族成員的為人一般都比較低調,但是這家人從發家開始,做事情就保持著一貫的高調作風。
其實現在留存下來的一些古老家族,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傳說。
「傳說?」這樣的家族對余綃來說還是很陌生的。姜珺雅是混血兒,母親叫姜欣華,是z市人,嫁到了h國;父親是個h國造船的,姓奎克。這就是姜珺雅告訴余綃的自家的信息。
姜珺雅倒是不覺得奇怪,對余綃解釋道:「奎克家族發跡於中世紀,是海上探險家……唔,其實也可以說是海盜。」
「海盜?!倭寇!」余綃面色一沉,看著姜珺雅的眼神頓時不善起來。這個年紀的少年多半有些小憤青,余綃也不例外,頓時想起了近代史上的各種腥風血雨。
「是海盜,不是倭寇。」姜珺雅更正,「奎克家族主要在大西洋地區活動。」他本來還想辯解幾句,但是想到近現代史,和自家確實靠著不光彩的手段發家的黑歷史,身為現任奎克家族族長的兒子,以及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還是把鍋默默扣在了自己身上。
歐洲的中世紀,那根本就是個群魔亂舞的時代。有什麼樣的傳說都不稀奇。不過他倒是有些好奇:「索菲亞聽說過什麼傳說?」
幾句話的時間,海獺精已經迅速地將滿滿一盤子食物消滅乾淨,一邊用爪子洗臉,一邊感慨道:「中世紀啊,那會兒我還是才出生沒多久呢。」海獺女士的綠豆眼中,充滿了對往昔生活的追憶,「那會兒的大海還非常乾淨,我們的種群還非常龐大……」
姜珺雅:所以這是一位和他的家族歷史差不多年紀的女士。
余綃:果然妖精的年紀都很大了,他這才當了幾天妖怪?他還小呢,尾巴一定是嬰兒肥!
妖精女士回憶了一會兒,到了船靠上棧橋的時候,才一邊爬進購物袋,一邊抱歉地說道:「你們知道的,一旦上了年紀,就喜歡回憶那些過去的事情。對了,剛才是說奎克家族的傳說……聽說,奎克家族的祖先是海妖,也有說是一支戰敗的人魚氏族,還有說是亞特蘭蒂斯的王者之類的。」
姜珺雅肯定地點點頭:「是有這樣的傳言,因為我的祖先是在海上發跡的吧?不是還有幾個家族被認為是吸血鬼後裔的嗎?」
海獺精沒有說話,而是露出一種偏於曖昧的笑容。這讓姜珺雅心裡面咯登一聲,面上倒是沒有顯露出什麼特別。
但是余綃卻沒有姜珺雅的城府。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還跟童話故事沒多大區別,直接問道:「難道真的有什麼女巫、吸血鬼、狼人什麼的嗎?」
這回索菲亞給了余綃一個肯定的答案:「當然,他們是存在的。不過,親愛的小王子,雖然您在水中十分強大,但是我們現在為了生存,不得不花費一段時間在陸地上。陸生種對我們水生種的危險十分巨大。幸好現在鳥類比較少,禽流感什麼的,真是讓這群該死的傢伙,狠狠得到了教訓!」
沒錯,比起陸地上的生物來說,很多水鳥都是魚類的天敵。索菲亞雖然是海獺,並不在水鳥的食譜上,但是她很討厭這群飛著飛著,就直接往下面撒落「天shi」的傢伙。
這簡直就是對潔癖,最嚴峻的挑釁!偏偏那群無恥之徒,竟然會飛!
從海邊回到家裡的路上,一路上因為沒有什麼人,索菲亞一直在小聲說著自己和水鳥們的恩怨情仇。
十幾米長的船依舊架在他們家門口,比起之前扒剩一個骨架的樣子,現在多了一層船殼子,看上去已經很像那麼一回事情了。
姜珺雅回去z市的這些天,余綃和余大偉給船用帆布搭了個棚子。現在遠遠看過去,搞得跟個船廠似的。
船的事情根本就瞞不住。漁村的男人女人們,雖然多半都會幾手船上的修理技術,但是造船他們還是搞不定的。現在誰都知道住余綃家的那個高個子,竟然會造船,頓時就充滿了對技術帝的崇拜。
不過姜珺雅這人除非針對特定的他想勾搭的人,特指余綃,對其他人來,他一直充滿了距離感。他在漁村住了那麼久,就沒一個人敢來找他搭話和囉嗦的。
索菲亞躺在購物袋裡,看著這艘小船,順嘴說了一句:「奎克家族一定是水生種。」
這樣的斷定讓姜珺雅有些……奇怪。從小就生活在這樣的家族,他遭遇到的讚譽和詆毀,都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如果一樣樣都要斤斤計較,那他活得還不夠累的?但是,身為一個出身至今的人類,突然被人更換了物種,要讓他感到高興,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索菲亞說的,卻還是讓他有些上心。晚上,他睡在余綃原本的房間裡輾轉,想到他在水下長到不正常的閉氣時間,拿起手機又放下。嘁,他才不會向那個魂淡老爸低頭!
於是,他直接用社交賬號給他媽發了條私信:女士,您確定自己的老公是人類嗎?
姜欣華是個貴婦人,但也是個大忙人,看到信息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姜珺雅早就已經睡成了一個「才」字。
漁村的晚上並沒有太多的娛樂活動,沒事情的全都早早就睡了,畢竟起床的時間也早。
但是晚上八點的鎮上,卻依然有些小熱鬧。剛從醫院裡被護士趕出來的余大彭,穿著一身背心花褲衩,站在夏日的小鎮街頭,有些茫然。
就在十五分鐘前,他還在病房裡睡得正香,卻被小護士一點兒都不客氣地推醒:「喂,余大彭!你可以出院了!」
余大彭這輩子唯一勤快過的時間,就是剛進城開店那會兒。做早餐店的,人非常辛苦。別看他現在肚子上的米其林都有兩個半,當年也曾經累得瘦成過排條,每天汗水不停,等收工的時候就是椒鹽排條。
但是再怎麼辛苦,也比在漁村要好,而且還要好得多。在漁村一樣起早貪黑得忙,海邊又是山裡頭,連像樣的農田都沒有。靠天吃飯,又能賺幾個錢?
捕魚賣魚是賺錢,哪怕是到船上去當船工。但是他卻受不得那份苦,還有不知道海上遇到點什麼,就被龍王爺給收了去。哪怕他們村子裡看似都是在近海,沒什麼危險,可是這麼多年來,村上哪家沒人出了海再也沒回來過的?再說哪怕是捕魚,也還有休漁期。
能夠在城裡有個鋪面,哪怕是做一些最不需要技術含量的早餐,中間晚上賣個麵條餛飩的,一天到手裡的收入也是實打實的。
他們起步早,又做了許多年,無論是味道和客源都有保障。別看一個小小的才二十多平米的店面,這些年可給他們家掙出一套城裡的房子。
他們能夠將一家三口的戶口遷到城裡,能夠讓兒子在城裡唸書。老二家的女兒讀書再好又怎麼樣,鎮上的學校能比得上城裡的嗎?
再說,丫頭讀書好有什麼用?讀書再好,能比得上嫁得好?像他妹妹余梅,就算現在男人不爭氣,可是架不住夫家好,現在不還是過著少奶奶的生活,家裡面還有傭人呢!
生意好了,他們的店裡面也雇了人,他不需要親力親為地去做事。早年買下的鋪面價格翻著跟頭一樣地漲,賣掉了哪怕給兒子在z市買個面積小點的婚房,那是足足夠了。
可是他捨不得。他都想好了,哪怕他們夫妻將來不開店,把鋪子頂給別人做,一年輕易也有個幾萬塊錢的收入,足夠他和他老婆開銷的了。他們夫妻兩個這麼些年也存下了一點錢,等余城大學畢業了,就把這些錢給他,看他是要自己做生意好,還是拿去買房子買車也好,他們都不管。
當然,他知道余城不滿意。可是他哪裡能和人蔡家相比?
他自認在外奮鬥了十幾年,如今也是身家小幾百萬的人了,可是現在……他站在鎮醫院門口,身無分文不算,連個手機都沒有。
他想了想,轉身回到醫院,敲了門房的玻璃窗,好聲好氣地跟人家說道:「師傅,能借我打個電話不?我家那糊塗外甥,把我扔醫院就不管了,也不知道來接我。」
門房沒空聽他嘰歪,指了指固定電話說道:「你用吧。」眼前這個男人叫余大彭是吧?自家外甥好心送他來醫院,他這會兒活泛了,倒是有力氣編排起自己外甥來了。本來他還以為是小護士閒著沒事瞎八卦,現在看看八成是真。
余大彭謝過了門房,提起聽筒就要按鍵,然後手指猛然頓住——手機號碼那麼長,他一個都記不住!
門房看著余大彭的樣子也不說話,就安靜地看笑話。
過了一會兒,余大彭好懸記起來自己爸媽家裡裝了固定電話,抬手就按,結果半天都沒人接。
這會兒蔡文正在和余綃聊旺旺。
半條活魚:你就這麼把大伯丟那兒了?
文文:放心,他今天絕對回不來。手機號碼他一個都記不住,固定電話就外婆家有。外婆被你送走了,外公耳背,我媽睡死了打雷都不會醒。
半條活魚:你真可怕!
文文:少廢話,你不睡覺不會來和我一起當客服嗎?
半條活魚:不,我現在已經睡著了。

第29章 防曬霜

余大彭在鎮醫院的門衛室裡待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六點不到,蔡文才「想起來」自己還把大伯放在鎮上,天還沒亮就開車過來接人。那姿態,那認錯的態度,讓余大彭一肚子火氣都沒地方發,只能憋住了悶燒!
他倒是有心想讓蔡文把他送回城裡,但是想想余綃那個小兔崽子,還是心有不忿。那小子的力氣,大得簡直邪性。但是余綃敢打他這個大伯,難道敢對他爺爺奶奶動手?
昨天下午在工廠他直接就暈了,後面余綃奶奶被送去城裡的事情,他半點都不知道,否則他就不會指望著他老爹老娘了。
等蔡文把余大彭帶回村子裡,余大彭剛下車,蔡文就去把車子停到了食品加工廠裡面。余大彭的火氣,噌得一下就開始冒了起來,狠狠邁著腳步往那邊走過去,沒走兩步,就聽到背後的狗叫聲。
半人多高的大狗,渾身皮毛烏黑油亮,腳爪子能有人胳膊粗,豎起的尖耳朵讓大狗顯得更加兇惡,呲出來的牙齒,跟一把把小匕首似的。
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沒吃過什麼東西的余大彭,直接腳下一個踉蹌,仰倒在地上。
余綃雙手插著褲兜,遠遠地叫了一聲:「大黑!」
大黑扭過頭去一看。
余綃招了招手:「乖兒子,回家了!」
大黑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軟倒在地的余大彭,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口氣,才猛地加速,瞬間跑到了余綃身邊,前腿一抬站起來搭在余綃肩頭,被他順勢一抱,還往上拋了拋。
人聲和狗叫聲,很快就消失不見。
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的余大彭,直感到一股子無名火,旺得簡直要把他的腸子都給燒爛了!
「艹!不是心疼一隻狗麼?」余大彭陰沉著臉,邁開步子往回走。他對余綃沒轍,難道還對付不了一隻狗?
早上遛完狗的余綃,抱著狗回到家裡,姜珺雅正在他的房間裡沖澡。出於種種考慮,余綃的新房間裡除了水池之外,還附帶了一整套完整的衛浴。自從裝好之後,姜珺雅就認準了這一套。
確切的說,他是認準了余綃這個房間。他看到余綃回屋,現在家裡面就只有他們兩個,就直接拉著余綃坐到床上,仰頭往他腿上一躺。
他的動作實在是太自然,余綃只是有一瞬間感覺到哪裡不對,但根本沒真正抓住那個點,反而很順手地就接過毛巾,給姜珺雅擦起了頭髮,一邊說道:「我得請兩個客服了。」
現在是有姜珺雅和蔡文兩個人頂著,但三歲孩子都知道肯定不是長久之計。他原本還以為客服就是個擺設。他自己買東西,從來都是選好了東西,直接付款。可是等他真正自己開了網店之後,卻發現客服的手指幾乎在鍵盤上,從來都沒拿下來過。
姜珺雅把腦袋往另外一邊側了側,方便余綃給他擦:「嗯,這是應該的。得找幾個打字快,耐心好的。對了,你還得提供員工宿舍。」
村子裡的交通不便,同村並沒有合適的工作人選。客服的工作時間通常要到晚上9點左右,這個時間段,哪怕讓一個鄰村的漢子獨自回家,也並不安全。余綃就是在傍晚前後被人偷襲,差點交代了小命。
「嗯,我本來打算把余熏家的房子收拾出來,當成宿舍的。傢俱都定好了。」他們家的地方夠大,也在村子裡,廚房衛生間什麼的都是現成的,只要擺上幾件傢俱就成。現在既然準備拿來當漁家樂,那當然沒法再用來當宿舍。
「我記得,你不是說他們家在山上不是還有老房子麼?」員工宿舍要求並不高,男女分開,有浴室有網絡就行了。吃的東西可以吃公司食堂。
「索菲亞不是說那個要弄什麼山頂小木屋麼?」余綃不解。
「小木屋什麼的,暫時並不著急。我們還是先把員工宿舍搞定。」他可不想招進來幾個花枝招展的妹子,和余綃住一塊兒。想想他公司的那群妹子,想想網上的那個邪惡的後援會,想想微博上漁家小哥瘋長的粉絲數量,妹子什麼的,必須隔離!
余綃想想也是:「真要弄小木屋,還得把房子推平了重建。我現在手上的錢也沒多少,還是先緩緩吧。」他拍了拍姜珺雅的腦袋,示意他起身,「走,我們去看看房子。」
姜珺雅特別理所當然地站起來,又特別理所當然地拉起余綃,路過魚池看到海獺正仰躺在水面上,身上裹著一堆的水草在睡覺,小聲吩咐大黑:「大黑,看好家。」
大黑扭頭去看狗爹。
狗爹給了它同樣的話,並且給予了鼓勵:「好好看家,晚上讓奶奶給你買肉吃。」
於是大黑就把尾巴甩得啪啪響。最近它吃肉的頻率直線上升,不僅有豬肉吃,還有牛肉吃!
大門一關上,姜珺雅就對林淡說道:「你不能再這麼慣著大黑了,昨天我給它稱了一下,都九十九斤多了。」他買了個體重秤,精度要高得多。
余綃沒覺得這有什麼:「最近大黑運動量大,又吃得好,我摸著長肌肉了。」
他爸媽對大黑可沒他這麼仔細,他不在家的時候,大黑都是自己每天跑出去遛彎。它大概挺想游泳的,但是在海裡面撲騰完之後,沒人給它洗澡,它再怎麼聰明,也沒法自己吊井水來洗澡,外面的水龍頭倒是會用,可最多就是沖個腦袋。反正他不在家的那三個月,大黑憋屈壞了。
姜珺雅一把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擺,把余綃的手往自己腹肌上一放:「那你也摸摸我,我也長肌肉了。」一隻狗的肌肉有什麼好摸的,難道狗還能有八塊腹肌嗎?
余綃愣了愣,下意識就順著自己手的方向看過去。手底下是巧克力塊一樣的八塊腹肌,往下能看到清晰的人魚線,褲腰低得直接掛在胯上,有種隨時會掉下去的危險。
男人沒女人那麼講究。無論是在他這樣的小漁村裡,還是在z市的時候,他見過不少夏天把衣服下擺掀起來,露出肚皮納涼的,甚至是光著膀子的男人,他自己也會這樣。但是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的肚子,看上去會像姜珺雅的這樣……他不好形容,但是感覺有點羨慕。
於是,余綃很認真地摸了摸,肌肉的感覺充滿了雄性的力量感:「真好啊。」他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擺,對比了一下自己白皙平坦的肚皮,嘴角往下一耷拉,「我也想要有腹肌。」
余大彭雖然現在不做早餐了,但到底是干了好幾年的營生,包兩個包子簡直就是小意思。沒一會兒,兩個加了料的包子就出了爐。
當然,他不會就單獨做兩個包子,而是直接蒸了好幾籠。他剛才進了家門才知道,自己老媽竟然被余綃送去療養院了,好像沒三個月不能回來。他老爸素來是不做家務活的,至於他妹妹余梅,當年在家裡就不怎麼幹活,等到現在,二十來年的富家太太生活,讓她烤個蛋糕什麼的倒是會,但是現在家裡面可沒這個條件讓她折騰這個。
要是他今天不回來,那這爺倆今天的伙食如果還是自己做的話,恐怕照舊還是白粥配醬瓜。
他一個男人,吃這些怎麼能吃得飽?
余梅昨天把她媽的東西收拾好了之後,現實跟著她兒子的車到了鎮上,後來想想不妥,還是跟著姜珺雅和余綃的車,去親眼看了她媽,再給老太太收拾好衣服了才回來。這種療養院,她以前跟著她公公婆婆去住過幾天,說真的,條件那絕對沒的說,但是對她這樣年紀的人來說,就顯得有些無聊,更不用說是家裡的孩子們了。
她想到余綃和他奶奶的關係,還有他奶奶下午去加工廠,可不是為了什麼好事,本以為余綃會趁機給他奶奶「長點記性」,可沒有想到竟然會是把人送到這麼一個地方,還真是哪兒都挑不出錯來。再說,這地方的開銷可不便宜。
她覺得余綃一定沒那麼好心,一個晚上都沒睡好覺。吃完早飯,怎麼想,心裡面怎麼不得勁,乾脆準備直接出門去找余綃問問,再不濟她也能讓她兒子多留意一下。
當然,出門前她是要做點準備的。在村裡裡,化妝沒什麼意義,再說她其實本身並不怎麼喜歡化妝,不過:「我的防曬霜呢?」海風又毒又辣,她現在可不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了,沒防曬可怎麼出門?
那邊的余大彭,揣著兩隻加了料的肉包子,一路走到了余綃家。原本鏤空的鐵門,這會兒用兩大塊鐵皮封得死死的,就露出底下五厘米左右高低的一點縫隙。
余大彭本來是想找瓶老鼠藥,但是家裡面竟然沒有這種東西,無奈之下,他只能從余梅梳妝台上的那一堆瓶瓶罐罐裡面,隨意拿了一瓶。瓶子上全是外文,他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知道,這種東西肯定不能吃進肚子裡去。
他陰陰一笑,把包子從鐵門的縫隙下,往裡面一塞,手指頭快速往回一縮,立刻就聽到鐵門裡面牙齒相撞的卡吧一聲,後頸的寒毛就是一豎。他這要不是縮手快,那手指頭肯定就保不住了。
第二個包子他說什麼都不敢從鐵門下往裡塞了,但是讓他就這麼拿回去,他心裡面也不甘心,往後退了兩步,手臂扔高,就把包子從圍牆上面扔了進去。
然後,包子就從圍牆裡面飛了出來,直接落到了他保持著投擲姿勢的手心裡……

第30章 會飛的包子

余大彭看到手心裡面還微微燙熱的包子,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的笑意都沒下去……
狗,還能扔包子?
他可是看到余綃和那個什麼姜先生的上了山,至於余大偉夫婦,這個點早就一個出海一個去了鎮上。現在屋子裡面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只有大黑一條狗。所以,扔包子的究竟是誰?
索菲亞女士的心情很不愉快。作為一個孕婦,她雖然已經得到了非常好的照料,但是作為一隻出生於中世紀的海獺,這還是她第一次懷孕,心理壓力本來就非常大。哪怕她運氣非常好地能夠寄居在余綃家中,卻並不表示她就能夠安然地享受這份寧靜,覺得安全無憂了。
事實上,有著豐富生活經驗的海獺精,十分明白人類是一個多麼凶殘的種族。他們對自己的同族從不手軟,對其它種族更是趕盡殺絕。她的種族就曾經險些滅絕,哪怕是現在都沒有恢復到一個安全的數量。
海獺女士對於大部分的人類其實是心存戒備,甚至是敵意的。
現在她身為一個孕婦,竟然被一個包子給扔醒了,這個包子裡還一聞就放了點不好的東西,她分分鐘就怒火高漲,扔回去了砸中她的包子不算,看到大黑腳邊的包子,她立刻就從池子裡跑過去,一把抓起包子,扔到了外面。
大黑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躲到一邊,尾巴尖討好地小幅度搖擺。
海獺女士看都不看它一眼,逕自從另外一個魚池裡撈了一條魚起來,抓在手裡卡嗤卡嗤地咬,沒一會兒就一根骨頭都沒剩下了。
外面的余大彭又被砸了一包子,整個人都懵逼了。他害怕院子裡再扔出什麼東西來,抓著兩個加了料的包子往人少的垃圾堆走,扔掉了之後才算是鬆了一口氣。
早晨不到八點的太陽已經威力十足,但是余大彭卻感覺到後背發涼:「邪性,真特麼的邪性。」這鬼地方真特麼的沒法待了!
他趕緊回去收拾了一下,跟他老爹和余梅打了個招呼,甚至都沒擺譜讓蔡文送他回去,顛著兩圈半的米其林,一溜小跑地衝下山,中間還到龍王廟拜了拜。
余綃渾然不知,他正在打電話給五金店的張老闆:「……盡快吧,活就這些,不過時間上盡量抓緊……好,您看著安排。」
姜珺雅一臉彆扭地跟在余綃身後,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腹肌上,看著余綃掛掉電話,另一隻手就伸過去握住他的手腕,控訴:「阿綃,你這樣不對。你看我讓你摸了我的肚子那麼久,你就讓我摸了一下你的肚子,這不符合公平原則。」
余綃也沒掙扎,任由他這麼拉著,只是扭頭給了他一個冷笑:「呵呵。」
他摸姜珺雅就跟摸大黑一樣,姜珺雅摸他那麼一小下,下面都升旗了,那能一樣嗎?他是不討厭姜珺雅的各種小動作,甚至於不討厭和他……接吻,但是他心裡面也知道,這是不正常的。至少他身邊從來沒見過兩個男人一起過日子,全都是一男一女才能成家的,哪怕姜珺雅說他那兒兩個男人也能結婚。
下山的一路姜珺雅就叨咕了一路,各種不依不饒,嘴角卻高高上揚,盯著余綃紅彤彤的耳朵不放。這算是……有進展?
「對了,剛才傑利說要介紹一個老鄉過來工作,比較內向,脾氣不錯,通常情況下沒有危險性,吃得少好養活,工資要求不高,叫布魯·林·奧克圖帕斯,中文名叫林布。」
提到正事,余綃也顧不得剛才的尷尬:「歪果仁?中文好嗎?是人類嗎?」
知道余綃這邊急用人,辦事效率超高的傑利,下午就讓林布過來。他是直接開了個小快艇從z市過來的,用時不過一個小時。卷髮的小正太微微低著頭,笑得一臉靦腆:「傑利說航道批復下來了,讓我試試。」
除了輪廓比亞洲人略微深刻了一點之外,看上去倒不像是歪果仁。
雖然林布的個子並不矮,甚至比余綃還高一點點,但是那嬰兒肥的臉,眼中不經世事的單純,還是讓余綃覺得:「那個……你成年了嗎?」
林布「啊」了一聲:「我……我出生於上個世紀初,雖然比起傑利前輩來說年紀是小了一點,但是我早就成年了。」
好吧,還是個曾祖輩的。
然後,作為客服最基礎的必備條件,就是打字的速度要足夠快。身為一隻原形擁有八隻觸手的藍環章魚,征服鍵盤只是小意思,而且就如同傑利所說的那樣,林布的脾氣很好,腦子也很聰明,不到一天時間就掌握了客服的技能,一個人就能完勝蔡文和姜珺雅兩個人。
待遇要求也不高。
「不用給我繳納保險金,人類的醫院和福利什麼的,對我並沒有用。員工宿舍的話,能給我準備一個瓶子嗎?我想要一個瓷器的瓶子已經很久了。」
余綃找了個空的白酒瓶給他,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接近一米八的男人,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小章魚,非常輕而易舉地鑽進了瓶子裡,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不多一會兒舉起一根觸手搖了搖:「裡面真寬敞。」顯然對員工宿舍十分滿意。
蔡文不知道林布是余綃從哪兒找來的客服,但是顯然這個客服十分牛掰,他立刻就從繁重的客服工作中解脫出來,十分有眼色的送了林布好幾個各有特色瓶子。
林布很喜歡。他很喜歡這個漁村,沒有太多的人,余綃的家人非常好,海獺女士也很和藹,吃的東西非常非常多!他也很喜歡漁村的衣服,背心花褲衩比襯衫西裝要舒服多了!關鍵是,他工作了才短短幾天,已經收到好多好多漂亮的瓶子了!
然而對林布來說的短短幾天,對余綃奶奶來說,卻是十分漫長的幾天。
老太太倒是不認床,療養院的條件很好,床鋪什麼的也比家裡的要舒服得多。在這裡,她也用不著幹活,襪子都不用自己洗一隻,除了每天要喝上兩碗中藥之外,就沒有任何不舒心的地方了。就算是中藥,她也知道是為了自己好,哪怕味道再難喝,她也都一口悶。
在療養院裡工作的清潔工、看護、保安什麼的,脾氣也非常好,待人笑瞇瞇的,她問什麼問題,都會得到耐心的回答。
只是老太太不得勁。她習慣了在村子裡扯著喉嚨說話,在這麼個安靜的地方,一開口就得下意識放輕音量;她習慣了每天和村裡的老太太們,聊一些東加長西家短的話,但是在這裡的老頭老太太們,不是下棋作畫,就是彈琴打太極;她習慣了每天跟她家老頭子扯白幾句,可是在這裡打個電話回去,老頭子耳背,講個話還得讓余梅傳達。
老太太想回去了,電話裡就透了出來:「阿梅啊,文文什麼時候來市裡?不是說要接欣欣來村子裡過暑假嗎?」
余梅正在煩自己的防曬霜。她的防曬霜不見了之後,就讓兒子開了一趟車子到市裡。不過這邊的城市不過是一個小城,雖然也有百貨商場,可卻沒有她用慣的牌子。新的防曬霜總讓她感覺到有些不適應,這兩天脾氣不算太好,回答的口氣也有些生硬:「欣欣學校還得過兩天才放假呢,放了假還得去報補習班,也不知道有沒有空過來。文文最近幫著阿綃,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
老太太更加不得勁了,不過她這會兒不敢說余綃不孝順,反倒跟普通的老太太那樣通情達理起來:「阿綃這孩子也真是的,他一個小廠子,用了那麼多人,哪裡能賺到什麼錢。這療養院的開銷不小,你讓文文來接我回去吧?」
余梅無可無不可地說道:「媽,那療養院的條件那麼好,反正也用不著你花錢,你就住著唄,正好調理調理。家裡用不著擔心,我讓文文這兩天有空了去市裡看看你,給你買兩身衣服。什麼不要啊?你現在不用幹活,買兩件連衣裙穿穿……」
其實她穿的衣服並不算差。余梅每年都會給老太太買各種衣服,收拾出來也有許多。只是連衣裙,老太太這輩子除了年紀輕的時候穿過兩次之外,後面就再也沒穿過了。
她有心拒絕,但是想到療養院裡那些穿著連衣裙的小老太太們,她心裡面還是有點想的,話到嘴邊不由得拐了個彎:「那你也要來啊,文文一個小伙子,哪裡懂買衣服?」
余梅哪裡有不懂的,當下就應了是。
余綃爺爺看余梅掛了電話,問道:「老太婆說幾時回來了?」
「沒。醫生說媽最起碼得住上三個月,接著住不住,還得看情況。」余梅照搬了醫生的說法,「上次我去療養院看她,精神真的好多了。」
「那她就不回來了?家裡連個做飯的人都沒有。」大兒子倒是會做飯,但就做了一頓包子,眨眼就跟撞鬼了似的跑了。
余梅不解:「咱們跟著阿綃的工廠食堂吃不是挺好的嗎?」加工廠的員工漸漸多了起來,余綃就請了村裡一個嬸子做飯,手藝比起她媽來一點都不差,偶爾余綃還會親自下廚做上兩道菜,味道沒的說,「我聽說阿綃準備買烤箱,到時候我給您露一手,烤個大蛋糕!」

第31章 暑假

這年頭,中學生恐怕是全國最忙碌的人群之一,無論是念初中的余綺,還是念高中的蔡欣。暑假兩個月時間,對她們來說,能夠自由活動的時間,只有短短一個禮拜。
兩個人最多的行李,不是衣服日用品,而是大量的試卷和習題冊。
蔡文專門跑了一趟鎮上,去把余綺給接了回來。他在z市讀高中的妹子蔡欣,卻是傑利開著快艇接過來的。
蔡文看著碼頭上繫著的兩艘快艇,摸了摸後腦勺,看著跳上來的歪果仁傑利,想想一直粘著他表弟的姜珺雅,簡直頭疼。
蔡欣倒是很興奮,傑利是用蔡文的名義來接她的,她不認識傑利,還是聽了她哥的電話才勉強相信,一路上手機都沒敢掛斷,絮絮叨叨地和蔡文講了一個多小時,現在手機已經捂得發燙,電量也快沒了。
「哥!」蔡文張開手準備接住撲過來的妹子,結果人一歪,往他身後的大黑就要撲過去,「狗狗!」
蔡文一看是大黑,腿都軟了一下:「住手!大黑!」大黑什麼時候過來的,碼頭上不是只有他嗎?他妹子平時招招小泰迪吉娃娃什麼的也就算了,比她人都大只的狗,是能隨便撲的嗎?大黑是看著就很溫順的大金毛嗎?
大黑搖了搖尾巴,竟然還舔了舔蔡欣。大黑被余綃當兒子養,還是未成年的那種,每天都被打理得乾乾淨淨。
蔡欣高興地抱著大黑蹭了又蹭,聽到她哥的話,還一臉莫名其妙:「哥,你亂叫什麼啊?狗狗好可愛,好溫順~」
「你先放手。大黑是你阿綃哥哥的狗狗,一會兒你去找他玩。阿綺也回來了,你看看要不要輔導一下阿綺功課。」溫順個鬼啊!他媽看到大黑都能嚇得走不動路!別說他媽,就是這個村子裡的人,看到大黑也沒幾個走得動路。
蔡欣原本是十分不願意來這邊外婆家的。小漁村條件差,買什麼東西都不方便,村裡就一個小賣部,賣的還全是什麼康帥傅、哇哈哈。海鮮倒是很好吃,但是品種也就是這麼一些,再說z市也臨海,海鮮根本就不稀奇。
她原本聽說要來這邊,打著的算盤也是和往常一樣,晚上去市裡面住,白天在村裡走個過場。可是這回她爸的事情實在鬧得太難看,不僅她覺得丟臉,她爺爺奶奶也下定了決心要整治她爸,加上高中的學習壓力不是初中能比的,她所在的學校又全是學霸,一年上下來整個人都有些懵逼,頓時覺得在外婆家放空一段時間也挺好的。
更何況,外婆家還有大狗!
「哦哦哦。」蔡欣蹲在棧橋上,稀罕巴拉地一下下摸著狗頭,「大黑你晚上和我一起睡啊。」
大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看到傑利跳上棧橋,翹起的尾巴下意識地往腿間一夾,特別沒出息地往蔡欣一個比它還輕的小姑娘懷裡一躲。
蔡欣萌壞了,抱著狗頭又親又揉的。
蔡文還從來沒見過他妹子這幅樣子,讀書讀得人壞掉了嗎?好不容易將妹子、狗、人(妖怪)帶回去,他一邊謝謝傑利,一邊拉著妹妹去安頓。
「啊?咱們住外婆家裡啊?」蔡欣一聽就有些不願意。
蔡文翻了個白眼:「反正今天晚上是一定要住下的。」
蔡欣撇了撇嘴,腳步就有點挪不動:「可是外婆家進門都不換鞋子的,上次我在洗澡,外婆直接就進來浴室……」
說到這個,蔡文也是不適應。別說蔡欣洗澡的時候,就是他在洗澡的時候,他外公外婆舅舅舅媽也是想進來就進來,偏偏浴室門還沒法鎖。他抱怨一句,還被當成怪物……
「你阿綃哥哥新裝修了一個浴室,一會兒晚上洗澡,哥哥帶你去那邊。」還真別說,余綃那個房間奢侈得跟什麼似的,整個房間就跟穿越過來的一樣。
蔡欣想了想,又有些為難:「可是我跟阿綃哥哥不熟。」她一個女孩子用男人的浴室,總覺得有些彆扭。
「哥陪著你。」蔡文誇下海口,然後到了傍晚看到在余綃房間裡坐著的姜珺雅,腿有些軟。
在姜珺雅的概念裡,這個房間是他和余綃的私人領地,最多再加上一個大黑。蔡欣雖然是余綃的表妹,但是……
「哦,用浴室啊。隨便用。」余綃倒是沒那麼強烈的地盤意識,伸手拉著姜珺雅起來,「走,我們去散步。」
現在確實已經到了散步時間,姜珺雅把剛才在看的書合上,在書架上擺好,才順著余綃的力氣站起來:「好。」
蔡欣兩眼放光地看著兩個人出去,扒在窗口看到鐵門關上,才拽著她哥跳腳:「啊啊啊啊!哥哥哥,你看到沒看到沒?阿綃哥哥好帥啊,好受啊!剛才邊上那個攻是誰?草雞草雞帥啊木有木?」
蔡文沒好氣地瞪她:「好好說話!還不快點去洗澡!」
「哦。」
蔡文教訓完妹妹,想到姜珺雅的身份還是有些撓頭。他現在人雖然不在z市,但好歹也是二代三代圈子裡的人,哪怕混的層次沒有姜家那麼高,到底還是能打聽到一些消息。
姜珺雅算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男神級別的人,可是他就算是問了他爺爺,也不知道姜珺雅的父系家族到底是何方神聖。只是光看著姜家人對姜珺雅的態度,他也知道姜珺雅的來歷不簡單。
等蔡欣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出來,余綃和姜珺雅還沒回來。
家裡就余綺一個人,舉了一把大刀,「哈呀」一聲,把一個冬瓜大小的西瓜一劈二半,看到他們兩個,把鋼勺往西瓜裡一插,熱情地招呼:「文文哥,欣欣姐,吃西瓜。」
蔡欣立刻就跑過去,把西瓜吃力地一抱,直接坐在小板凳上開吃:「謝謝阿綺。」左右看了一圈,「大黑呢?」外婆家這邊的西瓜還是很好吃的,而且西瓜就是要這麼吃才過癮。像她媽那樣,去了皮切成小塊,有時候還搾汁什麼的,簡直就是邪道!
「大黑跟我哥出去游泳了吧?」余綺自己也抱著半個瓜,然後看著蔡文切了薄薄一圈西瓜,又分成四瓣,不由得鄙視得看了一眼。
蔡文捕捉到這個眼神,看看自家妹子也是一臉的鄙視。擦,這年頭不對了啊!小姑娘吃東西這麼豪放對嗎?他自己雖然沒有女票,但是看到別的女孩子出去吃飯,都是吃一點點貓食,一會兒「啊,這麼多我吃不下的」,一會兒「你幫我吃一點吧」,那嬌嬌嗲嗲柔柔弱弱的樣子,才叫是姑娘家啊!
蔡欣也看到蔡文的眼神,不由得眼睛一瞇:「你這麼看我是什麼意思?」
等余梅看看兒子女兒洗個澡那麼長時間還不回家,過來找人的時候,就看到兒子跟女兒在吵架。
「娘炮!」
「你說神馬?你個男人婆!」
「小公舉!」
「你才是小公舉!」
「噗噗噗噗!」
「臥槽!你個死孩子竟敢吐我西瓜子!」
蔡欣因為和哥哥「奮勇搏鬥」,又出了一身汗,再去沖了個涼。兄妹兩個被余梅抓回去的時候,還你推我一下,我掐你一下地鬧騰。
余梅看著簡直心累:「那麼熱的天,你們省點力氣行不行?」
說著說著,余梅突然停住了腳步,這會兒的天色已經有點昏暗,漁村人少,燈光都沒多少,她瞇著眼睛看著海邊的方向,問:「那邊是不是有輪船靠過來?」
余綃奶奶家的房子在山坡上,他們這會兒是一路往山上走,從這裡往下面看海邊,雖然受限於距離看不太分明,但是那麼大一艘船他們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到。
白色的三角帆高高矗立,幾十米長的船身在這個二三十米漁船就能夠稱王稱霸的漁村碼頭,完全是一頭龐然大物。
蔡欣和蔡文確認後,嘴巴張得大大的。
蔡欣不由自主道:「帆船……好帥啊……」她也算是一個標準的富家女,哪怕自家老爸不爭氣,到底她爸也是獨子,她爺爺是建築公司的大老闆,家中身家怎麼也得上九十位數。她身為唯一的孫女,各方面的待遇當然很好;但即便如此,她也距離所謂的豪門差得遠。
帆船,她是玩不起的。
還沒自己賺錢的蔡文,靠著一點零花錢,當然也是玩不起帆船的,尤其是這麼大的帆船。整個z市恐怕就沒多少人能玩。他想都不用想,能夠讓這麼一艘帆船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只有一個姜珺雅。他當下說道:「我去看看。」
余梅和蔡欣也想去看看。
這會兒村裡人全都吃完晚飯,在外面嘮嗑,短暫的震驚過後,很快就呼朋引伴地衝往碼頭。
帆船的吃水深,沒法直接靠到碼頭,在距離比較遠的地方下了錨。
一個女人趴在船舷上,對靠過來的小船招手:「兒砸,媽媽來了!」
姜珺雅聞言,一下子抱著余綃一靠,嘀咕:「好麻煩。」又無可奈何地抬頭,「下來吧!」
女人照舊趴在船舷:「等會兒,我把你爸也帶來了!」

第32章 身長五米的小夥伴

那麼大的帆船,光靠著姜欣華夫婦兩個人,是肯定沒辦法駕駛的。
隨行的船員就有五個,還有三名服務員和一名廚師。他們另外放了一艘快艇,上的岸。
這麼多人,余綃家當然住不下,被安排進了原本的余熏家。那邊地方雖然簡陋了一點,但是東西都還整齊。當初余熏家搬走,大件的傢俱什麼的都留著。余綃事情一直都忙,沒找著時間處理。
當然,他現在有些糾結,面前的大美女,怎麼看都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前的大帥哥,怎麼看都只比姜珺雅大了沒幾歲的樣子;然而他們卻是姜珺雅的爸媽。
余綃把兩份簡餐放在兩位面前,心中還是充滿了不真實感。無論是那艘巨大的帆船,還是面前的這兩個人,還是掛著鑽石項鏈的狗兒子……等等!
「兒砸?」墨墨黑的大狗,脖子上多了一串閃閃發光的鑽石項鏈,尤其現在屋裡開著燈,反射之下,只要眼睛不瞎,誰都看得到。
「唔?」大黑從出生到現在,脖子上連個項圈都沒戴過,一下子套了一根鑽石項鏈,還是女士的那種,彆扭地脖子都僵直了。
漁村的房子沒什麼正經的飯廳客廳的區別。像余綃家一樣,余熏家也是一樣。不過他們家人口多,一個廳能當宴會廳使。
現在廳裡面擺了兩桌,姜欣華一家三口坐一桌,剩餘的服務人員坐一桌。
姜珺雅已經吃過了飯,他就是個作陪的,看著余綃審問大黑,嘴角微微彎起,站起來走到他們身邊蹲下,把附帶「定身效果」的鑽石項鏈給大黑解下:「別動,伯伯幫你解開啊。」
鑽石項鏈一從脖子上離開,大黑直接嗷嗚一聲,猛地衝出屋子,連它狗爹都不要了。
姜欣華看到兒子的動作,眉頭一皺,擦了擦嘴巴說道:「兒砸,那是媽媽給狗狗的禮物,你怎麼可以……」
「狗不喜歡。」姜珺雅一句話終結他媽,又對他爸說道,「吃完了,我有話要對你們說。」
這些人吃飯用的是余綃從員工食堂裡拿出來的飯盆,不過是三菜一湯,這種樣式也不至於吃上幾個小時。服務人員和水手的那一桌已經添了兩回飯,而且已經快吃完了。
姜欣華這裡也吃得差不多,但等到進入晚上睡覺的房間後,她還是抱怨了一句:「人家明明還想再添一碗飯。」
一直保持沉默的埃非·奎克,突然說道:「明天早上我們可以起早一點,傑利說會送新鮮的水產過來,到時候麻煩一下余綃先生。」
身為漁業公司的大老闆,姜珺雅對於自己的助理被自家老爹徵用,反應只是撇了撇嘴:「你們來幹嘛?」他拿了一條涼席,往床上一鋪,盤腿往上面一坐,「年中不忙嗎?」
「沒有你的事情重要。」埃非認真地看著兒子,把老婆的手機拿來,指著那條私聊,「是什麼讓你覺得我不是人類?」
姜珺雅的反應是:「你怎麼可以隨便看媽媽的手機!」
「是我拿給你爸看的。」姜欣華跟著盤腿坐上床。
姜珺雅打從十八歲和他爸鬧翻之後,還是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又近距離地接觸他爸,在自己父母的臉上左右來回打轉了一回,雙手往背後一撐,歎氣:「所以,我們家真的不是人類。」他用的是肯定句。
沒想到的是埃非直接否定:「不,我們奎克家族是純正的人類。」
姜珺雅往後撐著的雙手,直接再往後從床沿垂下去,半個身體蕩在床沿,有氣無力道:「你以為我還是十幾歲的小孩子嗎?要是你真是人類,那幹嘛看到一條消息,就這麼大張旗鼓地過來?你完全可以當成是一個笑話看。」
埃非看著久久沒有面對面的兒子,感覺在外面幾年時間,整個人已經從一個貴族少年變成了一個街邊無賴,看著他現在的這幅樣子,真恨不得立刻叫上十個八個禮儀教師,讓他回爐重造。不過這些都可以往後放放,關鍵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不覺得我們家族的人,水性好得有點離譜嗎?」他不能說自己認識了一位出生於中世紀的女士,只能這樣說。
埃非完全不接受這樣的說法:「我們奎克家族是大海的臣民,祖先比現在的水性更好。其他人也可以靠著訓練達到我們的水平。事實上,我們家族在這方面並不算突出。」
「是啊,那些游泳項目的世界冠軍們……」姜珺雅依舊保持著挺屍的姿勢,然後被他媽一腳踹到了床下。
「好好說話!」
好吧,在家裡老媽最大。姜珺雅只能重新端正態度,說道:「好吧,我認識了一位並不是人類的朋友,她告訴我的。」
並不是人類的朋友……
埃非的臉上露出瞭然的表情,不過還有點小意外:「哦,她?不是剛才那位廚藝很不錯的余綃?」
姜欣華則是一臉懵圈,她下意識地往兒子的方向靠了靠:「咱們倆兒子都那麼大了,你別突然告訴我,你是個水怪啥的。」兒子那條消息,她真的是當玩笑來看的。這麼大張旗鼓地過來,純粹是因為很久沒見兒子了有點想,順便再炫耀一下埃非給她的結婚紀念禮物,外加度個蜜月。
埃非一伸手就把老婆拉到懷裡,輕聲斥責:「別鬧。我們家族只不過是常年和諸多海妖有良好的合作關係而已。」
……諸多海妖……
姜珺雅抹臉:「不,爸爸,我不覺得這種事情是『而已』。」
埃非的表情有些困惑:「雖然這樣的合作,會比較少見;但這和其它的合作關係並沒有什麼區別。同樣是合作,海妖們給出的報酬要豐厚得多,更何況海上航行有海妖的保駕護航,安全性也大大提高,區別只不過是我們合作的對象不限定於人類而已。」
奎克家族下任族長的表情有些艱難:「所以說,我自小認識的那些家族生意上的長輩和小夥伴,其實很多都不是人類嗎?」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生活變得玄幻,是在余綃變成半鮫人之後,沒想到竟然是從小就開始了嗎?
「唔?爸爸沒跟你說過?」
「沒有!」
「好吧,那大概是我忘記了。」埃非攤開手,聳了聳肩,然後下逐客令,「好了,你已經那麼大了,別賴在父母的房間裡,你這時候應該和你的小男朋友在一起。對了,把這個給他,轉告他,我們很感謝他的晚餐,很美味。」
姜珺雅有些僵硬地接下埃非遞過來的盒子,走下床,突然問道:「爸爸,海妖給我們家族的報酬,除了金錢之外還有其它方面的東西嗎?」
「有很多啊。」埃非隨便就舉了幾個例子,「長老會還保存著一些海妖秘藥,現在海妖女巫已經幾百年沒出現了,這東西已經絕跡了。如果你要喝的話,爸爸可以給你申請一份。」
「不,我不想喝過期藥品。」幾百年前的東西,誰敢喝?
「好吧。其實你自己也有很多。你八歲生日的時候,你夏克爺爺送你的匕首還記得嗎?我記得你非常喜歡,那是你夏克爺爺的牙齒做的。」
他記得那把匕首,應該說是一把彎刀,設計和材質都非常獨特,刃口非常銳利,刀鞘上鑲滿了華貴的寶石。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一直隨身攜帶。直到現在,它依舊是他的私人珍藏。
「哦,你夏克爺爺是鯊魚。你不是和小夏克關係還不錯嗎?我記得你小時候第一次出海,小夏克還哭訴你用魚槍攻擊他哈哈哈哈!」
第一次出海是個關鍵的時間點。第一次出海被一條和小遊艇大的大白鯊追逐的經驗,足以讓人刻骨銘心:「所以,那條大白鯊是小夏克……」他該掌握什麼樣的技能,才能把身長超過五米的大白鯊,和當時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小夥伴聯繫都一起?
姜珺雅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他沒回去自己的房間,而是理直氣壯地霸佔了余綃的床,再理直氣壯地把余綃也給撈進懷裡抱住:「讓我抱一會兒,我保證什麼都不做。」
余綃倒是一點都不怕姜珺雅會對他做什麼,反正他的力氣大姜珺雅那麼多,只要他不願意,隨便一尾巴就能把他拍扁。他察覺到姜珺雅的低落,詫異地挑眉:「怎麼,知道你自己的原形了?」他沒忘記之前索菲亞對姜珺雅的說法。
「不,我是人類。」姜珺雅肯定道。
余綃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就算你的原形很難看,我也不會嫌棄你噠~」
「我真的是人類。」姜珺雅強調。
「哦,你媽媽是個人,這麼說來你和我差不多,大家都一半一半。對了,你學會變形了嗎?明天早上變一個給我看看?」
姜珺雅拒絕回答。
余綃還是興致勃勃:「你是哺乳動物嗎?還是單純的魚類?說起來,像傑利那樣的水母,和林布那樣的章魚算是魚類嗎?」
那麼近的距離,心上人在自己懷裡說話,呼吸吐息帶起的氣流直接就在自己胸口吹過來吹過去,甚至有一種隱隱約約被親吻的錯覺。姜珺雅伸出長腿,把余綃的下身壓住,低頭直接賭上那張誘惑了他很久的嘴唇:「睡不著,嗯?」
余綃也不是第一次和姜珺雅親,單純的親吻感覺還是不壞,問題是……他用力推開埋在他胸口的腦袋,忙不迭地往水池裡一跳,結結巴巴道:「你你你……變形了。」
姜珺雅重重歎了口氣。沒有開燈的屋子裡一片漆黑,他只能看到趴在水池邊,隱隱露出一個腦袋的半鮫人,起身往附屬的衛生間走,在推門的時候停了停,轉身問道:「阿綃,我可以向我父母介紹,你是我的男朋友嗎?」

第33章 暴發戶

男朋友什麼的……
這該讓他怎麼回答?
余綃把自己沉到水底,一會兒又翻著白肚皮,跟死魚一樣地漂在水面上。
姜珺雅進了衛生間之後,門沒有關上,裡面發出做那種事情的時候,特有的喘息和聲音。花灑的水聲都沒法掩蓋。
「這麼久……」半鮫人在水底吐了一串水泡泡。池水明明很涼,余綃卻覺得有些燥熱起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忍不住從池子裡跳了起來,總覺得再繼續待下去,他就會變成一條水煮魚。腳步略微踉蹌地推開半合的浴室門,站在花灑下的男人一臉驚訝,幾乎下意識地把余綃拉進沖淋房。
剛才沒有聽到余綃的回答,他的心裡面當然談不上好受。他覺得自己已經追求了余綃好幾個月了,哪怕之前並沒有挑明,但是現在親也親了,摸也摸了,余綃明明也很享受這樣的親密,到了現在竟然還連個名分都不肯給他。
談不上沮喪,但多少總有些失落。他在內心安慰自己,余綃的年紀還小,這邊的國情也沒有他們h國開放,甚至連同性婚姻都不合法,一下子讓余綃正視他們之間的關係,有點逼得太緊。
沒有關門是出於他的故意,可是他沒想到余綃竟然會在這種時候進來……
余綃的下身變形的時候,身上的衣物從來都不是障礙。姜珺雅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他見過無數次余綃在他面前人→魚或者魚→人的變來變去,下身的褲子一直好好的在他身上。當然,下水之後褲子會濕。
這會兒他懷裡的余綃就光著上身,穿著一條緊貼在身上的濕褲子,渾身無力地倚靠在他懷裡。
花灑的水從上面衝下來,溫熱的水溫帶走余綃身上的冷意。
「姜哥……」
余綃張了張嘴,他不確定自己叫出聲了沒有。從剛才起,他就覺得很熱很熱,池水燙得他待不下去。他從池子裡出來後,也不知道自己幹嘛要走進浴室裡,明明知道姜珺雅在裡面幹什麼……可是姜珺雅的聲音,卻像是某種巫術一樣,不斷地勾引著他過去一點,再過去一點。力氣在一點點消失,終於在他走到姜珺雅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他感覺到姜珺雅的手臂環繞上來,仰頭迎接一個比起以往來更炙熱的吻。頭暈目眩的感覺更加嚴重,整條魚像是被澆上了紅油辣椒一樣,還是裡面放了花椒的那種。
余綃的表現怎麼看都不正常。但是姜珺雅到底只是個普通的正常的人類男性,心上人這麼主動,還光溜溜地在自己懷裡面,那麼熱情……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姜珺雅所有的理智,只保留到發覺缺乏必要的準備,從而沒法將整條魚吞下肚而已。
重新回到床上的姜珺雅,心情和剛才簡直天壤之別,整個人快樂得都要飛起來。
男朋友?不不不,很快余綃就會叫他老公了。這邊國家的人都很保守噠,既然他們都做到這一步了,接下來當然得正名。嗯,他得給余綃辦理一下移民……哦,不對,在此之前,他得先向岳父岳母提親,正好他爸媽也在,抓緊時間把正事辦了。
魚老闆一個晚上沒睡踏實,中間嘿嘿嘿地笑醒了三四次。
第二天早上,姜珺雅是被熱醒的。
余綃發燒了。
有見識的姜欣華和埃非,對著兒子一臉不忍直視。
埃非表示:「長老會有很多好東西。」雖然兒子喜歡上一個男孩兒,有點讓他感到出人意料,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怪不得當初他給兒子介紹未婚妻,遭到了兒子的強烈抵制,原來是喜歡男孩兒。
姜珺雅一臉無語地看著自家老爹:「我不知道家族原來還生產『好東西』。」
姜欣華整個人還在懵圈,一個晚上的時間,她完全沒能夠消化,自己兒子的玩伴和她以前交往的貴婦們,竟然有將近一半是非人類。哪怕化了個淡妝,依舊沒法掩飾住她的憔悴。現在她只是努力把注意力,放在未來的兒媳婦身上。她兒子那麼個……難以描述的人,好不容易有人要,可不能把人給放跑了。
「他們退下去了,也沒別的事情好幹的,整天就窩在實驗室裡,研究些有的沒的。」他們家族雖然龐大,但是很少有事業心太重的人,要不是家族規定家族成員必須為家族服務到五十歲才能退休,恐怕全都拿著豐厚的分紅,過上瀟灑的生活。
至於族長什麼的,在別的家族恐怕會引起一番征戰,在他們奎克家族,那幾乎是沒人要的東西。家族成員好奇心重,熱愛冒險,比起族長代表的權利和財富,他們更嚮往長老會裡的那些神神秘秘的東西。畢竟哪怕是分紅,也能供給他們優渥的生活,再多的錢,其實也就那樣。反而成倍上升的工作量,讓他們更加望而卻步。
哦,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經過了數百年的發展,給家族帶來的利潤,並不下於家族傳統的造船業和遠洋運輸等傳統經營項目。
蔡欣一大早過來找大黑玩耍的時候,看到余綺和大黑一起扒在窗台上。
大黑轉過頭去,看到是蔡欣就沒出聲。
「你偷窺你哥?」蔡欣跟著往窗台上一扒。
余綺嚇了一跳,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小聲道:「欣欣姐,你不要嚇人!」
「是你自己做賊心虛。」蔡欣盯著房間裡面,其實也看不清楚什麼。當初裝修的時候,為了防止余綃的秘密被暴露,特意全都用了不透明的玻璃貼膜。她們在外面最多就看到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再多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余綺已經扒了一會兒,發現是無用功,乾脆帶著蔡欣到屋子裡坐下,抱怨:「欣欣姐,你都不知道那個莫名其妙的姜珺雅有多可惡。我哥發燒,他竟然攔著不讓我去照顧!」
蔡欣瞄準了躺椅上去躺平,一邊招呼大黑過來,一邊十分淡定地說道:「在這種時候,作為一個攻,當然不會把受讓給別人照顧。」不過阿綃哥哥竟然發燒了,看起來那個姜珺雅的技術不怎麼樣嘛!
余綺本質上還是個普普通通一心埋在課本裡的小姑娘:「什麼攻什麼受?」
蔡欣猛然從躺椅上跳起來:「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這是一定要知道的事情嗎?余綺敬畏地看著氣勢猛然上升的表姐,傻呆呆道:「我不知道啊。」
蔡欣一把拽起余綺:「走,姐給你科普。我帶了好多好東西哈哈哈!」
大黑看著蔡欣把余綺拽走,回頭看了看關在屋子裡的余綃,決定還是……趴在地上吹電風扇吧。
兩個小姑娘還是心很大的。但是漁村裡卻沒法像她們這樣平靜。
那麼大一艘帆船,停靠在他們這邊的碼頭附近,是他們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昨天晚上還好說,雖然幾乎所有人都去圍觀了,但到底距離岸邊還有一段距離,再加上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看得並不是很真切。
現在天亮了,幾個出海捕魚的人開著自家的小破漁船,到了那艘大帆船附近的時候,幾乎都忘記了還要出海這麼一回事情。
這種連油漆都在閃閃發光的趕腳是腫麼回事?
這種自家花了好多好多錢卻買了塊小舢板的趕腳是腫麼回事?
這種人家的船叫船,自家的……特麼的根本就是一塊爛木板的趕腳是腫麼回事?
「一樣是過日子,人家過的日子那才叫日子啊……」有人感慨了一句,頗有一種人比人得死的心情,但是日子還得過下去。捕魚養魚的生活雖然辛苦,但實際上收入並不算低。以他們的收入,當然可以在城裡買房當個城裡人,可是他們卻缺乏必要的在城裡工作的技能。
余大偉仰著頭看著高高的大帆船,想想自家的那個已經改口叫小姜的姜老闆,默默歎了口氣。原本他不領行情,還以為兒子打工的什麼漁業公司,就是和他老婆在菜場擺的魚攤差不多,就是規模更大一點罷了。人家雖然開得起小車,看上去也並沒有多麼好。他來他們家一住那麼多天,也是有錢人流行的什麼度假之類的……
好吧,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度假兩次什麼的,一點都不合理。更別說他還很多次撞見姜珺雅在處理公事,明明那麼忙碌的人,為什麼竟然還有空給他兒子的那個什麼網店當客服?
余大偉有些明白,又有些想不明白……他這輩子都對人沒那麼好過。確實有些人特別投緣,他家阿綃和人家姜珺雅,在他看來就是特別投緣的人。
「唉……」余大偉歎了口氣,心裡面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而在岸上的姜欣華卻難得找到了同好,坐在院子裡,一手西瓜一手平板:「珠寶嘛,就是要大,要閃,戴了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余梅的眼睛落在平板上的那顆粉鑽上,簡直移不開眼睛:「欣華姐,這顆鑽石得多大?」
「這顆才八克拉多一點,不大。邊上還得用上那麼多輔石,看上去才像那麼點樣子。這種的也就是仗著是彩鑽,勉強能夠收藏。」
曾經日子最寬裕的時候,余梅的老公給她買過一顆主石一點五克拉的方鑽……

第34章 蛻變

和姜珺雅這個開「帕薩特」的低調高富帥相比,姜欣華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富二代。她的幾個哥哥小時候還過過幾天苦日子,到她出生的時候,姜家已經算得上小富。她上頭三個哥哥,到她這裡就一個女孩兒,那不僅是爸媽寵著,三個哥哥也是一副騎士保鏢的派頭。
那會兒剛流行什麼私立學校,一個學期的學費貴得能頂普通工人幾年的收入,在裡面讀書的也是和姜欣華差不多的,一個賽一個的土豪。
姜欣華的暴發戶氣質,哪怕她現在經歷過二十多年真正的富豪家庭的浸淫,也絲毫沒有過改變。當然,這也和奎克家族本身就不是貴族出身有關係。在現今保留下來的古老家族中,不管出身是強盜還是小偷,多少都混了個貴族當當;只有奎克家各種不忘初心,凡舉講到家族歷史,開口就是——我們祖上當年是當海盜的。
應該說在這樣的環境下,奎克家族其實在所謂的上流社會裡,挺格格不入的。當然,他們會端架子,也端得起架子,關鍵是他們家有錢,非常非常有錢。
現在那艘都停靠不到岸上超豪華帆船,只是埃非送給老婆的結婚紀念日禮物。像這樣的禮物,每年都會有。未必全都價值不菲,但必然是埃非親自操刀的。在這方面,姜欣華也是一樣。
早年姜欣華在國外發展的時候,姜家的房地產事業正如火如荼,那段時間幾乎只要搞的定關係,多少樓盤都可以靠著空手套白狼地做,房子地基都還沒打,期房就能全部銷售一空。姜家給姜欣華在金錢方面的資助幾乎是不可想像的。姜欣華就是在那時候創立了自己的第一個珠寶品牌。其後她認識了埃非背靠著奎克家族的關係網,讓她在事業上更是走得順風順水。
後來出台了政策對房地產進行調控,造成了多少房地產老闆跳樓,和多少的爛尾樓;但是這一切對姜家來說卻更是一場機遇,他們得到了姜欣華方面巨大的支持,不僅讓他們度過了這場危機,還讓他們從一眾大大小小的房地產開發商中衝殺出來。如今姜家不僅在z市,在國內也可以排的上號。
姜欣華屬於絕對資深的暴發戶二代,和余梅完全不在一個概念上。
余梅回家後,跟兒子講起姜欣華,還是一臉的羨慕:「姜姐可真是有錢啊,可惜她沒個女兒,不然我兒子那麼出息……」
有出息的兒子蔡文,嘴角抽搐地阻止她產生更加離譜的想法:「媽,你別亂想。人家姜家和我們不一樣。」
余梅被帶去社交的時間,也就是她剛嫁入蔡家的那幾年。那是一群暴發戶群魔亂舞的時代,她對上流社會的交際並不清楚。聞言,她只是不解:「我聽姜姐說,他們家跟我們家一樣都是做建築起家的啊。」
「姜家是大老闆,我們蔡家算什麼?最多就是個小包工頭。不,連小包工頭都算不上,最多就是搬磚的!」蔡文一點都不給自己家面子,「你看看外面那艘帆船,船體造價最少也得上千萬,再加上各種設施什麼的……」
「啊?」余梅張大眼睛,怎麼都不敢相信,「不至於吧?你爺爺奶奶的建築公司,每年不是也能賺很多錢嗎?」她老公是不爭氣,可是再不爭氣也架不住有個好爹媽,自家兒子只要能頂住,這份家業遲早是她兒子的。別看她現在過日子得精打細算著來,可將來等她兒子當了家,她照樣是個富家太太。八克拉的粉鑽什麼的,以後肯定買得起。
蔡文看余梅說不通,乾脆也懶得解釋。不過他媽沒眼饞人家的帆船是好事。上千萬的珠寶可比上千萬的船要便宜的多。最起碼按照如今的行情,前者每年都在增值,後者則每年要花費大量的養護費用。
過了一會兒,碼頭處傳來快艇的聲音。那些隨行的船員,很快就把帆船給開走了。
蔡欣和余綺蹲在碼頭上,一臉可惜地看著最終消失不見的帆船:「還想上去看看,裡面長什麼樣呢!」
「是啊,我還沒上過帆船。」余綺想到什麼,立刻又歡快起來,「對了,欣欣姐。」
「嗯?」
「明天你早點起來,我帶你去我家的新船上去釣魚吧?」她還沒上過自家的新船呢!雖然也是別人家用下來的二手,可怎麼都比他們家原先那條木殼船來得強得多。
蔡欣不太想去:「海上那麼曬……」她感覺自己到了這邊才兩天,就已經比原先黑了很多了。出海聽上去是很有趣,但是這麼一趟下來,自己會不會變成非洲人?
余綺還在勸說:「我們可以在船上做飯。海鮮從海裡面打撈上來,立刻就能下鍋,比在岸上吃到的,要好吃的多。」
「行!」蔡欣立刻點頭。反正她暫時也走不成,這樣的經歷也足以和同學們炫耀,「來,我們繼續去看漫畫。」
「好。欣欣姐,那個漫畫的男的都長得好帥啊!」
「那當然!」
「欣欣姐,不過女主角到底是哪個?感覺現在出場的都還是路人……」
「哦,這個啊,你再看下去就知道了。」
作為哥哥的余綃,還不知道自家單純凶殘的小妹子,即將推開一扇門。他睡得很不踏實,昏昏沉沉的,意識也不是很清醒。
其實從昨天晚上他跑到浴室之後,他的神智就不怎麼清楚了。他只記得過程……很舒服。
姜欣華的話,不用別人伺候她就不錯了,哪怕是埃非生病的時候,她也只會幹著急,根本就不會伺候。所以她一早看過情況之後,就跑了出去,沒有在屋子裡礙手礙腳。
埃非覺得這會兒應該是他兒子和他小男朋友的兩人獨處時光,他這個做父親的,留在這裡不合適,自己在漁村開始轉悠起來,身邊跟著一條大黑當導遊。穿著沙灘褲的俊美男人,和一條趾高氣昂皮毛油亮的大黑狗,愣是在灘涂地上走出了雜誌封面的感覺。
一些留在村子裡的女人們,看得臉紅心跳,再一回頭看到自家男人的樣子,真是……人比人得扔。
房間裡難得就剩下了姜珺雅和余綃兩個人。隨船的醫生早上替余綃診斷過了,只是過度疲勞,加上一點感冒,發熱是正常現象,只要出過汗就好。
姜珺雅本來沒什麼不放心的,但是伴隨著時間的流逝,余綃卻還是意識不清,他就有些著急。他想把余綃送去醫院,但是有些擔心,畢竟余綃的身體狀況和普通人不一樣,一般的檢查可能還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驗血什麼的,會不會發現余綃的特異?
「阿綃?」
余綃聽到了,想張開眼卻覺得眼皮很沉,只能用鼻音哼了哼:「嗯……」
姜珺雅用浸濕了井水的毛巾,給他擦了擦汗:「要喝水嗎?」
「嗯。」這回余綃哼唧得有力了一點。再不給他水,他感覺自己就要變成魚乾了!
整個身體都像是在火燒,不是架在火上烤的那種,而是從骨頭縫裡面漸漸加溫的那種小火煨燉。疼,也不是很疼,就是渾身說不出來的難受。
一連喝了三杯水,余綃的感覺卻沒有感到更好。他難受地試圖調整一下姿勢,下肢卻不受控制地變成了魚尾,「啪」地一下直接就把他從小睡到大的床給拍平了。
姜珺雅猝不及防地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因為剛才餵水,他把余綃半抱在懷裡,手上還拿著一個空水杯,整個人都有些木。
半米高的落差,摔都摔不疼。他把水杯直接放到了地上,小心把余綃先放平,起身把房門給鎖上,再趕緊把余綃抱起來,想了想直接跨進邊上的水池裡:「這樣感覺會好點嗎?」
水池沒弄好之前,余綃晚上也是睡床的。他現在這麼難受,應該不是因為一個晚上沒泡水的關係。而且,余綃的力氣好像變大了……剛才尾巴那麼小幅度的擺動,根本就沒用上力氣,再說現在的余綃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那麼一點點的擺動,要是還跟以前一樣,怎麼能夠把床檔直接給拍斷?
「嗯……」余綃還是只有哼哼的力氣,不過在水裡面讓他感覺到舒服了一些。燥熱的血液似乎漸漸有了降溫的趨勢,被折磨了一整夜的余綃,也慢慢有了睡意。
姜珺雅靠坐在水池內部的台階上,把半鮫人小心抱在懷裡不敢放手,有些擔心現在無意識的半鮫人會不會把自己不小心淹死。畢竟他家阿綃在不久前還是個徹頭徹尾的旱鴨子呢,畢竟他家阿綃只是半條魚,到底和真正的鮫人是有區別的。
哪怕是夏天,室內常溫的水,對他來說待久了還是有點冷。但是他看了看余綃臉上終於放鬆下的表情,忍著沒出去,只是盡可能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雙腿,讓自己不至於被水流帶走太多的體溫。雙手輕輕地拍撫余綃的後背,時不時摸摸他的額頭。
忽然他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的肌膚感覺有點不對,低頭一看,微微蕩漾的水面下,余綃的手臂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肩膀、手肘的位置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鱗片,不仔細看的話,會以為是水光,樣子並不明顯。但是余綃的手已經完全改變了,不僅手上覆蓋滿了鱗片,手指間還帶了一點蹼,原本指甲的位置已經異化成了平直尖銳的爪子,五厘米左右的長度一旦讓他貼近,足夠他對任何生物造成致命的殺傷。
他的阿綃,正在從一條觀賞魚,漸漸變成一條食人魚……

第35章 臉皮

這樣的余綃無疑是危險的,但是注視著這種危險形成的姜珺雅,卻有一種懷抱猛獸的刺激——這麼凶殘的生物,竟然這麼溫順地躺在他的懷裡,甚至是以一種依賴的姿勢。
「嘶——」
余綃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爪子劃過他的胳膊,疼得他輕輕抽氣。血很快就滲出傷口,長長的傷口並不深,只是最短的一道都有五厘米左右的長度,平行排列在手臂上,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不過身體的疼痛,並沒有讓姜珺雅放在心上。他更關注的是余綃的情況,剛才還整個人都軟趴趴,現在已經能翻身了,是個好現象。
沿著手臂流進水裡的血液,似乎有些刺激到半鮫人,他還閉著眼睛,卻迷迷濛濛地往滲血的手臂上靠過去。
比水溫更低一些的魚鱗,摩擦在身上的時候,並沒有帶來尖銳或者堅硬的觸感,反而呈現出一種和肌膚不同的柔軟和順滑。在半鮫人的舌頭無意識地舔舐他的傷口的時候,姜珺雅幾乎立刻就起了反應。
「積累」了很久的男人根本經不起撩撥。要是一直忍著也就算了,但是昨天晚上的那一次算是開了個口,對他來說根本就杯水車薪。要不是昨天沒有足夠的硬件配合,他今天一定把天天撩人的半鮫人,做到起不來。唔,昨天沒做到底,余綃今天的反應也很大。
在半鮫人光滑的背脊上來回拍撫的手,無意識地改變了方式,從安撫漸漸變了味道,就著半抱在懷裡的姿勢,他低下頭,細細密密地吻落在余綃的耳際、脖頸、肩膀……
「阿綃……」
不對,余綃還病著呢,他怎麼可以這麼禽獸!
但是這種事情完全無法靠著自己的意志力來轉移,至少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姜珺雅完全壓制不住。剛才還冰涼的池水,現在卻讓他感到某種曖昧的熱度。
於是在余綃真正清醒的時候,耳邊響起的是姜珺雅釋放的喘息聲。池水裡飄起某些液體……
余綃臉頰緋紅,瞪著姜珺雅說不出話來。
姜珺雅其實也有一瞬間的尷尬,但是當他發現余綃比他臉皮更薄之後,他就臉皮厚了起來,還發揮了霸道總裁的天賦技能——無論是再怎麼不合理的事情,霸道總裁說起來和做起來的時候,都特別理直氣壯。
「一起來?」
來個鬼!待在這樣的池子裡,余綃整條魚都要不好了,伸手找到連接著排水蓋子的繩子,拉起來把池水放掉。
接近二十平米大小的水池,當然不可能瞬間就放干。姜珺雅依舊保持著姿勢不動:「感覺舒服了嗎?」
這個問題針對一個發燒了一個晚上的人來說,簡直不能再正常。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只是讓余綃的臉上更紅一些。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嗯,就是有點餓。」他忽然注意到姜珺雅胳膊上已經癒合的傷口,再一看自己變化的利爪,心中充滿愧疚,想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話,「對不起。」
姜珺雅早就好了傷口忘了疼,聽到余綃說餓,忍不住下意識地調戲:「放心,我會餵飽你的。」
余綃對他怒目而視,不過看在他鬍子拉碴,顯然折騰了一個晚上的份上,並沒有下尾巴拍扁他,而是從水池裡爬了起來,凶巴巴道:「還不快起來,不冷嗎?」
常溫的水池對他來說只是剛好,但是對普通人來說,水卻會帶走人體大量的熱量。剛才陷入到激情中還不覺得什麼,現在讓他熱血沸騰的源頭都走了,姜珺雅立刻就感覺到在水裡面浸泡了將近一個小時的雙腿有些生疼。
水池裡哪怕有台階,對他來說還是太光滑。他不是逞強的人,對著余綃伸出手:「拉我一把。」
姜珺雅果然有些凍僵了,泡進浴缸的時候,整個人就像在被解凍。他邀請了一下余綃一起泡澡,但是遭到了無情地拒絕。
經歷過昨天晚上,覺得兩個人的關係有了長足進步的魚老闆覺得:「有什麼好害羞的,以後我們會做更多更深入的交流……」
回應他的是圍上浴巾走出沖淋房的余綃,然後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渾身上下就只有那麼一點點特別不牢靠的小布料的半鮫人,從他眼前走過,還給關上了浴室門,充滿遺憾和嚮往地撇了撇嘴:「竟然沒掉下來。」
余綃剛走出浴室,就抱膝蹲下,滾燙地臉頰貼著帶著水汽的膝蓋,才覺得不至於整個人都燒起來。昨天晚上明明整個人都燒迷糊了,但詭異地是,發生的事情他剛才洗著澡竟然全都想了起來,加上身上還有幾個特別明顯的印子,其中的各種羞恥已經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偏偏姜珺雅還一直撩他……
姜珺雅真的是凍壞了,泡澡的時間有些長,再加上他還得把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等他出來的時候,余綃已經做了一桌子菜,海獺女士面前也已經擺了三個空盤子。
她的胃口顯然非常好,而且一點都沒有人類孕婦的各種孕期反應,要不是頭上的毛是白的,那一身黑亮的皮子,簡直可以和大黑當親戚。
他進去廚房,三兩下就把余綃抓了出來:「已經夠吃了,你不餓麼?」
發燒本來就是一件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發生在余綃身上的還不是簡單的發燒。他剛才不過是腦子迷糊著,這會兒讓姜珺雅一說,頓時就餓得有些手腳癱軟。
姜珺雅樂得把余綃抱在懷裡餵食。
海獺女士感覺自己被秀了一臉恩愛,突然有點想念讓她懷孕的那只公海獺,體格雄壯、毛髮濃密油亮、爪子銳利……
她端著兩個盤子走到外面,跳進魚池裡,仰面躺在水面上,把盤子放在肚皮上吃。人類社會就是好啊,吃貝殼都不用那麼吃力。
余綃用腦袋輕輕撞了撞姜珺雅的胸口,覺得自己有點沒臉見人,卻惹來姜珺雅的一陣輕笑。他抬眼看了看把自己又收拾妥當的男人,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眼底不怎麼明顯的黑眼圈。
這個男人照顧了自己一整晚,還被自己抓傷了,卻什麼都不說。
姜珺雅抓過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口:「乖,先吃飯。」撩人還是要適可而止,既然余綃現在的態度已經明確,那麼擺在他面前的關卡就是得到余綃父母的首肯。當然,他不認為這會是個多麼困難的問題。
他看余綃一副心事重重沒什麼胃口的樣子,心裡面軟成一片:「放心,阿綃只要喜歡我就好。其他的,一切有我。」
姜珺雅在大部分事情面前,還是很可靠的。雖然他這句話幾乎說了等於沒說,但是余綃的心情卻立刻放鬆了許多。
等到補充完能量,他也能安心睡著了。被魚尾巴拍斷的床架子被扔到了外面,地上鋪上一張涼席,拿墊被墊了兩層,再重新鋪上一張涼席。
埃非散步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兒子和他小男朋友,摟在一起睡著,也不嫌熱。他當然不是故意進去兒子的房間的,而是大黑一回來就直接開了門進去,還叼了毛巾擦乾淨爪子,又把狗窩拖到了地鋪邊上,愣是把一隻狗腿搭到它狗爹腿上才心滿意足。
他輕手輕腳地關上門,看到院子裡的魚池邊上放著兩個空盤子,沒有多想就去把盤子收走,走了兩步之後,猛然回頭。
一隻身長一米多的海獺,正綁著許多海帶在身上,漂浮在水面上,睡的一臉安詳。聯想到兒子之前說的某位並不是人類的女士,他的眼中閃過瞭然,甚至對這只海獺的身份,也有一定的揣測。
但是這裡可不是在他們奎克家族。身為一隻妖怪,這位海獺女士竟然能夠睡得一點防備都沒有,單憑著他兒子一個奎克的姓氏,能夠得到這樣的信任嗎?
事實上,哪怕在他們奎克家族,也只有少部分人才知道家族的特殊性。他之前並不是忘了告訴他兒子,而是哪怕他兒子掛著一個未來族長的名號,在他真正成為族長之前,他都不會知道家族的秘密。
和海妖的往來,可以說是奎克家族的立身之本,也是最大的隱秘。
當然,如果家族成員在成為真正的掌權人物之前,就自己知道了海妖的存在,那家族是管不了的。畢竟和海妖有來往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奎克家族。眼前,或者就有一個。
「姓余?」埃非想了想,但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什麼來。對他這麼個在西方土著來說,東方向來無比神秘。在娶了以為東方古國的妻子之後,他在妻子的幫助下,也閱讀了不少志怪小說,讓他覺得這個國家的神秘感爆棚,也充滿了危險。而且那麼大的人口基數,保不準裡面就有一小半的妖怪。
如果奎克家族能和東方的妖怪們搭上線,那得多賺多少錢啊,想想就覺得令人嚮往……
中午回家吃飯的余綺,手上抱著一大摞漫畫和小說,臉色微紅鼻尖冒汗,眼睛裡閃爍著幽幽綠光,輕手輕腳地把書冊全都放回自己房間,又做賊一樣地跑去她哥的門口,試探性地按下門把手,結果一推就開。她還沒來得及向內張望,就看到大黑蹲在門口,和她四目相對。
大黑:「汪。」吃飯。

第36章 高中女神

大黑對食物是很執著的。
當然作為一條大狗,它其實一天吃兩頓才是正常的進食規律。但是它被它那個狗爹慣得總以為自己還是一條小狗,對撒嬌一點壓力都沒有。
家裡沒有人的話,它沒辦法。但是家裡有人,還是它的長輩,它立刻就挨到余綺身邊,對著她一蹭~兩蹭~「唔嗯~」
在余綺的概念中,她從小到大,家裡的掌勺一直就是她哥。現在她哥病倒了,她爸媽外出工作中,家裡就她一個主人,總不能讓客人做飯給她吃。而且,她狗侄子還餓著呢!
她低頭擼了兩把胳膊,給自己打氣:「是時候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了!」不就是做菜嘛!她切西瓜也很利索,而且從小到大她就是在她哥腳邊長大的,看都看會了,做個菜能有多難?
余綺忘了自己還要偷窺她哥,抬頭挺胸地走進廳裡,看到埃非正躺在躺椅上閉目養神,頓時就放輕手腳進到廚房。
大黑像看賊一樣地看著余綺。在它的概念中,廚房就是它爸爸的地盤,余綺趁著它爸爸不在,進來想幹嘛?
余綺沒空注意到大黑的動作,氣勢萬千地拔出一把菜刀!
埃非只是在假寐,根本就沒睡著。余綺進門他當然聽到了動靜,不過他挺好奇小姑娘到底要幹嘛,結果一張開眼睛,就看到她提著一把巨大的菜刀,在廚房裡各種翻找,宛如入室搶劫的強盜。
姜欣華帶著余梅和蔡欣過來的時候,發現埃非正和余綺大黑一起吃飯。
「早上阿綃起來做了很多吃的,冰箱裡還有。」
大黑有點嫌棄冰過的食物,趴在狗盆邊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它狗爹的屋子。
姜欣華聽到余綃能起來了就放心了:「阿綃燒退了?」
余梅一驚:「阿綃生病了?」她好歹也是做姑姑的,怎麼連侄子生病了不知道?
「阿綃哥哥現在人呢?不一起吃飯嗎?」蔡欣倒是聽余綺說了一耳朵,不過……發燒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粒退燒藥下去,睡一覺就好了。余綃怎麼說也是個男人,體質哪裡會弱?
埃非指了指余綃的房間:「睡著呢。讓他自己睡醒了再說。」
埃非雖然是客人,但是常年身居高位,哪怕他已經有所收斂,說出來的話也自然讓人信服。
在這種大家長式的威嚴下,余綃得以一覺睡到自然醒。
張阿娣和余大偉結婚時候買的老式檯鐘,噹噹噹地敲了三下。
余綃整個人還有些迷糊,感覺到右手邊熱烘烘的沉沉的,扭過頭一看,是自己的狗兒子。大黑睡覺還是喜歡團著,還跟小狗似的喜歡貼著他身邊。冬天暖烘烘地倒是不錯,但是夏天真心熱得要命。
左邊的溫度也很高,是姜珺雅睡在他邊上,還把他整個人都抱在懷裡,自己的腿也被對方的雙腿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被發燒帶走的思考能力,重新回到腦海裡,他輕輕推了推:「姜哥。」
姜珺雅被余綃推醒了,手臂緊了緊,把余綃重新按回到自己懷裡:「幾點了?再睡一會兒。」
余綃看他累成這樣,有點不好意思再叫,不過姜珺雅只是掙扎了一下,低頭在余綃臉上親了親:「好吧,我醒了。」但是他顯然沒有立刻起床的意思,「今天晚上,我會向叔叔阿姨提親。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我們可以先訂婚,然後再結婚。」
「結婚?」余綃吃了一驚,「我以為……我們會先偷偷摸摸交往。」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聲。
偷偷摸摸?姜珺雅的眉頭頓時就皺起來:「我們兩個人交往,為什麼要偷偷摸摸?我早就說過,我是以結婚為前提來追求你的。」
魚老闆面對心上人生氣起來,當然不能把人當成手下來斥責,但是心上人的這份態度,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傷心,話不能說得重,於是就說得有些多,一直把余綃說道耳朵起繭,反覆確認他已經把自己放到了男朋友的位置,才把人放過。
等到他們兩個重新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屋子裡靜悄悄的。海獺女士似乎沒醒過,倒是余綺聽到動靜,從自己房裡探了個頭:「哥,你沒事了?」
「嗯。晚上想吃什麼,哥給你做。」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能夠吃到家裡面做的東西已經夠幸福的了,她完全不挑,然後匯報了家裡面的動向,「對了,埃非叔叔和姜阿姨說是去爬山了。」身為當地人的余綺,完全無法理解山有什麼好爬的,從小到大他們爬得難道還不夠嗎?
「爸爸剛才回家之後又出去了,說是去一趟外婆家那邊,今天晚飯不回來吃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余綺顯然情緒不高,甚至透著厭惡。要不是姜珺雅在,她早就抱怨開了,哪裡會就這麼簡單得說一句?
余綃聽完,也跟著皺了皺眉:「嗯,你安心讀書,別多想。」
「哦。」余綺回答完,看著躺在抽屜裡的小說漫畫有些心虛。他們家條件不好,每年給她買各種習題冊的錢就不少,更別說還有其它開銷。她其實有偷偷自己記賬,當然她只能記一個大略的費用。本以為像她這種連一個補習班都不上,一年的新衣服都數量有限的人,一個月花不了多少錢。結果最終的數字簡直讓她覺得玄幻!
家裡的負擔那麼重,其實大部分原因都在她身上。她讀書之所以比別人拼,其中有一部分是為了對得起家裡的這份付出。然而她現在連全校第一都坐不穩,竟然還有空去看這些漫畫和小說!
余綺羞紅了臉,立刻就找了個袋子把書放進去,很快就提著書衝出家門:「哥,我去一趟欣欣姐那兒!」
余綃應了一聲,皺眉嘀咕:「丫頭什麼時候和欣欣關係那麼好了?」別說余綺和蔡欣兩個人年級不一樣,就是一樣,他也不覺得蔡欣會好到借給他妹妹書看。
余綃感覺有些奇怪,不過奇怪的小女生總有一些奇怪的小秘密吧?他想了想,覺得要是真發生什麼事情,他這個當大哥的,在妹子心裡面的地位肯定比表妹要高,妹子有困難肯定會跟他講的。
晚上,姜欣華夫婦倒是回來得挺早,他們本來打算今天跟余大偉夫婦商量一下兩個兒子的婚事,結果一直等到了晚上九點多,余大偉夫婦依舊沒有回來。
余綃不放心打了個電話,第一個打到張阿娣手機上沒人接,第二個打給余大偉才被接了起來:「阿綃啊,家裡一會兒來個客人,你打掃一下客房。」
放下電話,余綃感覺到很疑惑。都這麼晚了,還什麼客人會過來?
不過既然有客人要來,那麼今天晚上就不適合商談婚事。姜欣華夫婦只能告辭離開。
等了一會兒,門外響起張阿娣電三輪的聲音,余綃趕緊出去開門,結果看到電三輪上不僅載著他老爸,還載著一個年紀看上去很輕的姑娘,手上還拖著一個行李箱。
姑娘穿了一身小碎花的連衣裙,長得清秀可人,看到余綃還沒說話,臉就微微發紅,柔聲細語道:「余綃,我是貝簫笛,我們同一個高中的,還記得嗎?」
貝簫笛這個人,余綃當然記得。和在學校期間除了樣子什麼都不突出的余綃相比,貝簫笛除了相貌不算是最漂亮,但是其它方面碾壓余綃沒有任何壓力。事實上,作為中學期間的常年穩穩霸佔住全校第一,獲獎無數,據說家裡還挺有錢的貝簫笛,是他們中學當之無愧的女神,更別說女神的脾氣還非常好。
對於這樣的人,哪怕余綃成天忙著家務,根本沒多少心思在學業上,也知道貝簫笛:「記得,先進來吧。」
被一直當女神捧慣了的貝簫笛,雖然不至於真的把自己當成女神,但也是第一次被人這麼冷淡對待,不由得愣了一下,最後只能無奈地自己拉起沉重的行李箱。好吧,有箱子有滑輪,並不費力氣。
站在邊上當裝飾的姜珺雅,突然開口說道:「行李箱先放在院子裡吧,家裡沒房間了,一會兒我們送你去村子那兒的房子裡住。放心,那邊的地方寬敞,東西都是現成的。」
貝簫笛這才注意到這個高大俊美的混血男人。在她的交際圈子裡,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麼出色的男人,讓她一時間有些愣神。
倒是張阿娣聽到之後,立刻順著話茬接下去道:「唷,小貝啊,你看阿姨這記性。我們家現在人多,房間有點住不過來。來來來,阿姨送你去另外一邊。」家裡可還有一隻海獺精在,再說她兒子的小秘密萬一被撞破了怎麼辦,留著個外人住著總不是個事兒。
唉,難得這麼好一個姑娘能答應和她兒子處處看,可惜她家阿綃這種情況,看來注定是沒緣分了……

第37章 大胸

女神什麼的,在姜珺雅的面前,完全就是個小透明。
他對比了一下兩人的條件,拉著半鮫人在池子裡擺正姿態,一一說明:「她學歷沒我高;錢沒有我多;家世一定沒我好;長得還沒我好看;連身材都沒我好!」所以,如果半鮫人去選擇那什麼貝簫笛,而放棄他的話……他一定會報復噠!
余綃低頭練習自己新「入手」的爪子,銳利的爪子彈出來,像五把小鋼刀,漫不經心道:「她的胸比你大。」
原本只是一分飛醋九分說著玩的姜珺雅,聞言頓時就把眉毛豎起來:「你什麼意思?!你還去注意人家的胸了?那種平板電腦的胸圍能比我大?我有胸肌的好嘛,不信你摸!」
余綃把手上的「小鋼刀」縮回去,又變成人類圓圓潤潤的手指頭。不過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原本常年勞作,手上的繭子不少,這回雙手卻變得水嫩嫩的,比他妹子的手還要滑嫩。老實說,一點都不男子漢。
他意思意思地拍了拍姜珺雅的胸肌,敷衍道:「嗯,摸過了。」就算人家妹子是個平板,姜珺雅也就是個液晶顯示器,其實他還真沒注意人家妹子的胸有多大。
貝簫笛在他們高中是非常有名氣,但是和他這種人完全是兩個世界,他當時滿心都想著畢業了外出打工好掙錢,最好把家裡人全都接到別的地方住,好徹底脫離家裡的親戚才好。談情說愛什麼的,別說他沒這個多餘的時間精力,就是有他也情願給他妹子多做兩個菜吃。
姜珺雅瞇著眼睛看他:「是不是有個妹子喜歡你,就心動了?」
余綃的回應是直接亮出五把小鋼刀:「我要是喜歡妹子,哪裡還輪得到你?」別看他們家條件不咋滴,跟姜珺雅比起來,全副身家還比不上他的一輛車,但是在當地,他的條件也不算差。尤其現在他大小是個老闆,長得也不差,只要他放出風聲去,多的是鋪天蓋地的妹子好嘛!如果不是他現在的身體條件特殊,恐怕不用別人介紹,他爸媽早就托人去相看合適的姑娘了。
在他們這兒,要是讀書讀不上去,大多早早結婚,歲數不到沒法領證沒關係,雙方擺了酒之後,那就是結婚,到了歲數再去領一張證就行了。有些上一輩的,在一起生活了一輩子,都沒領證。
姜珺雅聽著整個人都愣住了,突然一把將余綃抱緊:「今天晚上陪我一起睡床?」他知道余綃肯定是喜歡他的,但是一直以來,余綃都沒有什麼明確的表示,只是被動地接受兩個人之間的親密。然而這一次,是余綃第一次正面回應他的感情。
「不要。」余綃冷酷無情地拒絕了,不過他還是從水池裡爬起來,拿起邊上的浴巾擦乾身體,換了條乾爽的內褲,躺上床板,「不過我可以陪你打地鋪。」
姜珺雅的腳步遲疑了一下,隨即笑著輕輕把人抱在懷裡:「嗯。」
當然,戀人的晚上並不是只有感動。
「睡覺就睡覺,你幹嘛?」
「誰讓你在我面前換內褲!」
「我有的你都有,你激動什麼?」
「可是我的沒有你的那麼精緻可愛。」
「……你是在說我小吧?」
「不,沒有。」
「……你絕對是在說我小吧!」
「真沒有!我只是覺得『它』很可愛……嗷!」
大黑看了看它狗爹的房門,在外面嗚嗚兩聲。過了一會兒,壞伯伯開門把它放進來。壞伯伯的臉看上去紅紅的。
第二天早上,姜珺雅躲在房裡敷面膜,早飯都是余綃端進來給他的。昨天余綃一個不留神,把他給扇重了一點點,睡了一個晚上後,姜珺雅早上照鏡子才發現大事不妙,整張臉都腫成了豬頭。
余綃看他敷完面膜,已經不那麼紅的臉,拿起兩顆雞蛋給他滾臉:「你一個大男人,有必要這麼講究嗎?」
「平時沒必要,但是今天絕對有必要!」他必須以最完美的姿態出現在情敵面前,爭取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碾壓情敵,讓這種不該存在的生物知難而退,退得越遠越好!
「好吧。」余綃還是第一次給人滾雞蛋,就當是玩了,感覺還挺有趣的,「今天大黑很懂事,自己帶著索菲亞就去游泳了。」
「嗯。你別老是抱著大黑,它都是條大狗了,還老是愛撒嬌。」他還沒從來沒見過大黑這樣的大狗,愛撒嬌,喜歡聽好話,聽不得人罵它,脾氣暴躁,簡直就不把自己當成一條狗!
「可是大黑才三歲。」
「狗的一年抵人七歲,大黑現在都二十一了。」
「是這樣嗎?」
「是這樣的。」
「好吧。」余綃把兩個溫熱的雞蛋滾到變涼,又去廚房拿了一盤黃瓜片,給姜珺雅敷上。大黑剛好回來,探頭進了房間,自己到狗窩邊上叼了一塊大毛巾在上面滾來滾去擦乾,然後被它狗爹在眼睛上也給敷了兩片黃瓜。
大黑跟被定住似的不動了。
余綃把黃瓜拿掉,大黑蹬了蹬腿;余綃把黃瓜貼上,它再定住不動。
姜珺雅聽到動靜,拿起一片貼在眼睛上的黃瓜一看,臉皮抽了抽。這狗,真成精了!
漁村的人通常都起得早,就連在漁村裡住了沒兩天的蔡文,都一大早起來跑步。他現在不用給黑心表弟打工,偏僻的漁村又沒有他家那糟心的爹,他現在覺得倒是用不著另外找地方度假,在村子裡待著也挺好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在海邊散步的一個妹子。夏天雖然天亮的早,但是這會兒還不到六點,看起來到底有點不是那麼亮。
妹子穿著一身飄飄的白色連衣裙就格外顯眼。
蔡文頓時腿就一軟,臥槽他這是撞鬼了?!外婆家這邊的村子傳說故事可多了,他小時候沒被少嚇唬。
再一看,他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有病!」
妹子露出胳膊和小腿,手上提著一雙涼鞋,長髮飄飄……看起來是很詩情畫意,很像那些偶像劇情節沒錯,可是這裡又不是沙灘,這裡的海邊是灘涂地好嘛!
一腳踩上去會往下陷進去,撥出來會帶出一腳的泥,走兩步整個人都能變成泥猴,到時候還什麼妹子漢子?當這是海藻泥可以做面膜呢?
蔡文沿著海邊的村道,蹭蹭蹭加快速度跑遠,然後在早飯桌上,看到換了一身衣服,依舊白裙飄飄的妹子。
他端著飯碗默默換了個位置,過了一會兒他才知道這個腦子有病的妹子,竟然是余綃的高中同學兼相親對象。
「咳咳咳!」蔡文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媽,「阿綃的相親對像?!」
「噓——」余梅趕緊拉著他,走到一間空置的辦公室裡,一邊小心張望著樓下的情形,一邊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這麼激動幹什麼?阿綃現在都當老闆了,早就可以看看了。好姑娘得早點定下來,誰跟你似的,一門心思就放在讀書上面,早晚變成個書獃子。到現在都還沒帶過哪怕一個女同學到家裡來玩……」
蔡文趕緊打斷他媽媽的怨念,說道:「別說我了。阿綃這才剛高中畢業呢,有必要這麼著急嗎?」
「哪裡不需要急?」余梅提著他的耳朵,又是一通的耳提面命。
最終蔡文打探他家表弟的相親事宜,得到的結論是趁著唸書的時候小姑娘都傻,趕緊騙一個回家。
蔡文摸了摸紅彤彤的耳朵,咕噥:「小姑娘才不傻呢,多少像我這樣的優秀青年被小姑娘騙回家……」不行,他一定要堅守陣地,堅決不讓小姑娘騙走!
樓下原本在外面說話的余綃和貝簫笛,其實沒多久就離開了工廠,兩人走到了山間小路上,一路走一路說話。
換了幾個月前的余綃,這會兒恐怕要連路都不會走,畢竟貝簫笛對以前的他來說,是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但是現在的話,就跟姜珺雅所說的,一百個貝簫笛加起來,都比不上姜珺雅。他和姜珺雅都能相處自如/想打就打,和貝簫笛在一起說個話而已,有什麼不自在的。
倒是貝簫笛看他這幅應對自如的樣子,有些意外,忍不住說道:「看來你對我是真的沒什麼想法。」
余綃微微一笑:「同學們都說你是貝女神,我哪敢肖想女神啊?」
貝簫笛噗嗤一笑:「我算什麼女神啊。」她說這話倒是感慨。她從小到大都十分要強,要不是家裡面的原因,她也不會在這麼個小地方上學,但是她完全以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哪怕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她依舊考上了非常好的大學。
然而,大學的環境是和他們這麼一個單純的小鎮不一樣的,來自五湖四海的各方人士彙集,能人輩出。她的相貌本來就算不上頂尖,就連學習成績也比不過其他人。至於家境什麼的,學校裡多的是富二代。
「就算不是女神,你怎麼會相親?」余綃很好奇。村裡人現在的概念也與時俱進了,對於像他這樣不求上進的人來說,那自然是越早結婚越好;但是對會讀書的,那必然是要讀上去的。
讀書讀出去,將來好做個城裡人,好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這是當地人非常質樸的願望。貝簫笛的條件在他們當地已經非常好了,完全沒必要這麼早就相親,更加沒必要相他這麼一個一看就準備扎根在小漁村的人。

第38章 提親

余綃問得很直接,貝簫笛聽著一陣尷尬。
在他們這個小地方,很多時候相親就代表著結婚生崽。貝簫笛這樣的條件,就是答應來相親都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她臉紅了紅,站在山路上乾脆停了下來:「其實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避避。」
「嗯?」余綃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貝簫笛說得有些艱難:「我在大學的時候,有個學長對我很好……沒想到那個學長已經有女朋友,所以……」
她並沒有說得太明白,但是這種事情哪怕余綃這麼單純的少年,也能夠猜出個大概。無非是妹子碰到了渣男,結果被小三,然後妹子的名聲在大學裡被破壞了個乾淨,反正現在有些待不下去,正巧暑假了,就找個地方散散心。
當然貝簫笛沒有說的是,她對介紹人所說的余綃的條件還是有些心動的。余綃大概自己不知道,但他在學校裡是很出名的,可是說是當之無愧的校草。哪怕現在她進了大學,裡面的帥哥美女多得數不清,她也沒見過一個長相能比得上余綃的。
這樣一個帥哥,哪怕十幾歲的年紀還透著一點青澀,也足夠吸引人的目光。她就是被吸引住的人之一。她知道余綃的家境不怎麼樣,但也知道余綃的家務一把抓,對妹妹非常好。這樣的男人要是能和她在一起,她覺得將來女主外男主內也沒什麼。
更何況她聽人說起的時候,余綃已經變成了一個小老闆,手下有工廠,儼然一副民營企業家的架勢。頭髮衣服什麼的,也明顯收拾過了,光是樣子就能甩開那些什麼小鮮肉的八條街……
話既然已經起了個頭,貝簫笛乾脆深呼吸一口氣,對余綃鄭重說道:「其實我在高中的時候,就對你有好感,如果你覺得我不討厭的話,我們是不是先相處一段時間看看?」
余綃偏頭看了看她:「嗯,我覺得你不討厭,但是,我想我們不合適。」
「啊?」貝簫笛完全沒想到過自己竟然會被拒絕。她的自信心雖然在大學的時候被打擊到了,但是她對自己的自信完全沒有降低。
余綃當然不會說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男朋友還是真·男神,只是對貝簫笛抱歉地笑了笑。
貝簫笛無可奈何。最後在山上遇到了挎著籃子的埃非。外國成熟大帥哥對貝簫笛的衝擊力還是很大的,她想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只看到埃非和余綃很熟稔地交流,用的還是一種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余綃和埃非用的當然是國語。在他和姜珺雅相處的時候,姜珺雅就會偶爾冒出幾句家鄉話,余綃聽習慣了,就會幾句簡單的。後來姜珺雅追人的態度不再掩藏,尤其是兩人確定關係後,姜珺雅對余綃的語言課程抓得比什麼都緊。
現在余綃用國話說一些日常交流沒什麼問題,埃非和姜欣華也很配合。
沒一會兒,姜欣華拿著單反下來了,同樣和余綃說了幾句話之後,把埃非手上的籃子拿下來,放在一旁的山石上,改成普通話招呼貝簫笛:「阿綃,快看看我摘的山野菜。這是誰家的姑娘啊?」
「貝簫笛,我高中同學,暑假過來這兒玩。」余綃簡單介紹了一下,又對貝簫笛說道,「這是我朋友的爸爸媽媽。」
貝簫笛把到嘴邊的哥哥姐姐吞下,改口叫道:「叔叔阿姨好。」
姜欣華和埃非禮貌地應了一聲,隨意說了兩句,也不提山野菜了,直接手挽著手一起下了山。
余綃和貝簫笛也跟著一起下去,中間姜欣華和埃非並沒有冷落到貝簫笛,時不時關心一下她的學業和生活問題,在知道她現在和他們住在同一個屋子裡的時候,夫婦兩人還對她更加熱情了一點;但是貝簫笛始終覺得他們三個是一家人,她有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格格不入。
當然,事實上前面的三個人確實很快就會成為一家人。
當天晚上,等張阿娣和余大偉回來之後,兩家人就坐在一起為了兩個孩子的婚事開始談判。
大黑堅定地站在它狗爹的身後。
海獺女士看了看,用肥短的爪子去揪狗耳朵。大人說話,小孩子湊什麼熱鬧呢?
余綺張大著嘴巴,看著自家的大黑,被一隻海獺給拽走了。他們家什麼時候開始養海獺了!不對不對不對,海獺是能夠家養的嗎?而且他們家大黑不是很凶的嗎?果然再凶悍也是家犬,比不過野生動物嗎?
歸根結底,為什麼他們家會有海獺啊!
張阿娣這個當媽的,看著女兒茫然的小眼神,小聲說了一下:「那是你哥哥的朋友,在咱們家住一段時間。」
余綺:所以為什麼她哥會有個海獺朋友啊!
姜欣華喝了口茶,看到所有人都各就各位,就笑瞇瞇地起了個頭:「阿娣妹子,今天我是想給家裡的這個蠢兒子,向你們家提親。」
「啊?!」
張阿娣目瞪口呆,直覺說道:「可是我們家阿綺才上初中!」就算他們村裡人結婚早,也沒早成這樣的。再說她也沒見到人家小姜對他們家女兒有什麼意思啊?
倒是余大偉露出一點意料之中的表情,再看看挨著坐在一起的姜珺雅和余綃,不由得歎了口氣,問道:「阿綃,你的意思?」
張阿娣還在莫名:「你問阿綃幹什麼啊?」雖然自家的女兒是千好萬好,但是她沒法昧著良心說姜珺雅不好。兩個人除了年紀相差得有點大之外,人家姜珺雅的條件比她家女兒要好得多了去了!怎麼就眼瘸地看上了自家的紅燒排骨?
「咳。」姜珺雅清了清喉嚨,有些尷尬地說道,「阿姨,我想您誤會了。我是想和阿綃結婚,希望徵得您二位的同意。」
張阿娣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腦子瀕臨死機。
余大偉雖然之前就有了那麼一點點預感,也覺得姜珺雅對他兒子好得有些出奇,卻真心沒往這方面想。他只是挺高興兒子有個好朋友的。現在突然間被挑明了,他看這姜珺雅就有些橫挑鼻子豎挑眼起來,總覺得這小伙子看著人模狗樣的,但是完全就是個衣冠禽獸,披著羊皮就把他家兒子就要吞了。
只是他看自家兒子的樣子,貌似還挺樂意的。他早出晚歸的,人也不怎麼細心,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有幾次他發現姜珺雅早上是從他兒子屋裡面出來的?
余大偉猛地灌了一口大麥茶,沒頭沒腦地問了兒子一句:「他知道了?」
余綃點了點頭,姜珺雅握住余綃的手:「阿綃的事情我都知道,請您放心。」
余大偉想了想,無奈地點了點頭:「要不你們兩個先處著,過兩年要是還決定在一起,到時候咱們再擺酒。」他家兒子這個狀況,他早就做好了兒子孤獨終老的準備。姜珺雅這個人,什麼條件雖然沒明說,但是人確實不錯,對他兒子也用心。否則人家那麼有錢的大老闆,幹嘛為了他一個不過高中畢業的兒子,大老遠的連夜開車到他們小漁村裡,還一住就是個把月?
他兒子的那什麼食品加工廠也好,什麼網店也好,姜珺雅在裡面出了不知道多少力氣,否則不是他這個當爸的看不起自己兒子還是怎麼滴,反正靠著他兒子自己,恐怕到現在連個營業執照都還沒辦下來。現在網店的生意不錯,聽說連那個很厲害的客服都是通過姜珺雅介紹過來的。
這要還算不上真心相待,他一個大老粗也不知道該怎麼才算是真心了。他活了這把年紀,也見識過一些,遠的不說,就近的說他們家的余梅,也算是嫁了個有錢人,可是這麼多年下來,照舊還是一副村裡人的樣子,除了知道些名牌,還能有什麼進步?
余大偉雖然對姜珺雅的性別並不滿意,但是比起兒子孤獨終老來,能有個人陪在兒子身邊才是最重要的。
埃非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余綃,果然他這個兒媳婦有點特殊?
張阿娣這會兒勉強剛重啟成功,聽到擺酒什麼的,摸了摸額頭,眼睛裡滿是迷茫:「等等,我記得我們家阿綃是個男孩兒啊?」難道阿綃是女孩兒,她記錯了?
余綺也很迷茫。對啊,余綃是她哥哥,不是她姐姐啊!雖然她看了幾眼那什麼男男小說漫畫,但是二次元是二次元,三次元是三次元。她從來沒想過小說裡面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邊。再說,她一點都不喜歡姜珺雅這個大嫂!
余綃摸了摸額頭:「媽,阿綺,你們別鬧。」他老爸會這麼爽快地同意,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不過同意總比反對好。他轉頭對埃非和姜欣華說道,「叔叔阿姨不好意思,我家裡人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今天只能到這裡了。」
埃非和姜欣華都是察言觀色技能滿點的人。別看他們樣子看著年輕,其實比余大偉和張阿娣的歲數要大上兩歲,當下就禮貌地告辭離開。
張阿娣當天晚上倒是沒失眠,就是做夢夢到自己剛生了個兒子,結果醫生告訴她生了個女兒,一會兒余大偉一邊說是兒子一邊又給兒子買小裙子穿,顛三倒四地做夢,早上醒來累得要命。
結果早飯還沒吃完,就聽到大黑在外面狂叫。
張阿娣出去開了門一看,發現門口停了三輛車,七八個小青年滿臉的狼狽:「阿姨,問一下您認識余家村怎麼走嗎?」

第39章 同學

這都已經是余家村的最裡面了,還什麼余家村?
張阿娣被問得直接一懵:「啊?」
帶頭的那個小青年顯然是本省人,還以為張阿娣聽不懂普通話,用方言再問了一遍:「阿姨,麻煩問一下余家村怎麼走?」同省的方言雖然也有差別,但是大致都能聽得明白。
張阿娣這回沒再愣神,回道:「這裡就是余家村,你們找誰啊?」他們村子裡人,好像並不認識這麼闊氣的小青年。
小青年誇張地摸了一把虛汗,笑出八顆牙,對同伴說道:「太好了,這兒就是余家村!」又回過頭對張阿娣說道,「阿姨,你們這兒也太難找了。對了,我們是來找我同學玩兒的,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蔡文家在哪兒?哦,是蔡文的外婆家。」
說完,小青年又有些忐忑。這個村子看上去是不大,但是山上山下一眼看過去也有好多房子呢!現在天也沒怎麼亮,他們不敢走山道去問路,只能順著村子的大路一路開到這戶人家跟前。還別說,門口這條船架子足夠惹眼,站在這兒看過去,可以直接看到海濱碼頭上拴著的好幾艘船,看來蔡文外婆家的環境,絕對沒有他口中說得那麼糟糕。
「咦?你們是文文的同學啊?」張阿娣一想到蔡文家的情況,有幾個有錢朋友也不奇怪,她雖然看不順眼余梅,倒也不至於在這點上過不去,當下讓開身,打開鐵門,「我是文文的二舅媽,你們從哪裡開過來的啊,咱們村子可難找了,先進來坐,我讓阿綃去叫文文過來。」
「汪!」大黑抬了抬前爪,往上跳了跳,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院子裡的光線不足,大黑那麼黑的一條狗,不出聲的時候誰都注意不到它。但是它這麼冷不丁得活潑起來,剛才還打頭一隻腳準備踏進門口的小青年,愣是不敢把腳放下。臥槽臥槽臥槽,這是神馬狗,怎麼能大成這樣?!拴沒拴鏈子,咬不咬人?
張阿娣看到小青年這樣,立刻笑了笑:「沒事,我看著呢,大黑很聰明的。快進來吧,早飯吃了沒?」對屋子裡面叫道,「阿綃,有客人,去多做點早飯!」又拍拍狗孫子,「走,去叫文文過來。」
沒拴繩的大黑得到指令,一下子就躥了出去。這個時間蔡文應該在晨跑,很容易就能找到。
在余綃家,打從大黑進門被余綃經常叫兒砸的時候開始,他們一家人幾乎已經習慣了把大黑當個小孩兒看待。大黑也確實很聰明。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尤其是跟在後面的幾個小青年,雖然他們之前有聽到院子裡的狗叫聲,不過農村地方,幾乎家家養狗並不稀奇。這會兒冷不丁看到那麼大一條狗躥出來,就跟他們的同伴一樣軟了腿。隊伍裡的三個妹子險些尖叫出聲。
「誰啊?」余綃端著粥碗出來,怎麼這段時間他家那麼多人來呢?
「你文文哥的同學。」張阿娣帶著人進門,「先吃個早飯。」
余綃點了一下人數,放下飯碗去廚房:「行,你們稍等。」
帶頭的小青年已經認出了余綃,一邊在廳裡坐下,一邊對張阿娣說道:「阿姨,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張阿娣說完,趕緊兩三口吃完早飯,然後帶上余綃給準備好的飯盒,招呼了一聲,「阿姨出門了,你們就在這兒等文文過來。」其實伴隨著食品加工廠和網店的經營日漸上了正軌,她已經不需要這麼辛苦地早出晚歸去擺攤。但是操勞了一輩子的人,一下子停下來總覺得渾身彆扭。她倒是去學駕照了,但是駕校也不是天天得去。再加上鎮上常年從她這兒拿海產的幾個小飯館,她也一下子放不下,反正打算在駕照出來前,還是繼續擺攤。
幾個小青年趕緊站起來送張阿娣出去,一個妹子小聲說道:「沒想到蔡文的二舅媽人這麼好。」
帶頭的小青年則抽了抽嘴角,暗暗想到,他也沒想到在4店看跑車的少年,竟然會是這種條件出身。
唔!沒想到蔡文表弟的手藝竟然這麼好!
蔡文被大黑拽著進門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一票子同學,正吃得恨不得把臉埋在碗裡面,下意識就抽了抽嘴角:「你們怎麼來了?」
一個小青年頭也不抬地說道:「一邊去,哥哥現在沒空跟你講話!」端起碗呼啦啦地把最後的湯底倒進嘴巴,大大得「哈」了一聲,語調諂媚地對余綃說道,「弟弟,還有嗎?」
臥槽!這是他表弟!叫誰弟弟呢?
蔡文走過去,就把大海碗奪了下來,對余綃說道:「阿綃,別理這貨!早飯不能多吃。」
「哦。哥,你早飯吃了沒?鍋子裡還有點面。」余綃也有些懶洋洋,乾脆給大黑弄吃的。大塊的手指厚巴掌大的牛肉,經過精細的烹調,切成一塊塊略大的肉丁,被他一口口地餵給大黑,「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大黑防備地看著一屋子對它虎視眈眈的陌生人。
蔡文端著麵碗,看看裡面的幾個蝦子貝殼,筷子對著大黑的飯盆伸了伸。幾個吃完了面的小青年,也下意識地咬著筷子,盯著那一看就鮮嫩多汁的肉排。為什麼一隻狗吃得比人還好?
大黑警覺地抬頭對他看了一眼,把飯盆往自己胸口扒拉了一下。
蔡文突然覺得海鮮面的味道不那麼吸引人:「阿綃啊,你還有牛肉嗎?給哥來一塊唄?」
余綃皺了皺眉頭:「有是還有,不過被你吃了,我兒子吃啥?」那麼大一個人了,好意思跟他才三歲大的兒子搶肉吃!
蔡表哥被鄙視得無地自容。果然,他在表弟的心裡面,地位還趕不上一條看門狗。哪怕他給表弟免費打了好幾天白工,還一起整了大舅……
悲憤的蔡表哥把剩下的面給吃完了,再把剩下的粥也喝完了,看著同學們的態度也變得極不友善:「你們怎麼來了?」
同學代表說道:「這不是聽說你在一個鳥不拉屎的小村子裡受苦受難,兄弟們特意來慰問的嘛!」
這個學期,他們中很多人都考上了駕照,順便家裡面也給買了車。大學的暑假又不像中學的時候,平時玩得比較好的幾個一商量,就組織了一場自助游。也不講究目的地在哪裡,基本上開到哪兒算哪兒。當隊伍來到這裡附近的時候,有人突然想起蔡文的外婆家應該就在這一帶,於是乾脆買上了大量的零食過來送溫暖,順便看看能不能將蔡文拐進他們的隊伍。
蔡文雖然家境比較普通,但是在各方面的表現都算得上是一個靠譜的大哥。如果有蔡文帶隊,他們的旅行不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
結果,萬萬沒想到啊!蔡文竟然一個人躲在小村子裡,獨霸帥哥表弟的高超廚藝!
太不厚道了。
蔡文都不用聽他們具體說明,就知道他們這麼過來是打了什麼主意,甚至多半還抱著若是他不願意走,會被強行打包的下場。他當下就冷笑一聲:「零食呢?」
眾人帶他去看零食。這方面倒是一點都不打折扣,雖然都是在本地超市掃蕩的常見品種,但把車子空餘的空間全都塞滿了,搬進屋子足夠堆成小山。
「好了,零食收到了,你們可以走了。」蔡文十分冷酷無情。
結果同學們當然不會被這麼輕易地趕走,一個個死乞白賴或者語言威脅地留了下來,情願上繳住宿費,也要留在小漁村。住的地方,當然是還沒有裝修的漁家樂。
那空蕩蕩的房子,余綃都沒好意思收錢,最後只收了點象徵性的飯錢。漁家樂的房子雖然大,但是之前已經被姜欣華帶著的服務人員收拾得纖塵不染,隨後他又多加了幾百塊錢,讓食品加工廠的兩個保潔,每天過來收拾一遍。所以地方雖然談不上多舒適,但還是很乾淨的。
幾個同學看過之後,紛紛表示:「比學校宿舍好多了。」
安靜的漁村頓時就多了一群猴子,瞬間就熱鬧了起來。他們每天都上山下水,跟著余大偉的漁船出海捕魚,直接在船上吃剛捕撈起來的海鮮;跟著村民去搶海;還有一次趁著姜珺雅和埃非心情好的時候,帶著他們開著快艇在海上溜躂了一圈。
蔡文心想,他們這些人知不知道給他們當船長的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在這群人玩得樂不思蜀,連三個妹子都顧不上自己曬黑的皮膚的時候,海平面上突然靠過來一艘大得誇張的帆船。
然後一夥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日裡和他們玩得很好的埃非和姜欣華,被接到了帆船上。
臥槽!他們來到的難道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漁村嗎?為啥小漁村會出現這種在z市碼頭都看不到的豪華帆船?他們這是穿越了呢還是穿越了呢還是穿越了呢?
姜珺雅帶著余綃送行。
埃非很認真地對余綃說道:「很抱歉這次不能停留太久,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能夠得到你父母的同意,也希望他們能夠明白我們家族對待你和費雷德的婚事的重視。你需要時間考慮這是正常的,但是作為父親,我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盡快的安定下來,希望你能明白我作為一個父親的感情。」
埃非說得非常鄭重,余綃當然也回以絕對鄭重的態度:「我國婚姻法規定男性22週歲才可以登記結婚。」

第40章 大齡未婚青年

埃非聽到余綃的回答,整個人都愣了愣。他就算娶了個兔朝的老婆,對兔朝的相關常識也做過一定的瞭解,但是主戰場畢竟在西方,對婚姻登記方面還真不知道:「要22歲那麼大?」
姜欣華不由得抿嘴一笑:「這方面不用擔心。你們兩個將來結婚的話,阿綃你得先移民國,國的法定結婚年齡是12歲。咱們國家都還沒通過同性婚姻法呢。」
兩人說完就走了。姜珺雅拉著余綃不知道他一直低著頭在想什麼,有些擔心他不願意移民。如果不移民的話,他們雖然也能夠登記,但是因為國籍問題,他們的婚姻有效性……
「12?」余綃低頭算了算年齡,「小學生?初中生?」這個年紀結婚能幹嘛?這個年紀結婚的意義在哪兒?覺得自己最近腦子靈活了很多的半鮫人,腦子又有些卡殼。
姜珺雅早就習慣了自己國家的法定結婚年齡,並不覺得有什麼,反而對兔朝的相關規定表示難以理解:「很少真的有人12歲就結婚。不過22歲才能結婚什麼的,也太晚了。」而且為什麼同性竟然不能登記……
「22歲不晚啊。你明明12歲就能結婚的人,不也25歲都還沒結婚麼?」按照兔朝的規定,大於法定年齡三歲結婚的就叫晚婚,姜珺雅都已經大了他們國家法定結婚年齡十三歲了,妥妥的剩男。半鮫人頓時生出一種,自己還年輕,對方已經是個老頭子的感慨。
姜珺雅看他眼神有點怪,眼睛一瞇:「你在想些什麼?」
「嗯?想你有點帥。」余綃眼帶真誠,甚至為了加強說明,還靠近他抬頭啃了一小口。
快艇在送完埃非和姜欣華夫婦後,並沒有回到漁村,而是直接由姜珺雅開著往z市的方向而去。他今天得去z市處理一點公務。
余綃跟著倒不是特意來陪他。他是來考察一下,打算在z市租一個倉庫。到時候網店的貨物直接從z市發貨。他們當地的物流並不發達,從工廠直接發貨成本高而且速度慢。他們網店最大的客戶群體,目前也集中在z市附近的幾個省份。
行程安排得比較緊,快艇在碼頭靠岸後,他直接就和姜珺雅分道揚鑣,看得在他身後的姜珺雅拉長了臉:「小沒良心的。」
余綃也是趕時間。他約了個中介,早就在網上先進行了一番篩選,目前手頭有幾個目標,各有優缺點,他得現場看過之後才能最終確定。
他趕到約定的地點時,距離敲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不過中介已經站在馬路牙子上等著了。
余綃看過這位在網上的照片,趕緊下車和他招呼:「你好,是林學名林先生吧?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林學名是個剛入行的年輕人,做房地產中介也是實在找不到其它工作。可是人要吃飯,他就乾脆先找了這麼一份工作先做著。只是他入行了快三個月時間,還一筆生意沒開張,如果再這麼下去,他恐怕就要做不下去了。雖然做這份工作時間長,工資也只能拿個底薪,但是好歹公司包食宿,這對剛進入z市工作,自己也沒什麼存款的林學名來說,還是很珍惜的。
所以,他在網上接到余綃這個潛在客戶後,雖然人家要求的是租用倉庫,和一般房地產中介公司做的居民樓有所區別,他還是不遺餘力地奔忙。甚至他還特意跑去各個倉庫的現場,各拍了一段視頻上傳給余綃。
「哪裡哪裡,是我來早了。」林學名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余綃,年紀比他預料之中的要小得多,穿著打扮看上去算不上太好但也絕對不差,車子是普通的別克商務車,有一個司機。看上去像是哪家有點錢的家庭出來的二代,大概是想自己做點創業。
迅速在內心給余綃一個定位後,林學名在余綃的邀請下坐上車,然後拿出早就規劃好的路線圖遞給余綃:「余先生,這邊我今天安排了六個地方……我們這麼走,時間上可能比較趕,您看可以嗎?」
其實路線什麼的,兩個人之前在網上已經商量好了,林學名現在拿出來,不過是再和余綃確認一下。
余綃這邊當然沒有什麼問題,在把路線圖交給司機之後,他就開始了考察之旅。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辦這麼大的事情,想想內心還有些小忐忑。
路線規劃得挺合理,一天六家跑下來,余綃回家的時候,還趕得上做晚飯。哦,他的這個家指的是姜珺雅在z市的兩室一廳。
司機拒絕了他的晚飯邀請,把他在菜市場放下,確認他真的要自己提著菜回去後,就走了。
兩個人的飯菜,哪怕是兩個男人,也沒必要太多太複雜。余綃進到菜場,沒想到還有人記得他。花了一點點錢,結果卻得到好多熱情的贈品的余綃,看了看菜場裡的各種冰櫃,提著一大把袋子回家。
這套房子之前他來過很多次,但是這一次的心態和到好兄弟家做客的心態不一樣。認識姜珺雅算得上是巧合,狗血一點講叫緣分。當時他就覺得姜珺雅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並沒有想多認識下去,結果沒想到姜珺雅這個人真誠待人的時候,他一點都拒絕不了。
余綃手下的刀子鍋鏟不停,腦子中卻自動浮現出自己第一次應邀上門做客,第一次在這裡下廚,第一次被姜珺雅教著上網,第一次在這裡留宿的種種情形。
姜珺雅回家的時候,剛巧看到余綃端了個菜盤出來。他一瞬間竟然覺得眼眶發燙。別看他爸媽現在和他似乎沒什麼隔閡,但是他十八歲的時候和他爸鬧翻,這麼多年其實他見過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再怎麼能幹,那也是十幾二十歲。這邊雖然有他外婆家,但是從小並沒有生活在一起,加上他和奎克家族那邊的不愉快,外婆家這邊對他總是有些生分。
本來他以為自己都已經習慣了,還是後來認識了余綃之後,他才一點點重新體會到所謂的家庭的感覺。
余綃看他站在門口不動,奇怪地問道:「被點穴了?動作快點,去洗手,我去盛湯。」
「哦,好。」姜珺雅低頭換鞋,結果一抬眼就看到余綃湊過來的腦袋。
余綃蹲在面前,伸手捧起他的臉仔細看了看:「你怎麼了?聲音怪怪的。」
姜珺雅深深看了一眼,喉嚨微微有些乾澀,喉頭滑動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扣住余綃的後腦勺,湊過臉向他索要了一個吻。
兩個人的姿勢都有些勉強,姜珺雅沒有持續太久,余綃卻感覺腿都麻了,要不是姜珺雅扶著,他差點坐到地上。
「以後我每天回家,你都親我一下好不好?」
余綃直覺想拒絕,不過看著今天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的姜珺雅,把要出口的話拐了個彎:「看情況。」
姜珺雅笑瞇瞇地又偷了個吻,才回房換衣服:「好餓,給我多盛點飯。」
吃完飯,兩個人出去遛彎消食,一邊互相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說給對方聽,晚上再處理了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之後,余綃被姜珺雅一把從書房抱到了臥室床上:「準備好了嗎,余同學,現在是大人的時間了。」
余綃樂呵呵地陪著他鬧:「姜老師,課餘時間補習是餵飯規定的。」
接下來的時間,挑戰「老師」權威的余同學,被狠狠修理了一遍。等到第二天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半。要知道他平時在村子裡,早上四點就起床了。
不過在城裡,這個時間顯然還很早。他打了個哈欠,在姜珺雅懷裡艱難轉身,肌膚相貼的親密讓他有些臉紅。
余綃並不是第一次睡這張床。姜珺雅這邊只有一個臥室,之前他有兩次在這裡留宿,直接就和他睡一起。當時他是覺得反正床這麼寬,反正兩個都是大男人,睡就睡,還能發生什麼?結果沒想到兩個男人也會出事。
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姜珺雅對他的不懷好意,余綃卻發現自己沒法責怪他一點點,包括自己被他拐彎的事情。
不提身家地位的問題,哪怕姜珺雅只是個普通人,他對自己付出的這一切,他敢說自己這輩子碰不到第二個人能夠對他這麼好,簡直讓他沒法不心動。明明自己變成了一個異類,生活軌跡注定和普通人不一樣,姜珺雅還是沒有放棄。
他懷疑過姜珺雅的用心,但從來都是一閃而過,而且從來沒有當真。在姜珺雅睜開眼睛的時候,他下意識說道:「我喜歡你。」
姜珺雅本來還略帶懵懂的眼睛,瞬間睜大。他張了張嘴巴,試了好幾下才能夠順利發出聲音,卻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你說什麼?」心臟劇烈地跳動,他甚至感覺到呼吸都有些不暢,眼睛有些熱,耳朵裡也像是塞了耳塞一樣。
余綃湊過去,啃了他一口,重複道:「我喜歡你。」其實仔細算下來,他們認識都沒有多久,怎麼就會這麼喜歡他呢?
過了好幾秒鐘,姜珺雅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把人緊緊抱住。他沒法說話,也不敢說話,內心的快樂幾乎氾濫成災。他的阿綃也喜歡他,他是知道,但是並沒有想著能夠這麼快就聽他親口告白。
「今天不要去看倉庫了吧?」
「嗯?」余綃不明白為什麼話題突然轉到這裡。

第41章 交學費

海雲漁業公司的員工們發現,今天老闆的帥臉有點紅腫。
姜珺雅注意到員工們的視線,暗自慶幸余綃拍他是用魚尾巴,而不是用巴掌。不然他臉上頂著個巴掌印,今天就出不了門了。
身為萬能助理,傑利匯報完今天的工作安排和進度之後,遞上一罐軟膏:「消腫的。」老闆的形象是公司的第一張臉,今天還得去談生意,怎麼可以用這麼一張被家暴過的臉出門。
姜珺雅面無表情地接過罐子,完全不想知道傑利是什麼時候準備的。他好像一不小心把自家小孩兒培養的太過有事業心了。什麼考證學習各種知識,其實只不過是他給小孩兒建立自信心的方式罷了。
什麼網店之類的也不過是讓余綃摸索一遍創業的流程。不管余綃當時是不是有和他在一起的念頭,他都做好了準備將余綃和自己綁在一起。他得讓余綃一步步接近他的生活,一步步踏入他所在的世界。余綃才十八歲,完全有時間改變。當然,他不希望這個改變的過程會讓余綃捨棄掉一些別的,也希望這個改變的過程不會讓他感到勉強,甚至是痛苦。
他遲早是要回到奎克家族的。到時候無論是余綃的網店也好,還是他的海雲漁業公司也罷,對奎克家族來說不過只是一隻小螞蟻罷了。
他一邊按摩著臉,一邊看著電腦屏幕上對他笑得一臉燦爛的余綃,忍不住想到早上自己被殘忍地拒絕:「真是的,害羞什麼呢?」
既然都兩情相悅了,余綃也已經成年了,滾一滾是正常的嘛。在這邊還不會像在余家一樣,周圍會有那麼多的干擾。他明明還特意準備好了必要的工具……
留給姜珺雅胡思亂想的時間並不多,他很快就投入到工作中去。身為大老闆,需要他做的事情並不算太多。至少論起工作量來說,他並不需要和手下的員工一樣偶爾加班什麼的。自從他把姜家人剔除出公司後,公司就是他的一言堂,也不需要做一些這方面的工作。
只不過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漁村,有些工作到底不能全靠遙控指揮搞定,還有一些必要的交際應酬也需要他去做。可惜現在帶余綃參加一些交際應酬還早了點,現在還是讓余綃專心發展自己的事業比較妥當。他家的阿綃在商業上並不是沒有天分,反正有著他保駕護航,他不怕現在有人來給余綃下絆子,還是等到余綃紮穩了根,再讓他慢慢接觸這些。
姜珺雅一心二用,一邊在內心給余綃列發展計劃書,一邊快手快腳得處理手邊的工作,中午休息的時候,還拎著一個購物袋去看樓。
這個名叫映水山莊的別墅區,位置距離漁業公司不遠,周邊地廣人稀,但是價格並不算便宜,各種設施非常完備,房屋的間距很寬,中間的綠化隔離地在家按個望遠鏡都看不到隔壁鄰居家的情況。
到了地方後,索菲亞很放心地從購物袋裡爬出來,一邊看著別墅的構成,一邊喃喃抱怨著:「也就是你,還敢僱傭我這個孕婦。」
姜珺雅當沒聽見。這個孕婦可一點都不省心。因為物種的不同,飲食和各方面的習慣都和人類存在著巨大的差異。余綃這個掌勺的並沒有發話,但實際上在這方面卻做了非常多的瞭解。尤其海獺女士的飯量極大,余綃幾乎每一頓都是給她特別做的。
也許是被照顧得太好,也許是因為畢竟是野生動物成精,索菲亞一點都沒有人類孕婦的小心翼翼,反而精力旺盛,哪怕爪子比較短,也跑得比姜珺雅這個大長腿來得快:「好吧,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別墅是毛坯房子,地下兩層地上三層;質量……海獺精亮出爪子扣了扣牆皮,在上面留下一個爪印,嗯,質量也不錯。
「地下室改成室內游泳池。」姜珺雅先說出自己的首要要求。他雖然不確定自己和余綃會在z市停留多久,但是按照現在余綃的情況,他原先住的那套兩室一廳顯然不適合再繼續住下去,雖然那裡有大浴缸,但是讓半鮫人睡覺顯然談不上舒適度。
一人一海獺在別墅度過了一個小時,然後再回到公司裡。
傑利進辦公室匯報的時候,就看到海獺女士坐在茶几前面,面前放了一堆的草圖,並且在為自己的創意爭取客戶的同意:「您真的不考慮把游泳池變成迷你水族館嗎?」
「不,我不考慮。」他只想著圈養一條魚,又沒有想著圈養他那位身長五米的小夥伴。不對,小夏克既然是大白鯊,會不會對他家的半鮫人有威脅?雖然阿綃現在長爪子了,可阿綃在不久前還是個旱鴨子呢!這麼半吊子的半鮫人能打得過大白鯊精麼?
「老闆,這份文件需要你簽字。」傑利把文件放到姜珺雅說上,然後對海獺女士說道,「女士,需要我給你準備一些海水嗎?」
海獺畢竟是哺乳動物,雖然對海洋異常熱愛,但是對水的依賴性並沒有鮫人那麼高。當然,有海水泡還是很難讓海獺拒絕的誘惑。
海獺女士欣然同意。
於是,十分鐘後,傑利就搬了個巨大的玻璃缸進來,並在裡面灌滿了淨化好的海水,裡面甚至還種了一顆海帶。
「這是我的備用魚缸,您可以自便。」
索菲亞顯然很滿意,繞著魚缸轉了兩圈,就跳進去滾了兩滾,纏上海帶準備睡覺:「傑利小甜心,你真可愛。」
傑利安頓完畢海獺,覺得自家老闆可以專心做事了,就退了出去。
姜珺雅看著這個不陌生的大魚缸,他原本以為師兄兼助理在辦公室裡放魚缸,只是個人興趣,沒想到完全是出於實用性嗎?
在實用性方面,半鮫人也有著同樣的考慮。什麼氣派豪華美觀之類的,全都撇在後面,他一連跑了三天,才終於初步選中了兩個地方。他把拍的照片給姜珺雅看:「這裡靠近海邊,不過倉庫比較大,租金的單價雖然要便宜一些,但是整體算起來的話,價格不低。這裡就離得有些遠。」
姜珺雅想都沒想:「海邊這個。你現在的網店發展得不錯,不可能永遠都是這麼個規模,現在倉庫大一點,總比到時候想要在附近重新租一個來的簡單。再說節省了陸上運輸的距離,成本也差不多。」
「嗯,你說的對。」余綃把手機往邊上一放,一邊脫衣服一邊往浴室裡沖,「啊啊啊,外面干死了。我今天喝了一箱水,把人都給嚇壞了。」下午的時候他都懷疑自己變成了魚乾,看到邊上經過的河,就好想往裡面跳,連河水那麼髒都有點顧不上……不對,就是因為河水好髒,他才沒跳進去。
終於泡到了水,余綃整條魚都舒坦了:「你說怎麼z市這邊的河道就那麼髒?那水不是綠油油的就是渾渾的。」
「快速發展必然的代價吧?」無論哪裡,發展幾乎都是先污染後治理。z市的經濟發展得不錯,但是在其它方面雖然不能說忽視,卻也實實在在的不夠重視。
姜珺雅在外面忙了一天,現在看著在水裡面翻滾的半鮫人,衣服一脫跟著走進去,冷水讓他有些不適,不過這點溫度顯然沒法對曾經習慣冬泳的魚老闆構成威脅。他只是稍稍適應了一下,就躺進浴缸,把半鮫人抱到自己身上。
余綃跟條死魚似的任由他擺弄,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些,才有心情說話:「我打算開始地面鋪貨。你覺得怎麼樣?」
「你先做個策劃案。」
「策劃案怎麼做?」
「嗯,這個我可以教你,不過你得先付點學費。」
余綃在稍嫌擁擠的浴缸裡轉過身,從躺在姜珺雅的身上,改成趴在他的身上,表情從疑惑到瞭然,用自己的尾巴蹭了蹭他挺立的某個部位,然後浴缸中響起激烈的「啪啪啪」的聲響。
不到一分鐘,姜珺雅就開始討饒:「阿綃我錯了,我不該找你要學費……」他家小孩兒打人從來不手軟。雖然他知道以余綃的力氣,他還真心沒用力,但是身為普通人類的自己完全承受不來啊!再這樣下去,他會不會被半鮫人反攻?或許他真的該找長老會要點海妖女巫的秘藥試試?
揍完人神清氣爽的半鮫人從浴缸裡爬起來,擦乾身上的水珠,隨便披了一件浴袍:「你把浴室打掃乾淨,我去做飯。」
姜珺雅目光閃亮地看著身上只穿著一件浴袍的半鮫人。他家阿綃的裡面是真空噠!他得趕緊把浴室打掃乾淨,然後去廚房,到時候就可以……嘿嘿嘿。
與此同時,傑利將海獺女士送回了漁村,大黑夾著尾巴在棧橋上接應,一副慫樣。
距離棧橋不遠的食品加工廠裡,蔡文的同學們正在和他道別,其中有幾個顯然還有些樂不思蜀:「沒辦法,家裡叫著回去。等你表弟的漁家樂正式開張了,記得跟咱們知會一聲。」
食品加工廠的場地寬敞又有圍牆,他們把車子全都停在這兒。本來他們還沒打算回家,可是家裡一個電話打過來,他們才發現已經在一個地方逗留了將近兩個禮拜。這地方雖然住得差一點,但是其它方面足夠彌補。吃的東西也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海鮮,女孩子們吃了也不怕胖。
蔡文滿口應下。其實他也準備走人了,他得送他妹妹去上補習班。然而開車回去得小半天,開船回去只要一個小時。
他……不會開船。

第42章 理所當然

蔡文並不是會麻煩別人的人,結果他媽看出了他的糾結,直接找上了余大偉一說:「二哥,我們家欣欣要回去讀書了,你看是不是方便送我們回去啊?」
余大偉剛下船回到家裡,就迎來了自家妹妹。他有些困惑:「我怎麼送你們回去?」他又不會開車,家裡也沒有車。再說蔡文不是開車來了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余綃不在家,還是最近余梅來得比較勤快,大黑對余梅的威懾力直線下降,余梅已經不怕上門了。
這會兒余梅說起話來就透著各種理所當然:「開船啊。讓文文開車回去得好半天呢。」
余大偉的眉頭皺了起來:「我那艘漁船開去z市,也得幾個小時。」再加上來回,那可得大半天。要真是有什麼急事非得盡快趕回去,他肯定沒有二話,可是余梅又沒什麼工作,兩個孩子都在暑假,他們有什麼好趕的?
余梅沒想到會被自家老說話的二哥給拒絕,頓時就噎住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外面不是有快艇麼?」
余大偉完全不知道余梅竟然會覺得這麼理所當然:「那可不是我家的。」
「我知道那是小姜的,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不就行了,我們也不是不出油錢。」余梅覺餓得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家欣欣從z市過來的時候,就是乘的快艇。怎麼當時能開,現在就不行了?
余大偉皺著眉頭看著自家妹子,他不太會說話,但是看著余梅忍不住道:「阿梅,你也是四十多的人了,怎麼說話做事還是這幅樣子?」
他相信誰的錢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有錢人總歸有比窮人有錢的道理。余梅的公公當年也是苦出身,靠著自身一點點拚搏出了一個建築公司,能夠讓小輩過上有錢人的日子。然而余梅嫁進蔡家那麼多年,怎麼就跟個孩子似的……不講道理?
余梅聽到余大偉這麼一說,頓時臉色漲紅。她完全不敢置信,一直對她言聽計從的二哥,竟然會這麼說她!她頓時就氣得站起來:「你不心疼你外甥外甥女也就算了,我們自己回去!」
余大偉看著余梅的背影搖了搖頭,站起身把鐵門給關上。
那邊余梅氣哼哼地回到家裡,看到兒子女兒正在把打包好的行李往車上塞,十幾萬的車子空間小,比帕薩特還不如。想到之前自己在余大偉家受到的「羞辱」,再想想之前家裡的那輛英菲尼迪,她越想越氣,抬腳就踹了一下車輪。
「媽?」蔡文剛叫了一聲,就看余梅踹了就走,動作乾淨利索地跟個俠女似的。
蔡欣縮著脖子看余梅進了屋子,才扯著她哥問道:「媽媽這是怎麼了?誰惹她生氣了?」
蔡文搖了搖頭:「你先搬東西,我去問問。」
「噫!你竟然讓你文弱可愛的妹妹當苦力?!」蔡欣不可思議地看著蔡文。難道這時候不應該是她這個小棉襖去安慰媽媽,身為糙漢子的老哥就應該賣苦力啊!
「哈哈。」蔡文冷笑兩聲,「那要不然我搬你的東西,你別嫌棄我弄壞了就行。」小姑娘家家的瓶瓶罐罐多得不得了,還帶著一堆兩個男人的小說漫畫,稍微有點卷邊就要找他拚命。他才不伺候呢!再說,他搬的這些東西有多少是他自己的?他總共就三身換洗衣服,一身還穿在身上。誰跟她們母女似的,鞋子都帶了五六雙。
蔡欣立刻跳腳:「你奏凱!不尊重女性的野蠻人,怪不得沒有女票!」
臥槽,這死孩子詛咒太狠了!蔡文伸長手拍了她腦門一下,一邊往屋裡面跑,一邊說道:「你哥我是沒時間,學校裡追我的女孩子多得能繞村子三圈!」
「你就吹!」蔡欣才不信。她玩了這麼多天,都還沒把村子轉過來呢!
蔡文不理她,冷哼一聲就去樓上找到他媽,拖了張椅子往余梅面前一坐:「媽,你怎麼生氣了?」看吧,這才是他不交女朋友的原因。家裡有著大小兩個公舉,難道他還要去找第三個?
余梅坐在床沿生悶氣,本來也不是什麼沉得住氣的人,聽著兒子這麼一問,頓時就委屈地把剛才在余大偉家遭遇的事情給說了:「你說你二舅過不過分?那個小姜和他們家那麼熟悉,都在他家住了多少日子了?咱們借一下人家的船怎麼了?不就是一條快艇麼?他們家都有那麼大的帆船!」
「媽!人家有錢是人家的事情!」蔡文聽不下去了,「這種事情人家主動借給我們是一回事情,我們不能跟人家就這麼不客氣。我們家也只是阿綃和姜先生熟悉,我們要是貼著人不放,跟大舅有什麼區別?」他撇了撇嘴,「媽,你別跟我說你喜歡大舅,有事沒事來我們家借錢啊?」
說起余大彭,余梅頓時就沒了底氣,半天才說了一句:「那好歹是你大舅。」
「呵。」蔡文獰笑,「反正他以後來就來,別想著每次都連吃帶拿的。」說起來大舅家的日子雖然遠遠比不上他們家,可絕對不苦,可做出來的事情真是讓人想罵髒話。他那個兒子更是青出於藍,幸虧住得遠,否則他怕自己一時忍不住找人教訓他。想想那些被余城弄壞的手辦模型,還有他家欣欣的好幾個sd娃娃……擦,越想越生氣!
蔡文看余梅低著頭不說話,覺得自己有些說重了。他媽媽雖然有點小公舉,但是對他們兩個還是很好的。要不是他媽處處護著,攤上他那個爹,他和蔡欣兩個還不知道怎麼樣。他不由得放軟了聲音:「媽,你別多想。二舅也是為你好。再說二舅可從來沒開過到z市的航道,海裡面開船,可比馬路的情況要複雜得多。我看最近海上的風浪也大,怕是會有颱風。我們還是走陸上安全一點。等我們把欣欣送回去了,我帶你去哪兒住上個把月怎麼樣?」
兒子說得很有道理。余梅想了想,心裡面的彆扭勁終於過了,聽到兒子後面的提議,有些心動,但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怎麼樣。把你妹妹一個人留在z市,虧你想得出來,還是當哥哥的呢!」
「噫!」蔡文瞪眼,「她哪裡是一個人?她住爺爺奶奶家不就行了?」小姑娘要上補習班,他們在邊上有什麼好陪的?人家也不稀罕他這個當哥哥的陪好嘛!
「爺爺奶奶能和媽媽哥哥一樣嗎?」余梅手指一伸,就揪住兒子的耳朵,「你也好意思提你爺爺奶奶?你說你考了這邊的大學,平時週末讓你回家也不回,看看你爺爺奶奶都多大歲數了?也不用你幹嘛,多回來看看不行?」
蔡文的大學在這邊省城x市,直線距離z市要比漁村這邊遠得多,但是交通好,高速路也就三個小時多一點。也不是讓他每個禮拜都回來,一個月回來個一次總行吧?這混小子倒好,出去上個大學,就跟離家出走似的。
「媽知道你不喜歡你爸,可是你爸越是這樣,你就越該替你爸多陪陪你爺爺奶奶。說起我來一套一套的,看看你自己!」余梅又擰了一把蔡文的耳朵,「就算要出去玩,咱們也要全家一起出去。你回去了也別閒著,去給你爺爺當助理跑腿去。」
蔡文看著自家凶悍的娘,一秒鐘從小公舉變身太后。女人,嘖!
第二天一大早,蔡文就開著家裡的兩個小公舉回家。路上蔡欣扒在車後座上,往村子裡看:「哥,咱們明年暑假再來外婆家玩啊?」
「你不是說外婆家不好玩嗎?」
「以前不是還小嘛!」蔡欣盤算著。她小時候外婆家這邊路也不通,村子裡都是泥地,下雨了都沒法走路。現在好歹家家都住樓房,就是條件稍微差一點。她還能去食品加工廠裡蹭網。現在二表哥說是要開漁家樂,等房子裝修完了,她才不住在外婆家呢!最好能住在二表哥家裡,他家都有室內游泳池,可是好小氣,不讓她游。
余梅這會兒也不生氣了。昨天晚上余大偉給她送來了許多罈罈罐罐,都是余綃親自做的一些醬菜什麼的。她雖然也會做,味道還不差,可是比不上余綃,想想也就消了氣:「阿綃現在就在z市呢,等咱們回去了,讓他到家來玩。」
余綃現在哪裡有功夫玩耍。他現在正在為自己的錢包發愁。
租倉庫得一筆錢,租了倉庫不算,還得要有必要的人員配備。一樣得招人,他打算乾脆在這兒設立個辦事處算了,還得地面鋪貨,也是一筆投入。工廠的設備得再添加一些。漁家樂的裝修哪怕再怎麼簡單,那麼大的面積也得一大筆錢。
余綃覺得有哪裡不對:「姜哥,我明明一直在賺錢,為什麼錢越花越少呢?」
明明網店現在的收入不錯,淨收益每天平均下來也能有千把塊,這點錢並不算多,卻也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是這錢怎麼就這麼不經花呢?
「這叫前期投入。」姜珺雅情緒不高。他剛才熱烈地邀請余綃坐在他身邊辦公,遭到了冷酷無情的拒絕。書房的辦公桌也不算小,為什麼非得坐在他對面?
而且他的工作明明都已經完成了,他又不是工作狂,幹嘛非得在家還得辦公?在家就應該摸魚啊。
不讓摸的魚抬眼看了看姜珺雅,快速輸入幾個關鍵詞,開始查找怎麼貸款:「姜哥,你認不認識渠道商?」
「認識。」
「幫我介紹。」
「不幹!除非你給我好處。」以前他偷偷摸摸地能摸個小手,就足夠他興奮好幾天,但是現在他需要更加實質性的進展!
余綃瞇著眼睛看了看姜珺雅,手一抬亮出銳利的爪子,往桌面上戳了個透明窟窿:「嗯?」

第43章 模擬實驗一

男人,用拳頭說話!
姜珺雅的男人不僅有拳頭,還有爪子,他只能無奈屈服。當然他也不是想逼迫余綃就範,但是他沒法理解:「我們都兩情相悅了,還都見過父母了,為什麼咱們就不能上本壘?」男人經常憋著,很傷啊!
好吧,他們其實沒憋著,不過再怎麼互助,也沒有直接合二為一來得爽快吧?他家阿綃雖然有點小矜持,但是男人在這方面是天性,難道阿綃就不想嗎?難道阿綃天天面對他這樣八塊腹肌的男神,就能把持得住嗎?
不對,這麼想的話,難道他對阿綃就沒吸引力?這是個大問題!多少夫妻情侶分手,是因為床事不河蟹造成的?
姜珺雅立刻就不淡定了,氣勢萬千地站起來,一把扣住余綃的小爪子,注意到那能夠輕易在桌子上戳出一個透明窟窿的爪子,立刻就縮了回去,心裡面頓時就一暖,俯下身,和余綃腦門抵著腦門,問道:「到底為什麼?」
這樣的姿勢有點難躲,余綃歪過頭的動作更像是撒嬌異樣地蹭了蹭,臉皮有點紅:「感覺……會很疼。」
男人嘛,對這方面的節操本來就很有限。早前余綃因為家裡的關係,一方面也是年紀還小,卻也不是沒接觸過小x圖、小x片之類的東西,只是沒有像小夥伴那樣博覽群書罷了。
好奇,肯定有。但是他一直以來都沒有好奇的對象,現在倒是有了……姜珺雅對他雖然有些緊迫盯人的架勢,但是他的時間比他自由的多,自從確定關係後,他找了一些關於男男方面的資料,這一看頓時讓他感到……疼!瞬間什麼感覺都木有了!
姜珺雅沒法違心地騙余綃說一點都不疼。他在這方面也沒什麼經驗,但是這種事情不需要經驗就知道第一次肯定會疼。男性的身體構造本來就不方便接納,哪怕第一次過後,恐怕也會有一段時間的適應期。
在這方面,他承認自己沒有考慮到。他家阿綃能夠接受他一個男人已經夠不容易了,其中一大半還是他蒙騙來的,他不能再這麼不體貼。於是,魚老闆體貼道:「那我們慢慢來。」
「怎麼慢慢來?」這事情還能幾分之幾這麼來的嗎?
姜珺雅站起來,把懵懂的半鮫人一把抱起,一路走到能讓他放鬆的浴室,先放水讓他慢慢泡著,自己去臥室拿了點必要的小工具。
余綃帶著點小戒備,又帶著點小好奇地看著姜珺雅,然後兩個人一起坐在浴缸裡看說明書。
余綃斜睨他:「你不會?」
離開實驗室好多年的姜博士用最嚴謹的科學態度回答:「我又沒有實驗對象,怎麼可能會?」
在十八歲離開家族之前,他的生活被各種課程和交際堆滿,能夠有剩餘的時間玩玩車子和船,已經算是他足夠厲害。
再說他這樣的身份地位,想要接近他的人的身份都經過嚴格的審查,一些對他有歪腦筋的人,還沒靠近多半都已經被處理掉了。
等到十八歲他離開家族之後,忙著適應新的國家,忙著創業都還來不及,早幾年甚至都沒空交際。等到他現在發展起來有了點空餘時間,立刻就被一條半鮫人佔據了全副心神,找誰「會」去?
余綃聽到之後,忍不住有點小高興,趴在姜珺雅胸口蹭了蹭:「那你認真看。」
他的聲音中有著罕見的甜膩,再這麼一蹭,姜珺雅立刻就一個哆嗦,手上的說明書差點沒抓牢,反手拍了一下魚尾巴:「別亂蹭!」跟戀人這麼光溜溜地貼著,已經夠考驗他的自制力了;本來他就已經口水滿地,現在還蹭!
他早前怎麼沒想起來好好研究?!
第二天早上從床上爬起來的余綃,那個不可言說的部位,感覺有些彆扭。他沒想到這種事情還真的能分步進行。
他似乎聽到系統提示音——菊花進入啟動模式,進程1%……15%……30%……第一次模擬實驗開始……
他一動,姜珺雅就醒了過來,瞬間翻身把他壓住,索取了一個綿長的吻,口齒含糊地問道:「幾點了?」
余綃被他親得有些躁動,艱難地拿過手錶看了看:「六點二十五分。」
「嗯,還早。」
系統:第二次模擬實驗開始……
等到真正爬起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余綃決定今天不出門:「倉庫的租賃合同本來就約了明天簽,我先在家查查資料。」關鍵是經歷了昨天和今天的事情後,他總覺得走路的姿勢有點怪怪的。兩根手指就這樣了,要是上真傢伙的話……他得給未來做一下心理建設。
「那今天陪我一起去上班?」姜珺雅提議,「你不是要做人員招聘麼?可以問問傑利這方面的事情,也可以問問公司裡的人,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這個不太好吧?打擾他們工作。」余綃反對,「招聘的事情也不急,辦公室還得先裝修,不然就算招到了人,也沒地方讓他們辦公。」
「不打擾。我們公司的人大部分都是家住公司附近的,你租的那個倉庫離開得不遠,他們認識的人也在這一塊,你開出來的待遇也不低,給他們認識的人提供一個就業機會,有什麼不好的?說不准還會有人拋棄漁業公司,過去給你當員工呢!」姜珺雅一邊說,一邊幫余綃收拾上班要帶的東西,鐵了心要把半鮫人打包帶走,「招聘的事情不是不急,是得抓緊。辦公室裝修可以慢慢來,邊上租個差不多的辦公室當臨時辦公地點就行了。」
當然,能夠從漁業公司把人挖走是說笑的。無論是從薪酬待遇,還是發展前景考慮,漁業公司都完勝餘綃的小網店。
「嗯。」余綃認真聽著姜珺雅說話,抬手讓他給自己穿上短袖襯衫,「領帶就不用了吧?」
姜珺雅看看手上裝飾用的領帶,遺憾地放下手,替他整了整衣領,然後脫下余綃居家穿的短褲,換上一條休閒西裝褲,皮帶一束,勒出少年勁瘦的腰身……「唔,有點捨不得讓你出去見人了。」他開始認真考慮索菲亞的提議,或許在家裡弄個小型水族館,圈養一條半鮫人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余綃輕輕一扯,就把姜珺雅拉開:「走,去上班。」
等到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公司裡的時候,整個公司表面平靜,其實內裡早就已經八級大地震。要說早前關於余綃和姜珺雅的某種不可言說的聯繫,還只是某些x女們內心暗搓搓的聯想,關鍵是她們自己也知道只能是聯想,畢竟兩個人的身份地位太過懸殊,怎麼看都不靠譜;但是今天兩個人竟然一起進公司,余綃的樣子還明顯收拾過了;之前他穿著那毀人不倦的公司制服都已經能把人帥得不要不要的,現在更是帥得讓人睜不開眼。
姜珺雅這個已經被他們看膩了的帥哥老闆,這會兒和小帥哥走在一起,竟然也帥出了新高度。簡直就是閃光彈x2,猝不及防的員工們瞬間被ko!
女性員工們只是捧臉冒紅心,男性員工們則感受到了來自宇宙的大惡意!明明他們公司那麼多單身未婚女性,偏偏他們一直沒辦法內部消化,本來有一個大帥哥老闆也就算了,反正女同事們對帥哥老闆沒啥多餘的心思,但是現在突然來一個小帥哥是腫麼回事?!帥哥就算不和他們搶資源,在對比之下,他們本來還算是端正的形象,也瞬間變成鹹菜乾好不好?這樣下去,他們怎麼解決單身問題?
於是,早上例會的時候,會議室裡的怨念有些高。
余綃一個人在總裁辦公室裡,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列出需要的職位……然後等傑利跟著散會的姜珺雅過來的時候,直接就否決了他一上午的努力:「身為老闆,其實你只需要有錢就可以了。你現在要做的,首先是招一個靠譜的人資經理,剛巧我有個不錯的推薦人選。」
傑利推薦的人選余綃還是相信的,問題是:「你確定你推薦的是『人』選,不是其它的?」
「唔。」兩棲類水母精撓了撓頭,「雖然物種方面可能有點問題,但是人……妖,還是很靠譜的。」
余綃當天下午就見到了這位靠譜的妖。
女士長得人比較高大,不過體型很勻稱,年紀看上去大概在三十多四十的樣子,穿著一條真絲連衣裙,上身搭了一件白色小西裝,看上去倒沒有什麼嚴厲或者嚴肅的樣子,哪怕帶著一副近視眼鏡,樣子也十分溫和親切。
女士看到余綃就伸出了手:「我是白髮達,很高興認識您。」
「白髮達?」這名字讓余綃直接給愣住。這絕逼是父母和孩子有多大仇系列吧?不對,作為妖精的話,名字不都是自己起的嗎?
白女士微微一笑:「當然,您也可以叫我阿曼達。當初和先生一起剛修煉成精的時候,還不識字,聽說人家說什麼興旺發達,直接就取了這個名字。我先生叫白興旺,是個游泳教練。」
「哦……」余綃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表現才算合適,小會議室裡,自己作為一個新嫩半鮫人,單獨面對這麼一位連洋名都有的本土妖怪前輩,他有點小忐忑,「不知道您的原形是?」
「您不用這麼客氣。我是中華白海豚精。」

第44章 妖精的地盤

中華白海豚,那是有水中大熊貓之稱的超珍惜物種!身為半鮫人的余綃,完全沒有作為傳說中生物的自覺,眼睛亮閃閃地看著白髮達。他只看過圖片的中華白海豚,還沒見過活的,還是成精了的中華白海豚!
不知道僱傭一頭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需要開多少工資才合適?他已經窮到要去貸款了,可是好捨不得中華白海豚……
待遇問題是重點。余綃在把公司的現狀介紹了一下,又看過白髮達的個人履歷之後,和白髮達一起,將公司未來發展需要的人員和組織結構大致討論了一番,最後終於談到薪酬問題。
白髮達給自己的薪水開得一點都不高:「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的薪水是公司年淨利潤的15%。」
余綃在內心扒拉了一下算盤,一邊高喊撿了大便宜,一邊厚道地反對:「不行,這樣太少了。」白髮達的履歷,之前都是在跨國集團當職業經理人。原本他只是以為傑利會推薦他一個人力資源部經理,沒想到竟然會是一個這麼牛掰的人物。在內心裡,他其實是認為人家肯定會對他一個小破公司不屑一顧的。人家能願意過來面試,恐怕都已經是看在大家都是妖精的面子上了,沒想到竟然還真的能談成?
白髮達推了推眼鏡,笑了笑說道:「不少。公司的規模會不斷擴大。另外,我還有兩個附加條款。」
「您請說。」余綃想到林布的瓶子。身為妖精被迫在人類社會討生活,一定有著種種艱難。大家都是妖精,能幫忙的他一定幫,不需要人家給自己當廉價勞動力,就算白前輩能給自己當個顧問,都已經是他賺到了。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女兒,不過她還不能變成人形。如今的水域環境越來越糟糕,對她的健康是一大威脅。很抱歉,在來之前我特意去您所在的漁村考察了一下,發現那邊的海域非常乾淨。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我給公司工作的年限內,能夠讓我的女兒在漁村的海域內生活。」在談起自己的女兒的時候,海豚精就和普通的媽媽一樣。
余綃完全能夠理解這種憂心。人類社會的毒奶粉已經讓無數人神經緊繃,讓自家孩子泡在毒藥裡,那根本就不是一個母親能夠容忍的事情。只是:「隨便游啊,那兒又不是誰家的地盤。是要我跟村子裡的漁船打招呼麼?」
白髮達喝了一口水:「不,恐怕您並不清楚。余家灣那兒是您的地盤,像我們這樣的短暫停留或者路過還可以,如果想長期逗留,必須得到您的同意。」
其實余綃很早就發現了,妖精前輩們對待他的態度都非常恭敬,甚至是尊敬。他明明只是個後天形成沒幾多久的半妖。海獺女士所說的海中霸主的傳說,或許能夠說明一些問題。但她說的也只是西方的海洋世界,他現在是在東方,而且鮫人和人魚是不是一回事情還兩說。
在東方的鮫人傳說裡,鮫人的特點一:會哭,哭了就會變珍珠;特點二:會織布,特產鮫綃;特點三:鮫人的油特別耐燒,宰了放墓道裡做長明燈。
他偷偷哭過,眼淚還是眼淚。他名字雖然叫綃,但是只會一點基礎的手工,織布?織布機都不知道誰家還有。長明燈什麼的,他還沒活夠。
余綃向前輩請教了這個問題。
白髮達輕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樣子就像是自家的長輩:「你還是一條小魚,怪不得還不明白。在西方,人魚曾經建立的國家,直接統治了西方的大部分水域。在我們東方,鮫人的地位儘管和西方的人魚不同,但也曾經有過自己的國家,甚至和人類社會建立了貿易往來,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要做到這一點,首先得保證武力上不輸人。」
鮫人,實際上是非常凶殘的生物,只是後來由於種種原因,才逐漸消失。
「其實在鮫人鼎盛時期,鮫人和人類通婚很頻繁。鮫人不僅佔據著大量的海島,還在沿海地區聚居。您所在的余家村,應該就是其中的一支鮫人的定居點,或者說是他們後裔的聚居處。」
余綃跟聽故事一樣:「您的意思是,我們村子裡全都是鮫人?」多稀奇啊,原來他們村子裡竟然全都不是人,至少不是純粹的人。
白髮達又摸了摸他的腦袋:「當然不是。事實上到了現代,能夠保留下來的鮫人血脈非常非常稀少,應該說能夠保存下來,並且還擁有像您一樣濃郁的血脈,才是值得驚訝的事情。」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
余綃想了想,點頭:「好吧。關於您的第二個要求呢?」
「另外一個是關於我的丈夫白興旺。我希望他能夠在您的漁家樂裡工作,他是游泳教練,您只要包食宿就可以了。另外,他有些抑鬱症,希望您能看住他。」白髮達說得很鄭重。
余綃也很鄭重地回應:「看住他?」
「他時常會想不開,跑去海灘上擱淺。」白髮達提起自己的先生也是一臉無奈。對於普通的海豚來說,擱淺是要命的事情;碰到好心人的話,還能被送回海洋;另外被捕獲送動物園水族館還不算是最糟糕的,直接被弄死的也不少。
但是對於他們成了精的海豚來說,根本就不存在擱淺的問題。哪怕原形被卡住了,變成人形用兩條腿走回海裡也好,走到陸地上也沒問題。
「心理問題我恐怕沒辦法幫忙。不過如果只是把擱淺的海豚拖到海裡面,我還是能做到的。」余綃覺得海豚精玩擱淺,更可能是某種……興趣愛好?而且白髮達既然知道他想開漁家樂,說明也是真的調查過了,對漁村的現狀很瞭解。不知道她有沒有見到索菲亞?
「那就多麻煩您了。」白髮達非常客氣。兩人約定了次日上崗。
晚上余綃拿著白髮達的合同書,如夢似幻:「海豚啊~」以後他可以和海豚一起玩耍!
人類對海豚總是充滿了好感。姜珺雅也覺得海豚不錯,至少比他的鯊魚小夥伴要可愛得多。
「對了,林布好像找你有事情,你一會兒問問他看看。」
「哦,行。」林布很內向,能用打字的絕對不說話。他今天一下午都在和白髮達談,沒收到林布的留言很正常。要不是姜珺雅提醒,他可能現在還在興奮中,想不起來去查看聊天工具。
客服的工作時間長,林布沒個換班的人,每天12小時地任勞任怨。余綃現在還窮,什麼員工福利都談不上,只能到處搜羅一些漂亮瓶子給他。
這會兒他還沒下班,余綃直接躺平在沙發上劃拉手機,看到林布重點明確的留言。
「林布說要介紹幾個老鄉來工作。」
他非常喜歡林布這一點,從來不會說什麼「在嗎?」之類的無意義的廢話,上來直接就說重點。作為客服來說,這樣的態度雖然會稍嫌冷硬,但是現在的林布已經活用了「親」和「唷」,甚至偶爾還會賣萌麼麼噠。效率高又能確實解決問題的章魚精,對現在的工作勝任愉快。
「也是藍環章魚嗎?」姜珺雅想像了一下,將來余家村的小海灣裡遍佈藍環章魚的情形,忍不住就是一抖,提議道,「上次阿姨不是說要把南邊的那個小島給租下來嗎?順便把周圍的一圈的海域也租下來。造一排小木屋,給特殊員工當員工宿舍。」
特殊員工究竟特殊在哪裡,不用姜珺雅明說,余綃也明白。想想他今天下午和白髮達談論的將來企業的發展方向,他覺得還是很有必要的:「嗯。我明天回去一趟,找村長談談。你要不要入股?」錢啊,花起來的時候就是橘子皮!
「明天我和傑利要出去談一筆生意,回來的時間恐怕不會早。後天回去不行?」姜珺雅斜睨他一眼,「入股的話,我有什麼好處?」小小一條魚,霸佔了整張沙發,害他只能坐地上也就算了,連小手都不讓他摸一下,嘖!他是個商人,必須見到利益才行,想空手套白狼在他這裡是行不通的!
「不用你送,我自己游回去。」他現在的速度怎麼也比快艇快,「你想要什麼好處?」人家霸道總裁不都是恨不得直接拿錢砸死人的嗎?怎麼他看上的這個就這麼斤斤計較?
姜珺雅低頭想了想,臉上一片糾結,比劃出三根手指頭:「嗯!」他以前對這方面的關注度太缺乏,只是大概知道該怎麼做,完全沒想到還有事後保養之類各種複雜的情況。準備不充分,只能在昨天晚上的基礎上再推進一步。
余綃眉頭一皺,把他手指頭拍開:「駁回。你還是給我介紹銀行,讓我貸款吧。」
「為什麼?!」姜珺雅也不查資料了,把平板電腦往茶几上隨手一扔,將上半身壓到余綃身上。
余綃皺了皺眉:「不舒服。」
姜珺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沒有說謊,才從自己的身上找問題,並且向組織領導保證:「在技術方面,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余綃看他重新坐回地毯上,拿過平板查詢——前列腺按摩。
半鮫人:「……」突然有一種輸了的趕腳。

第45章 海洋環境

姜珺雅的漁業公司擁有屬於自己的海岸線和碼頭。雖然他只是個賣魚的,但還是把自己身為造船人家出來的兒子的血脈根深蒂固地繼承了下來,船塢弄得像是船廠。
余綃還是第一次來,傍晚工人們全都下班了。船塢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感覺到有一種驚悚感。
當然,半鮫人適應了一下就不害怕了,下水前,他被姜珺雅叫住。
「要不我還是陪你回去吧?」他家的半鮫人都還帶著嬰兒肥呢,萬一迷路了怎麼辦?萬一被魚欺負了怎麼辦?萬一被漁船抓起來了怎麼辦?
他越想越焦慮,抓著余綃的手腕就往懷裡帶,還試圖把半鮫人抱起來往回走。
余綃隨便一推,就重新落回到地上:「不用了。你送我到這兒就好了,傑利還在等你,不是說晚上還有事情麼?」
他剛說完,傑利的電話就過來了,內容無非是催促姜珺雅。
姜珺雅只能無奈地看著他家半鮫人跳進海裡,對他揮了揮手,然後唰地一下就沒了影子。那速度就跟頂級超跑似的,一點都沒有留戀他的意思。
他在船塢裡蹲了一會兒,傑利的電話來了三個,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那邊的余綃並不是真的一點都不留念姜珺雅,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著看姜珺雅先離開。但是他一跳進水裡面,內心就是一聲臥槽。
這特麼的什麼味道?海水怎麼會這麼噁心?
他突然想起白髮達對自己女兒生存環境的憂心,他在這一刻體會得簡直切身!直到游出去好長一段距離後,他才感覺到那股子噁心慢慢退開,等回到余家灣的海域,他才感覺到舒服,忍不住在海裡面多游了一小會兒,順手抓了一條石斑一把龍頭魚,再多他沒地方放了。下次他看看,得在哪兒放個籠子框子什麼的。
這會兒的碼頭沒什麼人,他爬上岸一路回到家。幾天不見的狗兒砸看到他稀罕死了,他看到狗兒砸也稀罕死了!要不是他手上還抓著魚,這會兒真恨不得把大黑揣手上。
余綃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家裡他爸媽照舊早出晚歸,他妹妹又回學校「蹲監」了,海獺女士仰躺在池子裡睡覺。他前後左右轉了一圈沒什麼人好交代的,只能交代狗兒砸:「爸爸去村長伯伯家,你乖乖在家裡看家啊。」
大黑小聲嗚嗚地貼著他的腿邊走,又眼巴巴地目送他出門,小眼神可憐得要命。
余綃無奈道:「爸爸出去賺錢,才有錢給你買肉吃啊。」
大黑現在的開銷不小,平日裡吃的都是各種肉。余綃是個自己當了暴發戶,就開始溺愛兒子的好爸爸。自從知道狗糧不過是狗飼料之後,他就再也沒動過給大黑買狗糧的念頭,外面賣的狗零食他也不是很放心。他現在用電腦雖然和高手完全不沾邊,但是加入幾個寵物論壇貼吧,找一些寵物食譜還是輕而易舉的。
於是,某視頻網站上本來就因為做菜非常出名的漁家小哥,偶爾除了各種人吃的菜之外,也會穿插幾個製作狗飯狗零食的視頻。拜此所賜,如今的大黑也算的上是一條網紅犬,漁家小哥的微博上粉絲也是蹭蹭蹭地漲。
大黑聽不懂狗爹的解釋,只知道狗爹出門好幾天不帶它,一回家還馬上就要出去,張開嘴就開始嚎:「嗷嗷嗷~嗚!」
一個長相格外猙獰的牡蠣殼砸到了大黑頭上。
白毛圓臉的海獺女士,瞇著綠豆眼對它凶狠地呲了呲牙。
大黑立刻就不敢抗議,抱頭夾著尾巴趴下。
余綃:爸爸的權威還沒有寄住的前輩威懾力大。
不過現在正事要緊,他隨便拎了個購物袋,往裡放了兩瓶酒兩條煙,就去了村長家,路上順便給姜珺雅打了個電話報平安。
接到余綃電話的時候,姜珺雅正站在姜家的大門口。他今天要參加的晚宴,是他大表姐的生日。當然,今天並不是她真正的生日,今天的宴會不過是為了人際交往置辦的場合,否則的話,姜思琪身為姜家的第三代,哪怕是長女,也不會有這麼多名人出現。
姜思琪正穿著一身低調奢華的晚禮服站在門口招呼客人,笑容端莊嫻雅,一點都看不出曾經有過一段不良少女的時光。當然這在姜珺雅眼裡並不是什麼事情,誰沒個中二的時候呢?
這會兒他剛掛掉電話,就看到姜思琪對他笑得一臉曖昧:「怎麼?跟女朋友交代行蹤?」
姜思琪的父親姜明華就站在她邊上,聞言奇怪地看了一眼姜珺雅:「珺雅有女朋友怎麼不一起帶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咱們這些老傢伙,都是些年輕人。」說完責備,保養得宜的中年漢子還露出一個自己人的笑,「怎麼怕女朋友看上別人想藏好啊?不怕不怕,整個會場都沒比我外甥帥的。」
姜珺雅看著這父女兩個對他這樣親近,完全看不出當時得知他和奎克家族鬧翻後的冷淡樣子,面上也露出一個晚輩應有的羞澀靦腆:「沒有,他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以後有機會我還是單獨帶他來見外公外婆。」
這句話中無疑帶出兩個信息,一個是姜珺雅真的有談婚論嫁的對象了,二是對方出身顯然不高;不然不會認真地要帶人見長輩,也不會說不適應這樣的社交場合。
想到這裡,父女兩個面上不顯,心裡面紛紛都有了點芥蒂。姜明華更是決定等晚宴結束後,立刻打個電話給姜欣華。他家外甥那麼好的家世背景,怎麼能被個小門小戶的女人(?)給騙走?這太不像樣了!
至於姜思琪的心裡,她還是覺得自己這個表弟腦子有點問題。可能讀書讀多了,腦回路總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當初他就放著家大業大的奎克家族不要,十幾歲就跑出來自己創業。創業就創業吧,現在這個社會,誰不把目光瞄準那些高精尖的科技上?他偏偏去搞了個漁業公司賣魚去了。就算現在賣魚賣出了幾個億的身家,可是這麼點錢對偌大的奎克家族來說算得了什麼?偏偏他還拿了其中的相當部分,用去做海洋環境保護!
把錢花在這方面,還不如去貧困山區做點公益慈善!海洋環境保護,扔進去一個億能聽到水花響嗎?
畢竟是人來人往的門口,姜珺雅就算是親戚,也不好一直佔著路。聊了幾句之後,他就和傑利進了會場。
根據自古以來的規矩,身份越貴重的人總是在越後面出場。姜珺雅倒是不講究這些。而且這次宴會的主人是姜思琪,他是平輩又是親戚,到得太晚反而失禮。另外他今天有正事想找他外公。
老人家喜歡安靜,再說主角是晚輩,加上他如今在商界的地位,這場晚宴只需要他中間露個臉就行,這會兒他根本就不在大廳裡面。
姜家是真正的暴發戶,自己又是做房產開發的。當時在家裡面有錢之後,姜建樹就直接買下了z市中心的一棟上世紀的老洋樓,花了大力氣將老房子恢復了原貌,當然內部還是現代化的設計。
老洋樓的結構是當時典型的主樓副樓設計。宴會廳是後來重新翻造的,主要是老人家嫌吵,地方還不是老洋樓的位置,而是重新買了隔壁一棟保護得不那麼好的老房子的地皮。
原本的兩棟房子並在一起,花園大得有些誇張。當然,等走到主樓這兒的時候,宴會廳那邊的聲音已經基本聽不到了。
姜珺雅提前了幾天就和姜建樹打了招呼,這會兒他過來的時候,管家正站在門口等他,說道:「老先生正在書房裡等您。」
管家雖然不參與姜家任何生意的運作和管理,但是身為姜建樹身邊幾乎待得時間最久的人,他對這個家庭的瞭解算得上非常深刻。
這個家庭雖然姓姜,但實際上掌握了最大權勢的,實際上是姜珺雅這個姓奎克的表少爺。
當初房地產市場遭遇重大打擊,面對巨大的金錢缺口,姜建樹幾乎被逼到跳樓。當時是姜欣華拿了錢出來補上了缺口,姜建樹一方面是疼惜女兒,一方面也是礙於奎克家族的勢力,將這筆錢折成了股份給了姜欣華。
在姜珺雅十八歲離家的時候,姜欣華直接就將這部分股份給了姜珺雅。如今姜珺雅是房地產公司最大的股東。當然,另外的姜家所有人的股份加一起,倒是比他的多,更何況還有和姜建樹一起打拼的老夥計們。
「我知道了,謝謝。」姜珺雅叫上傑利,熟門熟路地走向書房。
簡單的寒暄過後,姜珺雅就讓傑利將一個檔案袋交給姜建樹:「外公,這件事情您打算怎麼處理?」
姜建樹哪怕現在的精力並不像年輕的時候那麼充沛,對公司的掌控力卻也不低。姜珺雅拿出來的材料,他只是掃一眼就知道是什麼事情,當下歎了口氣說道:「你三伯這件事情,我已經找他談過了,他也認識到了錯誤。挪用走的公款,已經填補上……」
「不。」姜珺雅打斷他外公的話,「同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我想三伯並不適合這個位置。」

第46章 大股東

姜珺雅的三伯姜玉華,當然實際上該叫三舅,不過出於某些原因,他倒是一直叫幾個舅舅伯伯的。姜玉華目前在房地產開發公司擔任總經理。當然說是總經理,在董事長是自己老爸的情況下,他幾乎就是公司的無冕之王。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姜玉華一直過得順風順水。姜建樹打下的根基非常好。暴發戶出身的他,並不懂什麼這個投資那個投資的。國人的思想裡根深蒂固的概念就是買地,有了錢之後的想法就是買多多的地!
於是,在地價還十分便宜,政策上也還有許多空白的時候,姜建樹已經用著大量的資金,圈了許許多多的地塊。這些地塊或許在最初的時候看起來不顯,甚至有人嘲笑他將大筆的資金全都陷在了這些荒僻的地塊上;但是在之後的幾十年內,伴隨著城市的迅速發展,曾經的不毛之地身價倍增,變成了別人求之不得金疙瘩,無論是用來交易,還是用來自己開發,都讓房地產公司的市值往上翻了無數倍。
等於坐擁這麼一個龐大帝國的姜玉華,當然不會願意有外人來橫插一腳。
姜珺雅?拜託,人家可不姓姜,他姓的是奎克好嗎?再說,公司能度過危機靠得是姜欣華的支持沒錯,可別忘了,當初是誰拿出錢來給姜欣華出國的?身為姜家的女兒,幫自家的忙還要分股份,簡直不知所謂!
幸好姜欣華常年在國外,對家裡公司的事情基本上處於不聞不問的狀態。但是這種狀態卻在姜珺雅回國後被打破。對姜玉華來說,姜珺雅在國內的七年時間,就是和他作對的七年!十幾二十歲的小孩兒,好好的拿著錢和兄弟姐妹們一樣,玩玩車子遊艇,甚至是小明星什麼的不是也挺好。
他不由得後悔當初自己怎麼沒學著大哥二哥一樣,拿著數額相當的錢,自己出去創業算了。當初大哥二哥出去,並且言明兩家人只會拿分紅,並不會插手房產公司的經營管理,他還以為是大哥二哥照顧他這個當小弟的,畢竟無論從哪方面講,家裡面產業的繼承人,輪下來也是最末一個才到他。
可是現在想想,這哪裡是什麼兄弟情深,分明就是欺負他腦子笨!
姜玉華在晚宴上和各方人士打著招呼,面上四平八穩,內心早就已經暗潮洶湧。好在今天的主角是年輕人,他們這些老傢伙有自己的區域,並不會有太多人過來打擾。
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兩句。姜玉華的臉色短暫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和幾個生意場上的老友招呼了兩句,就走出宴會廳,轉身穿過長長又曲折花園走道,準備去主樓。
他那個好外甥這時候去找他父親,可不是什麼好事。
沒想到,他竟然在花園裡,和姜珺雅狹路相逢。姜家的花園經歷過數次翻修,最初的格局是洋房原本自帶的西式花園,姜建樹不喜歡,找了園林大師來改成了中式園林,疊山壘石林木蔥蘢。後來又找人重新佈置了燈光……姜家的這座大宅如今是人人羨慕,可光是每年的維護費用都不知道要多少。
貼水橋算是整個花園裡最短的一座橋,多下幾場雨就會沒入池子下,根本沒法走。不過走貼水橋近,一般家裡人也沒閒心去走那曲橋。
燈光映在水面上顯得波光粼粼,底下的錦鯉不時掀起一點水花聲。但是甥舅兩個人的表情都不怎麼看得清楚。
姜玉華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下,才道:「珺雅,我說晚宴那麼熱鬧,怎麼沒看到你呢,原來在這兒啊!」
姜珺雅笑得一臉親切:「好長時間沒來了,先去看看外公。可惜外婆早早就睡了。三伯也是去看外公?」
「是。」
兩人閒扯了兩句,就分手道別。其實兩人誰都知道,如果只是單純的見見姜建樹,完全沒必要特意去一趟主樓,畢竟一會兒他就會到宴會上來。
「你們人類真複雜。」傑利看他們甥舅兩個一副家和萬事興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一個背地裡小動作不斷,一個剛威逼利誘著解除自己舅舅在公司的職務。
「不,人類一點都不複雜。多半情況下,人類的事情都能用錢來解決。希望一會兒三伯能不要失態吧?」姜珺雅語氣中一點都聽不出擔心。
傑利看了他一眼,感慨道:「真該讓阿綃看看你現在這幅樣子。」余綃以前還開玩笑說過,姜珺雅一點都不像個霸道總裁。
姜珺雅走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從侍者的托盤上拿起一杯酒,對傑利說道:「阿綃有機會看到我所有的樣子。反正無論我什麼樣子,他都會喜歡我噠~」自從他被余綃告白後,就陷入了迷之自信,總覺得余綃對他已經愛入骨髓。他家小半鮫人對他可喜歡可喜歡了,只是他現在的技術還不行,沒辦法進行更親密的接觸,想想還真是讓人覺得有點小沮喪。
傑利聽著那結尾已經快飄起來的語助詞,忍不住懷念曾經被教授評價為嚴肅嚴謹的小師弟。曾經的姜珺雅在研究和公事上,都是很嚴謹的;當然現在也是一樣。不過私底下的變化大得簡直像是兩個人,以前姜珺雅除了喜歡賽車遊艇搜集武器之類的一些敗家愛好之外,完全是一副從小用錢堆出來的大家族繼承人的精英樣。哪裡像現在,十塊錢一件的花短褲也穿得高高興興的,還會穿著人字拖陪小男朋友去菜場買菜,簡直難以想像。
宴會上人很多,兩人也就開了小差,立刻就把精力放在滿會場的那麼多「大魚」身上了。身為捕魚賣魚的魚老闆和超脫物種限制的兩棲類水母精,在短短兩三個小時內,和幾條大魚達成了五個口頭合作意向。雖然說具體的合作還得稍後再加強聯繫確認,但是這份能耐也是常人難及。
蔡文跟著他爺爺過來,在會場裡跟個小透明似的。他倒是一眼就看到了姜珺雅,也知道姜珺雅其實並不難相處,但是在這種場合上,他可不敢貿然和人家打招呼,倒也不全是因為自己的臉皮問題,關鍵是不想打擾姜珺雅的正事。人家帶著助理來的,混得又是企業家的圈子,明顯和其他打扮得花枝招展,有一半目的是為了相親的同齡男女不一樣。
直到晚宴進入到了後半段,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們全都退場離開,年輕人們才開始玩起自己的節目。蔡文在之前被他爺爺帶著認識了幾個長輩和幾個同齡人,不過他在這種場合上份量不夠,短時間內也沒表現出特別讓人欣賞喜歡的地方,等長輩們一走,他的身邊頓時冷落了下來。他歎了口氣,以他的身份地位顯然不能早走,乾脆拿了一盤食物,找了個角落先填飽肚子。
西式的小點心小蛋糕什麼的,倒也不是不好吃,但是在肚子餓的時候,還不如來一碗海鮮面。唔,阿綃表弟做的牛肉麵也很好吃,哪怕牛肉是從大黑嘴巴裡省下來的。
這個暑假不是很忙,要不他去報個短期的廚師班?家裡面雖然有廚師,不過味道吃久了也就這樣。他媽媽做點小蛋糕什麼的還行,可是這明顯不能當飯吃。
在蔡文神遊的時候,姜珺雅在傑利的提醒下,注意到了蔡文。比起和會場裡的同齡人談一些珠寶服飾,他覺得還是和蔡文一起說說余綃來得更好。於是漁家小哥網店的兩名客服人員文文和小雅,在高大上的宴會廳內完成了會師。
「咦?阿綃沒來?」蔡文本來還以為姜珺雅把余綃帶來了,只不過他沒注意到,結果發現是人真的沒來。
姜珺雅在蔡文面前隨意多了,隨便扯了把椅子坐下:「別說了。阿綃回家看他狗兒子去了,我現在晚飯都沒著落,就到外公家蹭一頓飯。」他從傑利的手上接過餐盤,嫌棄地吃了幾口食物,唉聲歎氣,低頭看著余綃發給他的晚餐照片,「你看看他晚上吃的。」
「清蒸石斑、椒鹽龍頭魚、海鮮蛤蜊湯、魚香茄子、干煸茶樹菇、杭椒牛柳!」蔡文看得眼睛都餓了,「太奢侈了!」低頭看看盤子裡的小點心,頓時就棄如敝履。
兩個人躲在角落裡嘀嘀咕咕,周圍的人看在眼裡卻驚疑不定。
如果只有蔡文一個人,那自然是沒人理睬的小透明。但是姜珺雅年紀不大,卻已經站在了他們父輩的高度,哪怕是長相,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很多人都不知道蔡文是什麼來頭,一番打聽之下才知道只是個不怎麼出名的建築公司的繼承人。雖然他們都想不明白,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怎麼會一副熟稔的樣子,但是這一點都不妨礙他們討好。
姜珺雅非常熟悉這種規則。蔡文這人還行,看在余綃的面子上,他不介意幫一把。看著聊得差不多了,他直接問蔡文:「你想認識哪些人?」
沒錯,對蔡文來說,要認識會場中的大部分人,都得用自己的熱臉上去貼。但是對姜珺雅來說,大部分時候只有別人想討好他的份。他順便還指點了一下,會場裡的一些人哪些是真材實料,哪些不過是花花架子沒有認識的必要。
傑利站在邊上一言不發,看著自家老闆八卦。其實這些事情還是他對姜珺雅匯報的,當時看著他沒怎麼關注,想不到全都記住了。
因為姜珺雅的存在,這一次晚宴蔡文收穫匪淺。
離開會場的時候,姜珺雅也難得保持住了較高的情緒,哪怕在深夜的馬路上被一輛車子逼停,他也依舊沒黑臉。

第47章 男票不會花錢

如今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市中心因為是老城區的緣故,馬路不寬。一輛加長車直接橫在路中間,就足以讓別的車過不去。
別墅區的附近人流比較少,現在也沒什麼人。姜珺雅是屬於比較早退場的人,一同參加晚宴的車輛還沒有過來。事實上,除了姜珺雅這個明天還要上班的人,其他人妥妥的通宵沒商量。蔡文倒是跟著他出來的,不過人家的方向和他不是一路。
看到姜玉華從對面的車上下來,姜珺雅也下了車:「三伯,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不能明天說?」
姜玉華看到他這幅樣子,簡直想動手打人。不過奎克家族他顯然得罪不起。雖然奎克家族的手伸不了這麼長,但要是他惹到奎克家族,那人家願不願意伸手過來給他一巴掌就是兩說了。房地產公司還想著進軍國際,這會兒得罪了奎克家族,可不是什麼好事。
想到這裡,姜玉華略微冷靜了一下,一張跟被膠水糊得板直的臉上,也擠出一點僵硬的笑容:「這不是你忙嗎?平時連打電話,都難得能找得到你人。」
姜珺雅的笑容比他自然多了:「哪裡,三伯才是大忙人,我平時到您家裡去,都沒碰到過你的人。」論金錢財富,幾個姜玉華加一起都比不上他。但是在兔朝,講究人情往來,這一點他是外婆手把手教出來的。回來這些年,他逢年過節的都會親自上門給幾個長輩送禮,其他兩家至少面子上都過得去,唯有這個三伯,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自信,對他一副愛理不睬的樣子。反正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面子情,他只要做到自己該做的就完了,其他方面他不關心。
換了平時,姜玉華絕對不至於被姜珺雅堵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今天晚上他剛從他父親那裡出來,得知他將會被解除公司職務。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並沒有讓他冷靜下來,而是讓這麼一團火在他心裡面越燒越旺。
姜珺雅才不理會他是不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雲淡風輕地笑道:「三伯,您看這麼晚了,您再不回去,三伯母要擔心了。我這幾天都會去公司,有什麼事情,我們直接去公司聊怎麼樣?」
姜玉華胸口一悶,眼前一黑,覺得自己要被氣出心臟病來。可惜他的身體實在太好,他老婆是營養師,只要事關家裡人的健康,分分鐘就能化身暴君。
這時候兩棲類水母精已經有些不耐煩,下車敲了敲姜玉華座駕的駕駛位玻璃窗。
司機一看到傑利的臉,頓時把車給靠邊停好,規矩得堪比駕駛證考試。他也不想那麼聽話,但是超級助理的凶名遠播,他只是一個小司機,根本就得罪不起啊。
姜珺雅孝順地扶著姜玉華回到車上,才坐上自己的車揚長而去,打了哈欠:「明天阿綃說要借用一下公司的食堂,你記得去打個招呼。」他在微信上跟阿綃抱怨了一下自己的晚飯,阿綃立刻就心軟了。果然他家阿綃是很喜歡很喜歡他噠~「嗯。」傑利點頭應下,眼前一亮,「明天阿綃過來做飯嗎?」可惡啊。人類社會的規則是當小師弟變成了老闆,師兄的身份就沒什麼作用了。他想吃頓好吃的,又不要姜珺雅自己來做,都要被護食的老闆盯死,狗麼?
姜珺雅本來樣子有點眉飛色舞,結果一想到明天余綃做的飯不僅給自己吃,還得分給其他人,立刻心裡面就不爽了,回答的語氣也低落下來:「嗯。」
傑利想著明天一天的食譜,然後方向盤一轉,把老闆在距離房子將近一千米的地方扔下,逕自往海邊開去:「我去準備點明天要用的食材。」現在都快兩點了,近海這邊污染比較重,他要去深海捕撈點東西。
被扔下的魚老闆,呆呆地站在路牙子上,被噴了一臉尾氣才緩過神來。所以用師兄當助理就這點不好,一旦師兄的身份提前,他這個老闆的權威就沒法主張。
第二天早上,萬能的傑利開著快艇到水污染不是太嚴重的海域去接了余綃,余綃對於自己不用浸泡那種噁心的海水,感到渾身一輕:「幸好你來了,我真不想泡碼頭那邊的海水,太噁心了。」
對此深有體會的傑利贊同道:「沒錯。公司每年拿出不少錢,來治理海洋污染,但是效果並不怎麼樣。下次你來回的時候,直接給我個消息,我來接你。」
余綃呵呵一笑:「那怎麼好意思呢?」傑利是姜珺雅的助理,在公司的地位也就比姜珺雅低一點點。他雖然和姜珺雅的關係親近,但那只不過是私人關係。他可沒辦法在私事上面,理所當然地差遣漁業公司的員工。他雖然讀書不多,但是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傑利是個字面意義上的老妖精,對余綃這種雖然在食物鏈等級上比他高出無數個層級,但是在為人處世上的小傢伙,不用看就知道他心裡面的想法,勸了一句:「你不用和老闆那麼客氣,他也不喜歡你對他那麼客氣。再說你得給你男朋友表現的機會,讓他知道你需要他、依賴他。」
「咦?這樣他不會覺得煩嗎?」傑利的話,簡直給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戶。當然,在姜珺雅出現之前,他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會交一個男朋友,「再說他昨天晚上到家應該很晚了吧?我總不能讓他一早來接我。」
傑利利落地將快艇靠岸:「相信我,他會很高興。再說身為老闆,他有很多手下可以用,不用他親自來接你。」
「唔。」余綃幫著傑利將快艇上一桶桶海鮮拿到岸上,「這些都是什麼?」
傑利拉了一輛推車過來,將桶一個個搬上去,堆了三層高,再把余綃拉上來:「我剛從深海抓的海鮮,聽說你今天要來做飯。」
雖然他說的語氣很平常,但是余綃還是聽出了裡面略微高揚的情緒。他不由得一笑:「行,你要吃什麼,直接跟我說。我還沒用大鍋做過飯呢。」食品加工廠的食堂裡,他也會去下個廚,但是總共不到十個人的伙食,也就是量比家裡面多一點。漁業公司幾百號人,也不知道人家用的是什麼廚具。
「有小廚房的。食堂不是有小炒窗口嗎?」公司食堂很大,廚師也過得去,還能給員工辦婚宴呢!
姜珺雅今天沒進公司,余綃到的早,直接把做好的菜裝在保溫飯盒裡,拎去了家裡給他。
被從床上拽起來,扔進衛生間洗漱的姜珺雅覺得腦子還有點不清醒。昨天他喝了點酒,後來又吹了點風,回到家覺得有點發熱,吃了藥,心裡面又惦記著明天一早余綃過來,想去海上接人,結果鬧鐘還沒響,余綃就已經在他眼前了。
他洗了把臉,覺得腦子還是有點不清醒,光著腳轉到廚房:「阿綃,現在幾點了啊?」
余綃把魚片粥盛到碗裡,回頭聽著姜珺雅帶點鼻音的聲音,臉上還有點小潮紅,頓時眉頭就擰了起來:「七點半了。你不是說今天要去你外公公司,得早起麼?坐下。」家裡面都是木地板,他倒是沒太大的講究不能光腳走路,但是姜珺雅現在的樣子有點不對。
他從鞋櫃裡拿了雙拖鞋,讓他穿腳上,頭碰頭感受了一下體溫,結果被拉住啃了好幾口:「安分點。我去給你倒杯開水。」應該沒發燒。
等到八點半姜珺雅出門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舒服多了。常年在外獨自一個人居住,他其實對自己的健康非常注意,平時也有注意健身鍛煉;但是自己照顧自己,和被人照顧的感覺截然不同。
果然,有個溫柔體貼的男票,就是不一樣!
姜珺雅死活拉著余綃一起上車,今天的司機是余綃平時用的那位沉默的大叔。姜珺雅到底不好意思在車上沒臉沒皮,只能故作正經地和余綃嘮家常:「你昨天回去買地順利嗎?這邊的辦事處確立了沒?錢還夠用不?」
「很順利。那片地沒什麼人要,這兩天就能去把手續辦下來。」他昨天去村長家,發現原先他覺得有些高高在上喜歡在他們這些小輩面前端個架子的村長,對他的態度近乎於諂媚,讓他有點不太適應,不過得益於此,他直接就拿到了那片地的實價,一沒有被當凱子宰,二也沒有花費多餘的時間討價還價打太極,省時省力。
「這邊的辦事處,阿曼達說交給她就好,包括人事在內,她會在這周全部搞定。錢夠用。你自己身邊有錢嗎?」他上次不過想讓姜珺雅拿個二三十萬的入股,姜珺雅表面上又是要學費又是要好處費的黏糊,但是轉眼就給他賬上打了五百萬。他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有啊。那是給你的零花錢,家用的卡裡我另外放在玄關櫃裡,你怎麼沒拿?」他家阿綃就是捨不得花錢,五百萬而已,在z市都還買不到一套像樣的房子,他家阿綃卻真的就老老實實地把錢全都投進公司裡,還用自己那一點財務的入門知識,要折算成股份給他。
「家用放家裡不就行了,拿來拿去多麻煩。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這邊公司嗎?中午吃的東西自己注意一點,還是我給你送飯吧。」他想想有些不放心,總覺得姜珺雅白長那麼高的個子和八塊腹肌,其實就是個弱雞。
姜珺雅有些意動,但是想想房地產公司這邊的一票牛鬼蛇神,他還是內心淌淚地拒絕:「不用了。你今天去你小姑家玩得開心點。」
余綃覺得無所謂:「反正就是去溜躂一圈,坐一下就回家了。」

第48章 來自鄉下的窮親戚

余梅家,應該說是余梅的公公家還是挺好找的。
蔡家雖然不像姜家那麼富有,到底也是不差錢的主,房子就買在市中心,三百多平米的頂樓複式。
本來余梅不該在這裡招待娘家親戚,但是現在他們全家都住在這兒。
正值暑假,兩個孩子小的課業繁重,大的平時在鄰省上學,為了增加祖孫的相處時間,余梅直接就把兒女打包了住進公公家裡,反正家裡房間都有,生活用品什麼的也都是現成的。
不得不說,余梅在這方面的考慮深得公婆的心。所以她儘管在交際和學識方面有著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是她的公婆看她還是有些順眼的,再加上他們家兒子現在這幅德行,余梅能安分守己的沒離婚,他們也覺得有些愧疚。相形之下,余梅那些個老是想佔便宜的親戚,就弱化了不少。
但是不管怎麼說,兩老在聽到有姓余的過來,心裡面都不會感到高興。
蔡建義出門前,在房裡對老婆王淑芳說道:「你看著點阿梅,她心軟,我今天會早點回來。文文昨天回來得晚,你讓他多睡一會兒。」
他們這一對是典型的草根夫妻,當年蔡建義在工地上挑泥,王淑芳就在工地食堂上燒大鍋飯。後來蔡建義拉扯起一個隊伍自己當包工頭,王淑芳就幫著打理所有的內務。也就是後來日子好過了,她才不再管公司的事情,反倒在家裡研究起貴婦人的那一套。
現在聽到蔡建義這麼說,她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行了,還用你囉嗦?快,順路把欣欣送去補習班,馬上就要遲到了。」
果然,她剛說完,就聽到蔡欣在廳裡面叫:「爺爺,你好了沒啊!我要遲到了!」
蔡建義趕緊出來,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孫女:「就這麼幾步路,你就不會自己走過去啊?」
蔡欣挽著爺爺的胳膊,往外面拖:「外面多曬啊,我才不要曬成黑皮。」
爺孫兩個剛出門沒多久,家裡的門鈴就響了。
蔡家請的保姆家裡有事請假了,余梅因為余綃要來,一大早就窩在廚房裡折騰些糕點,蔡文還在房裡面挺屍。王淑芳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得開門,趕緊站了起來,三步並兩步地走過去打開門,一看外面站著個樣子比她家兒媳婦都好看的小伙,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是阿綃吧?快進來進來。」
她本來做好的心理準備,是迎接余家的另外一個窮親戚,但是沒想到開門就是這麼一個比她孫子都還像是富家少爺的少年。她雖然算得上貧苦出身,這些年來也養出了一點富家太太的眼光。這阿梅的外甥身上穿的都不是太普通的牌子,比他們家文文穿的都要好上一線。身上倒是乾乾淨淨的,連塊手錶都沒有。
余綃本來站外面按了幾下門鈴,等了幾分鐘也沒見人來開門,還打算給蔡文打電話。結果就看到了王淑芬,想也知道這是蔡文的奶奶,當下露出個笑容,說道:「奶奶您好。您別忙。」
在廚房的余梅聽到動靜出來,看到余綃手上大包小包的都扔在玄關那兒,正坐在換鞋凳上換拖鞋:「阿綃來了啊。真是的,來了就來了,還買那麼多東西幹什麼?小姑去叫你哥起來。」
余綃換好拖鞋,趕緊阻止余梅:「別忙了,小姑。昨天文文哥不是回來挺晚的嘛!讓他多睡一會兒吧。」
余梅沒多想:「那你坐著。小姑剛烤了小餅乾,你嘗嘗。」
王淑芳聽著倒是起了個心眼。他孫子這次從外婆家回來,倒是對自己這個表弟讚不絕口,似乎也培養出了一點兄弟情什麼的,她和她老公對於年紀輕輕就自己創業的小青年,也是持讚賞的態度,知道他們表兄弟兩個私底下聯繫緊密。雖然鑒於余家的那些親戚的前科,他們有些擔心這個表弟,會不會和其他人一樣,打著創業的旗號,實際上是打秋風的。
蔡文昨天回家的樣子都恨不得躺平了,難道還能有精力聯繫余綃?不是說余綃的生活規律很好,早睡早起的嗎?
蔡文到底還是起來了,下樓的時候看到余綃和他奶奶一起坐著喝茶,不由得連眼睛都瞪圓了。他奶奶素來是不喜歡他外婆家那邊的親戚的,表面上的那一套自然也會,但那不過是應付,碰上他大舅什麼的,是決計不會讓人上這邊來的,更加不會笑成現在這樣。
他不由得咂了咂嘴,感慨長得好看的人就是佔便宜,再看了看余綃的長相,又覺得幸虧自己長得像他爸多一點,不然這會兒哪能安分唸書,多半在路上一茬接一茬地應付星探吧?
余梅端著果盤出來,一抬頭就看到兒子猥瑣地蹲在樓梯上,跟個特務似的對著客廳的方向探頭探腦,不由得狠狠一皺眉:「起來了就趕緊去吃飯,蹲著肚子疼?」
蔡文最怕他媽擺出三娘教子的樣子,趕緊蹬蹬蹬跑了下來:「奶奶,我起了。阿綃,你那麼早就來了啊?早飯吃了沒,陪我再吃點?」
「吃過了,你快去吃。」
蔡文有點宿醉,昨天雖然沒怎麼喝酒,前半段沒人理,後半段有姜珺雅看著也沒人敢灌他,不過場面上到底是喝了一些,醉是沒醉,就是難受,盛了一勺子白粥,又往回放了半勺,也不看桌上的配菜,直接就端著碗到客廳裡。
余綃一抬眼就看到蔡文的兩個黑眼圈,再看看他碗裡那點貓食:「哥,你不至於吧?」在他們家經常負責掃鍋底不算,還時不時和大黑搶肉吃的人,到底是哪一個?
蔡文吃藥一樣艱難地扒拉著粥碗,臉上苦不堪言:「難受死我了。」
王淑芳看不過眼,擼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有的吃還難受。想想當年我跟你爺爺剛結婚的時候,哪裡有那麼厚的白粥喝?怎麼都得摻點粗糧。」
蔡文表示不服:「現在粗糧可貴!」
王淑芳瞪他一眼:「阿梅啊!你不是帶了很多粗糧回來嗎?今天給你兒子吃一天可貴的粗糧!」
余梅悶笑著答應。她那些粗糧還是這次從娘家帶回來的。
被奶奶和媽同時眾叛親離地蔡文哀嚎一聲,看著茶几上的水果糕點胃直抽抽,趕緊兩口喝光了粥,拉著余綃就走:「來,哥帶你去我房間!」
余綃原本打算坐坐就走,結果沒想到一直吃過午飯才離開,感覺特別不好意思。
司機在小區對面的咖啡廳裡喝了半天的咖啡,又吃了蛋糕和西式簡餐,對裡面的貴得離譜的三明治念念不忘,見余綃上來,忍不住就念叨兩句:「你說就那麼兩片麵包,夾一點菜啊啥的,就要賣那麼貴。那菜都是生的!」
他出來吃飯是有補貼的,跟著余綃拿的補貼更多,飯錢當然也是報銷的,可他就是捨不得。
余綃就仔細問了問那三明治的樣子,一邊還直接用手機查配方,看到前面正巧有個有名的麵包連鎖店,讓司機靠邊停了停,然後趕緊進去掃蕩了一堆的吐司麵包,上來問:「最近的菜場在哪兒啊?」
於是,在姜家的房地產公司和董事會的人扯皮了一整天的姜珺雅,在下午收到了一份來自愛人的愛心下午茶點,雖然只是三明治,但足夠安撫他被折磨了一天的腸胃。
昨天晚上他就沒吃好,今天早上雖然余綃準備了很多東西,但是他準備的時候沒想到他發燒了,大部分都不能吃,雖然也算是豐盛,不過他不到中午就餓了。
上午的董事會上開頭倒是很順利,有了昨天的打底,會議一開始姜玉華就引咎辭職,從此以後只會是房產公司的股東,不再享有經營管理權。
姜玉華在房地產公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麼多年,他一辭職不啻於一個重磅炸彈,把一眾股東炸得頭昏眼花。他們倒是想反對來的,畢竟姜玉華在公司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他其實也做出過不少貢獻,就這麼讓他辭職了,未免讓人有些心寒。
關鍵是姜玉華一系的人馬不少,姜玉華被幹掉了,下面的人勢必會受到牽連,人事方面那麼大的動盪足夠影響股價,甚至會讓其它競爭對手撿了便宜。
可是等他們看到姜玉華到底引的什麼「咎」了之後,大小股東們全都沉默了下來。姜家的老大老二,都對他們的三弟露出一個看白癡的眼神。
老三在他們家一直都算不上聰明,但是好好跟在他們家老爹的手下,守成不是問題。他們當初脫離了房地產公司出去單干,一是自己確實有這個能力,二是為了避免到時候分家難看。
他們也不是脫離家族,他們三兄弟手上的股份是一樣的。老三看不明白,覺得姜欣華的股份比他們的都多,可姜欣華手上的股份是她真金白銀買下來的,老爹可是連1%的股份都沒給四妹,這才在平時生活中看著多做補償。
偏偏老三連這點都看不明白,老是死鑽牛角尖。這回他看著倒是「想通」了,想要套現出來單干。說真的,他們做兄弟的雖然對企業沒人繼承覺得有些遺憾,但是他們現在也是功成名就,他家三弟哪怕是靠著他們幾家開個皮包公司,也足夠他吃喝不愁。再說,他們姜家缺錢嗎?犯得著挪用公款嗎?
到了下午的時候,股東們才好像緩過神來,開始商議一系列的問題,重點就是接任姜玉華的總經理人選。
牽涉到各方利益,又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無論是從公司內部推薦還是對外招聘,都是一項有得扯皮的難題。雖然作為董事長的姜建樹早就有了備用人選,在這一刻也不會直接說出來。
到四點半的時候,姜珺雅就餓得不行了。可是他一個年輕小伙子,難道還不如一群老頭?
秘書就送了一堆的三明治進來:「奎克先生的司機送過來的。」在房地產公司,姓姜的太多,哪怕是不領職務的姜董事也有好幾個。所以在這裡,別人都是叫姜珺雅,奎克先生。
三明治切得很小,用牙籤戳著,每一個都只需要一口就能吃下;裡面夾著各種色彩豐富的蔬菜和肉蛋,姜珺雅面前的一盤尤為豐富,十來個小三明治,沒一個重樣的,還有一杯加了蜂蜜的酸奶!
開會到這個時候,其實所有人都餓了。「老頭子們」並不是精力比年輕人旺盛,也不是代謝問題更耐餓,而是他們之前精力集中,沒來得及感覺。這會兒餐點在面前,頓時……
哼,不就是幾個三明治嘛!
嘁,那麼一小口,喂螞蟻呢!
唔!好吃!
噫!沒了!
姜建樹看了看面前的空盤子,再看看外孫面前原本就比他多一倍的量,仗著輩分和座位近,直接把盤子端到了自己面前,一本正經道:「好了,會議繼續。」不孝的外孫,吃他的酸奶吧!

第49章 家裡人

因為有了下午的加餐,董事會成員似乎能夠將會議持續繼續下去。
姜珺雅得知「司機」還沒走的時候,讓秘書遞了條子給司機,讓人先走。
其實這會兒能夠進出的,是換茶添水的秘書助理,進公司並沒有多久,不過顯然能力不錯,察言觀色很厲害。
當然,姜珺雅不知道,給他送三明治的,還真的就是他給余綃配的司機,不是余綃本人。余綃做完三明治之後,去見了一趟白髮達,在租好的臨時辦公地點巡視了一圈,順便見了見招進來的幾個精英,再瞭解一下所有人的原形,就回到家裡琢磨吃的,根本就沒空過來。
對於一屋子都是海怪員工,對於辦公室整得跟水產市場似的,他得消化消化。當然,用妖怪當手下有很多好處,就是成本低啊!這對於剛起步的半鮫人小老闆來說太重要了。這麼一想,他就又高興了。
姜珺雅的房子看著現在是二室二廳,實際上原本的格局是三室二廳,本來就是大戶型的格局,他再砍掉了一個房間的地方,就連他原本只做裝飾用的廚房都無比寬敞。裝修的時候不差錢,該買的東西都買了。
z市這邊物流也方便,很多不適宜長途運輸的東西,在這邊更方便。余綃這些天窩在家裡,沒事就和見多識廣的海獺女士研究各種食譜。
哪怕現在余綃在廚房忙碌,也架著平板,和海獺女士保持著連線。黑漆漆的大黑在邊上湊熱鬧,看著它狗爹在廚房裡各種刀光劍影,抽著鼻子口水流了一地。
「醬汁……加羅勒葉……嗯,我覺得這個份量應該差不多。」一陣料理機攪動過後,余綃抽著嘴角把顏色詭異的醬汁倒出來,「索菲亞,你確定這個配方對麼?看上去好噁心。」
索菲亞知道無數古方秘方,看顏色覺得差不多:「應該沒錯,你嘗嘗看?」
余綃臉一抽:「不,我沒這個勇氣。一會兒讓姜哥吃。」
索菲亞一陣大笑:「你這是把奎克先生當成垃圾桶嗎?」
「嗯。反正他不嫌棄。」余綃笑瞇瞇地撇嘴,「這個量有點大了。」邊上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他擦乾淨手過去一看。
索菲亞問道:「怎麼了?」
「哦,姜哥說他不回來吃晚飯了,讓我自己吃。」他轉頭看看一不小心就做多了的一堆食物,「算了,我還是給他送過去好了。」
姜珺雅看到余綃的回復,眉頭微微一皺,回道:我們直接吃工作餐就行了,好幾個人呢。
這可不是幾個三明治的事情。開會的股東,加上秘書,十幾個人呢!這讓他家半鮫人一個人做,那可得累壞了。
余綃乾脆拍了廚房和餐廳裡滿滿的食物:一不小心做多了。
姜建樹就做在姜珺雅身邊,看看時間已經到了六點半,再看看手機屏上那麼多好吃的,用腳踢了踢外孫。
姜珺雅開小差被外公抓包,卻不慌不忙地收好手機:幹嘛?
姜建樹看到外孫這麼不上路,眉頭一皺,在記事本上寫:做好了就送過來。
姜珺雅的眉頭皺得比他還深,扒拉過記事本,在上面寫:憑啥?
姜家老大姜明華看到爺孫兩個在股東大會上傳小紙條,頓時就清了清喉嚨,說道:「已經到這個點了,大家一起去吃個飯吧?」
另一位董事站起來道:「散會差不多了,吃飯就不必了。今天事出突然,大家回去好好考慮一下總經理的人選。」
「對了,珺雅,今天的三明治在哪兒訂的?味道不錯啊。」
姜珺雅得意洋洋地瞇起眼睛:「不是訂的,家裡人自己做的。」
會議室內頓時就是一陣理解的「哦哦」聲:「家裡人啊?」
「看來好事將近啊?」
「也沒有,人家年紀還小。」姜珺雅回答了兩個問題,轉頭對上自家外公虎視眈眈的老臉,頓時嫌棄地一撇嘴。又不是他家阿綃,靠這麼近幹什麼?
姜建樹被氣得血壓上升,宣佈:「你跟我來!」
然後,姜珺雅一跟就跟到了自己家,開門裡面一片漆黑。
姜建樹把礙事的外孫扒拉開,企圖看到自己的外孫媳婦,結果頭髮絲都沒看到一根:「人呢?」
姜珺雅拿了雙拖鞋給他換,翻了個白眼道:「當然是回去了。你當人家還留宿呢?」
姜建樹一想也是,低頭換完鞋子就去餐廳掀開台罩,又去廚房打開冰箱,盯著冰封盒上的n次貼念道:「夜宵、早飯、中飯、晚飯~」
姜珺雅管不了他外公,只能跟他外公的司機兼助理抱怨:「廖叔,我外公他還追劇?」
廖助理四十多歲的年紀,為人忠厚老實,能力倒未必多強,是姜建樹一個老部下的兒子,也算是半個自家人。他聽到姜珺雅的問題,笑而不語。他能說老闆不僅追連續劇,還在網上跟人撕撕撕嗎?
倒是姜建樹跳了過來,對外孫橫眉豎目:「小廖,別理他,趕緊擺碗筷,餓死我了!」又指著姜珺雅說道,「老頭子都已經到退休年齡了,臭小子你還不安分,折騰些個事情出來,讓老頭子還得辛辛苦苦上班!」
姜珺雅逕自去洗手,嘴上當然不服:「什麼叫我折騰?明明是三伯在瞎折騰。誰讓他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也不怕被撐死。」要不是為了今天這麼個破董事會,他今天本來能和他家阿綃一起吃晚飯的。
姜建樹仗著權威,重重拍了一下外孫的後背:「長輩說什麼就是什麼,不准頂嘴!」
「哦。」
「今天終於可以吃頓舒坦的了。在家裡老婆子管東管西的,吃個飯還不讓說話,忒煩!」
「這句話我記下了,一會兒我就告訴外婆。」
「臭小子!你壓歲錢是我給的,你向著你外婆,不向著我?」姜建樹吹鬍子瞪眼,吃了兩口又覺得不滿足,拿手指頭戳戳外孫,擠眉弄眼道,「你那個『家裡人』,會不會做紅燒肉?」面前這一桌都是以西餐為主,雖然味道還是很不錯,但是老爺子覺得還是吃中餐更有滿足感。
「會。」
「會不會做獅子頭?」
「會。」
「會不會做走油蹄膀?」
「應該會吧。他只要看過食譜,基本都能做得出來。」姜珺雅看了看口水都要流下來的外公,不懷好意地一呲牙,「不過這些都跟你沒關係。上次體檢結果說你高血脂高血壓。」
「胡說!你外公我這麼標準的身材!」
「呵呵。」姜珺雅放下筷子,伸手在他外公肚皮上一拍,「肥肉都duang~duang~了,還標準?」
姜建樹出離憤怒地連掃三盤子,看得姜珺雅立刻把他掃地出門,交代廖助理:「廖叔,勞煩你把我外公今天吃的告訴我外婆。」
姜建樹其實今天的飯量絕對是超常發揮,吃的時候沒覺得,等做到車上立刻就感覺到撐得慌,吃了一粒健胃消食片,心裡面還是憤憤不平,拿出手機給心愛的二次元大大發私信。
小樹樹:大大,我家裡人太不講道理了,我晚飯就多吃了幾口,就被掃地出門/(tt)/~~
漁家小哥:啊?還有這種事情?
小樹樹:(ノへ ̄、)
漁家小哥:摸摸頭,不哭不哭。
小樹樹:(*////▽////*)q被大大摸摸頭了,好棒!
兩個人又閒聊了兩句,坐在車後座的小老頭到達家裡,又是生龍活虎的一條好漢。
白天一直在外面,只有晚上才有時間的余綃,把漁家樂的燈都打開,檢查裝修進度。小樹樹算得上是一個他的土豪網友,不僅在他的淘寶店裡的買了很多東西,而且還時不時和他交流各種世界各地的美食。
住在漁家樂裡的裝修工人,被余綃的動靜吵醒,起來察看:「老闆,是你啊?」
余綃沒想到這一茬,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過來看看。師傅你繼續休息。」
工人師傅哪裡會放著老闆一個人轉悠,跟著他一邊走一邊解說。余綃也瞭解到漁家樂將來大概會是個什麼樣子。
索菲亞畫出來的圖紙,做出來的效果圖,裝修出來肯定不會完全一致,但是現在看著剛刷了一遍的漆,樣子也挺好看的,等燈和傢俱什麼都弄好了,肯定更漂亮。
「老闆,現在山上兩棟房子的進度就比這兒慢一點點,我們工頭說,您要是有空的話,想跟你聊聊。」
「嗯?」余綃沒反應過來,「我最近有些忙,可能不在家。工頭有什麼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
工人師傅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是這樣的。咱們聽說老闆你好像打算蓋小木屋,咱們工頭想著我們也能幹……」
余綃失笑:「原來是這事情啊。現在地還沒批下來呢,要是真要干,一定找你們。」口頭說說又不算什麼,本地找個像樣的裝修隊是不容易;裝修隊要接到他家這樣的生意也難。反正質量到位了什麼都好說。他對這方面不是很懂,家裡懂行的海獺精正在懷孕,是萬萬不能上工地來當監理的。哪怕懷孕的女士是個妖精,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類的這些裝修污染物影響到?
他既然轉了漁家樂,也準備去轉轉山上打算用來當員工宿舍的屋子。雖然他現在的員工以妖精為主,但是將來肯定會僱傭一部分人類員工。哪怕做個五年規劃,食品加工廠擴大了規模牽了廠址,山上的房子也可以用來改成漁家樂的一部分,下面是海景房,上面是山景房,城裡人可講究。
結果他上山沒兩步路,就被一個給廠裡做工的嬸子給攔了下來。
她把余綃用力拉到一邊的陰影處,晚上的山裡面黑不溜丟的,往棵樹底下一貓,只要不發聲,走到跟前都看不見人。
「老闆。」
「啊?」什麼事情,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嬸子指了指上面的房子:「你不是說把房子裝修了當員工宿舍嗎?你爺爺這幾天鬧著說要搬新房子呢。」

第50章 孝順

余綃聽著她念叨了幾句,說道:「多謝嬸子。我爺爺年紀大了,大概腦子有點糊塗了。我去看看。」
山上的房子看著距離沒多遠,但是山路卻不是直上直下的一條,小徑曲曲折折,余綃走了兩三分鐘才到跟前,聯想到之前工人師傅跟他說過的山上的房子什麼的,大概也是委婉的提醒,不過作為工人,他也不好多說余家的事情,才就這麼說了一句。
在山上的原本余熏家的舊房子。雖然造了也有二十來年了,但是那會兒的用料實誠。余熏家的日子本來就過得比村裡一般人家要好上一些,那會兒造房子的時候,甚至還用了不少鋼筋。
原本余綃都做好了準備,全部推倒了重建,結果就只需要換個屋瓦,再把周圍的地方清理一下就成,主要的功夫還是花在裝修上。
員工宿舍沒必要像漁家樂那樣弄成套房,設計方面也是以簡單舒適為主,裝修方面要簡單不少。
這會兒屋子裡亮著燈,大門半掩著。余綃還沒推開就聽到他爺爺中氣十足的聲音:「我讓你這麼裝修就這麼裝修!」
接著是工頭無奈地聲音:「可是我們這是按照確認簽字的圖紙來裝修的啊。」
「簽字了就不能改了?」
「那倒也不是。只是費用方面……」
「說來說去不就是錢嘛!去找我孫子要去。要這麼多房間幹什麼,一個個還那麼小,怎麼住人?我住的地方當然是聽我的,我孫子不差這點錢……」
「你找你不差錢的孫子去要錢。」余綃根本就聽不下去,虎著一張臉連爺爺也不叫了,「師傅不好意思,你就照著圖紙裝修,不用理別人的意思。」
「哎!知道了。」工頭師傅就等他這麼一句話。反正他就認準了錢是從余綃這兒拿,其餘的那是人家的家務事,他管不著也沒法管。
余綃不理會氣得臉色漲紅的爺爺,多交代了一句:「工地上都是建築材料,趕緊把圍牆先砌起來,免得被人給偷了。」
「明天就砌!」本來他們做工的,若是手頭上項目多,那麼拿了東家的東西給西家用,省下來的自己帶回去;或者是以次充好什麼的情況,幾乎是行業內的另一種操作規範。
但是在這兒可不一樣,別說小鎮上接個活不容易;鎮長對這個食品加工廠的照顧誰不知道?這可是有背景的人家,他一個包工頭,能得罪得起麼?老頭子嘰嘰歪歪的是煩人,可是架不住人家頂著爺爺的輩分,東家又忙,見到人了他也不好說人家爺爺的壞話。現在有了准話就不一樣了,果然他們從村子裡聽來的話多半是真的。幸好自家沒這麼個不省心的長輩。
余綃把上下轉悠了一圈,下了樓來發現爺爺已經不在樓下。也是,老頭子最是要面子不過的人,怎麼會剛沒了臉還會繼續留下來?
然後他回到家,卻發現他媽剛掛了電話,臉色有點難看,衝著屋裡叫:「大偉,你爸叫你過去。」轉頭又對余綃說道,「媽想岔了,明天就去把魚攤給停了。老娘看看究竟誰敢動咱們家的一塊磚!」
今天這個事情她要是在家,根本就不會發生。其實包工頭已經來他們家幾次,但是她心忒大,又覺得這些事情她又不懂,就讓包工頭照著圖紙施工,沒想到這背後竟然還有這麼一層「故事」!
「什麼事情啊?」余大偉原本正像模像樣地在看書,他覺得自己兒子馬上就要有出息了,他這個當爹的就算不能給兒子什麼幫助,至少也不能出去說什麼都不知道的給兒子丟臉。
余綃抽著嘴角看著他爸手上的書:「爸,你要去考會計證啊?」會計出納都請好了,他自己考的都沒啥用了,姜珺雅當時逼著他考試,純粹是為了把他把心沉下來。當初他一下子經歷的事情太多,消化不過來,整個人都有些浮躁。
余大偉把書往桌上一放:「這不是想著學點什麼嗎?我看這本書你現在也不看,就拿過來看了。對了,爸說了讓我過去幹嘛?」
他們家的書不少,但大多數都是兩個孩子的教科書。另外還有些武俠小說、菜譜,還有關於航行方面的書籍。
不過余綃自己的書很少,他的教科書在他畢業之後,全都被余綺搬回自己屋裡了。現在他剩下的都是些姜珺雅給他找的各種工具書。
張阿娣沒好氣地一哼:「老頭剛打電話來說,阿綃說好的給他蓋的房子,怎麼轉眼就不給他了?你去問問,到底是誰跟他說好的?」她說完就找了搪瓷杯,一口氣幹掉了大半杯大麥茶。余綃爺爺有點耳背,也就是張阿娣這些年來在菜市場練出來的嗓門,才能跟他講講電話,但是嗓子也吼得發疼。
余大偉狠狠一皺眉:「我去跟他說。」拿了門口的手電筒就出去了。他本來還以為又找到了什麼活讓他幹,沒想到竟然是這個事情。
他這些年干的活,說是做牛做馬都不為過,然而他爹媽的所作所為,卻只是讓他寒心。
說好的給爺爺蓋的房子?余大偉的眼角不自然地一抽,腳步更加重了幾分。
村子裡的路他從小就走慣了,其實閉著眼睛走也不會有事,不過手電筒平穩的白光,倒是讓他的心情略微沉靜了一點,走到余綃爺爺家的時候,他還頗為心平氣和地問了一句:「爸,誰跟你說的阿綃裝修房子是給你住的?」
在余綃爺爺眼裡,他這個二兒子就是個能隨便拿捏的泥人,加上剛才被余綃給擠兌得丟了人,頓時就拿眼一橫:「怎麼當老子的要你一間房子住還不行了?」
余大偉看到他爸這幅樣子,頓時就感覺到心裡面潑涼潑涼的,眼睛裡反而開始充血:「爸!我叫你一聲爸,你到底把我當不當成是你兒子,把阿綃當不當孫子?!你要兒子的一間房住?你又不是沒要過!當年我攢了多久的錢,好容易把房子蓋好了,你一句話就把我房子給要走了。你別說是給阿誠娶媳婦用!阿誠現在還在上學呢,那可是我結婚用的房子!你問兒子要房子住?你怎麼不問大哥,不問小弟要房子住呢?他們不是你兒子?還是我是你撿來的!
你禍害我就算了,別想禍害我兒子!我余大偉沒用幫不上自己兒子什麼忙,你也別想著動我們家阿綃一個銅板!否則……你不是喜歡你大孫子麼?你就讓你那個念個專科搞得念博士一樣的大孫子去照顧你吧!」
余大偉一頓吼完,轉身就走。
余綃爺爺咂了兩口旱煙,看著自己二兒子發了一通火就走,半天沒回過神來。這怎麼回事呢?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他那個沒用的二兒子竟然朝他發火了!混賬東西!花那麼多錢弄的房子,竟然不給他這個當爺爺的住,只想著給外人住,還有理了?
可是這話他心裡面想想還成,讓他當著眾人的面把這話嚷嚷出來,坐實了余綃家的不孝,他卻做不到。這樣的事情還得他老婆子來。
他又砸吧了一口旱煙,奇怪地喃喃:「這婆娘怎麼回事?這都出去多久了,還不著家了怎的?」
他找了電話號碼,就給余梅打了個電話:「你媽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余梅拿著手機吼:「還得兩個月呢!」可是她天生說話聲音就輕,就算是用吼的,她爸還是聽不太清。
「什麼?」
「兩個月!」
「哦。你媽住哪兒呢?」
「療養院!」
「哪兒?」
「療!養!院!」
「你不是說你媽住什麼療養院去了嗎?怎麼去住公園了?」
「……」余梅捏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摸了摸喉嚨,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阿梅啊,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王淑芳敲了敲門,問道。平時這個點不是都準備睡覺了嗎?
余梅:「……」
這時候姜家的大宅裡燈火通明,彷彿前天的宴會廳。
客廳u形擺放的沙發上,姜建樹居中坐著,老臉十分嚴肅:「今天讓你們過來,是給你們一個挑戰,也是給你們一個任務。以前爺爺總覺得你們還小,但是現在你們都長大了,像思琪、思辰都在各自的領域裡做得不錯,爺爺走出去臉上也有光。」
今天在客廳裡的人非常特殊,除了姜建樹一個老頭之外,其餘的姜家的二代們一個都不見蹤影,而三代們除了在國外的,這會兒全都在。聯想到之前被解除職位的姜明華,被點名誇獎的兩個人,臉上都露出克制的笑容,謙虛地說了兩句。
尤其,這會兒那個明明姓奎克,卻非要姓姜的表少爺不在,他們就更加覺得勝券在握。
姜建樹也確實有意從姜家的第三代中選出合適的人選來經營房地產公司,當下並沒有隱瞞地將自己的打算說了一下:「當然,進公司並不是什麼強制性任務。你們現在也這麼大了,有各自的興趣愛好,讓你們進公司也不會一下子就讓你們做總經理的位置,你們自己要想清楚。別急著回答我,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再來給我答覆。在此之前,公司的總經理職位會由珺雅來暫代。」

第51章 耍無賴

姜家的客廳裡,姜珺雅的名字一出來,幾個三代臉上都是一片僵硬,心底裡的「臥槽」瘋狂刷屏。
怪不得今天姜珺雅人不在呢,敢情人家早就勝券在握。代理總經理也是總經理,房地產公司的大權雖說在姜建樹手裡,但是姜建樹的歲數在這裡,身體上各種老年病也出來了,精力大不如從前,想要手把手抓著權限根本就不可能。
往下再想得深一些,姜珺雅本身就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他當代理總經理,誰敢肯定會不會代理著代理著,就把代理兩個字去掉了?
不過他們這些人想當總經理,肯定得在姜珺雅手下討飯吃,他們這個表弟肯定會是考核的人之一。但是房地產公司那麼大一塊蛋糕就這樣放在眼前,說不動心肯定是假的。尤其對幾個女孩子來說,家裡面大人說好聽是女孩子嬌養,但實際上誰不知道家裡面重男輕女?除了耳濡目染的那些,根本就不會讓女孩兒參與公司的經營管理。現在聽姜建樹的意思,這一回是男女平等?
姜建樹一共生了三男一女,四個子女又分別給他生了三個孫子兩個孫女一個外孫。
現在,這五個孫子孫女分別告辭離開了。
他想了想,打了個電話給姜珺雅:「珺雅啊,外公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啊~」
姜珺雅一聽電話裡他外公的語氣,就嘴角狠狠一抽:「你又幹了什麼壞事?」老小孩、老小孩,他媽媽就只會叮囑他多照顧外公,她倒是自己來啊!
余綃看姜珺雅在打電話,也不理會,逕自在網上看各種案例,順便看著姜珺雅給他拿的各種資料當教案做分析,冷不丁地就被他扯進了懷裡:「幹嘛!」什麼時候電話打完的?
姜珺雅把懷裡的余綃調整了一下姿勢,說道:「外公讓我今天去他公司上班。」
余綃今天照舊是一大早過來的,順路帶著員工晨泳。大家的原形全部都沒了掩飾之後,海裡面的情形那叫一個壯觀,簡直恨不得拍下來。當然就算拍下來也一定是內部機密資料,否則這麼多天南海北的海洋生物聚集在一起,整個海洋生物的學術界得地震好幾次,忒不符合生物規律了!
第一次組織員工集體活動的余綃感覺不錯,手下的妖精員工們紛紛嚷嚷著要每天都來一次。他正在考慮這個可行性。
他們的團隊中雖然有比較狠毒的藍環章魚和外援箱水母,但是武力值並不是很高。中華白海豚……海豚不是只用來賣萌的麼?
他一條魚帶隊總覺得有些勢單力孤。
他這樣的想法要是被其他妖精們知道了,肯定會狠狠吐槽。別說現在鮫人已經絕跡,就是沒有絕跡,海裡面有什麼物種敢挑釁鮫人?論速度、體能、靈活度,無論是哪方面,鮫人都能完敗大海中九成九以上的物種。
剩餘的除非是極少數變異的個體,才能夠對鮫人產生威脅。當然,余綃只是一條半鮫人,可是現在那些曾經輝煌過一時的強大種群或者個體,早就已經變成了傳說,除了一些極端自然環境之外,可以說大海對余綃來說,比陸地上都要安全得多。
只不過,余綃在還是純粹的人類的時候,對全都是水的大海敬畏比較深——他是個旱鴨子。
看出余綃在走神,姜珺雅眼睛一瞇,把他手上還拿著的文件給抽走。難道他的重要性還不如幾張紙?
余綃把文件搶回來了放好,沒什麼誠意地安慰:「你外公讓你去你就去唄。反正就算你外公不說,你不是也準備今天過去的嗎?」所以,他完全不明白這傢伙在鬧什麼彆扭啊!果然是因為代溝嗎?也對啊,姜珺雅大他那麼多歲。
姜珺雅哼了哼,出門上班的時候把余綃給打包一起帶走了。
余綃倒是不介意在哪裡,反正他現在差不多就是個甩手掌櫃,跟在「姜老師」身邊學習只有好處。
姜老師有餘助理在身邊,倒是不再計較他外公趕鴨子上架的事情了。他現在手下最主要的產業就是漁業公司,現在也已經上了軌道,上市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他對上市也不是很積極,自己的公司就是自己的一言堂的感覺很舒坦,短時間內他不怎麼想改變。
余助理雖然去過不少次漁業公司那邊,但是房地產公司這邊能領略到的氣象,和漁業公司完全不同。他也是第一次實際參與到這樣的大公司當中去,哪怕一開始只是幹些跑腿的活。
尤其姜珺雅在房地產公司裡,雖然身為大股東兼代理總經理,只是表面風光,實際上可謂勢單力孤。他一整天都看著他籠絡這個打壓那個,雖然一大半完全不明白,剩下一小半也只是明白了表面的那些,但還是不明覺厲。
如果是平時的話,公司五點下班,六點過後基本上就沒什麼人了。但是今天宣佈了重大人事調動,現在已經六點半了,大樓內一片燈火通明。
誰都沒想到平時風光無限,被幾乎所有員工視為少東的姜明華竟然被從總經理的位置上擼了下來,上位的竟然還是平時不怎麼來公司的混血大帥哥姜珺雅。
剩下的姜明華一系的勢力人人自危,誰都知道自己會遭到毀滅性的打壓。平時覺得立身正的人倒是沒什麼所謂,姜氏的待遇雖然不錯,但到底是家族企業,對一些有心往上的中高層,並沒有太多的留戀。
今天姜珺雅找的就是這一部分人談話,無外乎安撫為主,讓他們安心留下來。那麼多人若是一起離職,那對公司必然會產生不好的影響。畢竟房地產公司每年的分紅也不是小數目,他還打算在漁村買地改造沙灘呢。
「剩下的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辦?」余綃指著名單上的三個名字,都是仗著姜明華的勢力犯了點小錯誤的人。
「不是我打算怎麼辦,是他們打算怎麼辦。」反正這些人他不會再留在公司裡。出來打工嘛,首先就是為了錢。但不是所有的錢都能拿的。平時拿點回扣出去吃吃喝喝什麼的,誰都不會說什麼,但是偷換建築材料之類的事情,做出來可就不太妙了。
之前他們有姜明華這把大傘撐著,幾乎想幹嘛就幹嘛,反正只要保證工程驗收通過就行。但這並不表示他們的事情做得有多嚴密,整條線上那麼多人,憑著他們幾個哪裡能夠做到瞞天過海?
余綃把吃完的飯盒收好,順手掐了他一把:「說人話。」欺負他一個高中畢業生,聽不懂是不是?
「就是他們如果主動來向我承認錯誤呢,大家就好聚好散。如果他們想死扛的呢,也不是不能把人送去牢裡面清醒清醒。」姜珺雅站起來在偌大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活動了兩下,交代自己助理事情,「明天讓人把酒櫃收了,辦公室裡放什麼酒……」
「好。」余綃其實對姜珺雅的使用習慣大致有數,今天已經給了後勤一份需要添置和清理的清單,也在網上下了訂單訂購了一些私人的東西。反正在公事上他現在只能跑跑腿,在這方面他還是得盡力做到最好。當然,他花這些精力可不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姜珺雅的生活秘書,他得盡快成長起來,成為像傑利那樣能夠挑大樑的萬能助理!
趁著現在飯後有點空閒,余綃把今天遇到的各種問題,一個個拿出來問姜珺雅。
姜老師非常盡職盡責地解答,然後在內心悄悄歎氣:說好的辦公室play呢?哦,play不能夠的話,至少可以親親吧?但今天的實際情況是,別說親親了,摸個小手都難,他在辦公室裡坐鎮,他家阿綃就在整棟辦公樓裡亂竄,根本連見都沒見到幾次,跟他想像中的二十四小時黏糊在一起,完全不一樣!差評!
余綃還從來沒像這段時間一樣,這麼用心盡力地學習各種知識。他的腦子似乎好使了很多,終於有一種和余綺是一個爹媽生的感覺。不過對比身邊這個十八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變態,他一點都沒法驕傲自滿,根本就無法滋養炫耀的情緒。
等到兩個人解答完畢,姜珺雅重新回去辦公,余綃則坐在一邊消化剛才的知識,一會兒他還得把自己手下的那個「小作坊」的情況看一看……
手機震動,余綃接起來一看是余梅的,反射性地皺了皺眉:「小姑?」
結果電話那頭的聲音是蔡文:「阿綃,是我啊。」他看著坐在他邊上的老媽,臉上都苦得掉汁了,「外公今天去療養院找奶奶了,外婆不想回家,還讓外公跟著一起住下。外公找你要住宿費。」那療養院的費用可不低,他奶奶還每天一兩碗的藥在喝著,只能吃指定的食物,還要少油少鹽,要不是她的身體確實好了很多,簡直就是花錢買罪受。
余綃聽了冷笑一聲:「行,住吧。小叔不是在鎮上麼?讓他先墊著。孝順爺爺奶奶應該的嘛,既然兒子都在,就攤到了孫子頭上,那也得每個孫子一人一份不是?否則另外兩個不是太不孝順了?」
蔡文愣了愣,懸著的心放下:「這事情你能處理就好,有什麼要幫忙的跟我說一聲,反正我現在放假,有空。」他是知道他這個表弟挺不好惹的,但是現在的話,反正小叔他也看不順眼……到時候看熱鬧去!

第52章 看熱鬧不嫌事大

蔡文打完電話,跟他媽把事情說了:「媽,明天週末,你叫上大舅和小舅,咱們一起去療養院看看外公外婆唄?」
余梅不用看兒子的臉,就知道他心裡面沒打什麼好算盤,不過看熱鬧嘛……她摸了摸喉嚨,指了指空掉的水杯。
蔡文心領神會,狗腿地倒了一杯溫水遞上,再蹭蹭蹭地往樓下跑:「媽,我去給你搾雪梨汁!」
樓下蔡建義剛回家,看到孫子奔下來,打趣道:「喲,我們家文文這屁股後面是不是在被狗追啊?」
蔡文「嘿」了一聲,沒大沒小地往他爺爺肩上一搭:「爺爺來來來,我給你燉了冰糖雪梨,加了公丁香,潤肺祛痰的。」
王淑芳在他倆身後笑話:「這小子在樓下藥店裡鬧了個大笑話,還以為丁香是什麼動物,非得拉著人櫃員說道。」
蔡文頓時連耳朵都紅了。誰沒個腦子犯抽的時候?平時說公母那指的當然是動物啊,誰反應得過來花還有公母啊。馬噠,他以後再也不去樓下藥店了!
蔡建義這兩天心情很好。最近公司的事情格外順利,而且又接了兩個不錯的項目,他心裡面知道這是他孫子受了姜珺雅的提攜,雖然也不知道為什麼兒媳婦的這個外甥,能和姜珺雅那樣連他都夠不上邊的人交情那麼好。
他樂呵呵地把一碗冰糖雪梨給喝了,拍了拍孫子的肩膀:「你有空問問姜先生和阿綃有沒有時間,爺爺請他們吃頓飯。」
蔡文這些天也混得如魚得水。姜家的那個圈子,上次的宴會是他第一次有資格參加。也因為是姜珺雅給牽的線,所以他認識的都是些真材實料的二代三代。這些人未必像他以前認識的那些紈褲們那麼有空成天出來玩耍,但是一旦他們說要聚聚,必然是有的放矢,讓他這些天收穫了不少消息,也長了很多見識。
他爺爺不說這話他都打算請他們吃飯,只不過:「姜先生剛被任命當了姜氏的代理總經理,這段時間會很忙,聽阿綃說昨天加班到了凌晨,請吃飯還是改天吧。」
昨天發生的事情,蔡建義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頓時各種念頭在心裡面轉了一圈,隨即又想到自己是白操心。以他和姜珺雅的地位,他唯一能夠做的,不過是對姜珺雅示好,鞏固兩家人的良好關係,其餘的別去多想。姜珺雅若是有心提拔,那自然有他們家的好處;就算沒有,哪怕只是維持著一個表面良好的關係,對他們蔡家的好處也不小。
蔡家這邊商量完畢,第二天一早,蔡文直接開車去了姜氏的大樓接的余綃:「怎麼休息天還忙得直接住公司?姜哥忙就忙唄,你怎麼也跟著忙?」
兩天加一起沒睡足八個小時,余綃倒是沒覺得有多困。這兩天的生活簡直給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過得無比充實。於是他理直氣壯道:「我實習呢!」
蔡文一想,點了點頭:「也是,上市公司的總經理助理,多少人都盼不來的機會。」要不是怕涉及商業機密,他都想向余綃取經。
「別,咱們直接去碼頭,開快艇回村子。姜哥的車還停在院子裡,我們直接開那輛去療養院,這樣快一些。」
蔡文覺得這話有點不對。他表弟雖然和姜珺雅的關係很好,但是這快艇是姜珺雅的,車子也是姜珺雅的,怎麼這話說得這麼理所當然,就跟用自家的小漁船一樣?
作為哥哥,蔡文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點一下表弟:「阿綃啊,你用快艇和車子跟姜先生說過?」
「嗯,他讓我用的。」那貨昨天晚上知道他今天得離開一天,還鬧了一晚上彆扭,剛才早上醒過來,臉色黑得跟閻羅王似的。不過他臉色再怎麼難看,也就是個弱雞,他完全不害怕;就是苦了今天和姜珺雅一起加班的員工,本來休息日加班已經夠苦逼的了,還得遭到上司的精神攻擊……
余綃在腦子裡跑馬,反正不用他開車。蔡文看了看他,記下心裡面的彆扭,估摸著關係非常好的朋友之間,恐怕真不用這麼客套。
他從小到大身邊倒是從來不缺朋友,但是真心相待的還真一個都沒有。雖然在z市的上流社會裡面,他家根本就排不上號,但是比起九成九的人家來,他們家還是實打實的有錢人。從小到大接近他的人裡面,十個裡有九個是看重他家錢多的。另外還不乏有些自命清高,不屑於他為伍的。
缺乏正常好朋友相處常識的蔡文,於是將心裡面的疑惑放好,決定去問問他大學的室友去。
兩人一路車子轉快艇,再轉車子的,完全勾得上舟車勞頓;但是這速度比起從z市開車到縣城裡,也要快不知道多少。
他們到的時候,余大彭已經到了,身邊還站著個穿著一身白的余城。
蔡文看了只覺得一陣刺目。他這個大表哥長相不難看,只要別擰著,還能說一句小帥哥。但是他偏得擰著,那樣子看得真想讓人把他架起來扯直了!再說,余城的皮膚偏黑啊,穿著一身白的也成不了小白臉啊!他當自己是余綃呢?
余綃懶得搭理人,蔡文停好車下來,招呼道:「大舅、城哥,你們來多久了?小舅到哪兒了?」
余大彭這會兒看到余綃還有些腿軟,這小子一身怪力氣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他直接就當余綃不存在,對蔡文道:「剛到。你小舅說有事來不了了,咱們先進去。你媽沒來?」
蔡文臉上露出一絲憂心:「我媽她病了,剛好我現在也能當個大人用了,我來就好。」
余城在邊上聽著,當下「嘖」了一聲,嘀咕一聲:「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時候就病了。」
說是嘀咕,可是他們一行四人本來就靠得近,誰也不是聾子,哪裡聽不清楚?
蔡文平時和他媽沒大沒小的,火起來的時候還敢對著他媽說教,但那也是他自己。就算他媽是故意裝病的,輪得到余城這個晚輩來指責?
余綃落後半步,走在後面,看著余城自己尋死。在他眼裡,表哥可是陰險毒辣的代表人物之一,余城這樣的分分鐘摁死沒商量。
果然,蔡文對余城上下掃了一眼,說道:「是啊,就那麼巧呢。倒是城哥看著身強體健的沒病沒災的,怎麼現在暑假都快結束了,也不見你來看看外公外婆呢?是不是你念得那個專科不一樣,有什麼特別的活動?」
余城頓時臉色漲紅。他讀書是不算太好,但是比起兩個堂兄弟來講,已經不錯了。專科怎麼了?余綃連高考都沒參加呢!
蔡文哪裡會任他說話,逕自往余大彭身邊走近了半步,親親熱熱道:「大舅,城哥到底在忙什麼啊?趁著暑假在哪兒實習麼?對了,城哥馬上就要大三了,下半學期就該找實習單位了,有安排了嗎?」
這個問題可說到了余大彭的心坎上,他趕緊接口道:「這還要靠你們家。建築公司那麼多人,隨便安插個職位給你城哥就行,最好坐坐辦公室的那種,你城哥身子不太好……」
余大彭話還沒說完,余綃已經看到爺爺在走過來,冷笑著問了一句:「大伯身邊錢帶夠了沒?」不等余大彭反應過來,他就揚聲招呼道,「爺爺,我把大伯叫來了!您儘管住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大伯欠我家好多錢呢!付療養院的住宿費一年都管夠了!」
現在雖然是夏天,但是療養院既然開在這裡,又有些年頭了,在綠化方面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一顆顆大樹下面,許多老人都在打太極的打太極,下棋的下棋。
這會兒一聽余綃的聲音,再一看昨天那個扯著嗓門叫孫子來付賬的老頭,頓時手頭的活全放下了。在療養院住著雖然清淨,但是也無聊啊。難得有熱鬧可瞧,多好!
兒子女兒都在,贍養老人的義務怎麼算都算不到孫子頭上。更何況住療養院可不是養老院,對大多數人家來說,一住三個月還找了老中醫調理,絕對是一項奢侈的開銷。
余綃這話說出來,所有人都覺得……這老頭自己大兒子在邊上呢?難道是個擺設?老太太不是天天念叨著大兒子孝順,大孫子有出息的麼?
余綃爺爺聽到他這麼一嗓子,頓時就是滿臉怒容:「你胡說什麼!你現在當老闆了,連給爺爺掏點小錢都要推三阻四?你這是不孝!」
雖然當老闆的個個都點亮了哭窮技能,但是余綃那麼一張臉擺在那兒,看著像是個未成年似的,爺爺奶奶活蹦亂跳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訛上了孫子。
能在這個療養院里長住一段時間的人,哪裡沒見過這樣的事情?
「不就是仗著孩子老實,可著勁欺負人家麼?」
「小伙子,長輩不慈,跟他們談孝順就是一句笑話。」
「就是,這種就是典型的老而不死是為賊!」
「怨不得人家罵一句老不死的。」
到了這個歲數的人,別看著現在一個個都衣冠楚楚人模狗樣的,可誰不是苦過來的?對講文明的人當然大家一起講文明,但是對付這樣的人來,那還得把髒話粗話拿出來,否則說好話人家根本就聽不進去。
邊上的余大彭已經傻了。他倒是想跑想喊,但是余綃早就一手抓了過來,手指頭扣在他手腕上,跟一把老虎鉗似的,痛得他只有倒抽氣的份。
偏偏這時候蔡文摻和了一腳,說道:「阿綃,外公說的有道理。咱們做孫子外孫的,給長輩花點錢也是應該的。這樣吧,阿輝還在念高中的也就算了。外公,我這次暑假拿到實習工資了。今天我們三兄弟都在,就一人出一份,怎麼樣?」

第53章 評評理

余城整個人都傻了,他沒想到這事情還有他一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還在上學呢。」
可是蔡文是什麼人,他對余城的新仇沒有,舊恨那是一籮筐。他從小到大被余城禍害的玩具和各種東西還少麼?別看余城現在這麼一副擰巴著裝小少爺的樣子,小時候來他們家裡,除了房子拆不掉,還什麼沒弄壞過?
小時候的蔡文對余城沒辦法,現在的蔡文要整整余城,卻是小菜一碟:「城哥這話說的。我不也在上學麼?你都快大三了,我才大一呢,阿綃說是當老闆,也就是才高中畢業,在家裡開個網店而已,賺那麼點辛苦錢。咱們都出了……」他轉頭衝著余大彭一笑,「要不你讓大伯出唄?大伯開店都幾十年了,不是還給你準備在城裡買大房子當婚房嗎?」
他可是看過余大彭看中的小區房子的照片。這邊城裡的房價確實比不是z市高,但是一百五十平米的高層,地段就在市中心,能便宜到哪裡去?尤其餘大彭家還不是置換,而是準備重新再買一套,這中間的缺口可大了去了。
作為親戚中最有錢的一家,他們家自然是余大彭借錢的主力,當時他就想著把人趕出去。不過當時余大彭來的時候,他爸在家,張口就反過來問他要錢上賭桌上試試手氣,才把人給嚇跑了。
蔡文擠兌得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余城氣得漲紅著臉說道:「我家就開個點心店,你家不還是開公司的大老闆麼!」
蔡文好脾氣地笑了笑:「我家開公司?公司是我爺爺的,我實習都還得跑工地搬磚呢!」他這倒是說的實話。他實習的時候,除了幾個和他爺爺一起奮鬥出來的老夥計,誰都不知道他是少東。他是學建築的,那麼熱的天,天天跑工地,本來他人在漁村的海邊就曬黑了不少,這一下直接就差曬成了黑人,也就比大黑……不那麼黑一點點。
任誰看他這一身皮子,首先也先入為主地覺得小伙子幹活賣力。
更別說現在他們在的可是療養院,圍觀群眾都是不差錢的主,我窮我有理這一套在這兒根本就行不通。
這一回連余城都被人給罵了進去。
「嘿?你個小伙子也是有意思。人家家裡有錢管你什麼事情?」
「就是,看看你弟弟歲數比你還小呢,就自己賺錢孝敬外公了!」
「你這樣的別還是什麼長子嫡孫吧?」
「哎喲,老陳你別說這個。這老一套的規矩早就不興了。」
「不過同樣是孫子,怎麼兩個弟弟要出錢,做哥哥的買得起大房子,也不用出錢?」
「自己沒錢賺,不是還有他爸在麼?」
又有幾個老太太抓著余綃奶奶的手,苦口婆心地勸:「大妹子,你可別和你男人一樣糊塗。你這個小孫子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人家就開個網店,賺的也是辛苦錢。看這歲數估計開店也沒多久,能拿出那麼多錢來給你住療養院,那是孝心。可別讓你老伴兒給作沒了。」
「是啊,大妹子。你聽大姐的。你老伴兒這樣子真不行,還有你……這是你大兒子和大孫子吧?這也得管管。大姐在醫院裡做了一輩子醫生,人情冷暖看得多了。大姐說句不中聽的,將來你們兩老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的,就你大兒子一家,恐怕躲得比誰都遠。」
余綃奶奶也是吵架和胡攪蠻纏的高手,但是她對知識分子天生存在著崇拜感。她在療養院裡住了一個多月,原本渾身彆扭,但是逐漸的她卻意識到這是個她從來沒見識過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女人也能讀很多書,女人也能當家做主。像剛才跟她說話的兩個老太太,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退休前是省城大醫院的醫生。
余梅雖然也會帶著老太太出門,可是去的都是商場。次數多了幾次之後,她就嫌沒見識的老太太在外面大呼小叫的丟臉,改成直接買了東西上門。
不得不說環境改變人,余綃奶奶倒是真的把話給聽了進去。換了往常,若是別人說這話,她立刻就能吵個天翻地覆,可是她現在會想一想。
他們對大兒子一家多照顧,那是因為他們指著大兒子養老。但是仔細思考一下,余大彭這些年來從來就是從家裡面拿出去錢,從來不曾拿回來過。
如今都這樣了,難道他們老得動不了了,還能指望得上他?
余綃奶奶越想越覺得兩位老大姐說的有道理,可是讓她直接去教訓大兒子,那是做不到的。
老太太傻站在邊上,覺得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的人生觀掉了個個兒。
余綃原本準備的簡單粗暴的打服手段,根本就用不上,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爺爺和余大彭父子兩個,一起陷入到了人民戰爭的海洋中去,沒有掀起一點浪花。
一個半小時後,余綃和蔡文才離開療養院,又是一番舟車勞頓後,回到了z市。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輕精力充沛,還是因為今天的事情太過亢奮,兩個人一點都不累。
余綃還帶著蔡文參觀了一下他網店在z市的臨時辦公地點。提前打了招呼,走進去的時候,能變成人的妖精們全都一副精英臉坐在電腦前忙碌,不能變成人的妖精們全都在浴缸裡冒充觀賞魚。
白髮達和他前後腳到,一上來就拉他到辦公室裡匯報了這幾天的工作進度。
蔡文這點避諱還是知道的,自己到外面溜躂了一圈,看到個老字號的糕團鋪子,打包了一堆的糕點。這會兒已經是下午了,糕團鋪子裡剩下的點心本來就不多,他乾脆就包圓了。不過小糕團一點都不便宜,卡上一劃拉,差不多就是他一個月的實習工資,這還得算上他爺爺額外貼補的部分。
不過今天哥高興!最後外公在養老院住下了,錢全部都是大舅出的。當時余大彭那肉疼的表情,他看著下飯能吃三大碗!
坐在辦公室內的白髮達說道:「日常方面我就不多說了。工廠的生產規模要擴大,老闆能不能再投個兩百萬資金?」
白髮達來了之後,網店的銷售量的增長是顯著的。這還是其次,他們還得到了很多企業的訂單,批量訂購的利潤雖然沒有零售高,但是薄利多銷,每一筆都帶來不菲的收益。
食品加工廠的生產線其實已經擴大了,工人都增加了十個。若是他自己經營,他還會擔心擴張得太快,但是對白髮達來說,她的能力遠遠不止這些。再說大家都是妖精,雖然他只能算半個,兩百萬他又不是沒有,直接就點頭道:「我有四百,全都轉公司賬上好了,你看著用。」
姜珺雅給了他五百萬,一百萬用來給漁家樂和員工宿舍裝修採購東西之類的,現在就剩下四百萬多點。
白髮達成精不知道多少年了。最初的時候她並不能很好的維持人形,後來能確保人形了,也經歷過很多事情。她換著身份當職業經理人也有好些年了,但不得不說,在余綃底下做事非常舒坦。
其實錢多錢少她倒是不怎麼看重,反正憑藉著自己的能力,除非遇到什麼不可抗力,否則賺錢是遲早的事情;關鍵是老闆對自己的信任。四百萬別看著不多,但是她敢說這是余綃身邊所有的錢。
果然自己妖精好辦事!
公事非常爽快地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私事:「我老公和女兒馬上就要過來了,到時候還要勞煩老闆多照顧。」
「不麻煩。到了給我打電話。」反正在海裡面散養,就是白髮達的老公如果擱淺的話,不知道他一個人拽不拽得動。
姜珺雅這天還是沒能回家,於是余綃也依舊做好了飯到房地產公司報道。
「過會兒我們去健身房鍛煉鍛煉吧?」作為老牌房地產公司,姜氏的設施非常好。公司內部就有健身房,還不止一個。他還沒去過健身房呢!
「忙了一天了,你不累?」姜珺雅把空掉的飯盒收拾好了,站起來把懶在沙發上的半鮫人往懷裡一抱,然後湊在耳邊吹氣,「你要是不累的話,其實我有更好的室內運動的方法,不用去健身房。」
余綃輕哼了一聲,感覺濕漉漉的吻一路從自己的耳垂向下,全身都發軟。不過他想起正事,勉強用沒什麼力氣的小爪子推了推魚老闆:「不行,我得抓緊時間去做力量訓練。」
姜珺雅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把余綃的衣服脫到一半,才愣住:「你說,力量訓練?!」臥槽,他家阿綃已經對桌子一戳一個洞了,再做力量訓練是要幹嘛?去野外生存,徒手撕老虎嗎?
「嗯。我現在的力氣太小了。」
姜珺雅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顫巍巍道:「那你要練到多大力氣?現在抱著大黑不是很輕鬆麼?」
「可是,大黑才不到五十公斤。我在網上查了一下,一頭成年的中華白海豚要200~250kg。我覺得我應該抱不動。」
不,問題的關鍵在於,你上哪兒去抱一頭中華白海豚!別以為生活在海邊就能隨便看到中華白海豚了,這就跟隨便鑽進一個竹林去抱一隻熊貓出來一樣不科學!
不對不對不對,他家阿綃都已經是半鮫人那麼不科學的存在了,如果實在是想抱抱中華白海豚的話……
「我認識大白鯊,你要抱抱嗎?」
余綃低頭上網查詢了一下:「可是大白鯊要3200公斤。」中華白海豚好苗條~姜珺雅跟著低頭,認真地想了想,所以他的小夥伴體重有3噸多……

第54章 非法停靠

有了對比之後,余綃突然覺得兩百公斤也不是太難達成的任務。
姜珺雅幫他查了一下男子舉重世界記錄,指了指上面的數字:「唔,人類是可以做到的。」擁有水上運動世界級別實力的弱雞男士,覺得以他們家半鮫人的素質,搞定這些也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余綃看了看前面的公斤級別,再看看自己的小細胳膊,突然又有些不確定,乾巴巴道:「我好歹還有一半不是人……」但是他有一半是實實在在的人。而且變成鮫人,他也只是長了尾巴和爪子,沒有長肌肉。
唔……其實他不需要把中華白海豚舉起來,他可以先弄塊木板,把海豚滾上去,然後拽著木板把胖魚拖到海裡面就成。難度係數應該沒挑戰世界記錄那麼高……
哦,對了,海豚不是魚。等等,他是不是可以威脅海豚變成人形後,自己走回大海裡去?可是愛玩擱淺的海豚明顯已經不想活了,好像沒辦法威脅……
「我覺得我還是需要做一下力量訓練。」如果威脅有用的話,白髮達也不用那麼苦惱了吧?
姜珺雅趕緊把他拉住:「剛吃完飯,不宜劇烈運動。」他一邊說一邊把人往隔壁的小休息室裡拽,把門一關,把魚往床上一推,壓上去,「我們可以先休息一下,順便做個熱身。」
「喂!你別……嗯哼……」
姜珺雅說是熱身就真的只是熱身,現在的環境沒有劇烈運動的條件。他只是纏著余綃交換親吻和愛撫。明明之前幾天時間不見,他也覺得可以接受,但是今天余綃明明只是早出晚歸,他看著和平時一樣在處理公事,但是心裡面已經快想瘋了。
明明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然而他現在只想著和他的阿綃抱在一起,想……打造一個水族館,把他的阿綃圈養起來……
他的心裡猛地一跳。不對,阿綃是他的愛人,他不可以這麼對他!
「醒了?」
姜珺雅張開眼睛,才發現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他的阿綃坐在床沿,表情嫌棄地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說道:「昨天吃完飯就睡了,快去洗澡,髒死了。」
余綃還是第一次看到姜珺雅這麼累的時候,昨晚睡著了還小聲打呼,顯然是累狠了。
在他眼裡,雖然姜珺雅一直忙忙碌碌的有一堆事情,但是他總能夠把時間安排得很好。果然這個房地產公司不是好地方,他把還賴在床上的姜珺雅拉起來,推進浴室:「你快去洗澡!我們在這裡還要待多久?」
房地產公司什麼的一點都不好玩,還是陪他玩玩網店漁家樂什麼的省心省力,每天還能游泳,還有時間折騰漁船。馬上就要颱風天了,他們改造的漁船還在外面架子上呢。
姜珺雅老老實實地跟著余綃的力氣走進浴室:「總得把手頭的活理順了吧?最多也就是一個月,放心。」姜氏總經理的位置代表的意義,余綃不會不明白,但是他的小盆友果然一點都不把這點權利和財富放在眼裡。在余綃的心目中,果然他還是最重要噠!
浴室的門沒關,余綃聽著他在裡面一邊洗澡一邊高聲唱歌,也不知道是哪國語言,反正唱得跟殺豬似的,就算是國語他也聽不懂:「衣服給你放床上了。」
「你不給我穿麼?」
「不。」
「噫!這麼冷酷無情?」
余綃懶得理他。相對於姜珺雅的工作能力,他這個助理簡直就是個廢柴。如果他做的只是一個打雜的工作,有什麼必要跟過來呢?早飯的三明治牛奶很簡單,這邊的條件有限。他還是抓緊時間學習,爭取多幫上一點忙,最起碼也不要拖後腿。
姜珺雅洗完澡,對早餐有些嫌棄,不過看著余綃下飯是個不錯的選擇。他剛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就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小夏克?你說你在哪兒?」
從海裡面走上岸,身高兩米,一頭灰色的板寸,五官一看就是個歪果仁,樣子還很兇惡;更別提他手上他抓著一個麵條一樣的男人,也不知道死活。
其實並不是很淳樸的村民們,看到小夏克紛紛避讓開來,面對小夏克的詢問,直接撒腿就跑。唯一沒跑的,就剩下一隻叼著大購物袋的黑狗。
小夏克彎下腰問:「你說這是哪兒?」
大黑歪過頭,突然勇敢地皺了皺鼻子,露出一口唰唰白的犬齒:「唔——」
小夏克一點都不看在眼裡,直接蹲下身,眼睛還往購物袋裡瞄了一眼:「咦?這不是澳特女士嗎?」
購物袋裡海獺睡得四仰八叉。最近她越來越嗜睡,每天早晚的游泳也只是單純的游泳,根本無須像野生的海獺那樣還需要捕食,這一片半鮫人的地盤對她來說也很安全。余綃不在,她還能睡余綃的房間,生活簡直太美好,讓她一丁點警戒心都沒有。
聽到小夏克的話,她只是用胖了之後,顯得益發肥短的爪子撥了撥圓圓的小耳朵,咕噥了一聲不知道什麼話,就翻了個身繼續睡。
小夏克抽了抽鼻子,對自己的嗅覺擁有絕對自信的大白鯊疑惑了,對著手機那頭的好友說道:「我明明看到了澳特女士,但是她不理我。她去年還給我的海島做了總體設計。對了,我好像進入了什麼強大生物的領地,現在究竟是哪兒啊?要不我現在直接跑路還來得及麼?」他現在後背有些發寒。他跟著一條海豚游過來,這片海域實在太乾淨了,他一不小心就游忘記了。也是因為大白鯊在海洋裡幾乎沒有天敵,讓他很久都沒有戒備了。
但是現在這種感覺,他會被抓住,然後被吃掉!他差點忘了這個國家的人民是多麼的好胃口,幾乎什麼東西都能烹飪出美味來……不對不對,他太大了,肯定一點都不好吃,就跟他手上的這只海豚一樣。
強大的生物正在換床罩,指揮:「把被角抓住了。」
「你什麼時候買了個海島?」姜珺雅一邊問小夏克,一邊問請示領導,「我朋友到你家村子了,好像還碰到了索菲亞。」
「嗯?他認識索菲亞?」余綃伸手一抖,把床罩拉平,拉上拉鏈。
「是的。」
「海島公海上到處都是,還用得著買?」電話那邊的小夏克聽到聲音,「領主就在你身邊?」他記得他的小夥伴是個十分柔弱的人類……難道被強大的領主擄走了當……壓寨夫人了嗎?
姜珺雅不知道小夥伴的腦洞已經突破天際,還在幫他向領主大人徵求居住權:「我朋友就是長得猙獰了一點,胃口大了一點點,人還是很好的。」
「哦,他家很有錢?」
「嗯。」
「他懂經營管理?」
「嗯。」
「那行,我馬上去接他過來,讓他把電話遞給索菲亞。」
一個小時後,余綃給姜珺雅抓了一個臨時助理過來,順便他打了個電話給白髮達:「阿曼達,我看到你老公了……嗯,沒事,被一條大白鯊抓了……不,大白鯊好像不太喜歡你老公的肉質……」等等,這話說的好像有點不太對。算了,領會精神!
「你女兒?小海豚我沒看到……她沒手機嗎?哦,還不能變成人形啊?行,我去找找……到晚上找可以嗎?……哦,好吧,那晚上我們一起去找。」
等余綃和姜珺雅打完電話,姜珺雅正拿著一根水筆欺負小夏克。
小夏克攤在沙發上,像一根煮熟的麵條,鼻孔裡插了兩根水筆都沒動彈:「我是用腮呼吸的,不是用鼻子。」
姜珺雅鄙視他:「你至於嚇成這樣嗎?」他本來還覺得自己的小夥伴是大白鯊什麼的,還有些獵奇。而且大白鯊也能稱之為海洋霸主吧?小夏克還是有家族的鯊魚精呢,他家阿綃還沒他的一根魚鰭大,他又不是沒見過別的妖怪看到阿綃的樣子,沒一個這麼不中用啊。
小夏克翻了個白眼:「你說得輕鬆。我是非法入境啊。而且你知道你家那位是什麼嗎?那是人魚!是人魚啊!」
在西方的傳說故事中,美人魚是一種憑藉著美妙的歌聲,誘惑水手跳海,讓海上的航船迷航,並最終導致失事的邪惡的妖怪。
在妖怪的傳說中,尤其是像小夏克這樣家族歷史足夠漫長的家族中,他們的長輩本身就曾經和人魚打過交道。人魚在海洋中的地位,智慧只是其次,主要原因是強大的武力啊!
人魚這種生物不是已經滅絕了嗎!!!
當他看到從海裡躥出來的一條人魚的時候,他整條魚都不好了!
姜珺雅還是很鄙視他:「阿綃才幾斤?你都有三噸多重!」在動物界,體重和體型往往代表了實力。
小夏克表示不服,把堵住鼻孔的水筆撥出來往地上一扔:「你別胡說,我哪有那麼胖!我絕對沒有三噸,最多兩噸……多一點點。」
余綃剛給兩個人倒了茶進來,隨便往茶几上一放,就接起電話:「爸?」這個點,他爸應該還在海上。近海是有信號的,不過信號很差,他爸基本上不會打電話,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阿綃啊,爸爸想養一條大一點魚,你看成不?」
「多大?」打個電話就為了養魚?
「也就一米多一點。」
「行。」
余大彭放下手機,高興地摸摸一條白色小海豚的腦袋:「小乖,你哥哥同意養你啦!」
小海豚發出略微尖細的一聲「啊」,用光滑的腦門蹭了蹭余大彭的手,然後仰身往海裡面一倒,高興得繞著漁船來回游,還跳起來翻了個觔斗。

第55章 強權

小夏克這個妖精,雖然看到余綃就腿軟,但是作為助理還是很靠譜的。姜珺雅也沒有讓他留在姜氏幫忙,這貨的國語程度還停留在各種菜單上,對國內的各種處事準則也不太清楚,被他扔到了漁業公司去坐鎮,把傑利給換了過來。
一樣屬於兩棲類(?)歪果妖怪,傑利比小夏克要靠譜得多。
余綃也開始跟著傑利來來回回地奔忙,最直觀地知道一個真正的總經理助理的職責。他自己覺得自己還有諸多不足,然而旁觀的傑利卻對余綃的進步都表示讚歎:「阿綃很好。」
姜珺雅嘴角一抽,怎麼覺得這句話聽著像是阿綃配他很浪費?他看著自己的助理有些不順眼:「阿綃的好我當然知道。」
「那公司的流言你知道嗎?」傑利問道,「這裡不是你的地盤,行事方面好歹留點餘地呢。」
姜珺雅這人確實行事大方。他和余綃兩個人交往,雖然在其他人面前沒有什麼親親抱抱之類的親暱舉動,但是這些日子以來的同進同出,卻不能不讓人多想。尤其兩個人同時在公司內留宿,他們雖然起得早,可是在這一層工作的保潔工和一些細心觀察的其他員工,卻不難發現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
余綃一看歲數就不大,九成九的可能性不是靠著真才實學,才能夠當上代理總經理身邊的第一人。早前員工們揣測這位網絡紅人小魚哥,是姜珺雅的親戚之類的。
但是有些人沒事都要傳幾句閒話,再加上惡意或者無惡意的各種加油添醋,余綃現在難聽的說他是mb的都有。
姜氏內部可不像漁業公司那樣是鐵板一塊,雖然剛去了姜明華的一部分勢力,但是幾個姜家的第三代紛紛入駐之後,公司的氣象又為之一變。不提牆頭草紛紛站隊,姜珺雅頭上的代理兩個字始終沒去掉,讓所有人都明白他對於姜氏而言不過是一個過客,並不是他們表忠心的對象。
雖然姜建樹實實在在地表明了,將來真正的總經理需要得到姜珺雅的首肯,然而對於姜氏子弟來說……憑什麼?
姜珺雅有本事不假,然而到底是個姓奎克的外人,不覺得管太多麼?當然他們不敢直接跳出來對付姜珺雅,那叫自己作死;他們還算「聰明」,直接把矛頭對準了他身邊的小卒余綃——一個端茶遞水的跑腿,或許還真有一點不可言說的作用,但是能力不過如此,不過是幾句流言罷了,倒是可以試探一下姜珺雅的態度和手段。
余綃幾乎每天都在公司裡奔忙,不可能不知道關於自己的流言。身為真正的未婚伴侶,放任流言的擴散是兩人討論的結果,至於最終的成果……週一下午的例會上,姜珺雅直接告訴想出這一個「妙招」的人,什麼叫做作大死!
姜珺雅直接冷酷無情地宣佈:「姜思河,出局。」
這個會議的與會成員,只有姜家的第三代,外加一個做會議記錄的余綃。召開的目的純粹是為了篩選總經理的人選。
姜思河是姜明華的兒子,比姜珺雅大一歲,聞言直接就跳了起來:「憑什麼?」
姜珺雅挑眉看著自己這位最小的表哥。當初他外公就是把他給塞進了他的公司,結果忙沒有幫上,什麼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的事情更加不可能有,拉攏了一票子人馬搞什麼派系鬥爭,其餘人或者是有心,或者是被逼無奈,也只能紛紛拉幫結伙,把他一個好好的公司弄得烏煙瘴氣。
現在時間過了幾年,他本來還以為他會沉得住一點氣,想不到還是三板斧的老樣子。作為被第一個瞄準的對象,他必然會做出反擊:「憑我現在是總經理。」
姜思河當然不服氣:「你算什麼總經理,你只是個代理,信不信我跟爺爺說!」
這話一出口,其餘幾個姜家人都紛紛不忍心看。他們家三叔雖然腦子偶爾會短路,可也不至於蠢成這樣。而且一言不合回家告狀什麼的,他現在幾歲?更何況他爸都被姜珺雅給撩倒了,告訴爺爺有用?
姜珺雅對此的回應,只是不鹹不淡地挑了挑眉:「你去說啊。」
姜思河冷笑一聲,把自己桌上的東西兩三下收拾好,眼睛在余綃身上滿含惡意和蔑視地掃過:「呵,我當然會去跟爺爺說,你養了個mb在身邊。你就是個變態同性戀!」
姜珺雅往椅背上一靠,看著故意放慢腳步不肯離去的姜思河,慢條斯理道:「我想你誤會了。首先,余助理不是mb。其次,變態和同性戀並不是同義詞。再有,關於你的家教問題,稍後我會向三伯和三伯母討教。」不就是告家長麼,以為他在國外長大的不會這一招?
「最後一點……」他站起來走到姜思河身邊,超過一米九的身高在一米八不到一點點的姜思河眼中形成巨大的壓迫力,然後毫無預兆地一把揪住姜思河的頭髮,抓起來把人往牆上一撞。
「彭」地一聲巨響,隨即牆上顯出的血印,讓小會議室裡的所有人都驚恐地站了起來。臥槽,姜思河雖然是個蠢貨,也用不著打死吧?
作為當事人的姜思河就覺得頭皮一緊,然後就是一陣暈眩,等他稍微不那麼暈了之後,緊接著就是一陣讓他恨不得還暈著的劇烈疼痛,他伸手一摸腦門,一手的血。
「……余綃是我的未婚夫。我非常不喜歡,聽到任何關於侮辱他的言語。」姜珺雅說完重新坐回到位子上,表情和之前一點區別都沒有,「會議繼續。」
其餘人在沉默了一分多鐘後,才陸續坐下。腦海中被他們這個小表弟的言行給炸成了豆腐花,cpu面臨崩潰。
這年頭雖然各種賣腐,好基友遍佈各地,然而真正的同性戀不還是應該低調,能不公開就不公開的嗎?他們這個圈子裡也有一些喜歡同性的,但是到了年紀哪個不是和家族安排的異性結婚?大家都撐著一張臉皮過活呢,小表弟這麼坦蕩,真的好嗎?
不過未婚夫什麼的,以小表弟的國籍倒是真的可以同性結婚。不知道外公外婆知道這消息了沒有?
余綃沒有說什麼,站起來把軟倒在門邊的姜思河拎起來,往門外沙發上一丟,小聲叫秘書:「通知他司機送他去醫院。」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回到會議室,關門聲輕不可聞,卻讓剩下的姜氏子弟們肩膀都往上一提。
坐在首位的姜珺雅說道:「在上周的第一次會議上,我就強調過了一點。諸位在這裡,是為了競爭姜氏的總經理職位。但是看你們最近這一周的表現,我想你們還不太理解這一點。」他們幾個雖然是表親,年紀也沒差距太大,然而從小就沒有生活在一起,到底不熟悉,當著外人做一做面子情也就是了,現在就他們幾個,姜珺雅懶得把親戚關係擺在前面,「作為姜氏的總經理,首先要做到的一點,那就是你們必須給公司帶來利益,這也是你們評判的唯一標準。」
姜思河被淘汰的真正原因,歸根結底他是拿著刀子在往姜氏身上捅。而其他人在發現之後,並沒有及時採取有效的措施,反而坐視不實流言的傳播,全都是減分。
除了把智商全點在內鬥技能上的姜思河,其餘的四個人都不蠢,腦子一轉就反應過來,頓時心中懊惱萬分。擺在面前的加分項,他們沒能及時把握住,剩餘的完全都得靠著成績說話。另外幾個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硬拚真的不知道鹿死誰手。不過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我並沒有太多的時間浪費在人才的選拔上面。我給你們一年的時間,做出成績來。結果會由董事會來裁定。有一點你們需要知道,最後的結果並不是你們之中得分最高的,就一定會成為總經理。」他頓了頓,在剩下的四個表親的臉上掃過,「如果你們的得分沒有達到最低標準,董事會將會外聘職業經理人來管理公司。」
一年的時間,聽著並不短,然而在一個以房地產開發為主要經營項目的公司,這麼點時間還不夠完成一個項目的。
一場例會下來,姜家兄妹全都感覺到壓力滿滿,看到牆上還沒擦去的血跡,腿都有些發軟。什麼告狀的心思都沒有,時間緊迫,斗倒姜珺雅或者換一個裁判,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就算姜珺雅不出任代理總經理,他依舊是姜氏的大股東。從長遠考慮,等他們其中之一上了台,姜珺雅依然對姜氏擁有決策權。
想通之後,他們陸續走出會議室,腦中快速盤算著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首先原本以為充裕的時間表就得重新規劃,進度上一定不能落後……
姜珺雅拉著余綃進入到總經理辦公室,把門一關,就把人抱緊在懷:「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余綃抬頭和他碰了碰腦門:「沒有,我很高興你直接說了我們的關係。對了,我還沒拜訪過你外公外婆呢。他們知道我們的事情了嗎?」
「應該知道了吧?」姜珺雅不太肯定。之前他爸媽過來,在z市也停留了一段時間,應該和外公外婆說過他們兩個的事情,「你看看哪天有空,我帶你去認個門。」

第56章 和偶像見面

在姜珺雅鎮壓姜氏的時候,余綃的老巢卻被佔了。
兩米多近三米的白海豚仰面躺在鋪著藍色馬賽克的水池裡,不用人類能夠理解的表情,就完全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在邊上的海獺女士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後在邊上打了個滾,伸手從提籃裡,拿出一個生蠔和一把小刀,利落地打開貝殼,掏出裡面的肉,嚼巴兩下就吃掉。沒一會兒就把一提籃的生蠔,變成了一提籃的空殼。
張阿娣敲門進來,把提籃收走,又放下一水桶的海魚,問:「亞姐啊,他還是那樣?」之前在他們家門口撿到了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她和余大偉都嚇傻了,差點報警。結果還是索菲亞及時阻止,把人扶到家裡,才發現這個男人根本就沒昏迷,只是趴在地上不動彈,還根本就不是人!
不過就算是條海豚,他們就這樣養在家裡面也不是個事兒啊!
索菲亞漠不關心地從水桶裡抓了一條魚,往海豚的方向一扔。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海豚,立刻跳起來,精準地接住魚,嚼了兩下吃完,又肚皮一翻躺平在水面上。
余綃的魚樣因為有尾鰭什麼的,身長要超過兩米。農村房子不小,這間房原本被當做雜物間和倉庫用,足有三四十平方米,水池子砌的時候佔據了大半間屋,考慮到深度問題,當時還特意往下挖了一米五深。後來姜珺雅和余綃兩個又改造了一下進水,接了管子和水泵,能夠直接從海裡面抽水過來。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池子裡,養一條余綃就讓他感到有些逼仄,更別說是體型比余綃還要大上將近一半的白海豚,根本游不開,當然它也不游……
索菲亞抓了一條魚自己吃:「看吧,能動能吃的,沒有一點問題。」本來她一個人佔據了余綃的床,地方寬敞還在其次,關鍵是半鮫人的氣息對於孕期的自己幫助很大。她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在和余綃生活一段時間過後,她的身體更加強健,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提升,而且她的寶寶也更加健康強壯。
因為有著這樣的好處,她才堅持賴在漁村這裡不走。否則她成精那麼多年,哪裡不能找人幫助她離開呢?哪怕是靠著自己,她也能夠從海裡面遊走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能夠威脅到海獺的物種有不少,然而能夠在海洋中威脅到她這個海獺精的,還真沒幾個。
如今的社會已經不同於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聽聞過的那些古老的時代裡,妖精非常多,他們和人類一樣存在著競爭甚至是敵對的關係。然而現在海洋依舊那麼大,妖精卻沒剩下多少,哪怕是互相見到,也是以相互幫助為主。
然而張阿娣賣魚那麼多年……她就是不賣魚,也知道魚翻肚皮是不對的!哦,海豚不是魚。
張阿娣是個性格果斷的女人,說了收魚攤就收了魚攤。現在她每週去鎮上駕校三次就行,剩下的時間就是盯著家中林林總總的事情。
她自己參與了才知道,之前她看著余綃好像挺有空的,其實事情一點都不少。她不過是四處轉一轉,就已經沒什麼空閒的時間了。不過,總算她現在是在家裡,可以多過來轉悠兩圈,反正她兒子隔三差五的能見到面,到時候再問問他就好了。現在還是不打電話給他,難得兒子那麼上進,認認真真地在跟著姜珺雅學做生意,據說進的還是一家大公司,他們做父母的哪裡能拖後腿?
當然,身為家裡廚藝就比余綺好一點的那位,如今家中掌握飯勺的人是余大偉。
余大偉別的不會,海鮮什麼的只要新鮮,怎麼做味道都不會太差,就是花樣沒余綃那麼多。他的手藝就是,清蒸、水煮、辣炒三板斧。
幾天下來,別說張阿娣想兒子了,就連大黑都想狗爸爸了。
可是狗爸爸忙成狗,還得抽空去見見男票的外公外婆,這輩分有點高,還不是姜珺雅開放的歪果仁爸爸媽媽,余綃緊張得有點尾巴抽筋。
姜珺雅坐在車上,看著邁不開步子下車的余綃,有些哭笑不得,一邊給他調整身上的每一個細節,一邊不斷地安撫:「沒事的,我外公外婆又不會吃人,你就把他們當成是看你視頻的觀眾就行了。嗯,漁家小哥大大?小魚哥大大?」
漁家小哥是個網紅,在吃貨遍地的兔朝,一個有顏還有好廚藝還有好寵物的小鮮肉,紅起來簡直就是分分鐘的事情。尤其漁家小哥介紹的食譜,幾乎每天都能有一個,食材也比較常見,幾乎全都能在自己家捯飭。許多不諳廚藝的人看過之後,挑幾樣簡單的手把手跟著做,也能做得像模像樣,或許外觀上有所不如,但是味道著實不錯。
余綃進到姜氏的第一天,就有人暗搓搓地求證過了。現在姜氏的妹子和漢子們,都在背地裡叫他小魚哥。雖然整棟樓裡沒一個年紀比余綃小的。
余綃表情僵硬地瞪了姜珺雅一眼:「你外公外婆不吃人,但是他們吃魚。」
姜珺雅手上的動作一頓,突然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他才恢復動作,打開車門,自己下去後,繞到另外一邊,替余綃開門,再半軟的小魚哥半扶半抱著下車,湊上去親了兩口:「乖,我們就坐一會兒,嗯?」
在邊上等了半天的管家,看到他們兩人的動作,強大的專業素養保證他不至於做出任何失禮的舉動,但是心跳已經直奔一百八。今天珺雅少爺說了要帶未婚伴侶過來,老先生和老太太都高興極了,兩老還親自下廚做了兩道菜,可是珺雅少爺沒說他的未婚伴侶是個男的!
沒錯,那男孩子是長得特別特別漂亮,可是怎麼看都是個男人,怎麼樣都不是個女人!管家有點想阻止兩個人進門……
姜珺雅先是向余綃介紹了一下管家。
余綃這才發現身邊還有第三個人在,特別不好意思地努力從姜珺雅懷裡站直:「你好。」
不得不說,長得好的人總是能夠輕易得到別人的好感。管家雖然對男男不能理解,但是作為他這樣的身份,對上流社會中的一些事情多少知道也看過,有錢會玩的包養一兩個漂亮少年根本就不是個事兒,在一些不那麼鄭重的場合,也會將這些人帶出來見見世面。可是那些少年漂亮歸漂亮,卻絕對沒有眼前這個那麼討喜。
當然,眼前這位是珺雅少爺的未婚伴侶,絕對不能和那些人相提並論。
「珺雅少爺,余少爺,裡面請。老先生老夫人已經等很久了。」
余綃本來還以為會被側目,結果看管家對待他和對待姜珺雅一樣的態度,不由得鬆了口氣。一行人從車庫裡出來,外面的園林已經亮起了燈,影影綽綽的也能看得出來規模不小。
池塘中的錦鯉似乎知道余綃的到來,在他經過的時候,一條條從水中跳起來,宛如一鍋子沸騰魚片。
管家見到這樣奇異的場景,在心裡面暗暗記下,打算一會兒找養魚的問問,順便檢測一下水質。這些錦鯉每一條都價值不菲,萬一出了事情,損失不小。不過,真的是因為水質變化的問題?
他在姜家也做了幾年,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況;身後的這位,也是第一次來姜家……
魚群的活躍減輕了余綃的緊張,再加上姜珺雅伸手微微扶著他的肩,讓他感覺好過很多。
兩個人一起跟在管家身後,走進了大宅裡。
姜家的大廳不算是個擺設。姜家人多,一大家子聚會的時候,還是能夠用得上的。但是如果只是招待姜珺雅和余綃兩個人,偌大的大廳反倒因為空間太大,顯得有些生分。
管家直接把他們領到了飯廳,幫傭李阿姨正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盤菜,看到姜珺雅自然是一笑,接著看到余綃,表情有些疑惑,嘴上和姜珺雅打招呼:「珺雅少爺,您和您朋友先坐。老先生老太太去換衣服了,馬上就過來。這兩道菜是老先生和老太太親手做的,一會兒您可得多吃點。」目光溜到了管家臉上,怎麼回事?不是說帶未婚妻過來麼?帶著個漂亮小伙子回來是要鬧哪樣?
管家沒吭聲,他交代讓李阿姨招待兩人,自己急匆匆地去請人查看錦鯉的異樣。
管家剛離開,姜建樹和他老婆范宜就過來了。兩個人的著裝雖然居家,但是一眼就看得出是特意打扮過的,就連髮型恐怕都是今天剛做過的。
余綃和姜珺雅剛坐下沒多久,就站了起來。
姜珺雅介紹道:「外公外婆,這是我的……」
「大大!」姜建樹完全沒聽到外孫說的話,范宜倒是略微有些疑惑,看了姜珺雅一眼。
余綃:「?」
「你是漁家小哥大大吧?大大本人看著比視頻上更好看啊,你兒子沒來嗎?」
范宜一驚。外孫的對象不僅是個男的,還有兒子了!

第57章 神馬狀況

對象的外公是自己的腦殘粉——漁家小哥大大表示有點接受不來。不過也因為這樣,他倒是不緊張了。
范宜看著自家老頭還在興奮地拉著余綃的手,介紹:「大大你試試看這道菜,是我照著你教的辦法做的。我已經做過了好幾次,家裡人都很喜歡吃,味道比飯店賣得都不差。」
「嗯哼!」范宜重重咳嗽了一聲,打斷她這個退休之後腦子經常抽的老頭,笑瞇瞇地說道,「都先坐。」
坐下之後,面對著一桌熱騰騰的飯菜,當然是先吃飯。
姜家暴發戶出身,富養了那麼多年,儀態只能夠端出去在場面上裝裝樣子,平時在自己家裡,那是怎麼舒服怎麼來,從來沒有食不言的規矩。
今天這一頓飯吃得也很熱鬧,主要是萌萌噠小樹樹和心愛的漁家小哥大大的吃貨交流會,范宜想旁敲側擊都沒找到機會,一直等到了晚飯過後的遛彎時間。
庭院燈有人體感應功能,在他們走近的時候,直接就會變亮。余綃感覺到這個功能不錯,和姜珺雅小聲商量:「村子裡也應該裝幾盞路燈。要是到了冬天的話,天暗得早,員工們下班,宿舍又在山上,恐怕會有危險。」
姜珺雅想到早起早睡的漁村的作息,晚上八點以後幾乎就看不見幾家還亮著燈,贊同道:「嗯,是應該要裝一下。反正太陽能的也方便。對了,別咱們自己出,找村長,讓村裡面也負擔一部分。」
余綃先是一愣,後來一想就明白了。如果真的要安裝路燈的話,從食品加工廠到宿舍的這一路,幾乎就相當於覆蓋了村子九成以上的道路了。他倒不是出不起這個錢,而是按照一般人的概念,得到有錢人的捐贈,那是人家人傻錢多,感激還不一定有三分。但是如果村民們自己要做一些什麼改進,結果有人幫助了他們一把,不說會銘感五內,至少感激的心情會有個五六分。
花的錢還少!
果然,跟著資深的奸商走,那就是花最少的錢,辦更好的事!
花園雖然很大,但是大部分步道都很窄,一般也就是兩人並排。他們四個人一起出來,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前後兩隊,姜建樹和范宜走在前面,姜珺雅和余綃跟在後面。
姜建樹本來想和余綃一起走,結果被范宜拖著快走了兩步。多年的老夫妻到底有所瞭解,他走開一段路才問道:「你怎麼了?」吃飯的時候就有點不太對勁。
范宜小心翼翼地扭頭,然後回頭拉了拉姜建樹的胳膊,小聲道:「你平時看些不靠譜的片子也就算了,你就沒覺得珺雅和這個小余有點不對勁嗎?」
姜建樹也回頭看了後面兩個頭碰頭湊在一起說話的年輕人,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接著道:「確實不對勁,感情特別好!哎呀,老太婆,你說我們家珺雅的個性也真是獨。他回國也七年了吧,不說外面那麼多年輕人,就是家裡面那麼多個兄弟姐妹,歲數也差不多,結果沒一個親近。他身邊就跟著的那個叫傑利的助理,也就是同事關係。這孩子在國外好像也沒什麼朋友,身邊就沒個親近的人,現在看著倒是交上好朋友了。」
「好朋友你個頭!」范宜急得跺了跺腳,手指頭伸了伸,簡直恨不得把老頭的耳朵揪上三百六十度,「珺雅說今天帶他對像過來啊!對象啊!」
「對哦,對象。珺雅今天帶了對象,帶了大大,嗯……」姜建樹覺得自己退休之後,好像腦子有點不夠用,突然臉上一陣沁涼,摸一摸一手的水,還帶著點魚腥味,頓時腦子就清醒了,「珺雅的對象是大大?」
「啪!」一尾錦鯉跳出水面,又掉回去,水花又濺了他一臉。
水池邊,管家正在和賣錦鯉的老闆通話,可是對方經營了幾十年的錦鯉,也沒有碰到過這種情況,還好剛才的情況很快就平息了,人也在趕過來,結果現在又「沸騰魚」了。
其中幾條一米多長的大魚跳起來的樣子,在晚上燈光的照射下,簡直像是什麼玄幻大片。
姜建樹還在為外孫帶了個男對像回來發愣,范宜已經愣過了,這會兒還算反應迅速,把老頭子往後面一拉,站在池子邊,看著做夢都不會夢到的場景。
姜珺雅和余綃本來就沒距離他們多遠,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也走到了池子邊。
姜珺雅小聲問:「你把它們怎麼了?」
「我沒怎麼,你別亂說。」他從頭到尾都跟姜珺雅在一起呢,根本就沒招貓逗狗,不對逗魚。不過他倒是能隱隱約約感覺到最大的那幾條錦鯉的興奮和激動的情緒,至於其它的錦鯉似乎就是跟著前輩……應該說是長輩?瞎蹦躂。反正錦鯉們都挺高興的。
姜珺雅看了看到處撲騰,而且有趨勢向余綃這裡撲騰過來的錦鯉,再看看周圍人的反應:「你就不能讓它們安靜一點兒?」
「我又不知道它們在高興什麼。」余綃咕噥了一句,還是往前走了兩步,頓時一池子的魚就跟訓練好的似的,同時起跳,跟海洋公園海豚表演一樣。
這朝向性明顯得讓所有人都向他看過來。
余綃並不是那種好表現的人,原本的性格還有些偏內向,經過了這段時間的鏡頭鍛煉,才把臉皮練厚了一點。還好這會兒人不多,姜珺雅又人高馬大的站在他身後,讓他安心不少。
於是他再往前走了兩步,一條大魚頓時就飛撲過來。余綃眼明手快,兩手掐住魚身,和把魚尾巴甩得像狗尾巴的錦鯉對視一眼,放回到池子裡,跟對大黑似的拍拍頭:「別鬧了,去睡覺。」
大魚嘩嘩嘩地甩尾巴。
余綃推了它一把:「不想睡,那自己去玩。」
大魚頂著他的手,跟大黑似的,用腦門在掌心裡滾過一圈,才依依不捨地游開,臨了還甩了姜珺雅一臉水。
一條大魚游開了,其餘的魚也游了過來,還論資排輩,大魚在前小魚在後,讓余綃一個個的摸摸頭,然而全都有樣學樣地給姜珺雅澆水。
等余綃安撫完一池子魚,姜珺雅也渾身濕透了。馬噠,遲早把這群魚捉來吃掉!
姜建樹夫婦連同著管家,全程都保持著高度的靜默,看著眼前讓人覺得不科學的一幕。
良久,范宜才扶著額頭,語氣帶著點飄忽,說道:「我這一定是在做夢呢,我得回去睡一覺。」她說怎麼外孫會帶個男對像回來,一定是她還沒睡醒。
「等等。老太婆,你回哪兒去?」姜建樹人雖然也懵圈斯基,但明確地知道自己沒在做夢,拖著站久了有點僵硬的雙腿去拉范宜,「孩子們還在呢。」又去招呼兩個小的,「逛得差不多了,咱們回屋聊。珺雅,你先去洗個澡。」
一行人回到屋子裡,李阿姨已經擺好了茶桌。不過晚上喝茶容易睡不著,泡的是范宜喜歡的水果茶。玻璃瓶子裡紅紅綠綠的果肉,看上去挺好看的。
余綃喝了一口,聞著香甜,喝著有點水果的微酸。他覺得一般,不過女孩子應該會喜歡。漁家樂裝修的差不多了,他正在擬定菜單,水果茶什麼的到時候也能放在菜單上,看著好看,喝著不錯,成本也不貴。
姜建樹不愛喝這個,意思意思喝了一小口,看著眼前的少年,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是漁家小哥的鐵桿粉絲,對漁家小哥這個人也做過瞭解。在網上,由於在早前就有餘綃的後援團,余綃的年紀和大致經歷並不算是太大的秘密。這麼一個少年,能夠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同樣白手起家的自己,可以說是深有體會。
要是余綃不正派一點,他對姜珺雅瞭解得少一點,他都能說是余綃想攀附他外孫。然而……魂淡外孫竟然拐騙他家單純善良的大大!
最後還是范宜開口,問道:「小余,我這麼問可能有點直接。你和珺雅是……在談朋友?」
余綃放下茶杯,心裡面想著終於來了。其實姜外婆早就看出來了吧?所以才從進門開始就有意無意的讓姜珺雅沒點名他的身份。不過他既然來了,他也得到了姜珺雅父母的支持,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底氣的。
他端坐好,嚴肅道:「是的。事實上,我們打算盡快訂婚。」這個盡快其實是姜珺雅的意思,另外再怎麼快也是按照奎克家族的速度。他不清楚豪門籌備一場訂婚需要花多少時間,但是既然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他對外必須拿出一致的態度。
「訂婚!」姜建樹吃驚不小。他雖然知道外孫既然把人帶回家裡來,那一定是認真的,可是,「大大,你不是還小嘛,怎麼這麼急著就訂婚?」
在暴發戶的眼裡,訂婚什麼的還是這幾年興起的事情。當年他和他家老太婆結婚就很簡單;他幾個兒子結婚要複雜一點,卻也只是在聘禮上有點小要求;到了他女兒結婚,直接就嫁去了國外,對方什麼都不缺,他女兒也出息,他就直接給了張存折。孫輩的婚事有他們父母操辦,跟他關係不大……原來現在男人和男人結婚,也要訂婚了?
不對,兔朝男人和男人不能登記的!
「嗯。」姜珺雅比較急。他倒是無所謂。據說在奎克家族,成員結婚都挺早的,姜珺雅高齡二十五,已經是個剩男。
「姜爺爺不用叫我大大,直接叫我小余,或者阿綃就行。」余綃不是第一次見自己的粉絲,但是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也不知道自己的粉絲年齡跨度竟然會這麼大,「對了,姜爺爺您的網名叫什麼,說不定我們還聊過呢。」

第58章 吃魚

聽到余綃的話,姜建樹一下子有點卡殼。他在網上很能放得開,在私底下也是歡脫到不行,但是在外孫的未來對像面前,他還是要點臉的。於是他嚴肅正經地說道:「我就是看看視頻,從來不發彈幕,也不留言噠~」
范宜白了他一眼,也不戳穿他。也不知道是誰,看個視頻能又唱又跳的跟個十幾歲的小盆友似的,還三天兩頭的跟人在網上撕撕撕。
要是換了個場合,范宜準能吐槽一下自家的老頭子,但是這會兒她的重點還是在余綃是自己外孫的未婚夫這一點上。雖然她不能憑藉著短短的時間,來評判一個人的性格究竟怎麼樣,但是根據她對自己外孫的理解,等閒人根本就騙不到姜珺雅。
噠?余綃的嘴角抽了抽,倒也沒有再追根問底,心裡面迫切呼喊著姜珺雅前來救駕。但是姜珺雅再怎麼快,洗個澡換個衣服也得有十幾分鐘,足夠范宜和姜建樹把余綃給問上幾個來回。
在這裡姜建樹因為被腦殘粉光環籠罩,戰鬥力一直是負值。但是范宜不一樣,圈子裡是有不少喜歡同性的,但是在事不關己的情況下,她倒是不覺得有什麼,而且還覺得只要兩口子好好在一起,也沒礙著別人,有什麼不可以的?
可是這事情一旦發生在了自己身上,對像還是她最寶貝的外孫!講真,范宜對余綃是越看越不順眼,哪怕理智上她明白是自己外孫騙了人家的小孩兒也一樣。
於是等姜珺雅換好衣服出現在小會客室的時候,裡面的氣氛有些僵硬。長腿一頓,他很自然地盤腿坐到了余綃跟前的地毯上,把毛巾往上遞給余綃:「幫我擦擦。」
這是他們在家裡的日常,余綃沒有多想,就接過毛巾給他擦頭髮。其實男人的頭髮也就那麼點長度,隨便擦擦就干了,姜珺雅只是享受兩個人親密接觸的時光。不過現在顯然不是秀恩愛的時候,他家寶貝半鮫人被欺負了,對象是他外婆,他雖然不能把人給欺負回來,但是休想再欺負過來。
范宜心塞地看著她家外孫就這麼胳膊肘往外彎了。又過了半小時,老夫妻兩個把人給送走。她站在門口心塞塞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轉彎口,忍不住念叨:「怎麼就喜歡上個男人了呢?」
和考慮問題偏向於的勢利的姜建樹不一樣,姜珺雅無論和奎克家族那邊鬧沒鬧翻,她都是很喜歡自己這個外孫的。姜欣華本來就是小女兒,最最受寵。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哪怕人常年在國外,對她各方面的關心也從來不少。又因為經常見不到面,她心疼小女兒一個人在外發展,覺得女兒嫁進了奎克家族,只是表面上看著風光,私底下還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所以總是對她偏疼一些。
七年前,姜珺雅突然回國,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鬧得最凶的時候,姜珺雅甚至說過脫離家族的話。姜珺雅自己創業,得到的最大的幫助其實不是來自於姜建樹的意思,而是來自於范宜的意思。畢竟那時候的姜建樹還沒退休,功利心比現在要強得多,一心想著要把外孫逼回到h國。那時候的姜珺雅如果沒了奎克家族少族長的身份,就是一個十八歲的博士,對於姜建樹,對於姜家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價值。
哪怕現在,姜建樹雖然心裡面也是不贊同外孫要和個男人過一輩子,但是考慮得更多的也是:「埃非不是同意了嗎?我們就別瞎操心了,到時候舉行宴會的時候去一下就行。禮物也不能寒磣了。」
更何況,那孩子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養了幾十年的錦鯉,身邊養錦鯉的人家也不少,哪裡見過今天這樣的情況?這群跟顛了似的錦鯉,還是被余綃安撫下來的。魚又不是小貓小狗,隨便摸摸頭就能聽話的?
這會兒坐在車裡的余綃,整個人都軟倒了,看得姜珺雅笑得肩膀發抖。
「不至於吧?我外公外婆就這麼可怕?」
余綃身上沒力氣,瞪人還是很用力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頓時變成野獸的樣子,在車內兩眼放光:「你當然不覺得害怕。」
姜珺雅冷不丁地被兩盞小燈泡嚇了一跳,伸手把他眼睛蓋上:「我這會兒在開車,你別讓我分心啊。」
余綃把他的手拉下來,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你分心什麼?」
正好紅燈,姜珺雅停下車,衝著余綃舔了舔嘴唇,嗓音暗啞:「想……什麼時候我們在水裡,你用鮫人的樣子。」露骨的視線沿著他的腰線往下,像是有熱度一樣,讓余綃有些坐立不安。
「綠燈了。」余綃指了指前面,手指卻有些抖。
姜珺雅覺得撩人不成,自己倒是先被撩了起來,快速抓過那根手指頭,不輕不重地啃了一口,還吸了一下,一腳油門下去明顯比之前要重一些。
余綃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目不斜視地看著正前方,一手緊緊攥著自己那根被啃過的手指。沒人比他更清楚,姜珺雅到底已經忍耐了多久。
不過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事情,需要顧慮的方面太多。之前因為缺乏必要的準備沒有做到底;後來倒是準備齊全了,但是又發生了去姜氏代理總經理的事情,忙得根本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
今天,他們要回家住。
「咳。」余綃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立刻就感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貼上他的額頭。
姜珺雅停好車,感覺余綃的體溫正常,才放下手,還是擔心:「感冒了?」他這段時間是很忙,可是余綃也不輕鬆,而且為了照顧他,余綃已經很多天沒有泡水了。
姜氏大樓的地下室有泳池,但是余綃去那兒根本就不想下去。漂白粉的味道讓他有些崩潰,情願講究著泡浴缸。
「沒有,就是嗆到了一下。」余綃率先下車,「那個……我有點緊張。」
姜珺雅剛剛微微平復的心跳,立刻又燃了起來,感覺鼻子裡呼出來的氣都是燙的:「其實我也很緊張。」
於是兩個人一起在電梯裡緊張著、緊張著,然後就到了家裡。
別看姜珺雅在民風開放的國外長大,曾經也紈褲過,但是在這方面卻非常保守。在他的概念裡,他和余綃的第一次當然應該經過精心的準備。
事實上這樣的準備計劃,在他的個人電腦裡有不下一百個方案,但是最終優化方案一直沒確定,總覺得有各種還值得改進的地方。
大門落鎖的聲音響得驚人。
余綃吞了吞口水,下意識地往後小退了一步。然而這一小步不僅讓他貼到了大門上,還觸動了姜珺雅什麼不為人知的開關……
第二天一早,余綃的生理時鐘難得沒有發揮作用,一覺沉沉睡到了中午,還是姜珺雅看到快一點了,忍不住把他叫醒。
「阿綃,醒醒。」
余綃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看到跪在自己上方的姜珺雅,臉都皺了起來。眼睛一閉,腦袋一扭:「你走開。」這個人太壞了!太討厭了!他的腰跟被大黑飛撲過來再加頭槌一樣疼。整條魚都快斷成兩半了!
姜珺雅低頭親了親余綃的臉頰,又親了親他紅紅的眼角:「乖,先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嗯?」
「你好煩,走開。」從昨天晚上後半段開始,這個傢伙就開始事事跟他作對。他明明都說不要了,姜珺雅還非得要;現在他想睡覺,又不讓他睡!果然得手了之後就不稀罕了是吧?
可惜手軟腳軟的半鮫人,無法抵抗身強體壯的人類,被人類強制抱起來洗漱,又被抱著餵了一小碗粥,全程跟個娃娃似的。
半鮫人娃娃洩憤地把嘴往姜珺雅的t恤上擦乾淨,渾然不覺他這樣就隔著一層布料,在人的胸口蹭過來蹭過去,會造成什麼樣嚴重的後果。
「阿綃……」姜珺雅的聲音很克制很忍耐,攬著余綃腰的手臂緊緊收攏,「我幫你按摩一下。」
余綃倏然一驚,剛感覺到屁股底下被什麼頂著,就被抱了起來:「等等等等,你想幹嘛?」
撇開那種一聽就很克制的聲音,魚老闆回答地無比正直:「按摩。」
余綃被放到床上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一條離了水的魚一樣,被放到了案板上;接著被無助地刮掉了魚鱗/脫掉了衣服;再接著被塗上了佐料/按摩精油;然後被仔仔細細反反覆覆從裡到外地按摩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被擺上桌的時候,姜珺雅喘著粗氣,弓著腰去了洗手間。
余綃:「……」他還是繼續睡吧。
再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華燈初上。房間裡的空調開得有些低,顯得身邊的體溫格外誘人。他下意識地往姜珺雅的胸前靠了靠,結果一動姜珺雅就醒了。
「好點了嗎?」他一邊問,一邊伸手揉了揉余綃的腰,溫熱的手掌讓余綃感覺到十分舒服,輕輕哼了哼:「嗯。」
手掌下滑,在某個部位流連,翻過身直接把人壓倒在身下,問:「那這裡呢?好點了嗎?」
余綃眉頭一皺:「你先起來。」反手往身下摸了摸,「你在床上放什麼東西了?」磕在後背好疼。
姜珺雅眉頭一挑,直接耍流氓,挺腰往前一頂:「我只放了這個東西,磕到你了?」
余綃整個人就是一哆嗦,腰軟了,聲音都跟著抖:「你不要……嗯!」不要突然伸進來啊魂淡!
姜珺雅攬著余綃翻了個身,讓他趴在自己身上,伸手往他原本躺著的位置一摸,很快就摸到一顆珠子,遞給余綃看:「這個。」
余綃歪頭看了看:「珍珠?」
「嗯。」姜珺雅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這是你的眼淚。」他看到余綃不明白,扣著他的後腦勺在他眼角細細親吻,「昨天你哭得很可愛,掉了好多眼淚。換床單的時候,我都收起來了,想不到你後來還哭了。」
余綃:「……」等等,不是他想得那樣吧!

第59章 傍大款

鮫人泣淚成珠。辣麼有名的傳說,余綃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一直以來他只是當那是個傳說。
江湖傳言多不可信。他那麼聰明的人,怎麼可能會去相信的?男兒有淚不輕彈,男人流血不流淚,他沒事有什麼好哭的?
想不到啊,真是萬萬想不到啊……
「這是非常值得紀念的珍珠。等忙過這一陣子,我就親自設計一套首飾。你覺得做成訂婚戒指怎麼樣?」姜珺雅把余綃手上的珍珠拿走,從床頭櫃裡取出一個模樣還挺精緻的盒子,打開取出一塊布,仔細擦了擦才放進去。
余綃翻過身趴在床上裝死。他覺得不怎麼樣,他覺得把那什麼做成首飾的樣子好羞恥,更別提天天戴在手上。
「放心,雖然我沒有系統地學過珠寶設計,不過我從小看著我媽設計,一款戒指而已,我一定能設計得很好看……嗯?只是戒指的話有點少。」姜珺雅捧著盒子低頭沉思,「除了我們訂婚的首飾,還有結婚要用的……」他仰頭算了算,摸摸半鮫人,「阿綃,要不你再多哭點?」
余綃聽得忍無可忍,抬手把枕頭往他身上氣勢恢宏地一砸:「我才不哭!」男子漢大丈夫,哭毛哭?不哭!說不哭就不哭!
姜珺雅把盒子放床頭櫃收好,跟著鑽進被窩,把余綃往身上一撈,搖了搖:「這是我們獨一無二的珍寶,多有紀念意義啊。別人想要還沒有呢。」
半鮫人猛地抬起頭,亮爪子:「別人敢讓我哭一個試試?」
姜珺雅半點都不怵地摸了摸小爪子,感受著爪子在他手心裡瞬間變成人類柔軟的手指,心裡面暖得快要融化,順著余綃的話道:「當然,除了我,沒人能讓你哭。」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對勁呢?余綃皺著眉頭想了想,無奈昨天晚上元氣大傷,白天又睡得太多,導致這會兒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就乾脆丟開不去想了。半趴在魚老闆身上挺舒服的,他重新窩好,抬腳搭在魚老闆的腿上,開啟聊天模式:「你還會珠寶設計啊?」
「會啊。我七歲的時候就設計了第一款作品,賣得還不錯。」正是因為那款作品,他媽媽開啟了一條針對兒童和青少年的珠寶品牌,他當時就獲得了這個品牌三成的分紅。直到現在,這個品牌每年給他帶來的財富還在與日俱增。
余綃很好奇:「真的?什麼樣子的?」人比人得死啊,他七歲的時候在幹嘛?
「帆船吊墜。等我們回h國,我拿給你看。」姜珺雅想到當時的情形,慢慢說道,「其實那時候我並沒有想做成首飾。你知道我爸是造船的,男孩子都喜歡跟著爸爸玩,我就想自己也造一艘船。雖然不能下海,但是我想可以放在家裡面的湖裡。」
「家裡面的湖?」不是家門前的湖?
「哦,對。我還沒給你看過家裡的樣子。等等,我讓管家拍點照片發過來。那邊有點大,如果你住不習慣的話,我們可以在外面住。我在外面也有房子。不過家裡也挺好的,我可以帶你去騎馬,還能打獵……」
「打獵?」
「嗯。沒什麼太大的獵物。野菜和野果倒是挺多的,還可以采蘑菇。」森林裡還有小木屋,還有樹屋,可以在那兒過夜「……難道你家裡面還有森林?」
「唔……也不算是吧?就是森林的一個角?」
余綃:突然想打土豪腫麼破?
聊著聊著,姜珺雅又把那盒珍珠拿了出來,打開一邊看著一邊笑,被余綃說了好幾次,才放回去,又抱著余綃親了好幾口。
余綃被他這種像是撿到金子一樣的樣子,給弄得氣都氣不起來:「有那麼高興?」
「當然高興。」姜珺雅覺得自己做夢都會笑醒,「我們這算是都見過家長了,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伴侶……嗯,這叫成家立業。我安排一下,咱們去度蜜月,你看看你喜歡哪兒?我有一艘小帆船,我們自己開船環遊世界怎麼樣?」
余綃本來想反駁,不過被他說著說著,也跟著有點動心:「我們能帶上大黑不?」
「大黑啊,應該可以吧。反正它挺喜歡游泳的。」姜珺雅覺得沒問題,「時間太緊了,不然我們可以自己設計造一艘船出海。對了,你家門前的那艘船我還沒弄好,本來想著那艘船改裝好了,咱們能在近海玩。」
「你還說。」余綃掐了他胳膊一下,「你拆了裝,裝了拆的,完全不知道你要弄成什麼樣子。這兩天就要颱風了,也不知道放在外面會不會被吹走。」
「放心,架子可牢了,吹不跑。」姜珺雅有些遺憾道,「可惜我水性太差,不然我們可以不用船,直接就能出海,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余綃的內心還有一半是旱鴨子,對某些水上運動常年保持著世界級水準的人說自己水性太差,簡直呵呵,胳膊一伸放到他嘴邊:「那你吃一塊我的肉,說不定也能變個身啥的。」
送到面前的肉,哪裡有不吃的道理?姜珺雅抬起骨肉勻稱的胳膊張嘴就啃,啃了兩口表示:「這裡肉太少了,咱們換個肉多的地方。」
「喂!你摸哪裡?」
「不是你請我吃肉嗎?我當然要挑一塊好的。」
「別、別這樣……」
「我比較喜歡這塊沒骨頭的。」
姜珺雅再度美餐一頓,又喜滋滋地找出另外一個盒子,把床上的珍珠給收集起來,還拿了便簽紙標了編號,順手又訂購了一批首飾盒,換好了床單,再去浴室裡和半鮫人一起泡水:「浴缸太小了。新家那裡有游泳池,就是還沒裝修好。」
余綃本來泡得昏昏沉沉,突然就清醒了:「什麼新家游泳池?」
「咦?」姜珺雅給他打泡沫的手一頓,「我沒跟你說嗎?」
「你少裝傻。」這傢伙太會做戲。他以前還傻傻地相信他是為人和善,結果呢?他現在被吃了又吃。
「我真的是忙忘了。明天晚上,我們下班了一起去看。」最忙碌的階段已經結束了,接下來他能夠正常上下班。不過他得考慮招幾個助理了,如果只有漁業公司的事情,在他以前是個單身狗的情況下,工作上的事情倒是忙得過來。
但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他現在有了家庭,不僅要養半鮫人,還得養狗兒子,得將更多的時間放在家庭上面。助理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招到的,招到了也得慢慢磨合。白髮達倒是不錯,可惜他不能挖自己人的牆角……
「你買房子都不告訴我。」余綃不高興。
姜珺雅不太理解:「買房子這樣的小事情有什麼好說的,看到合適的就買了唄。現在z市的房產漲得飛快,買在手裡怎麼都不會虧。那小區是姜氏開發的,我能拿到是差不多是成本價。咱們住個兩年,看到合適的賣掉了再買。」
「怪不得有錢人越來越有錢。」余綃想到自己之前中獎,想在z市安家落戶,預算都緊巴巴的。現在聽姜珺雅買個有游泳池的房子,就跟去菜場買兩斤豬肉一樣輕鬆……至於裝修什麼的,他懶得摻和。之前姜珺雅給他設計了新房間,他就很喜歡,審美比他高出不止一籌,還是讓姜珺雅能者多勞吧。
姜珺雅抬起他的下巴,響亮地啵了一個:「傍大款的感覺怎麼樣?」
余綃陪著他玩:「土豪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不,我們還是做夫妻吧。」
或許因為運動過量,兩個人當天晚上都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兩個人先去漁業公司刷了一下臉,然後再去姜氏上班。
新的一周例會,剩下的四名姜姓成員都安分了不少,下絆子的情況最起碼表面上看不到,各自卯足了勁在自己的項目上拚搏。
余綃依舊存在感稀薄的在邊上做會議記錄,一邊分心二用地想著他的漁家樂也能當成一個單獨的項目來做。他現在手下的生意,總感覺有點混亂,東一鎯頭西一棒子的。食品加工廠和網店的事情全都交給了白髮達,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能在超市和通過渠道商開始鋪貨。
到時候還不知道能不能適應突增的產量,他得回去盯一盯。工廠開在村子裡,有好處有壞處。成本便宜,不過用的人不是遠親就是近鄰,管理方面得多用心。還好不是所有人跟他爺爺奶奶似的喜歡胡攪蠻纏,目前還沒發生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大概也和他沒用自家親戚有關。
大概是上次的例會太凶殘,這次姜家人沒有拿什麼異樣的眼神來看余綃,反倒是在會議結束後,都對余綃釋放了善意。
「小余,以後私底下跟著珺雅叫哥哥姐姐就行了。」
「是啊,都是一家人,別見外。」
「有什麼不懂的要幫忙的儘管過來。」
「是啊是啊,要不今天下班了一起吃個飯吧?珺雅不夠意思,把你藏這麼緊。」
「大姐,把你男朋友也帶上吧?」
「好啊。我問問他有沒有時間。」姜思琪落落大方地回應,也不避諱別人,直接就在小會議室裡打電話。
姜珺雅看了看余綃,算算吃完晚飯之後去看房子也來得及,就點了頭:「行啊。大表哥、二表哥、二表姐,把你們的對象也給帶上一起啊。」
姜思琪的男朋友是雙方見過家長,婚期都已經定下來了。剩下的三個雖然有對象,但都還從來沒一起聚過,不過都是平輩,倒也不會像真的見家長似的那麼嚴肅,聯繫過後表示都沒什麼問題。
「那個……我男朋友以為我就是個普通的小職員,那個……」
姜思琪看著姜思寧支支吾吾的樣子:「什麼這個那個的?你男朋友很厲害嗎?」
姜思寧嘿嘿一聲笑:「很厲害。他是劉大柱啊!看看看!」她直接亮出了手機屏保,一個勁的花癡,「帥不帥帥不帥?」
「這不是那個影帝謝安然嗎?」
「哦,對。謝安然是他的藝名,他本名叫劉大柱,你們一會兒叫他大柱子就行了!」

第60章 等吃

因為影帝身份特殊,又因為要給姜思寧保密身份,最後決定乾脆自己下廚得了。
一群人擠到了姜珺雅和余綃的公寓裡,余綃是當仁不讓的大廚,姜家人都是對自己的廚藝有著蜜汁自信的廚房殺手,十五分鐘後全部被余大廚清場,剩下一個姜珺雅在邊上打打下手。
姜家兄妹們坐在客廳裡,喝著茶吃著擺放精緻的果盤,湊在一起嘀咕:「我們真的要有一個男的弟媳了?」
姜思琪作為家裡的老大,消息最靈通,講話也最權威:「昨天他們回去見過爺爺奶奶了。據說小姑和小姑父正在籌備他們兩個訂婚。人家當父母的都不反對,輪得到我們說什麼話?你們有意見也在肚子裡憋著,最起碼面子上過得去,別鬧出笑話來給別人看,知道不?」
姜建樹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薑明華在房產公司工作過一段時間後,就獨立出去創辦了明華科技集團,如今也是一家上市公司。他生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大女兒姜思琪,小兒子薑思安。
姜建樹雖然有點重男輕女,但是在姜明華的小家庭裡面,夫妻兩個覺得女兒在老人那邊被虧待,總是在自己家裡面彌補,所以在家庭地位上,姜思安永遠只有跟著女王姐姐走的份。
現在姜思琪說話,姜思安立刻就點頭附和:「那當然。咱們家除了小河那個缺心眼,誰會那麼幹。」上次開會的時候,那小子說的話也太難聽了。當然,姜珺雅那小子也太凶殘了。姜思河一腦門子血,就那一下直接就是腦震盪,直到現在還在家裡面養著,他三叔三嬸都還不敢上門找姜珺雅麻煩。
老二姜陽華的一子一女,姜思辰和姜思寧也跟著點頭:「沒錯。」
這一對兄妹的心思卻不在這個上面。姜思辰的表情就跟他們家開著當鋪的教授爹一樣,完全是把一教室的學生掛掉一半的節奏。
姜思寧一開始還沉浸在要和男票見面的激動中,但是身邊的空氣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你自己說,怎麼跟那什麼謝大柱勾搭上的?」
「人家叫劉大柱……就是一次他們劇組到學校裡去取景,然後剛巧爸把移動硬盤忘家裡了,讓我給他送去……我車子不是送修了嗎?反正從家裡到學校又不遠,我直接就慢跑過去啦!」
「啦你個頭啦!」姜思辰眉頭擰得死緊,反對明明白白寫在臉上,「那個圈子裡的人很亂的。你這樣的傻丫頭,人家隨便騙騙就是一大把。你沒看那些騙女粉開房的明星嗎?」
姜思寧抬腳一踹:「切,我家大柱子是影帝!我一個窮教授的女兒,他騙我圖什麼呀?再說我也不是他的粉絲。」她充其量就是顏粉。
姜思安聽不下去了,糾正自己的堂妹:「二叔一點都不窮好嘛!」他光是每年的專利費就不少了,他還有姜氏的股份,還和二嬸一起創辦了榮華藥業集團。這還叫窮教授,那什麼叫有錢?
姜思琪說了一句公道話:「別管,小寧年紀還小,談個戀愛沒什麼。就衝著謝影帝的這張臉,咱們阿寧也不吃虧!」
雖然自己也是一個忠誠的顏狗,但是姜思寧聽著這句話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呢?不過她還沒糾結上,門鈴就響了。
這會兒到達的,只有他們各自的對象,作為最小的一個,她只能起來去開門。
門外高矮胖瘦站著兩男兩女,素不相識的四個人碰巧乘同一個電梯,碰巧進同一扇門,巧合的讓人感到有哪裡不對,尤其最高的那個打扮得還特別可疑。
姜思寧一下就認出來了,把人全都讓進了屋,打開鞋櫃一看,拖鞋不夠,扭頭衝著廚房喊:「珺雅,你家拖鞋不夠,不換鞋了啊!」
姜珺雅手上拿著蒜瓣,從廚房探頭,哼了哼:「可以啊,一會兒你留下來拖地板。」
姜思寧從小到大連塊抹布都沒拿過,關鍵是拖地板聽起來一點都不帥,當下就低頭不說話了。被謝安然笑著摸摸頭,低聲說道:「不怕,一會兒我幫你拖地。」說著把自己腳上的皮鞋脫了,整整齊齊地放在玄關,再摘下帽子墨鏡,脫了薄風衣,光著腳牽著姜思寧往裡走,「你幫我介紹啊。」另一隻手提著一隻果籃一束花一瓶紅酒,「搞突然襲擊,我都沒來及準備。」
其他人手上也都拎著點東西。
姜思辰走過來,把自己腳上的拖鞋給自己女朋友,一邊對著沒關上的廚房門說道:「你不怕房子被拆了,你就讓你小姐姐幫你拖地板!」
客人們都來了,余綃露了個臉,把完成剝蒜艱巨任務的姜珺雅請出廚房,招待客人去。
客廳裡的氣氛有點凝固。主要是姜思辰對謝影帝意見滿滿,常年擔任高管的氣勢端出來,還是挺唬人的。
謝安然雖然不怕這點氣勢,但是作為對女朋友家人的尊重,當然得擺出恭敬的姿態。而且他覺得這些人有幾個有點面善,再看看自己以為是普通教授女兒的女朋友,嘴角微微抽了抽。他一個靠演技吃飯的影帝,是不是被小女朋友給騙了?
「羅總,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謝安然首先打破沉默。
姜思琪的男朋友羅哲,是it界的新貴,據說背景很強悍,自己創立的遊戲公司,在國內妥妥的前三。
只是遊戲代言人一般都會找一些小鮮肉小花旦來代言,謝安然的逼格太高,羅哲只是在一些慈善晚宴上和謝安然接觸過,倒是對他印象不錯。不過這一點都不妨礙他們兩個笑臉相對。
「不用那麼客氣。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我歲數大一點,沾點便宜,你叫我一聲哥就行了。」
「嗯哼!」姜思辰不滿地看著羅哲。他這個正牌哥哥還沒承認呢,不就是一個區區未來堂姐夫,倒和人家稱兄道弟起來了。
羅哲一點都不把姜思辰放在眼裡。他的背景比姜思辰本來就要強一些。而且同樣是三代,他已經有了自己的遊戲帝國,姜思辰不過還是背靠著家族的少爺。姜家的三代在圈子裡算是不錯,但也只是不錯而已,他除了自己的未來老婆之外,唯一能夠讓他看得上眼的就是姜珺雅。不提背景,就是人家做出來的事業,就足夠別人高看一眼。
他的歲數比這裡所有人都大,拍了拍姜思辰的肩膀,對姜思寧說道:「阿寧,你們要是定下來的話,早點帶人回去給二叔二嬸看看。」
謝安然吁出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一眼羅哲:「多謝羅哥。我本來就打算等這部戲拍完了,就去拜訪寧寧的家人。」
作為代言人來說,遊戲代言他是不會接的。但是這一點都不表示,他的地位就比羅哲高。兩個人根本就不再一個層次上。當演員的基本功就是察言觀色,姜思辰對他的不滿擺得明明白白,但是羅哲一說話,姜思辰就不吭聲了。雖然這不代表他以後不會被為難,但是難度係數最起碼降低了一半。
他們圈子裡的人,要玩當然機會多多,但是要認真談個對象,真心不容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哪怕本來以為是灰姑娘的小女友變成了富家千金,他也一點都不想放棄。
姜思琪把兩個可能的未來弟媳帶到一邊去聊天。其實這兩位她也是在一些社交場合見過的,不過沒怎麼接觸過,既然能被帶過來,將來變成一家人的可能性很大。沒一會兒,姜思寧也被拉了過去。
男人和女人們的話題不一樣,不過姜珺雅兩邊都能搭上話。講起一些珠寶服裝,他比女人們還專業。
謝安然因為職業關係,對這方面也有所瞭解。他自己身上也背著數個奢侈品代言。這兩年他有轉幕後的規劃,也小打小鬧地做了一些投資,對企業方面的事情倒也不是一點都不瞭解。從他的本名劉大柱就可以知道,謝安然的出身不高。能在這個年紀走到如今的地位,他的天賦和努力一點都不少,一番聊天下來,倒是讓姜思辰有所改觀。
姜珺雅也留了一點心,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去幫余綃端菜。一樣樣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幾個人都沒了聊天的心思。因為菜還沒上齊,只能眼巴巴地看著。
姜思琪一邊啪啪啪拍照,一邊對著廚房喊:「小余啊,菜已經夠多了,不用再做了。」快出來吃飯吃飯吃飯!這可是漁家小哥的手藝!可惡啊,明明算起來他們關係足夠親近,她卻一次都沒沾過光,她爸還吃過一次三明治呢。
姜思寧坐好,一手抄起筷子,擺好了準備動作,耿直道:「好餓啊,我覺得這一桌不夠我一個人吃的。」
謝安然默默把這一幕拍下,又把一桌子菜全部一一拍下,在徵得余綃同意後,發了微博。
謝安然v:等吃【照片】【照片】【照片】【照片】@漁家小哥漁家小哥只是一個小網紅,謝安然可是炙手可熱的影帝。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突然之間真是沒有一點點防備,整個微博都炸了!

第61章 新家

姜家的三代們難得聚餐一次,還是直接下了班過來的。哪怕算上中間買菜做菜的時間,開飯的時候也就是晚上七點剛過。
謝安然發微博的時候,正是這個點,網上人流超級多的時候。以謝安然的知名度,別說是在這個點發,就是在凌晨三四點鐘發微博,也能分分鐘上頭條。
在座的一圈年輕人中,若是只談論知名度的話,還真的沒人能比得上謝安然。漁家小哥被他這麼@了一下,還是一看就是在家裡吃飯,效果堪比影帝大大給漁家小哥做了一次代言。
#臥槽,神馬情況!#
#報社報社報社,看上去都好好吃!#
#啊啊啊啊,我男神竟然和我男神認識!#
#漁家小哥是誰?#
#一個小網紅為了抱大腿也是拼了!#
#呵呵,論娛樂圈抱大腿的新姿勢#
#呵呵泥煤!我們大大不混娛樂圈,謝謝!#
#真愛不解釋!#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余綃晚點打開微博的時候,手機差點掛了。好不容易等到死機一樣的崩潰結束之後,他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再看看上面暴漲的粉絲數量,再掃了一眼留言,他忍不住就感慨了一句:「影帝就是厲害啊。」
姜珺雅手中的方向盤險些打滑,語氣不善道:「你誇誰呢?」
「誇你二表姐夫啊。」對於余綃這樣的升斗小民來說,其實無論是姜家的三代們,還是牛掰的羅哲都距離他太遙遠。他略微熟悉一點的就是一些螢幕形象。好吧,其實他也不追劇看片,對這些的瞭解也很少,但是好歹臉熟。
當然,如果羅哲願意把他公司旗下的遊戲項目列一個清單,余綃也能發現一些耳熟的,可惜他平時不玩遊戲。
姜珺雅哼哼兩聲,心裡面還是有點小醋:「什麼二表姐夫?他現在只不過是姜思寧的男朋友,家長都還沒見過。」
他在外人面前總是有那麼點高深莫測的意思,但是余綃早就已經把他給看穿了!
「你不把他當二表姐夫,晚上跟他說那麼多話?」更別說謝影帝發那條微博的時候,是徵求過他們兩個意見的。這樣明目張膽拉關係的行為,如果姜珺雅不同意,那根本就連一張照片都不會流出去。
雖然從外在的地位上來看,謝安然謝大影帝能把漁家小哥一個小小的網紅甩開八條街不止;但是在姜家的關係上,余綃已經屬於「未過門的媳婦」一檔,而劉大柱還處於妾身未明狀態。
姜珺雅不吭聲,默認,指著前面的小區:「那邊就是新家了。」
漁業公司靠近海邊和機場,公寓房當初是考慮到上班近,直接就買在公司附近。現在他買的別墅,也是在海邊,距離公寓也就是十五分鐘的車程。
「我們新家在最東面,外面就是人工沙灘,小區過去一點有個遊艇碼頭。房子的間距有點緊,我買了兩幢。明年直接把你妹妹的學籍轉到z市來,還有你爸爸媽媽,平時可以過來住……」
買房的時候晚了,不然直接就讓人把兩棟房子的地皮留下來,他自己找施工隊蓋。現在房子本來就帶游泳池,但是姜珺雅要改成室內的,還有各種條件,對施工要求就比較高。買兩幢相鄰的房子,最大的原因其實是他把兩邊的地下室全都挖空了,改成了一整個游泳池。
好在他找的施工隊非常給力,現在已經能夠看得出一個大略的雛形。
余綃把兩幢房子上下左右轉了轉,感慨:「萬惡的有錢人啊。」這裝修費用估計比買房的錢還要高了。不過他這會兒已經被姜珺雅的大手筆給弄得麻木了。
姜珺雅伸手在他背後虛虛攬著他,防著邊上的建築材料,對他的感慨只是伸手捏了捏鼻子:「小心點,走路看著點腳下。」一邊說道,「你要是高興,隨便到海底去撈一點珊瑚骨什麼的出來,就能隨便買上幾套房。」
「珊瑚骨那麼值錢?」余綃覺得姜珺雅就是在白擔心。建築材料都堆放得整整齊齊,除非他的腿有三米長,才會絆倒。
「嗯,要級別高的,論克賣。」他說了一個參照物,「比黃金貴。」
說到黃金,余綃就有概念了,眼前還是光禿禿的別墅對他瞬間就沒了吸引力,摩拳擦掌地表示:「我一會兒就去海底撈黃金!」
姜珺雅歎息一聲,按下余綃舉起的拳頭:「別當真,沒聽出我是開玩笑的嗎?」
「咦?」余綃瞪他,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魚老闆!
「上級別的珊瑚骨哪裡隨便就能撈到?」什麼東西都是物以稀為貴,如果頂級珠寶跟水泥黃沙一樣,隨隨便便就能撈一把,那還值什麼錢?
余綃當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去海底打包珊瑚骨,結果迷路了。然後他就碰到一個特別特別漂亮的妹子;妹子人特別特別好,問清楚了他的目的之後,直接把他帶到了一片珊瑚礁,底下全是赤紅赤紅的紅珊瑚;然後妹子搖身一變成了一株珊瑚,說這是他們家族的墳場,她家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曾祖父……全都在這裡;還把他們的屍體一堆堆地指給他看……
他一早醒來還心有餘悸,慘白的小臉把姜珺雅嚇了一跳:「怎麼了?」
於是余綃就把噩夢給說了。
於是姜珺雅的表情就定格了。過了三秒鐘之後,他往被窩裡一鑽:「我再睡個回籠覺。」
余綃和姜珺雅兩個人的注意力完全在新家這裡,完全沒把微博上的事情放在心上。在余綃看來,大概算得上是一次免費宣傳,至於人情不人情的倒是暫時還不好說。在公司裡,他也被關係還不錯的同事叫住問了和謝安然的關係,他也不過是說了一句偶爾認識的,畢竟謝安然身為公眾人物,和姜思寧的關係又沒有公開,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結果沒想到過了兩天之後,事情已經完全發酵,往著兩個方向不斷飛奔而去。
余綃其實並不太關注微博。他平時就是用微博發做菜的視頻,現在還是布林給他代發的,偶爾會自己發一下狗兒子的動態。倒是姜珺雅挺關注的,每次他一發微博,姜珺雅就會轉發。
別說,姜珺雅的微博粉絲還不少。身為一個經常混跡於各種船舶製造設計和海洋生物研究領域的技術大牛,姜珺雅在網上那是被人一口一個大神的叫著。
漁家小哥雖然屬於美食掛,但是烹飪材料經常以海鮮為主。大神fd就會轉發之後,仔仔細細地科普每一次菜餚用到的海產品的生活習性、生存環境等等相關內容。
如果這都不是愛!
所以在網上,漁家小哥的官配一直都是fd。
可是!影帝x網紅的cp是哪裡冒出來的邪教!全都該綁柱子燒了!
姜珺雅的生活很規律很健康,除非遇到特殊情況,否則他每天早上都會晨練——通常情況下,他都起得很早。
而余綃反而因為昨天晚上的勞累,醒得稍微有點晚,結果睜開眼睛就看到姜珺雅那麼難看的臉色,一時間還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還好在懵過了幾秒鐘後,他的腦子恢復清醒,靠著姜珺雅的胸口坐起來,問:「你怎麼了?一大早的在看什麼?」他當然知道姜珺雅平時待人很溫和只是假象,實際上脾氣扭得很。不然他也不會直接把姜思河往牆上撞,畢竟關係再怎麼不親近,那也是他的表哥;而且帶他去姜家見姜建樹和范宜也只是走一個過場,姜珺雅根本就不在意兩老的意見。他對姜家的態度,僅僅維持在表面和平上面。
姜珺雅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余綃,緊緊抿著嘴唇,堅持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把手機往邊上一扔:「哼。」
謝安然不就是發了一條微博,還@了一下他家阿綃嘛;網上那群人竟然跟吃了腦殘片一樣,來罵他們家阿綃;更有一群蛇精病,竟然還叫著讓他家阿綃和謝安然在一起!
在一起泥煤啊!
姜珺雅抱緊著余綃不說話:「哼!」
余綃完全不知道他一大早的幹嘛撒嬌,他低頭親了好幾下,又哄了好久,竟然還黑著臉。
姜珺雅依舊不說話,然後余綃就不理他了。
姜珺雅看著逕自起床洗漱,連個眼神都不甩給他的愛人,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趕緊跳下床,一把從背後抱住余綃,委屈壞了,控訴:「你不要我了!」果然有人新人就不要舊人,果然家花不如野花香,果然男人都不是個好東西!
姜珺雅陷入深深的被始亂終棄的弱女子的情境中難以自拔。
余綃的回應是抬起手,唰得一下亮出尖銳的爪子,扭頭衝著他溫柔一笑:「你是還要繼續演戲,還是起來晨練?」
姜珺雅現在對半鮫人的威脅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反正余綃不會真的在他身上三刀六洞,乾脆就著從後面環抱住他的姿勢,把人抱起來往廚房走:「我選擇在廚房晨練。」
「在廚房晨練?」余綃沒反應過來。廚房雖然很大,但是用來晨練肯定束手束腳,能活動開嗎?
魚老闆立刻用事實證明,廚房是個晨練的好地方,而且完全能夠活動開。
手機響的時候,半鮫人躺在料理台上跟一條離水的魚一樣,張著嘴巴喘氣。姜珺雅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就是一聲冷哼:「想死?」

第62章 漏油

電話是謝安然打來的。
他的微博平時是經紀人和助理在打理。這一次難得發一條和工作無關的微博,本來是出自好意,結果沒想到竟然產生了始料未及的發展。尤其他的本意是示好,結果卻變成了現在這樣的局面。
別說姜珺雅是個連姜建樹都要小心對待的存在,就是姜珺雅身為自己未來老婆的表弟兼頂頭上司,他也不好得罪。所以,才有了這麼一通解釋的電話。
漁家小哥的微博下面原本都是一群吃貨的天下,可現在卻被一群瘋狂湧入的腦殘米分攻擊,話說得還比較難聽。當然,漁家小哥身為網紅,微博下面從來不是一片和風細雨,罵他的人也有,看他不順眼的人更多;但是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狂風暴雨。
吃貨米分絲們一開始全都懵圈了,完全搞不清楚什麼狀況。不過伴隨著p米分的湧入,情況很快就得到了扭轉,但是微博的畫風已經變化得面目全非。
其實余綃倒是沒什麼所謂。這兩天網店的銷量有了一個突破性的拉伸,並且還在不斷上漲中,地面鋪貨也很順利,微博的評論轉發那麼多,他也就有空看個數字。再說網上什麼人都有,他總不能一一計較,那除了浪費時間,一點意義都沒有。
姜珺雅別的都能忍,但是沒法忍別人把余綃和別人拉郎配,尤其謝安然余綃p竟然瞬間秒殺了他和余綃的p,簡直就不能忍!所以,他對謝安然電話的語氣非常惡劣。
謝安然當然聽得出來他的情緒,換位想一下,如果有人把姜思寧和其他人配對,他肯定也火,不由得苦笑一下,解釋道:「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發展。今天我這邊會澄清一下,到時候麻煩小余轉發。」
「嗯。」姜珺雅冷淡地應了一聲,確認了那邊會發的微博,掛了電話,一邊把渾身無力的余綃抱去浴室清理。
余綃眼角微紅。剛才姜珺雅打電話開的免提,他的喘息還沒平復,偏偏感覺還停留在身上,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新的一天,姜珺雅表示很滿足。余綃表示……累。
余綃一早上都有些懶洋洋的,根本就懶得動彈,在傑利邊上坐了一上午圍觀水母精,用觸手操控八台電腦,一個人抵得上一個團隊地處理各種事情,還有空給他整理出了一份學習資料。
兩個小時後,余綃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問道:「我去倒杯水,你要喝什麼?」
「涼水加點鹽,謝謝。」傑利對著余綃微微一笑,「雖然我是兩棲類,但是補充水分很重要。」
余綃默默看了一眼兩棲類水母,默默拿著水杯去茶水間。他剛倒完水就想出去,卻被捧著茶杯的秘書助理小張給叫住。
「小魚哥,小魚哥。」小張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化妝加套裝的打扮看上去倒也端莊成熟,但是只要她一開口講話,那就完全暴露了她還是個一點都不穩重的小妹子的事實。
當然,小張其實比余綃還大了四歲。
被比自己年齡小的人叫哥,余綃已經學會了坦然面對這份酸爽:「什麼事?」
小張嘿嘿嘿地靠過來:「小魚哥,我今天看微博,謝影帝說你是他弟弟啊?」
「嗯,遠房表親。」余綃點點頭。如果劉大柱將來和姜思寧結婚,那他得跟著姜珺雅叫一聲表姐夫。不過姜珺雅對幾個表兄姐都是直呼其名……
小張猥瑣地搓了搓手:「那個……小魚哥啊,我是謝影帝的米分絲,你能不能幫我要一張他的簽名啊?」
以謝安然的知名度,米分絲遍天下是一點都不誇張的。姜氏裡面有一個謝安然的米分絲,再正常不過。但是余綃並不打算跑這個腿,為難道:「我們平時不怎麼碰面。這次正好都在z市,就抽空出來聚了聚。」
小張再聽不出余綃的拒絕,那她也沒有能力在這一層做事了,只能內心遺憾,表面上給余綃道謝。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不過是看著小魚哥平時挺好說話,才提出這樣的要求來,想想看其實被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說謝安然肯定是個大忙人,就是余綃也不空閒。余綃並不算是姜氏的人,說得好聽他屬於姜珺雅的團隊,但實際上他的作用,其實也就是個打雜小弟。但是這才多久?她比余綃早進公司兩個月,結果現在余綃已經能獨立處理一些事情,她還只是一個跑腿打雜的。
現在姜珺雅已經徹底接手了姜氏的事務,就連傑利都有了空閒時間,所以余綃開始了真正的忙碌。因為這兩個人直接就成為了余綃的老師,反正漁業公司那裡,小夏克一個人就能全部搞定,他們乾脆把公司上下每天發生的各種事情,掰碎了一點點細緻地教導余綃,確定他都嚼爛了才繼續下面。
余綃開始忙得沒時間做飯,唯一的放風時間就是每天早晚和自己公司的員工們,一起去海上游泳。
每次早晚的放風時間,真是緊張又刺激,從老闆到員工到家屬再到編外成員,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驚嚇。
#我屮艸芔茻!大白鯊好可怕啊啊啊啊!#
#臥槽!鮫人就在我邊上,會不會被宰了吃掉!#
#箱水母怎麼能長辣麼大,一點都不科學!#
至於彼此在各自的食物鏈上,這樣的事情完全不重要。
姜珺雅作為老闆娘,出勤率堪比最優秀員工。身為海洋生物學博士學位的持有者,他每天看著這些游在一起的員工們,都感覺自己白學了。
余綃仰面漂浮在海面上,給了他一條胳膊,讓他靠著休息一會兒:「累了?」
姜珺雅也不逞強,把頭枕在他的肩頭,雙手自然地攬住他的腰身:「嗯,有點。」心裡面歎氣,要是周圍沒人就好了。在一望無際的大海裡醬醬釀釀神馬的,想想就讓人心潮澎湃。可惜,現在澎湃的只有海水。
身長六米的小夥伴在四周遊弋,三角背鰭頂破海面,唰地游過去又唰地游過來。中華白海豚一家,也是頂著三個大小不一的背鰭,在另外一片水域裡來回穿梭,時不時高高躍起。胖胖的海獺戴著墨鏡,仰躺在海面上,愜意地睡覺。水母助理不知道去了哪裡,留下一群藍環章魚在海底抓龍蝦……
作為一個不久之前的旱鴨子,余綃其實對於像現在這樣怎麼都不會溺水的感覺,感到很自得。在不久之前,姜珺雅在水中的表現可以說不是人,現在卻已經比不上他了。
余綃和姜珺雅相互依偎了一會兒,雖然並沒有感覺到他的體溫有所下降,但還是把他帶到了一邊的遊艇上。
大白鯊在遊艇底下游過,形成一片巨大的陰影,這情形分分鐘就是恐怖驚悚片。
余綃卻愜意地往水下一鑽,游到了小夏克的肚子底下,把大白鯊嚇了一跳,差點沒把遊艇給掀翻。
姜珺雅抓住扶手,衝著海裡吼了兩聲,還威脅小夏克再這樣就把他的背鰭砍下來做成魚翅。
小夏克渾身一僵,迅速地游開。
成精之後,無論原形是什麼,他們的各方面能力都有極大的提高。身體強度和速度是最基本的。大白鯊的速度本來就數一數二,在小夏克的權利發揮之下,姜珺雅只能看見海面上一道白色的水線,迅速消失在遠方。
然而沒過一會兒,他又以比離開時更快速的速度回來了,而且一秒鐘都不耽誤地變成了人形,跳到了遊艇上,扶著船舷開始乾嘔。
余綃拎了一兜魚過來,好奇地問:「怎麼了?」
小夏克難受地說不出話來。
姜珺雅代替小夥伴回答道:「暈船了。」
小夏克整條魚都不好了,根本就沒聽清楚姜珺雅在說什麼,吐也吐不出什麼來,軟著兩條腿往甲板上的魚缸裡一跳,巴掌長的小鯊魚在魚缸裡翻著肚皮漂起來,一副小命玩完的姿態。
對於妖精們來說,適當的改變體型,幾乎是必備技能。當然保持原形是最省力的,像是索菲亞的外形就和普通海獺沒什麼區別,最多就是胖了一點,皮毛看上去更加油光水滑了一點。小夏克平時雖然游泳的時候,都是伸長超過六米的成年大白鯊體型,但是作為一條能夠長期保持住人形的大白鯊精,變成巴掌大非常容易。
這一點,余綃旗下的所有非人類員工都能輕易做到。所以他們雖然每天都帶著那麼多人(?),卻只要開一艘小遊艇。除了姜珺雅和余綃,還有因為懷孕只能保持原形的索菲亞之外,其他人只要待在魚缸裡就可以了。
海獺女士靈活地爬上了遊艇,取了邊上的浴巾包住身體,慢悠悠地爬到魚缸前看了看:「是孕吐嗎?」
迷你版大白鯊聞言頓時背鰭向上翻了過來,一圈圈地在魚缸裡游:「我是雄魚,雄的!」
海獺女士前爪往魚缸上一搭,往裡面探爪:「哦,有很多雌雄同體的動物,性別什麼的不要太介意。」
大白鯊在海獺的爪子下跳來跳去,抗議道:「我是聞到了漏油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哪艘倒霉的船觸礁,應該要沉了吧。」
大白鯊的嗅覺非常靈敏,這在幫助它們捕獲和追蹤獵物的同時,也給它們帶來了類似於這樣的困擾——它們對於海洋污染的耐受力要弱得多。
余綃一驚:「船觸礁?」

第63章 沉船

以小夏克的速度來說,造成漏油的船舶事故地點距離他們並不算太遠,余綃想了想之後,把員工們都叫上船,裝進魚缸,決定和姜珺雅開著遊艇過去看看。
當時小夏克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衝進了被污染水域,這才整條魚都暈頭轉向。
遊艇開了半個小時,余綃就遠遠地看見遠處的救生艇。對方大概也看到了他們,一個個激動地站起來,雙手扯著衣服還是什麼的布料揮舞。
海獺把魚缸藏好,自己也鑽進了一旁的購物袋裡,再伸出爪子把儲物間的門關上。
姜珺雅放慢速度,靠近了救生艇,但還是距離了大約二十米左右,看到余綃疑惑的眼神,他解釋道:「先看看再說。」
經過姜珺雅的提醒,余綃也打量起了救生艇上的人。他雖然不是一條純粹的魚精,但大概也有了一半的「野獸」基因,五感方面比起人類來要強。他的眼睛不僅能夠夜視,在現在即將入夜的海面上,也能夠清晰地看到救生艇上的每一個細節。
用來揮舞的是一條紅色的絲巾,被一個男人拿在手裡,剛還給身邊的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單薄的泳衣,在海風的吹拂下微微發抖。其他人也是一樣,一個個的穿著泳衣泳褲,神色都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救生艇上一共四個人,經過一番隔空喊話之後,姜珺雅才放人上船。
為了追求速度,他們開的是一艘運動遊艇。船很小,四個人進到內艙坐下,腿在小桌子底下膝蓋碰膝蓋。
余綃開了點暖氣:「你們可以去洗手間清洗一下,不過船小,沒有浴室。」原本也沒有廚房什麼的,不過為了照顧到索菲亞這個孕婦,他會在船上放幾個保暖壺。
別說兩個女人,就是兩個男人這會兒也凍得嘴唇發紫,聽到余綃的話後,他們哆嗦著小嗓門道謝,然後挨個讓人進去用熱水擦擦身,自己抓著余綃遞上的大浴巾裹緊:「謝謝。」
等過了一會兒,姜珺雅進來說了一聲:「海上救撈局的人快來了,我們要回z市,你們是跟著我們走,還是跟著救撈局的人走?」
「如果不麻煩的話,我們能跟你們走嗎?」他們這一次的驚嚇不小,想盡快回家。
姜珺雅在外人面前通常都比較冷淡,聞言點了一下頭,然後和余綃打了聲招呼,就出去開船。
余綃坐在內艙,聽他們講述事故經過。
原來這四個人是兩對小夫妻,從小青梅竹馬地長大,家裡面也開工廠的開工廠,開公司的開公司,和上流社會是一點都不沾邊,但是日子也過得十分滋潤。
「我們計劃著合買一艘帆船,假期的時候出海旅行。這次是租了一艘船出來釣魚,沒想到就觸礁了。」一個男人不好意思地說著。為了出海,他們兩個男人已經學了兩年,結果毛用沒有。
「最近海上風浪比較大。」新手還是不要出海的好。像他爸這樣經驗豐富的漁夫,從前天開始就已經停航了。按往年,他肯定得等出了氣象預報之後,才會停下來,只是會減少海上航行時間。但是現在家裡面又不差這點錢,家裡面各種事情也多,他停下來剛好可以搭把手。
像他們,如果不是一船的妖怪,這種時候也不會出海。
一行人等到救撈局的人過來了,說明好事情才返航。
等到了碼頭,這四家人的父母已經等在了那裡,先把自己兒子女兒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發現沒什麼事情後,就放心了心,對著姜珺雅和余綃千恩萬謝。
姜珺雅冷淡地點了點頭,拉著余綃就要走。
余綃把魚缸放在小推車上,手上拎著裝有海獺的購物袋,對他們說道:「你們租的船看著好像漏油了,盡快處理吧。」
在被污染水域游泳的感覺十分難受,余綃深有體驗。當然,對於眼前這些人來說,他們可能不會考慮到污染問題,而是這些前提會造成的經濟損失。
出事的專業釣魚艇都已經漏油了,顯然受損不輕。修理費用不菲。雖然一艘釣魚艇的油量不高,和鑽井平台的原油洩漏事故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但是治理污染是一樣的,都是一個經年累月的長期工作。消耗的費用,或者說是罰款,可能比修理費還貴。
這對於家境稱得上殷實的四家人來說,平攤下來並不算什麼。但是顯而易見的,什麼帆船啊,出海度假啊,全都沒了。
余綃把魚缸送到了辦事處附近租用的倉庫。倉庫距離碼頭很近,隔了一部分地方作為員工宿舍,裡面放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魚缸。
為了避免驚世駭俗,余綃在搬運裝了員工的魚缸上,會用桌裙圍起來遮擋。否則不提自然界是不是有迷你尺寸的各種魚類,就是那麼多種類的海洋生物在一起,一不小心被人看到,拍了照片放到網上,會引起的後果誰都不敢想像。
員工/魚群們紛紛躍出水面,跳進屬於自己的房間/魚缸內,氣氛一片沉悶。
海水被污染,對妖怪們的影響遠遠比人類要大。他們這群妖怪,之所以聚集在余綃身邊,很大原因是因為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反正余綃身邊的海水會很乾淨;不是那種刻意淨化過後的海水,而是讓他們感到沒有一絲污染的乾淨,甚至還能讓他們的力量得到有效地增長。
不過妖怪們的速度快,他們妖怪數量又多,需要活動的場地也大,單純的余家灣的海域並不夠他們活動的。如今,這塊海域受到了污染,他們的心情可想而知。
余綃想開口安慰,結果余大偉打了電話過來:「喂,爸?」
余大偉的聲音有點焦急:「阿綃啊,這眼看著就要颱風天了,你妹妹不見了!」
余綃沒反映過來颱風天和妹妹之間的關係,但是:「妹妹不是在學校嗎?怎麼不見的?什麼時候發現不見的?問過她老師和同學了沒有,他們怎麼說的?報警了嗎?」
余綺的學校幾乎是全封閉式的,管理十分嚴格;別說是學生失蹤,就是什麼欺負同學之類的事情都沒聽說過。小鎮的教學質量雖然比不上大城市,但是管理的嚴格程度非同一般,換了在z市,這樣的學校分分鐘被學生或者家長舉報。
可是余綃現在哪裡有心思想這些,他滿腦子都是他妹妹不見了!
余綃一疊聲地問完,結果余大偉在那邊半天沒吭聲,急得直跳腳:「爸!你倒是說話啊,現在到底怎麼了?媽人呢?」
「啊?」余大偉如夢初醒一般,小聲道,「阿綺沒丟啊。」
這回輪到余綃不吭聲,過了幾秒鐘才皺著眉頭問:「什麼意思?」他就這麼一個余綺這麼一個妹妹,余綺沒丟,那丟得是誰?總不能是蔡欣吧?
「那個……丟的是萌萌。」
「萌萌是誰?」余綃的眉頭皺得更緊。余大偉的聲音怎麼聽怎麼心虛,難道他爸竟然做了對不起他們的事情,在外面還生了個女兒?
「萌萌是我認的乾女兒……對了萌萌爸也不見了!他之前就住你房間裡,看著精神不大對頭,不過索菲亞就不礙事……」
余綃聽他爸顛三倒四地說著,忍不住打斷道:「爸,你慢點說。」他就是這段時間稍微忙了一點沒回家,怎麼感覺家裡的人口他都不認識了呢?他爸什麼時候認的乾女兒,暫且不說,但是之前住在他房間裡的應該是,「住我房間的不是白叔嗎?」
家裡養了一頭中華白海豚,那麼大的事情,余綃當然早就被告知了。因為白興旺不是一條純粹的魚,不對,海豚是哺乳動物不是魚;也不對,是因為白興旺是一個妖怪,余大偉夫妻覺得是和自己兒子同一掛的,於是就把人養在了家裡;還因為白興旺的精神狀態不好,看上去也比較瘦弱,反正余綃這段時間不回家,就把余綃的房間讓給了白興旺住。
「對啊。萌萌是你白叔的女兒啊。」可惜小海豚似乎不會變成人形,他又不好把小海豚抱回家,所以他只能把小海豚養在海裡,每天去給小海豚洗洗澡喂餵魚。
余綃聽著他爸理所當然的回答,默默仰頭對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鐘,再扭頭看了一眼在魚缸裡的三條迷你版中華白海豚,回答道:「哦,萌萌和白叔都在我這兒。對了,索菲亞也不回去了。」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我今天還沒餵過萌萌,你幫著多喂點啊。」余大偉又交代了一大堆萌萌飼養指南,才依依不捨地掛了電話。
余綃看著胖嘟嘟的小海豚,抹了一把臉。所以他爸為什麼要給一隻海豚精餵食?除非是遇到小夏克這種的大白鯊精,海洋中能夠威脅到海豚精的能有多少?
「阿綃,你好了嗎?」姜珺雅拿著一件薄外套進門,臉色依舊帶著一點沉重。奎克家族對於海洋的熱愛,是普通人類完全無法想像的。眼看著平時游泳的海域被污染,他哪怕有自信能夠治理,但是這就跟災後重建一樣,遭到的破壞和創傷永遠在那裡。
余綃點了點頭:「嗯。」他跟著姜珺雅往外走,「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船沉了。」姜珺雅嘴唇抿緊,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心情很不好,「我聯繫了理事長……」雖然只是一艘釣魚艇,沉沒的地方也在近海,但是打撈也需要時間。
索菲亞聞言,一邊擼著臉一邊激動地問道:「理事長是敖先生嗎?」
「是的。」姜珺雅給了索菲亞肯定地答覆,對余綃解釋道,「我是國際海洋動物保護協會的成員,敖先生是總理事;同時,他也是國際海洋環境保護協會的副主席。我也是成員之一。」
他認識索菲亞也是在一次組織活動中,後來才有了委託索菲亞設計別墅的事情。如今看來,或許組織成員中有許多非人類……
白髮達在水中揮了揮魚鰭:「我也是成員之一。」
余綃頓時覺得不明覺厲。不知道他能不能參加?
「敖先生說這件事情他會處理。」姜珺雅替余綃整理了一下外套,把薄風衣的扣子扣上,又把繫帶紮好,撫平了領子,扯了扯下擺,「敖先生說想見一見你。」
「嗯?我有什麼好見的?」余綃直覺反問,突然頓住,「等等,難道敖先生也不是人?」

第64章 老龍

姜珺雅拉住余綃的手頓了頓,疑惑的視線投向索菲亞:「敖先生,他是人吧?」
在場的妖怪中,海獺精算是資歷比較深厚的,一般情況下,關於大海妖怪的二三事,問她準沒錯。但是這一回,她顯然也被難倒了,肥爪子無措捧臉道:「唔……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阿曼達,你知道嗎?」
她是混西方掛的,敖先生是東方人,她並不如混東方掛的中華白海豚精來得清楚。
白髮達用翅尖抵住下巴……的位置:「我是沒有感受到過敖先生身上有同類的氣息,不過……」她乾笑兩聲,「如果敖先生不是人的話,那……嘶……」她吸了吸氣,仰頭倒進水裡,不說話了。
余綃微微瞪大眼睛,和員工們告別後,拉著姜珺雅回去,到了家裡才道:「敖先生是姓敖吧?」
「當然。」姜珺雅不太理解余綃幹嘛強調這個。
余綃伸手搓了搓僵硬的臉皮:「那個……你知道我們村裡有個龍王廟。」
「哦,那個怪怪的水潭。怎麼了?」他家阿綃就在那裡完成了從人到半人半魚的轉變,某種意義上說,龍王廟算得上是余綃的救命恩人,否則的話余綃在墜落山崖的時候就死了。
余綃搓完臉皮開始搓手:「那個……聽說龍王姓敖。」
「哦。龍王姓……敖?」姜珺雅眨巴兩下眼睛,夢遊一樣地拉著余綃往沙發上一坐,把人往懷裡抱緊了壓壓驚。
他在國外長大,時間又排得緊,他有點空閒的時間都用來跟著他媽設計珠寶衣服,要不就是跟著他爸跑船廠。雖然埃非對中國古代神話故事很感興趣,書房內不乏此類書籍,但是他對中文的系統學習,其實還是回國之後的事情。也就是他談了個半鮫人的男朋友,才對這方面的資料有所涉獵。一下子談到龍王什麼的,好像跨度有點大?
畢竟在之前他看到的,那些無論幾百年的妖怪們,對他家阿綃基本都是或明顯或隱晦的臣服姿態。男朋友的生命安全有保證,這讓他感到安心。畢竟妖怪是他幾乎無法觸碰的另外一個世界,哪怕他父親說過奎克家族和海妖們是生意夥伴的關係。他不會天真地認為,海妖的世界就是全然的和平。自然界從來不缺乏弱肉強食。
余綃身為半鮫人確實很牛,但是也沒聽其他妖怪叫他一聲魚王啥的。龍王……越想越讓人沒有安全感。
余綃乖乖被他抱著,伸手輕輕拍撫他的背脊,感覺到他微微放鬆下來,才說道:「應該是我瞎想的。你怎麼反應這麼大?」
從姜珺雅以前的記錄來看,知道他是半鮫人的時候,反應很平常;知道他的助理是水母精的時候,反應很平淡;知道他的小夥伴是大白鯊精的時候,也就是因為小時候被驚嚇到的事情,才微微皺了皺眉。龍王什麼的,對於姜珺雅來說,其實性質同之前的那些沒什麼區別吧?
姜珺雅的回答是直接把他抱起來,往浴室走:「我覺得我需要洗個澡壓壓驚。」
「那你去吧。」余綃都懶得看他。虧他還以為這貨有什麼難以言說的小心事,結果全都是裝的。
姜珺雅還是一臉嚴肅,無比正直地撒嬌:「我需要你。」
「呵呵。」
半鮫人無情地拋棄了魚老闆,逕自去準備明天和敖先生的會面。
余綃覺得敖先生是龍王,或者說是龍族的可能性很大。不然他就算是姜珺雅的男朋友?或者說是未婚夫?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又沒有正式公開過,他算個什麼,根本就不會入什麼大人物的眼。
至於姜珺雅的面子,在姜家的第三代,和一些商業圈子中大概能有點份量;但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姜珺雅也不過就是一個出色的後輩罷了。如果他現在沒有脫離家族,而是在家族中掌握著實權,那還會讓他們客氣一點;現在姜珺雅名下的財富,不過是一個沒上市的公司,一部分投資罷了。
甚至按照姜珺雅自身的說法,他自己都還只是兩個組織的普通成員。雖然這種公益性組織的高層數量極少,也並沒有什麼實權,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了一些問題。
姜珺雅看看余綃不為所動,只能一個人去洗澡,只花了十五分鐘就搞定。不像之前兩個人一起洗澡的時候,沒一個小時根本就出不來。
余綃看著蹭過來的姜珺雅,覺得有必要為了節約用水,以後他們各自分開洗。
姜珺雅這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男朋友下了一個慘無人道的決定,還心情不錯地湊到他身邊:「你看這個做什麼?」
他的閱讀量很大,書房裡的書並不少;後來又因為要教導余綃的緣故,添加了很多書籍。余綃也買了一些菜譜之類的;但是現在余綃手上拿著的卻是一本山海經。
余綃翻過一頁,頭也不抬道:「對龍族的身家背景做個瞭解。」不過山海經裡好像沒龍王,至少他翻閱到的地方還沒有出現。如果有龍王的話,被淹死了要填海的精衛,還不得再被弄死一次?
姜珺雅覺得完全沒這個必要:「你只要把敖先生當成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就可以了。他很好相處。」洗了個澡之後,他倒是冷靜下來,反正之前也沒什麼異樣,他平常心相待就可以了。
余綃撇撇嘴:「你當然說得輕鬆。」無論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還是一條普通的魚,去見哪怕是疑似龍王的存在,他都很有壓力的好不好?更何況,如果情況真的如他想像的那樣的話,他或許還得向龍王道謝。
被姜珺雅這麼一說,他也沒了看書的心情,開了電腦打開郵箱看了一下白髮達給他的郵件,瞭解最近的生意。
姜珺雅不喜歡把工作帶回家做,乾脆開了電腦打遊戲。在被水母精助理和章魚精客服虐了無數遍之後,他才滿心怨恨地承認自己就是個手殘,等到睡覺的時候,他這口氣還沒消下去,拉著余綃求安慰。
余綃惦記著第二天和敖先生的見面,態度強硬地拒絕了他,還為了避免撩魚技能滿點的魚老闆不安分,強行壓制住了他的任何反抗——趴在他身上睡覺。
以余綃的力氣,姜珺雅是反抗不能的。
躺平在余綃身下的魚老闆,感覺到了森森的危機。
不過再怎麼危機,他還是乖乖躺了一夜。醒來照例收拾完之後,兩個人沒有去姜氏,直接到了和敖先生約好的咖啡館見面。
被服務員領著到了預訂好的桌子前坐下,余綃還是一臉懵逼:「我以為……最起碼應該是個包間。」
這個咖啡館雖然位置比較偏,環境也不錯,可是二樓的大露台上也擺放著七八張桌子,上午這個點除了他們還坐了兩桌人,根本談不上私密。
姜珺雅倒是一臉淡定,一邊翻閱著菜單,一邊讓服務員推薦,隨意點了幾樣飲料和小食,看著服務員走開,才說道:「既來之則安之。敖先生應該只是想見見你,要是談正事,也不會在外面。」
沒一會兒,剛才他們點的東西擺了上來,敖先生也到了。沒有餘綃想像中的前呼後擁的場面,敖先生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反倒像是個四十歲左右脾氣很好的鄰家大叔。當然,這位鄰家大叔看上去格外英俊了一點,充滿了硬朗的型男氣質,有那麼點……花枝招展。
他們的位置在二樓,從敖先生下車到走上來這麼一點路,看得是一清二楚,敖先生似乎沒表示什麼,周圍妹子們就各種臉紅心跳。
姜珺雅和余綃兩人站起來,敖先生擺了擺手,笑著示意:「坐著,客氣什麼?」他逕自拉開一把椅子一坐,看看桌上的食物,「喲,都點好了。那我不點了,有需要再叫你。」
服務員妹子臉紅紅嬌滴滴地說了一聲:「好的。」一步三回頭地走開了。
敖先生瞇著眼睛搓了搓下巴:「腿又直又長,胸最起碼也是c,距離d差一點點,還是個黑長直。嘖,當個服務員浪費了啊……」
余綃剛坐下,聞言差點摔倒在地上。這貨一定不是龍王這貨一定不是龍王這貨一定不是龍王!
姜珺雅見怪不怪。雖然他和敖先生接觸不多,但是對他的招蜂引蝶深有體會。不過這位直到現在還是單身……
敖先生目光炯炯地把所有美女打量了一番後,視線終於落在了余綃身上,眼中露出一分顯而易見的嫌棄:「嘖,臉長得倒是不錯,怎麼是個漢子。」
余綃板著臉,內心提不起絲毫的尊重,腹誹:嘖,我是個漢子還對不起你了啊!
「哼哼。」敖先生的嫌棄蔓延到了臉上,「臭小子私自吃掉了我老龍的貢品,以為隨隨便便就這麼算了?」
余綃眉頭一挑,下意識反駁道:「那珠子都放那兒多久了?你也不拿走,害我吃了過期變質的珠子,還有理了?」
臥槽!敖先生臉上的笑容一個停頓:「我老龍的東西愛放哪兒放哪兒!你一條小魚自己隨便瞎吃東西,現在返祖了還怪我?」天底下多少個龍王廟,每樣貢品他都要去拿,多費事?
馬噠!所以他其實一直都不是人是吧?不然返祖神馬的,他應該變成猩猩去樹上蕩阿蕩,而不是變成魚在水裡面浪啊浪。
姜珺雅默默喝了一口咖啡,又往嘴裡塞了一口蛋糕。所以,敖先生真的是龍王?
余綃沉默了片刻,突然得出結論:「那不然我再去燒個豬頭拜拜你?」

第65章 五牲

到了這裡,敖先生想見見余綃的目的已經很明白了。
總而言之就是余綃拿了屬於他的東西,簡直就是個小賊。不過那東西的性質,又有點像是他丟地上不要的,余綃不過是拾金而昧;而且那東西本來就是余綃的先祖的,所以這就有點講不清楚。
敖先生盤算來盤算去,最後皺著眉頭痛下決定:「一個豬頭不行,最起碼得要五牲!」鮫珠雖然稀罕,但對他的作用也就是純粹觀賞,和珍珠也差不多;還不如換一頓好吃的。聽說余綃的手藝很不錯,「要你親手做的。」
「五牲就五牲!」余綃很爽快地答應了,「全豬、全羊、全雞、全鴨、全魚,對種類有要求嗎?」
敖先生張嘴就來:「豬要兩頭烏;羊要羅布羊……等等,沒有牛肉嗎?」
「整頭牛你吃得下嗎?」余綃一邊低頭記錄,一邊問,「你要吃生的還是熟的?」
「噫!身為一條小魚,一點誠意都沒有,當然是熟的。老龍我什麼吃不下?嗯,切開煮沒關係。」小魚那麼小一條,做整只的有些麻煩,一條返祖的小魚還不會法術,有點可憐。
余綃還不知道自己被同情了,點頭:「那行。你什麼時候要吃?」
姜珺雅抿緊嘴唇,看著兩個人你來我往地商量著菜單,最後才輪到他出場:「我去借個廚房。」這麼多菜,自家的廚房別說是用來做菜,就是把菜全搬進去都不夠地方。雞鴨魚也就算了,整頭的豬牛羊,真是……好胃口。
大酒店的廚房不是借不到,最終姜珺雅借了個私房菜的菜館,還是謝大柱知道後友情提供的。姜思寧想過來蹭飯,被姜珺雅扔了一堆的工作,無情地驅逐了。
老龍對吃的要求高,而且對余綃一點都不客氣,菜單報了一長串。
姜珺雅心疼他家半鮫人,想在邊上打下手,結果被敖先生直接拽到了一邊:「別添亂,在邊上看著。」
「嘖。」姜珺雅看著這位「令人尊敬的長輩」,內心充滿了暴戾。他和余綃的飯量都不小,住在漁村的時候,算上人和狗,余綃每天要做的飯菜,量都很大;但是絕對沒有大到像今天這樣。更何況,現在菜場買來的材料都是已經處理好的,自己在家只需要精加工,哪裡像現在這樣——院子裡牛在哞哞,豬在哼哼……
他家阿綃殺個魚還行,殺雞殺鴨大概勉強湊合,可是殺豬殺牛?這本來就是專門的屠夫才會點亮的技能好不好?
余綃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拿著查好的殺豬殺牛的步驟,準備地妥妥當當,然後仗著小院裡沒有別人,亮出了比刀具犀利得多的爪子。
老龍剛想張口指導,就見余綃把爪子縮了回去,比了個手勢:「先等等。」
然後他蹭蹭蹭跑出去,拿了個巨大的包包過來,又哼哧哼哧搬了一張供桌到敖先生面前,先擺上一盤水果,又擺上一盤糕點,擺上香爐,倒上酒,點上香,對著敖先生認認真真地拜了拜:「好了,您先吃著。」
敖先生一臉懵逼地看著余綃。雖然身為龍王,他有著無數個神龕,但是被拜拜的一直都是他的神像,又不是他本人。
余綃看姜珺雅沒事做,利落地切了個果盤給他:「其實你可以去公司的,不用在這兒陪我。」
姜珺雅插了一塊火龍果塞到他嘴裡:「沒事。陪著你,我放心。」要是換了以前的那個敖先生,他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放心的。但是現在的敖先生,雖然照樣光明磊落,但是在妖怪等級上,顯然比鮫人要高得多,不然鮫人也不會供奉他。想想海獺女士活了才幾百年,就對大白鯊精都不害怕了;一條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龍王,到底有多可怕,誰都說不清楚。
敖先生忿忿地剝橙子。差別待遇,絕對是差別待遇!
好在姜珺雅並不是真的目中無人,把果盤放到了敖先生面前,兩個人一起吃,一邊問道:「敖先生,沉船的事情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一艘小船,我已經請了專家打撈起來了。」敖先生雖然這麼說,但是臉上的神色非常不快,畢竟誰都不會喜歡別人往自家的院子裡倒垃圾,無論是一個香煙濾嘴,還是一個果殼都是一樣的。
這次發現及時,船也小,漏出來的油並不算多,不過這一點都不妨礙他打擊報復。最起碼那艘被撈起來的船,別想著再下水;那幾個肇事的人,也別想著再出海。海裡面的妖怪們,漫長的時間給他們積累了足夠的財富,他們本身氣是對財富也不是很看重,妖生慢慢其實很無聊,盯著幾個普通人完全不是問題。
作為龍王來說,雖然龍宮什麼的一直都是人類的臆想,但是他手下的小妖們很多——不想被吃掉就得聽他的。
姜珺雅沒有問專家的姓名。國際海洋動物保護協會和國際海洋環境保護協會,雖然是兩個公益性組織,但是社會影響力和掌握的人脈關係網絡一點都不小。在短時間內調來合適的專家,簡直輕而易舉。
「海洋污染問題,也找了專家協助有關部門在解決。」敖先生繼續說道,指著余綃說道,「難道你連個小法術都不會嗎?直接就這樣宰?」
余綃下爪子的動作頓了頓,怔怔道:「我一直都這麼殺魚啊。」難道妖怪的世界辣麼高端,殺一條魚還得用法術?雖然這條青魚比較大,可是也不需要用法術那麼誇張吧?否則人類的廚師怎麼活?
敖先生招了招手,嘰嘰歪歪地念了一串話,再比劃了兩個手勢:「最簡單的小法術都不會,真可憐。」
姜珺雅一直認為自己是學霸,事實上也確實是學霸,但是這麼一串話他卻一個發音都沒記下來,手上的動作簡單,他倒是記下了,但是比劃著並沒有什麼特別。
敖先生的視線落在余綃身上,看著他用剛學會的小法術殺魚,對姜珺雅說道:「你別瞎忙活,人類的學不會的。」
姜珺雅眉頭一皺,咕噥:「索菲亞還說我有水族的血統呢。」他未必就是個單純的人類啊。如果家族真的像他父親所說的那樣,和海妖們有著數百年的交流的話,他就不信自己的祖先就沒有一個和妖族通婚的。說不定,他只是血脈比較稀薄而已。
「你們家沒有。妖族和人類通婚,很難生下子嗣。」龍王經歷過妖族統治這片土地的時候,而在漫長的歲月中,妖族卻因為繁衍困難,逐漸變成了如今的情況;此消彼長之下,反倒是曾經不被他們看在眼中的人類,統治了這片大地。
妖族本身就生產困難了,更別說是和異族通婚了。不過有一些特殊的族群倒是可以。
「奎克家族的祖先,應該是服用過一些海妖的秘藥之類的東西,身體對水的適應性會提高。你應該發現你們家族的人,水性都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敖先生看姜珺雅點頭,用下巴指了指余綃,說道,「余綃是不一樣的。鮫人本來就可以在陸地生活,余綃所在的那個村子,曾經就是一個鮫人村落。後來鮫人因為生育率低下,數量逐漸減少。有一部分鮫人就和人類通婚,企圖借助人類的繁衍手段,大部分都失敗了,但是其中一部分成功了。」
然而,鮫人還是逐漸稀少,沒有了強大的族群,鮫人哪怕再怎麼凶狠,也無法抵擋住人類的捕殺。在歷史上,不少王公貴族喜歡圈養鮫人,喜歡在自己的墓穴中用整個的鮫人煉製成長明燈,只因為鮫油燒起來慢……
最終,只有那些更具備人類特徵的半鮫人活了下來,直到歷史讓他們自己都遺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這麼多年來,他只碰到一個余綃,不禁感慨道:「第一次碰到血脈這麼濃郁的半鮫人。」
「敖先生,我有一點不太明白。」姜珺雅問道,「您看,我們家族不過是祖先吃了點藥,就能得到比普通人更好的水性;阿綃……按照您的說法,他本來就是一個血脈濃郁的半鮫人,那他為什麼從小就怕水呢?」
「所有的妖族,都有血脈傳承。鮫人也不例外。」敖先生先是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地說了一句,「這些傳承中,有修煉的方法,也有各種記憶。余綃的話,雖然血脈濃郁到只需要一個契機,就能返祖。但是他畢竟有著更多的人類血脈,他的傳承記憶應該不多,甚至在他看來或許只是幾個夢境罷了。而在他得到的記憶中,最深刻的恐怕就是人類對鮫人一代代的屠殺。」
姜珺雅愣住了:「屠殺?」
「沒錯。」敖先生的語氣有些沉重,「在古代,珍珠非常值錢。鮫人泣淚成珠,織成的鮫綃沾水不濕,對於人類來說,全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懷璧其罪,變成鮫人就要被殺,不變成鮫人就不會被發現,不下水就不會變成鮫人……他畏懼水,或許是來自這樣一代代的暗示。」
姜珺雅聞言,心疼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張了張嘴,卻沒法說什麼,看著那個在院中忙碌著處理食材的少年,操著一手還十分不熟練的小法術。
「人心善變,你現在對余綃一心一意,將來若是想對他不利的話,以後你們奎克家族就別下水了。」敖先生說這話的時候十分輕描淡寫,但是極為認真。奎克家族在水上發家,哪怕現在他們的產業已經不再局限於海洋;但是這一部分還是他們家族最核心的產業。不能下水,就意味著整個奎克家族的倒台。
姜珺雅不是沒聽出他話裡面的威脅,但他只是很奇怪地看了一眼,用一種更加奇怪的語氣說道:「……我覺得您說這話不合適。」
老龍把最後一口水果幹掉,伸手把糕點盤子抱在手上,斜睨他:「有什麼不合適的?」鮫人和他龍族雖然沒多大關係,但是現在妖怪多少啊,他身為龍王,所有的水族都是他的臣民。他現在是站在大家長的立場,給人類的兒媳婦警告,很嚴肅的有木有!
「我就阿綃一個,您三天就能換一個女朋友……」三天換一個,他還是往保守裡說。事實上,按照這老流氓的頻率,一天三個估計才正常。
老龍把包裝紙拆出手撕鬼子的氣勢:「老龍我這也是一心一意地在給龍族繁衍子孫!」可惜龍族太強大,他到現在一個娃都沒生出來。

第66章 小法術

私家菜館這邊,余綃在老龍的指點下,開啟了料理界的新大門,一邊感慨小法術的好用,一邊因為使用不熟練,造成了各種財產損失。
譬如說切魚的時候用力過猛,直接把園子裡的仿古地磚從45x45,切割成了各種不規則形狀;譬如說放血的時候,造成了各種濺射效果……簡直開創了余綃做菜的黑歷史。
不過有老龍在,好歹沒有發生人身傷害。
姜珺雅一開始還看得膽戰心驚,後來看出了門路,乾脆去拿了筆記本過來,處理起了公事。反正有敖先生在,是不會讓他們受傷的。
於是本來以為可以安安心心刷完日常任務外加特殊副本的姜思寧,發現今天的npc發佈的任務有點多,忍不住罵了一句:「臭小子!」
借出去的那個私房菜館,說是她家大柱子的關係,實際上根本就是謝安然開的。生意是不錯,可是再怎麼不錯法,私房菜館一天最多不過接待兩桌人,別說是只借一天,就是借上一年,按照他們兩個人的收入也不心疼。開這個菜館的目的,一大半還是為了兩個人見面方便。
謝安然身為影帝,年紀正值男人最有魅力的時段,粉絲遍佈全國。無論是出於自我保護,還是保護戀人的角度,這樣的措施都是有必要的。像今天這樣出現在女朋友的辦公室,他也是冒了一點風險。不過他做了一點變裝,又有姜思寧帶著,出了地下車庫,直接上了姜家人專用的電梯,姜思寧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也沒多少人,這些人還成天忙成狗,講話基本靠吼,根本連個抬頭的時間都沒有。
姜思寧已經算是最清閒的一個了。
謝安然心疼女友的黑眼圈:「幹嘛做事那拚命?我們家又不是沒錢,你把工作辭了,我養你。」國際影帝他不去想,國內能拿到的影帝他差不多已經拿了一半,在他這個歲數能得到這個成績,已經是很多人不敢想像的了。他還一直沒找什麼金主,女朋友家雖然有錢有地位,但是在不久之前,他還以為是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子……
姜思寧用眼神把謝安然瞪到沙發上坐下:「我工作從來都不是為了錢,我是為了實現自我價值!」
這倒真不是口號。一個姜氏的總經理,年薪能有個一百萬,還是兩百萬?都還買不上一樣像樣的珠寶。同類型的家庭中,她已經算是開銷比較少的了,可是每年的支出也不是一兩百萬所能夠負擔的。
「行,你崇高你偉大。」謝安然無語。好不容易他空出一點時間,想找女朋友約個會,結果約在了辦公室,真是……
「你別這樣啊。」姜思寧知道謝安然委屈,安慰道,「等忙完這陣,我找珺雅要好處費。」
謝安然失笑:「你又不差錢,要什麼好處費?要不讓他給你放個假?」他算了算時間,手頭的這部影片大概再一個月就能殺青,後續可能會有補拍配音什麼的,不過這個問題不大;然後可能會有兩三個商業活動和節目要出席,接著他把時間攏一攏,大概能有個一周的假期……女朋友現在事業上升期,還不想帶他見家長,不過兄弟姐妹都見了,見家長是遲早的事情,他倒不是很急,最多只是有一點點急;好吧,他想帶著女朋友去度假,一點都不想把度假地點定在辦公室。
別人不知道姜珺雅的底細,姜思寧作為表姐還是知道的。姜珺雅對她現在有點另眼相看,她不是沒感覺到,但是說到底,其實她和姜珺雅也沒什麼姐弟情深一說,這會兒也不好和謝安然多說什麼,只是指了指邊上的門說道:「放假得看情況。你先去睡覺。小芮都跟我說了,你一天就睡四五個小時。我就不明白了,你都已經是影帝了,幹嘛還這麼拚命?」
小芮是謝安然的助理,他拿兩份工資,一份來自謝安然,一份來自姜思寧。姜思寧給的沒謝安然多,但是姜思寧貼心啊,把小芮哄得把她當親姐姐一樣。現在姜思寧富家千金的身份曝光,行事上沒了顧忌,雖然照舊沒給多少錢,可是在其它方面的照顧上,卻更捨得花力氣。
謝安然對這樣的情況,睜隻眼閉只眼。誰讓小芮也姓劉?說起來還得叫他一聲大爺。他劉大柱在老家幾乎算得上沒親沒戚,但是輩分是真的高。劉芮是個老實孩子,家裡也沒什麼人了,他從小看到大的,長得也還行,可惜對演藝圈的事情真心不來電,學歷也不高,只能在他手下當個助理。
謝安然走過去打開門一看,裡面是個小小的休息室,看得出來生活的痕跡,當下就道:「還說我,你自己是不是經常都睡公司?」
同樣情況下,謝安然沒照顧好自己被拆穿了,肯定得伏低做小;但是換了姜思寧,她立刻眼睛一瞪,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去睡!」
謝影帝只能去躺平。別說,躺在有女朋友氣息的床上,睡得就是香。他一覺醒過來的時候,還覺得香。
「不對,這是什麼味兒?」
「哈哈哈!睡蒙了?」姜思寧把一個大保溫盒放桌子上,「小余讓司機送了菜過來,你快去洗把臉。」
番茄燉牛腩、牛尾湯、蘆筍蝦仁、腐乳肉、蔬菜沙拉。
謝影帝抱著沙拉碗吃草,看著女票一點都不同甘共苦地大口吃肉,臉上能苦得掉汁:「吃那麼多,小心長胖。」
姜思寧才不擔心:「我腦力勞動,熱量消耗得大。最多就是去游兩圈,地下室就有游泳池,不怕。你吃蝦仁唄,吃點牛肉也沒事啊。」送過來的菜,出了腐乳肉之外,熱量都不高,完全考慮到了她家大柱子的職業特殊性,「你下次別接什麼乞丐的角色了,不說演個胖子,也演個正常點的富家公子什麼的。」
謝乞丐一聲歎息:「其實我演的是皇帝。」可是誰都知道,某朝開國皇帝是乞丐出身。他拍的這部片子還是戲說,講的是乞丐還沒當上皇帝的時候。全劇穿上龍袍的時候,只有幾秒鐘……
這會兒余綃的面前倒是有一條沒穿龍袍的真龍,正在嚴肅地執行光盤政策。
不過,老龍是嚴格的肉食動物,偶爾吃個水果,蔬菜在有選擇的情況下,碰都不會碰。
姜思寧和謝安然有蔬菜沙拉和蘆筍蝦仁吃,還是余綃心疼姜珺雅沒辦法龍口奪食,特意多開的小灶。一盤菜端上桌,老龍直接端了盤子往嘴裡倒,筷子再長也沒用武之地。
老龍倒完了,還嫌棄姜珺雅面前的菜:「炸雞排都比草好吃。」
在這次和老龍碰面之前,姜珺雅一直覺得敖先生是一位出身真正上流社會的十分令人敬仰的紳士,和他們奎克家族這種做做面子的暴發戶截然不同。然而,自從敖先生變成了老龍之後,就一直在打破他的三觀:「沒想到敖先生也吃過炸雞排。」還有,這個不是草。其實余綃給他做的菜,並沒有很素。除了蘆筍蝦仁外,還有梅菜扣肉、蠔油杏鮑菇、竹蓀鮑魚湯,葷素搭配,山珍海味都有了。
「我吃過的東西可多了,好多你都沒見過。」活得久,值得炫耀的東西就多,老龍揚聲問余綃,「小魚啊,你會不會做炸雞排?」余綃的手藝果斷不錯,盛名之下無虛士,網上的漁家小哥大大不是瞎傳的。這用法術處理烹製的食物,比起普通人類的手藝要更上一層樓。
余綃百忙之中抬了個頭:「沒有啊。那個要大油鍋,家裡弄起來麻煩。」
法術什麼的,對他來說是絕對新鮮事物。在變成半鮫人之後,他遇見了好多妖怪,說自己沒幻想過修煉啊法術啊之類的,肯定是假的。但是一直以來,他見到那些資深的整只妖怪都沒有用過法術,他這個半隻的,還是後天形成的就只能把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默默地嚥回肚子裡。
結果沒想到竟然會這樣實現,竟然不需要修煉也能用!
「我再教你一個小法術,嗯……比之前的那幾個要略微難一點點,比空氣炸鍋還厲害,油炸煎炒都可以,只要一點點油。」
余綃立刻放下手上的肉塊,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無論是法咒還是手勢,確實是比剛才的要複雜一些,不過他已經有了剛才的墊底,磕磕絆絆倒也施展了出來,就是控制得不太好……嗯?怎麼感覺有點暈?
有老龍在,余綃沒能成功躺地板。
姜珺雅把余綃抱到手上,還心有餘悸,下意識地就瞪了一眼老龍,口氣也不再那麼客氣:「這是怎麼回事?」
老龍哼哼兩聲:「你以為用法術,不需要法力?小魚都沒修煉過,能用了那麼久的小法術就已經很不錯了。放心,多用用小法術對他的身體好。他一個半妖也沒辦法正經修煉,只能這麼折騰。」
姜珺雅的臉色依舊不好看,私房菜館裡各種設施齊備,他們兩個剛才就是坐在迴廊下,看余綃殺雞宰魚,這會兒余綃暈倒了,他直接就把余綃放到迴廊下的一張籐編貴妃椅上,反駁:「也可以不折騰。」
「不折騰?」老龍吊著嗓子,語氣詭異地重複,「你以為他一個後天返祖的半妖,就能活蹦亂跳得和正常的人或者是正常的妖怪一樣?」

第67章 妖怪的自我修養

「會怎麼樣?」事關愛人的身體健康,姜珺雅的臉都白了。
其實他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身邊沒什麼人可以咨詢。無論是奎克家族還是姜家,都不開醫院,就是開醫院,他也不信任。
後來重新認識了海獺版本的索菲亞,他倒是私底下問過。但是索菲亞也不是很清楚,雖說海獺精和半鮫人都是妖怪,但是種族不一樣,鮫人這種傳說中的種族,等級比索菲亞這種野生自我修煉成的妖精要高上太多。
小夏克的家族倒是歷史久遠,然而在大白鯊和人魚共存的時代,他們看到人魚躲都還來不及,哪裡會往上湊?趕著給人家送超豪華版·大白鯊·魚翅套餐嗎?
老龍懶洋洋地翻了翻眼皮:「鮫人和人類結合,得到了人類的生育率,犧牲掉的是自己的壽命。」
姜珺雅喉嚨一緊,整個人都有些無措:「壽命?」從一個好端端的一個人,變成了半人半魚,這中間肯定不會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是他以為這是往好的方向發展。畢竟余綃除了愛喝水愛泡水一點之外,力氣變大了,視力變好了,連腦子都靈活了。離不開水這點事情,他完全可以換個帶泳池的房子。事實上,新家已經裝修到一半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老龍不是很真誠地安慰,「鮫人有好幾支,有些壽命短的種類,也就是七八十歲,和普通人類差不多。」
姜珺雅好不容易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那被人類的基因拖累一下,是不是只有能活個……」最後的話他說不出來。
「哦,其實人類也不是個個都能長命百歲的嘛。余綃身上到底是哪一支,我是沒法確定啦。不過壽命短的那一支很早就消失了,那會兒好像還沒有人類呢。」
確切的說,那一支是鮫人的先祖,強悍無匹。個別幾隻甚至能和一些遠古海洋中的霸主爭雄。要知道遠古時期的海洋並不是像如今人類推測的那樣只有些單細胞動物,那是一個是真正的神話時代。不過後來天地巨變,哪怕是真正的長生種,遺存下來的都極少。
姜珺雅鬆了半口氣,艱難地表示:「只要阿綃能有普通人的壽命就行了。」其他的他不強求。
其實鮫人一直都不是長生種,比起人類的壽命來也多不了多少,尤其餘綃說是一個鮫人,其實真正佔據上風的還是人類的基因,不過是鮫人的血脈太過霸道,才會出現鮫人的表徵。練習小法術對林淡這樣的半鮫人確實有好處,不過好處並不是延長壽命什麼的,小法術哪能有那麼牛掰?
不過……老龍略微心虛地看了一眼姜珺雅,他現在說他剛才說的話都是隨便亂說的,會不會get一個狂化的人類?其實他說這麼多的主要目的,不過是為了讓余綃多加練習,熟練掌握做菜小法術,到時候能更加方便他點單罷了。嗯,真實目的一定不能告訴姜珺雅!
老龍面上高深莫測,回答得也高深莫測:「各人自有緣法,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所謂關心則亂,魚老闆到底沒有看穿老龍有龍鱗遮擋的厚皮,擔心地抱著林淡,直接在私房菜館的休息室裡休息去了。
余綃倒是沒有昏迷太久,不到兩個小時就醒了過來,感覺神清氣爽,看到邊上眉頭緊皺的姜珺雅還奇怪:「發生什麼事情了,你怎麼不高興?對了,我不是在院子裡嗎?這是哪兒?」
「你剛才暈倒了。」姜珺雅一句話回答了余綃的全部問題,「敖先生說你沒事,不過需要多多練習那些小法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鍛煉的程度問題,他已經給余綃制定好了一個粗略的表格。他是沒有練習法術的經驗沒錯,但是體育鍛煉的經驗他很豐富。法術和體力在鍛煉方面應該都是差不多的,不可以一蹴而就,需要逐步穩定的提升,像今天這樣一直練習到昏迷什麼的,絕對不能再發生。
「哦,我那會兒只是感覺有些頭暈。」余綃有些奇怪,他從小到大身體都很好,就算身體再怎麼不好的人,暈倒得狀況畢竟也是少數,他再度仔細體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一邊問,「我暈倒是因為那些小法術?身體感覺很好啊。」他把爪子亮出來,仔細看看覺得更閃亮了。
姜珺雅再三和余綃確認了他的身體狀況,才把剩下的半口氣給放下了。
接下來,余綃就在姜珺雅的冷臉中,把剩下的食材給料理完了。
老龍在姜珺雅的冷臉中,把剩下的飯菜都給倒進了肚子。切,他老龍又不是被嚇大的,難道還會害怕一個區區的人類?
老龍是有著鱗片和厚皮雙重防護的強大生物!
接下來一段時間,姜珺雅把余綃看得很緊,尤其嚴禁和老龍接觸。不過他防得了余綃,防不了老龍。老龍一個電話就把余綃給叫了出去。
老龍:「想不想認識一下深海打撈專家啊?就是這次把那艘釣魚艇打撈起來的那位。」
余綃:「想。」撈船好牛啊,他想下海撈個珊瑚都被姜珺雅吐槽呢。趁著這個機會,他得向前輩好好討教一下經驗,他體型有限,大概是沒法打撈沉船的,不過從沉船裡撈一些金子什麼應該不難。
大海裡啊,全都是船。
「其實沉船沒什麼好的,看中了喜歡的可以直接讓它變成沉船。」骨架纖細身材嬌小,說話輕聲細語,一看上去就是一副江南婉約女子的沉船打撈專家章淼淼小姐,不緊不慢地吃了一口糕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這麼表示。
只要是船,都是可以變成沉船的。余綃聽出章淼淼的意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這樣不太好吧?」
章淼淼低頭打開余綃送給她的禮物,說道:「這有什麼不好的?反正是一艘船,都是會沉的,我們只不過是加速了這個過程。」
余綃想著自己家的情況。若是以前他們家的船沉了,恐怕全家都要去跳海。幸好章淼淼平時的活動範圍不是在周邊地區。相較於近海而言,這位原形是章魚的女士,更加喜歡深海。
章淼淼已經把盒子拆開了,發出一聲驚喜的輕歎:「好漂亮啊~」一套八個瓶子,全都是薄胎瓷,上面還有非常可愛的章魚紋飾,精緻無比。
「您喜歡就好。」這個其實是余綃給自家章魚客服團隊的員工福利,特意找了個非常不錯的窯口讓人燒紙的,價格不便宜。余綃在知道章淼淼是章魚精之後,就想著把瓶子送給她當做見面禮。顯然,無論是什麼章魚品種,對瓶子的喜愛都是天然的。
事實上,要不是余綃在他面前,眼前的場合也不適合,章淼淼都恨不得直接變成原形,把自己塞進瓶子裡。哦,她的原形是深海巨章沒有關係,身為一隻修煉有成的妖精,改變體型她玩得非常熟練。
章淼淼對余綃的態度立刻就變得更加熱情起來,不僅和他說了很多海底沉船的見聞,還邀請他到自家去做客:「您要是有空,一定要來我家玩。我收藏了好多沉船,那兒還有我先生的收藏。哦,對了,他還收藏了幾架飛機。」
「好的,有空我一定去。」章淼淼看著也就二十上下的樣子,不過作為妖怪,表現出的年紀顯然不能作數。余綃一邊應和著,一邊在心裡面把那一點點的違和感糾正過來,「之前聽敖先生說,您現在定居國外?」
「是的。我家很好找的,您大概也聽說過。」其實作為深海巨章來說,她雖然只是顯化成了東方人的外貌,倒不是真正的兔朝籍,但是心理上的認知很重要,對章淼淼來說,自己是一個地道的兔朝妖怪來著,時不時就要到兔朝逛逛街什麼的。
「嗯?在哪兒?」他對國外的見識真的一點都不多啊。
章淼淼微笑著說道:「百慕大。」
余綃暈暈乎乎地走了,當天晚上倒是帶著姜珺雅一起回了漁村。颱風就快來了,妖怪們一點都不怕,作為人類還是需要多做一些準備的。
海豚妹妹萌萌也跟隨者快艇一起返航,把余大偉給高興得連兒子都給忘到了腦後。
余綃覺得這樣有點不對,不過看著粉粉的萌萌伸著三角形的魚鰭,拍拍大黑腦袋的樣子,他也覺得有些好玩。
一段時間不見,余綃對狗兒子甚是想念,一把抱起大黑,腦門碰腦門地蹭了蹭:「兒砸,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這回沒輪到姜珺雅吐槽,余大偉直接就說了:「你胡說什麼?自己不在家,大黑現在不算點心,一天吃四頓,體重已經過百了。你抱著也不嫌重!」
姜珺雅摸了摸大黑的腦袋:「怎麼吃那麼多頓?成年狗一天吃個一頓就行了。」他就說看著胖狗又胖了一圈,果然不是他的錯覺。不過狗的體型應該有個限度,大黑都已經三歲多了,體型應該早就已經固定了,怎麼好像還長高了一點?這是要成精?
其實姜珺雅也知道,余家沒有什麼成年狗不成年狗的認識。他住在余家的時候,看著余綃一直是跟人一樣照顧大黑的。每天早晚刷牙,人吃飯的時候,狗也跟著吃飯;人鍛煉的時候,狗也跟著。
余大偉憨厚地笑了笑,坦白道:「這不是你媽餵了大黑沒跟我說,我又跟著餵了一遍嘛!」大黑的肚子跟個無底洞似的,什麼時候投喂都能跟個餓死鬼似的,把飯盆舔光。
余綃摸摸狗兒子身上還是一身結實的肌肉,就放下了心,看來是體重跟著長,飯量也跟著長了,又蹭了蹭大黑:「爸爸這回學會了新手藝,一會兒給你露一手。」
大黑像是真的聽懂了,尾巴搖得跟電風扇一樣,舔了余綃一臉:「汪!」
姜珺雅有些看不下去這一對父慈子孝的場景,默默綁好纜繩。
余綃這一次回來,是真正感受到了變化。食品加工廠在白髮達的規劃下,用一種非常快速但是穩定的速度,迅速擴張。在村民們眼中,他們看到得更加直觀——工廠裡的機器變多了,變大了,增加的就業崗位更多了。
不得不說,幸虧現在余大偉和張阿娣現在留在村子裡,把各路牛鬼蛇神都給趕跑了。什麼余家的張家的親戚,張阿娣的立場可比余大偉要堅定得多,一句話:「誰敢打我兒子的主意,老娘就跟誰拚命!」
倒是沒幾個人真相信張阿娣會拚命來的,而且那麼大一個工廠裡塞上一兩個人的小事,又不是要把工廠據為己有,哪裡談得上打主意呢?但是張阿娣那胳膊比小姑娘大腿粗,面紅耳赤地拔高了嗓門一吼,就是個壯漢都能被嚇得心口一撲騰,倒還真的風平浪靜。
這些事情余綃都知道。他還有許多員工留在村子裡呢。最起碼章魚精客服們都不願意挪窩,每天跟老闆打完小報告之後,還紛紛表示要是真有人突破張阿娣的防線,他們可以有效組織起來戰鬥,譬如說給他們一觸手什麼的。藍環章魚精們對自己的毒性極度自信:「保證倒下了,就不會再爬起來。」
余綃慶幸自家母上大人一個人組織起了一道堅固的銅牆鐵壁。
現在余綃回來了,很多人都覺得可以繞過銅牆鐵壁,直接對他使勁了。於是他才到家沒半小時,客廳裡的人已經或坐或站地擠了七八個。
余綃暗暗翻了個白眼,這麼多人他怎麼炫耀自己的新技能?不過他好歹在姜氏混了有一段時間,又有姜珺雅和傑利的言傳身教,應付起牛鬼蛇神都沒多大問題,應付起這些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九拐十八彎的親戚來,就更加不是問題。
不過半小時,他就把人都給打發完了。結果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他就看到他大伯跑了進來,甚至連在邊上呲牙的大黑都不怕了,臉上苦得跟立刻就要哭出來似的。
余綃都不用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余大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訴苦起來:「大偉啊,你這回可真得救救你大哥了!」
余綃一聽沒他的事情,乾脆把廚房門一關,做飯去了。反正就算關了門,他也能聽到他們在外面說什麼。
余大偉是老實,可是並不木訥;就算他真的木訥,這段時間也給了他很大的鍛煉,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銅牆鐵壁的老婆看著呢。他也不搭話,只是給余大鵬倒了一杯茶。
余大鵬哪裡有心思喝茶?他今天過來倒是沒有得到余綃回來的消息,事實上他現在對自己這個侄子有點犯怵,要是早知道余綃回來的話,他說什麼今天也不會過來!
「哥現在是實在沒辦法了。爸媽他們在那個療養院住著,死活不肯回來啊!」
余大偉還沒去那個療養院看過,不過余綃和姜珺雅都給他看過照片:「那療養院不是挺好的嗎?」
余大鵬猛地噎住,苦澀道:「就是因為太好了,那個價錢也太好了啊!」其實開始他爸說著要住療養院,他那會兒付錢是被逼無奈,不過三千多塊一個月的住宿費,他雖然有些小肉疼,但是到底也談不上傷筋動骨,付了也就付了。但是接下來就不對了。
「那什麼療養院啊,簡直就是黑店!吃飯就那麼一丁點,油花都沒有;還有那中藥,什麼一天要吃個兩三頓;還有那麼興趣愛好,請的老師倒是不收錢,可是各種衣服的錢……」
余大偉有些驚奇:「爸媽學了什麼?」
「新疆舞。」余大鵬說起來也是腦門疼,「療養院組織他們跳廣場舞。廣場舞就廣場舞了唄,那老師花樣太多。之前還教了什麼夏威夷草裙舞,你說他們都六七十歲的老太太了,跳什麼草裙舞,能看嗎?」
不能看!余大偉在心底贊同他大哥的話,嘴上卻道:「他們喜歡就好。」
「那老師還要帶著他們上電視去比賽!」余大鵬覺得自己活了也算是大半輩子的人了,這段時間卻是他爸媽給他開啟了世界的新窗戶。不過他很快就把這些拋到腦後,想起了他來的目的,「爸媽這樣,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要一萬多的開銷,這樣下去別說我家就開了個早飯店,就是開個金店也吃不消啊!大偉啊,要不你陪我去勸勸他們回家住?」事實上,他老婆已經對他意見很大了。
余大偉想了想,道:「可是爸媽從來都不聽我的。」
余大鵬猛地又給噎住,還真是這樣……

第68章 無底洞

余家兩老的生活水準並不差。他們雖然生活在村子裡,一年也未必會進一次城;但是平時的穿戴,幾乎林梅都會買來。日用開銷什麼的,在村裡住,花不了多少。就算是村裡買不到的東西,他們也會命令天天上鎮的張阿娣去買,當然他們是不會花錢的。
余大偉往年賺到的錢,也基本都在他們手上,雖然會給小兒子貼補一些,但是大兒子余大彭要面子,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們少則一兩千,多則三四千。一年下來,老夫妻手頭能存下個幾萬塊。
余大彭又不是余大偉,人長得雖然有些糙,但是信裡面門清。他給他爸媽錢,還不是知道兩老根本就不會亂花錢?說白了,等兩老一去,剩下的錢那都是他的。
可是他知道兩老摳門,沒想到會這麼摳門!就因為住療養院裡花的不是他們自己的錢,所以他們住著一點都不心疼,還明知道他沒錢,卻一口一個孝順不孝順地往下壓。
可是他憑什麼啊!兩老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就算要住療養院,也不該是他一個人出錢。
余大彭想得理所當然,卻完全忘記了他花的一萬多塊,其實還撇開了老太太的住宿費和湯藥費。
不過他不記得沒關係,有人記得就行了。
余綃用小法術做飯,速度很快。大黑的鼻子衝著廚房門口抽了抽,又抽了抽。不過它不放心爺爺,從余大偉坐下開始,就一屁股坐在了狗爺爺的腳板上,對著余大彭看著。
大黑就算能聽得懂幾句人話,到底沒達到人語四級聽力水平,余大彭的一堆抱怨,一個字沒聽懂。不過它對人類的情緒很敏感,就在余大彭稍稍情緒上透露出一點不懷好意的算計時,大黑就站起來呲牙。
體重超過一百斤的大狗,肩高達到70厘米,不用做什麼表情就是一副惡形惡狀的樣子,更別說它露出一口保養極好的大白牙,余大彭要不是坐在沙發上,直接就能軟倒在地。
余大偉輕輕地拍撫了一下狗頭:「大黑,你幹嘛呢?」
「唔嗯!」一抬頭就能夠到桌面的大狗,一秒鐘變成小乖乖,撒嬌地用腦門頂狗爺爺的肚子,一回頭又對著余大彭呲牙。
余大彭的心情簡直是日了汪!這特麼的是狗嗎?什麼時候狗也會做戲了!這特麼的成精了吧!他忽然想到那次被從院子裡扔出來的饅頭……難道真的是這隻狗扔的?不對不對,大黑再怎麼聰明,全身上下也沒哪個部件能夠扔饅頭的。
所以,那天扔饅頭的到底是誰?
余大偉看著他說著說著,突然就開始走神,忍不住叫道:「大哥?」趕緊說完,他們家得吃晚飯了。嗯,他不想和他大哥一起吃飯。難得今天兒媳婦也回來了。
兒媳婦姜珺雅起先跟著余綃進了廚房,不過馬上就被趕了出去。
廚房有一扇門直接通往菜園子,他跟個大老爺似的在菜地裡巡視了一圈,又繞到前面去看自己的木殼船。支架已經被加固完畢,非常牢固。他看了看沒看出什麼來,搓著下巴想,船體已經弄好了,找時間把船拖到z市的船塢那裡,可以開始弄內部裝修了。z市買東西比漁村要方便得多,人手也足。
然後他就聽到余綃叫他:「姜哥!你怎麼從前面過來的?」
姜珺雅笑瞇瞇道:「我去看看船。怎麼了?」
「哦,就是問問你,我奶奶在療養院一個月的開銷多少?」他轉過頭又對余大彭解釋道,「我讓我朋友直接轉賬的。」
當時姜珺雅和余綃還不那麼熟,姜珺雅直接給余奶奶交了三個月的費用;後來說是要扣了他在余綃家的住宿費,再補差價給他,但是後面就不了了之。所以其實直到現在余綃對奶奶在療養院的具體費用,都不是很瞭解。他只知道肯定不便宜。
姜珺雅早就把這個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他看看余大彭,心裡面對舊事重提的原因瞭然,打開手機銀行找到轉賬記錄,指給余綃看:「喏,這一筆就是了。當時直接轉了六萬。不過你奶奶好像花的不多,還剩下一些。」
六萬!余大彭的腿都哆嗦了。
療養院每個月會發賬單明細給姜珺雅,上面每一筆的支出詳詳細細清清楚楚。余大彭看著擺在他面前的賬單,整個人都懵逼了。
大頭是湯藥費,每個月的開銷都有點細微的不同,不過基本上都在一萬上下。另外就是住宿費,伙食費,加上一些日常開支什麼的,零零總總加起來就是小兩萬。
余綃看了看,問:「老中醫的診金呢?」
「診金另外給的,一個月一萬。老先生每天都給你奶奶把脈,算上去不貴。」
余大彭聽了,整個人都開始哆嗦。當他是不知道現在的物價嗎?他家住城裡,開銷比在村裡不可同日而語,養兒子已經是往精細裡面養,一個月花在他兒子身上的錢,也就是幾千塊。他媽一個老太太,一個月竟然要花三萬!
換了以前,余大偉看到這個數額,整個人也能跟著哆嗦,但是現在家裡面的收入雖然不算多,甚至還欠了銀行很多錢,不過每天看著那麼多的流水,也知道家裡面不差這一個月幾萬的開支。當然,話還是得說清楚。
「大哥,你說得對。爸媽不是你一個人的,老人家的開銷,我們三兄弟應該平攤。」
這是余大彭過來的目的,現在他達到了目的,信裡面卻一點都不高興。就算再拉上一個老三又能怎麼樣?他不還得一個月花上一萬多塊錢嗎?
不行,他不能再讓老頭老太太繼續住療養院了,那就是個無底洞!他們家的情況能和那些真正的有錢人比嗎?他看了看余大偉,又看了看姜珺雅,有心想打聽姜珺雅的底細,卻看著他的一身氣度不敢吭聲,乾脆起身告辭。
他又不是只有一個兄弟,老二這裡行不通,不是還有老三麼?他爸媽疼小兒子,對老三說的話肯定要聽一聽的。最好老三是能夠把兩老勸回家,不然也能把他爸的費用分擔一下。至於他媽的費用,老二家不是已經出了嘛,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心裡面有了盤算,余大彭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來告辭,腿還有些軟:「這事我再想想,回頭再聯繫你。」
余大偉帶著大黑,把余大彭送到了門口,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張阿娣也從漁家樂那邊回來了:「趕著刷油漆呢,這天氣幹起來慢啊。」
其實這施工進度已經非常快了。那麼大的地方,現在才兩個月,就要接近完工;宿舍那邊的進度也就是慢了一線。
回到屋子裡,張阿娣一看余綃回來了,頓時就喜上眉梢,兒子小一個月沒見,當媽的想得不行:「阿綃回來了啊?這次準備住多久?」再一看姜珺雅從廚房端著菜盤出來,臉上就有些彆扭。道理什麼的她都明白,兒子這樣的情況,能有個伴就不錯了。但是,她這個心裡面的毛刺,就是刷不平。
姜珺雅看出張阿娣的不自在,笑瞇瞇地叫了一聲:「阿姨。」然後也不多話,直接轉身重新進了廚房,幫著余綃擺碗筷。
他對余綃父母的要求只有一點,不要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就行。其它的都不是問題。再說兔朝有句話叫遠香近臭。他的將來肯定得回歸家族,就算不回去,z市的平台對他也小了點。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滯留在z市的原因,最大的是因為余綃。他得給余綃多一點的時間,好讓他一點點接觸到他的層面;不一定要做得多好,但是他們之間最起碼要有共同語言,要能夠互相溝通。
張阿娣略顯僵硬地點了點頭,一頓飯吃到最後才覺出美味來:「阿綃,你今天做飯怎麼特別好吃?」難道她這段時間吃多了自己老公做的飯菜,這麼一對比才覺得特別好吃嗎?
姜珺雅正在管束狗兒子:「不行,你不能再吃了,看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
大黑吃空了自己的食盆,上來討食,沒想到竟然被壞大伯阻撓,頓時就白了他一眼,把腦袋往狗爹腿上一放,腦門偏過去往狗爹肚子上一蹭:「唔~」
「媽,我最近學了兩手……妖法。等我練熟了再給你做,做菜特別好吃。」他又低頭摸摸狗兒子,「兒砸,你想吃什麼自己去開冰箱。」
大黑搖了搖頭,一臉生無可戀地趴在它狗爹懷裡。
姜珺雅奇怪道:「大黑不會自己開冰箱嗎?」鐵門帶插銷的它都會開,冰箱門那麼簡單的。
余綃放下碗,摸摸狗頭:「不是。大黑小時候開冰箱,被關在冰箱裡面過。你沒見它很少進廚房嗎?就算進了廚房也是繞著冰箱走。」
這點他倒是沒仔細觀察過。不過他真的從來沒見到過這麼有個性的大狗。有些狗脾氣暴躁也就算了,但是大黑不是暴躁,它就跟個小孩子似的,愛聽別人誇它,不喜歡人家罵它,喜歡運動愛黏人;不過要是它一個人,不,是一隻狗在家的時候又很獨立很有擔當。
總結,大黑完全不像一條狗!
余綃已經吃完飯了,覺得大黑晚上不該多吃,正在跟狗兒子商量:「兒砸,你看外面天氣那麼差,晚上不能跑遠,也不去游泳了,你少吃一點唄?明天爸爸給你做好吃的,再帶你去學校看小姑好不好?」
學校?!大黑的耳朵一豎:「汪!」去!

第69章 暴發戶

張阿娣的駕照還差一個科目才能考出來,余綃要去看余綺,司機當然還是姜珺雅。他的輝騰留在余綃家,被余大偉擦洗得很乾淨。
大黑一點都沒有面對新鮮事物的謹慎小心,直接跳到了駕駛座上,端端正正地坐好,目光炯炯有神地直視前方。
剛打開車門準備坐上去的姜珺雅,拿出手機給大黑拍了張照片,直接發微博:看看你兒砸@漁家小哥漁家小哥轉發了fd的微博:兒砸,無證駕駛是不對噠
雖然這兩個人,一個是大神學霸設定,一個是網紅小老闆,看上去風馬牛不相及,但是兩個人在微博上互動多了,誰都知道他們兩個關係好。加上姜珺雅的顏也被扒出來之後,各種在一起的聲音就從來沒低過。
這次再加上一條網紅犬大黑,微博下面又是叫成一片。
姜珺雅把大黑趕到後座上,看微博:「那個心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鼓勵大黑去考駕照?」
「沒有啊。」余綃繫好保險帶,「大黑又沒成精,沒有人形,怎麼考駕照?咦?說起來上次我好像看到有狗開著玩的玩具車?」他現在的投入雖然不少,不過賺的錢更多,也應該在兒童/大黑教育問題方面上點心了。
姜珺雅翻了個白眼,沒再接他的話,發動了車子上路,問道:「說起來,大黑為什麼那麼想去學校?」
「哦,童年記憶吧。」余綃摸摸大黑探過來的狗頭,「大黑小時候有一次我帶它去學校,然後好多妹子給它吃的。」那會兒家裡條件不好,大黑還從來沒吃過那麼多好吃的,想想也是心酸啊。
姜珺雅抿了抿嘴,不好說人吃的零食不適合給狗吃。事實上中華田園犬的強悍一直在刷新他的世界觀。反正他看大黑什麼都吃,沒什麼不適應的。當然,它現在的伙食越來越好,現在吃的都是鎮上那家牛肉店裡特意加工的,每隔兩三天就去拿一次……好吧,無論伙食再怎麼好,他還是覺的大黑的體型大得有些不正常。
到鎮上要不了多久,大黑開始看了看窗外,不過很快就仰倒在了後座上睡覺了。四條腿往側面蹬直,一身皮子跟上了油一樣閃閃發光。
姜珺雅看了看後視鏡,咕噥一句:「它倒是聰明。」狗的動態視力太強,乘車容易暈車。其實很多暈車的人也是這個原因。
余綃聽到他的話,得意地一笑:「我跟大黑說過的,覺得不舒服就睡覺。」
姜珺雅:「……」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覺得家裡養了個小孩兒了。
小鎮不比大城市那樣要找半天停車位。姜珺雅很快就停好了車子,大黑顯然已經睡熟了,正在小聲打呼。
余綃也不吵醒它,把一個項圈拿出來套在它脖子上。大黑大概是感覺有些不舒服,也不甩頭腳蹬,而是下意識地把腦袋往它狗爹懷裡塞,還伸長了脖子,示意狗爹把項圈拿下來,鼻子裡哼了哼:「嗯~」
狗爹摸摸狗頭安撫,順手又把牽引繩給繫上了。
於是大黑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大勢已去。
「汪?」這是神馬情況?!
作為一條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狗狗必備裝備的大狗,大黑對身上多出來的東西反感極了。
狗爹就哄它:「這是每個男子漢都要的。」
「哼!」大黑用懷疑的小眼神看他,重重哼了哼,表示不信。
「你以前還小,就沒給你買。你看爸爸也有。」余綃指了指自己的皮帶,又指了指姜珺雅的皮帶,「伯伯也有。」
大黑歪了歪頭,抬起前爪站起來往余綃肩頭一搭,臉貼臉地蹭著撒嬌。
當然,這畫面在外人看來有些驚悚。那麼大一隻的狗,站起來跟人一樣高,校門口的門衛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姜珺雅覺得這畫面刺眼極了,使出絕招:「大黑,你帶著項圈特別好看!」
【系統】玩家姜珺雅對大黑的要害發動會心一擊,傷害x2,大黑陷入虛弱狀態。
大黑猛地把頭扭向姜珺雅:真噠?
姜珺雅比出一個大拇指:「特別帥!」
【系統】玩家姜珺雅對大黑的要害發動會心一擊,傷害x2,大黑已死亡。
【系統】玩家姜珺雅得到寵物【聽話的大黑】,請精心飼養,以防忠誠度太低產生叛逃。
現在距離午休還有一會兒,他們先去牛肉店拿了大黑的伙食,外加買了一點給余綺的加餐,等再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剛好余綺飛奔出來。
余綃對著余綺招了招手。
余綺直接就撲到了大黑身上,稀罕地摸了摸大黑的項圈和牽引繩:「大黑你肯戴項圈啦?以後姑姑可以帶你出來逛街了!」
「這位同學,麻煩你把你家狗牽遠一點,同學們害怕。」門衛突然趴在窗口說道。其實不只是同學們害怕,老師們也害怕,他老頭子也很害怕!
當時大黑來學校的時候,還是一隻小奶狗,全身奶胖奶胖的,被余綃揣在書包裡帶進了學校。他當時讀書的學校,管理又沒有餘綺在的學校那麼嚴格。這會兒到中午了,出了余綺之外,幾乎就沒幾個學生出來的,也就是幾個老師,估計還是什麼教美術音樂體育之類的,才會從校門口出來。
大黑那麼大一隻狗,別提網紅不網紅的,那塊頭在那兒,別說是招惹,就是看到了都是遠遠繞開。沒錯,主人牽著繩子在邊上,可是那麼大一條狗真要跑起來,就主人那小身板還不夠拽的。危險,十分危險!
大黑扭過頭去看門衛和路過的教職工。不給它東西吃嗎?
門衛把窗戶大力一關,發出「彭」地一聲。哎喲媽哎,他這個窗台才多高?那狗隨便一扒就能跳進來,太危險了!
大黑的腳步往後一撇。
余綃抿了抿嘴,不讓自己笑出來,沒有動手上的牽引繩,而是叫大黑:「兒砸,走,我們吃肉去。」
大黑垂頭喪氣地走了,尾巴都耷拉下來了。肉有神馬好吃的,天天都吃肉,它都吃膩了!
余綺吃了兩大碗牛肉麵。
大黑吃了三斤牛肉。
兩隻豬。余綃腹誹,不敢說出來,把打包好的牛肉牛板筋提上,再從車裡拿出家裡給余綺帶的東西。
余綺堅持自己拿吃的,一邊感歎:「拿那麼多東西幹嘛?」
「換季了。一會兒你把夏天衣服收一收,我帶回去。」他看余綺不動,一瞇眼,「媽不是上個禮拜就跟你說過了嗎?」
余綺蹭了蹭,又扭了扭:「那麼急幹什麼?」
他們學校雖然管理嚴格,但是並不禁止穿私服。尤其是現在他們馬上升初三了,本來就一直關在學校裡面,學校也怕氣氛太過沉悶,會給學生帶來更大的壓力。能夠穿私服,再學校看來算是解壓的一種手段。
當然,大部分學生還是穿校服的。余綺以前也是,她家經濟情況不好,她讀書的開銷已經夠大了。再說現在給她買的衣服,第二年就不能穿了,好浪費。可是這個夏天過得好滿足,她還從來沒有穿過那麼多新衣服。雖然看上去沒有那麼多花邊褶皺小珠珠,但是看著比同學們穿的都好看!
姜珺雅打開後備箱,先是拿了個折疊推車下來,再把兩個大號的塑料箱子放上去:「阿姨幫你把換季的衣服都洗好了。趕緊走,一會兒你得上課了。」
余綺一看就知道是新衣服,頓時兩眼一彎,往她哥身上一撲:「謝謝哥~哥你最好了~」衣服肯定是她哥給買的,她爸媽雖然也都想得到替她買衣服,不過不會一次買那麼多。至於大嫂,她心裡面還有點小彆扭。
余綃嘴上嫌棄道:「走走走!趕緊的。不然一會兒你自己搬上去。」衣服都是他在z市買的。他一個男人買女裝,被店員數次當成異裝癖,被熱情地推銷「他的尺碼」「他的尺寸」,真是……一言難盡。過年的時候還是帶著余綺一起去買吧。小孩子長得快,還是自己試對了好。
哪兒的女生宿舍樓都禁止男士入內。不過有些情況特殊一點,譬如說學生家長,還有學生帶領。
兩人一狗的組合雖然看著比較奇怪,但是宿管阿姨還是給放行了。雖然學生家長很明理地表示,可以把狗放在樓外。
宿管阿姨明確表示:「不,你們還是帶著走,就是看牢一點!」
大黑看了看宿管阿姨,依舊沒有得到任何投喂,垂頭喪氣地上了樓。
余綺住五樓,沒有電梯。兩人一狗組合很給力,一次就把東西全搬了上去;下樓的時候,大黑都幫著姑姑叼了一個袋子,裡面放著兩包餅乾一包薯片。姑姑說啦,這是給它吃噠!果然學校是個好地方,一會兒讓爸爸拆包裝紙。
午休就那麼點時間,余綃馬上就要走了。余綺有些捨不得,大黑也有些捨不得,把余綺一蹭兩蹭地蹭到牆壁上,把小姑娘往紙片人的方向碾壓。
余綺也不嫌棄,笑呵呵地抱著狗頭,和她大侄子兩個親來親去。
「暴發戶就是暴發戶,這麼醜的一條土狗也稀罕!」女孩子的聲音比較尖銳,一下子就打破了余綺和大黑的「天倫之樂」。
大黑扭頭,耳朵一豎:你說我醜?你個醜八怪竟然說我醜!

第70章 長殘了

余綃聞言只是加重了一下握在牽引繩上的氣力,防止大黑撲過去傷人。雖然大黑其實不在自己的地盤上,攻擊性並不強。比起咬人來,它其實更喜歡嚇唬人。
姜珺雅看余綃不出聲,就知道這事情基本上余綺自己能搞定。他好歹也在余家住了那麼久,余綺這小丫頭在自己村子裡也算是凶名赫赫,吵架打架樣樣不輸人。同一個村子裡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女孩,看到余綺都繞路走。眼前這麼個長得跟豆芽菜似的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絕對不是余綺的對手。
余綺的學校對學生的功課抓得緊,在校生們別說是搞什麼校園暴力之類的了,連欺負人的時間都沒有。再加上學校管得嚴,學校的學習氛圍很濃厚。當然,這並不表示整個學校裡就一團和諧了,互相看不順眼別苗頭的多的是。像余綺眼前的小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余綺倒是挺奇怪的,其實她壓根都不認識這個人。不過從來就有些人自詡大路朝天大腳任踩,俗稱多管閒事蛇精病。她家這個情況,她打小在周圍的圈子裡,看多了這樣的人,倒是不以為奇。當然這並不代表她就願意給人踩。
「我家是暴發戶沒錯啊,有本事你也暴發一個?」她是不太瞭解自己家的經濟狀況啦,嚴格說來,她家的經濟好轉是從他哥中彩票開始的。不過那點中彩票的錢,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剩下的現在的好日子,一多半還是靠著她哥吃軟飯得來的,誰讓他哥找了個富家千金……不對,是富家少爺呢?
她是覺得哥哥和個男人在一起有些彆扭,但是兩個人真情實意的,她哥又是這麼個情況,在她沒能耐給她哥找到另外一條人魚的情況下,和姜珺雅在一起也算是不錯的了。大嫂有錢總比沒錢好吧?貧窮夫妻百事哀,她家就是最好的例子。暴發戶有什麼不好的,她就喜歡錢怎麼了?
小姑娘被余綺噎得說不出話來,瞪大了眼睛:「你……」
更噎人的還在後面。余綺摸摸狗頭:「還有,母不嫌子丑。自家人都覺得自家人好看,我覺得我家大黑很好看!比你好看多了!」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單單是青春無敵四個字就能秒殺一切,稍微拾掇一下,就算稱不上漂亮,也能說是可愛。現在竟然被人說成還不如一條巨醜的中華田園犬好看,簡直就是瞬間秒殺一切的死亡一指。小姑娘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不過余綺可沒再理睬她,一個跳出來惹人嫌的小石子,踹開就是了。
「要上課了。」余綺這話是對著大黑講的,「大黑,姑姑要去上課了,你乖乖回家聽話,現在快颱風天了,別天天到海裡面游泳了知道不?」
「唔~」大黑依依不捨地和小姑姑告別,然後被狗爹牽著上了車之後,發現方向不太對,往車前座一扒,「汪!」
「前面路口右轉。」余綃指點著路,回頭拍拍大黑的爪子,「兒砸,是不是覺得頭暈不舒服啊?不舒服就去躺著睡覺。」
「嗚汪!」大黑用用充滿懷疑的小眼神對著狗爹看著。這不是回家的路!它來過的,記得的!
余綃不理它,然後就見它在後座開始各種坐立不安地搗騰,呵斥道:「趴下!」
大黑梗著脖子不聽。
「不聽話,明天沒飯吃!」
「唔嗚!」壞爹!
防疫站近在眼前,大黑各種反抗無效。哪怕它如今已經有一百多斤,照樣被它爹輕輕一抱就走。
獸醫顯然對大黑印象深刻,看到他們進門就笑道:「還在想你們什麼時候過來呢?唷,大黑你現在也是一條名狗了,怎麼還怕打針啊?」小鎮上的人口少,事情也少。他上班的時候還能摸個魚,大黑在網上的人氣他也有一份貢獻。
大黑扭頭不理,壞爹和壞醫生都是敵人!大伯,只有你可以救我了!
可惜壞大伯也是和壞爹他們同一陣營的,對狗侄子兼繼子置之不理,擺足了後爹的譜兒:「你都那麼大了,怎麼還像小狗一樣?」又給大黑樹立榜樣,「你爸爸都不怕打針!」
大黑:「汪!」胡說,爸爸從來不打針!
姜珺雅見醫生出去準備,裡面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就略微壓低了一點音量說道:「伯伯每天都給你爸爸打針。」
醫生很快就去而復返,他不知道短短的一兩分鐘裡面發生了什麼,只見余綃紅著臉對著姜珺雅怒目而視,大黑乖乖的一動不動,只有姜珺雅神色正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黑「配合」地打完針,讓余綃刮目相看。其實是他不知道大黑到底聽懂了沒聽懂,但是……要不是他現在控制不好力氣,真想好好用魚尾巴一下下地把姜珺雅拍成一張薄餅啊!
姜珺雅感覺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殺氣,回程的路上無比正經。
中午余綃做了粗糧薄餅。直接用小法術製作的各種混合的粗糧粉,在保留了粗糧的香氣同時,還讓口感更加細膩。
姜珺雅吃了兩片,有點不明所以的戰戰兢兢:「這個不錯,多做點。我放辦公室當點心。」
「那我切小塊點好了。」余綃沒反對,想想他男人確實有些時候吃飯不準時。小法術很好用,直接把薄餅切成一口大小,先找了個密封罐子裝上,「免得吃的時候掉渣。」等一會兒他再多做一點,讓傑利放茶水間。他男人的獨佔欲已經到了小氣摳門的地步。他好歹也算是老闆……娘,員工福利什麼的不能做什麼貢獻,小細節上還是能稍微講究一下的。
姜珺雅覺得自家半鮫人體貼極了,從背後抱住親了親耳朵,還用舌頭舔,用牙齒輕輕地咬:「阿綃,我好……咳咳……咳!」
余綃也沒幹什麼,就是直接給了他一肘子:「你好什麼?」在家呢,又不是在兩個人的公寓裡面,摟摟抱抱的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姜珺雅一口氣直接被頂岔了,咳得滿眼淚花,好容易緩過來:「我好痛!」
「阿綃啊,你在做什麼這麼香啊?媽餓死了,快給我吃點……」張阿娣進了家門就開始叫喚,直接拉開廚房門,就看到她兒子正笑得一臉邪魅狂狷,和電視劇裡的反派一毛一樣;她兒媳婦正捂著肚子蹲在角落,抬起的眼睛裡全是淚花,那小臉可憐的喲~余綃給他媽默默遞了一盤子沒裝起來的粗糧薄餅。
張阿娣默默接過盤子,轉身回屋去吃了,一邊吃一邊覺得心裡面不好受。她總覺得是姜珺雅這個城裡人,把她家傻乎乎的蠢兒子給騙了。可是剛才她兒子是不是把姜珺雅給家暴了啊?電視上不是常演的嗎?那什麼鳳凰男娶了個城裡媳婦,城裡媳婦給買了房子,結果惡婆婆上門各種鬧騰。偏偏鳳凰男和婆婆一條心,那小媳婦可憐的喲~不對!她怎麼那麼像那個惡婆婆呢!
廚房裡,余綃抱膝蹲在地上,捂臉:「我媽肯定是誤會了。」
姜珺雅沒什麼誠意地岔開話題:「要不你先去看看大黑?」
「不去。」余綃直接拒絕了,「兒子都那麼大了,竟然還怕打針,太不像樣了。」
往常通常是姜珺雅堅持這樣的觀點,總是試圖培養大黑的獨立性,但是余綃總是覺的大黑還小。不過今天在防疫站裡,他看到人家牽著一隻丁點大的小泰迪,小狗一點兒都不用抱,還不怕打針,全程淡定。他才覺得自己兒子養得有些嬌氣了。
大黑本來打針就疼得感覺自己得一條腿都不能著地了,被狗爹做得薄餅香得不行,才提著一條腿蹭過來覓食,結果聽到這樣一番話,不由得感到身心巨創,整條狗都不好了。
這時候從外面突然傳來叫喊:「有人在嗎?二哥!二嫂!阿綃!出來開個門!」
大門距離家裡比較遠,雖然房門都沒關,但是聽得最真切的還是余綃和大黑。余綃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小叔,他不緊不慢地走出去,卻見大黑三條腿跑得飛快。
「汪汪汪!」
隔著屏幕,大黑可謂人見人愛。誰讓大黑平時出現在鏡頭前的時候,不是在吃東西,就是在跟它狗爹撒嬌呢?就算覺得它長得不好看,也會說一句丑萌丑萌的。
然而在現實生活中,那麼一條大狗,別說是脖子上多一個項圈,就算是拴著鐵鏈,別人也沒有不怕的。
余家兩老的四個子女,老大住城裡,每隔一兩個月就會回來個一兩次;老二一家常年在村子裡;老四余梅嫁得最遠,也就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會回來,不過平時都有捎各種東西;只有老三,明明住在鎮上,一年到頭大概就中秋和過年的時候會回村子。
現在別說距離中秋還有大半個月,就是余家兩老都不在家。余綃倒是對他的來意心知肚明,不急不緩地走出去,看著在外面面色發白的小叔,就要開門:「小叔,你怎麼來了?快進屋來坐坐。」
余大正趕緊阻止:「別別別!阿綃你先把你家狗給拴好了。這是你之前撿的那小狗?那會兒看著挺好看的啊,怎麼現在長那麼醜了?」
大黑:又說我醜!咬死你!

第71章 演技帝

最終,大黑叼著一盆薄餅,進了它狗爹的房間裡養傷去了。
余大正進到家門的時候,腿還有些軟。幸虧現在天氣涼,大家都穿長褲了,才看不出來。
他剛坐下,張阿娣也聽到聲音出來了:「阿正啊,你怎麼來了?也不先跟你二哥打個電話,現在家裡面都沒什麼準備。你坐著,我去叫你二哥回來。」又轉頭對余綃喊,「阿綃,給你叔叔倒杯茶!」
余綃在廚房回答:「在倒呢!」
余大正趕緊道:「不忙不忙。」當然這也是客套。事情當然得和他二哥談才行,他二哥耳根子軟又孝順,只要說通了,其他人不成問題。再說,他也沒把握說通其他人。
張阿娣剛出去,余綃就端了茶杯上來,和姜珺雅兩個人在邊上作陪。
余大正從他大哥那兒聽說了他被余綃打了的事情,這會兒看著余綃還是一副麻桿兒樣子,就有些不信。講真,他對他大哥的意見也不小。家裡幾個兄弟姐妹,誰沒貼補過他,見到一份人情回禮了嗎?再說對余大彭說話有幾分真,得打多少折扣,他心裡面有一把尺子。說不准只是余綃不小心碰到了他一下,也能被說成是打,也不看看自己那身板,都能抵得上余綃一個半!
只是余大彭到底是他大哥,余大正有些話不能當著余綃的面講,只能開始打量起變化頗大的這個家,誇讚了一句:「哎呀,小叔在鎮上也聽說咱們阿綃當大老闆了還不信,現在一看果然不一樣了。」
這語氣聽著是很欣慰沒錯,要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對自己這個侄子有多大期盼在那裡;但是實際上他卻是看不上余綃的。難道他還不知道自家村子的條件麼?在村子裡辦工廠,最多也就是個家庭作坊,能賺的了多少錢?連這住了多少年的屋子都還沒收拾,估計賺到的那點錢,除了老太太住療養院的錢,全都花在裝修上了。
余綃笑了笑沒接茬,拍了拍姜珺雅的肩膀說道:「小叔,這是我朋友姜珺雅,你叫他小姜就行。姜哥,你跟著我叫小叔吧?」
姜珺雅就笑瞇瞇地叫了一聲:「小叔。你嘗嘗這薄餅,阿綃剛做好的。」
「哦哦。」余大正點了兩下頭,小姜兩個字愣是叫不出來,這人的氣派可比他們老闆還大,總覺得這麼叫不合適,尷尬地拿了一塊薄餅往嘴裡塞,「沒想到阿綃還有這手藝。」
余綃客氣道:「你喜歡我去裝點,一會兒帶去給阿輝和三嬸嘗嘗。」說著他就站起來,走去廚房。
余大正阻止都來不及,留下一個氣場強大的姜珺雅和他面對面。
姜珺雅微微一笑,提著水壺給他倒水:「小叔,喝茶。」
余大正:「哦哦。」
明明在一個村子裡,張阿娣去叫余大偉卻去了大概十幾分鐘,夫妻兩個回來的時候,余大正先跑了一趟廁所,去了很久。
余綃看了姜珺雅一眼:你把我叔給怎麼了?
姜珺雅指了指空掉的水壺:沒有,你叔叔海量。
余綃撇了撇嘴。
張阿娣在一路上已經對余大偉耳提面命過了。其實她不強調也沒問題。老實人總是認死理。余大偉前半輩子對家裡人一心一意,然而沒撈到一個好;現在心灰意冷,照他的意思其實除了逢年過節,家裡人還是別往來的好。就算是對老人家的贍養,他那麼多年出的錢也足夠多了,萬一將來老人腿腳不靈便了,是請看護也好,還是去城裡住養老院也好,他總不會逃了自己的一份責任。但是現在,他不想再多付出什麼,還是先顧著自己的兒子女兒。
全家人把客廳讓給了余家兄弟談話,張阿娣在邊上壓陣。余綃和姜珺雅就帶著狗兒子出去遛彎。
姜珺雅找了一副墨鏡給大黑帶上,還拿出鏡子給它看:「大小伙子的,不就是打了一下針嘛!有什麼大不了的。看,多帥!」
指望一條狗能理解人的審美,那絕壁是逗著玩的。不過大黑就是聽不得人誇獎,頓時耷拉下的尾巴又豎了起來。
墨鏡很合身,一看就是定做的。余綃撇撇嘴:「還說我慣著大黑,你比我也不差。」
姜珺雅深沉地看了余綃一眼:「後爸難當啊。我當然得對繼子馬屁拍緊,不然它反對我們在一起怎麼辦?」
「你繼續演。」在村子裡不用拴繩,大黑解了項圈又帶上了墨鏡,總算覺得整條狗稍微舒坦了一點,開始往海灘邊蒙頭狂奔。沒一會兒就傳來它興奮的嗷嗷汪汪聲。
余綃捂臉:「剛才腿還瘸著,這會兒就沒事了。」
姜珺雅一臉認真:「教育孩子,適當的鼓勵是必須的。」
余綃想吐槽,結果聽著大黑的叫聲不對,趕緊跑過去:「我先去看看,別發生了什麼事情。」
現在颱風還沒到,氣象預報說了到他們這邊海域應該只是擦到一個邊邊,但是現在風比平時要大得多,拴在碼頭上的船隻都搖晃得厲害。
大黑還在海邊狂叫,余綃遠遠地看到遠處一個白點,還以為是個人。附近村子不是沒發生過衝上來屍體的情況,等跑近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想得有些多。
兩米多長的中華白海豚仰天躺在海灘上,愣是把一張萌萌的海豚臉,擺出生無可戀的表情。大黑正繞著海豚一圈圈地跑,尾巴甩得跟風火輪似的,明顯在炫耀自己的新裝備。
海豚被大黑煩得不行,抬起鰭肢拍了拍狗頭,有氣無力地誇獎了一句:「嗯,很帥。」
「白叔?」余綃完全不知道有著背鰭的海豚怎麼能仰躺,這裡是沙地,不是海水。還沒等他問出口,突然一陣浪頭拍過來,一條體型比海豚大三倍的大白鯊跟著浪頭摔到海灘上,翻了個身仰面躺平。
大白鯊很快又翻了過來,企圖用鰭肢摸摸自己的背鰭:「壓到了壓到了!」
就是是一隻妖怪,在保持原形的情況下,小夏克還是沒辦法摸到自己的背鰭,擺動了兩下鰭肢就不動了。
姜珺雅這會兒才跑到,點著小夏克的背鰭,指揮大黑:「去,吃魚翅!」
大黑不知道魚翅是什麼,也沒吃過,不過它對玩總是無師自通,一個低頭猛躥就跳上了大白鯊的背,又「嗷」地一聲慘叫著跳下來,然後就倒地不動,哼唧:「嗯嗯~」
余綃翻了個白眼,對最近越來越會做戲的狗兒子不滿:「怎麼了?還被針紮了?」
「……」姜珺雅背鍋,「是我不好,忘記了大白鯊的皮太糙。」海洋生物被大白鯊擦過一下,就能夠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大黑的腳底……狗爪子有厚繭,一點都看不出來傷痕。
知子莫若父。余綃把姜珺雅扒開,指著大黑:「別演戲。你都演了一下午瘸腿了。」
大黑抬眼看了兩下狗爹,耷拉著耳朵站了起來。
姜珺雅看著好玩,伸手摸摸狗耳朵:「怎麼還會立起來倒下去呢?」
然後大黑就給壞伯伯表演了,兩隻耳朵立起來,兩隻耳朵耷拉下去,一隻耳朵立一隻耳朵倒,幾個節目。
這下連海豚也感興趣了,從仰躺變成側躺:「狗耳朵不是天生的豎起來或者耷拉下去的嗎?」有些品種的幼犬,會在成年後變成立耳;有些品種則會通過剪耳之類的手術,變成立耳。但是他從來沒見過成年犬還能這麼自如地改變耳朵。
「這是阿綺教它的。」他妹妹有時候不太靠譜,還教過大黑廣播體操,用電視遙控器什麼的。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出去兩人一狗,回來變成四人一狗。余大偉夫妻兩個顯然已經很習慣兒子總是帶一些妖怪朋友們回來,其實真正交往後發現,妖怪也挺好的。像這位白興旺,就知道很多事情,跟他聊一聊天,真的是勝讀十年書。
「白老弟來了啊,萌萌沒來?」余大偉招呼得很熱情。
被大風天耽擱住的余大正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二哥,又去看慢悠悠走進來,帶著一副無框眼鏡模樣有點瘦弱的中年男人。
白興旺平時正常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像個知識分子,說話聲音也不大:「萌萌跟她媽媽在一起。」
小夏克曾經在漁村造成過小轟動,不過余大正那會兒沒在,根本就不知道。這下看到身高兩米多的小夏克,還是個歪果仁,當下就有些愣。怎麼一段時間沒來,二哥家認識了那麼多看起來不尋常的人啊?
「什麼時候你們一家子一起過來。」余大偉又去招呼小夏克,「趕緊坐著,看電視看電視。」
余綃自覺地往廚房走:「你們晚上想吃什麼?」
白興旺不太挑:「新鮮的魚就好。」
小夏克一點都不客氣,報了一長串菜名,隨後道:「我讓人送點酒過來。」余綃的手藝那是非常棒,好菜沒有好酒搭配怎麼行?
那麼多的菜,家裡顯然也沒有材料。別人不好開口,姜珺雅可沒有顧忌:「順便把食材也一起送過來。」他是不知道小夏克有什麼辦法,在這種大風天裡能叫人送東西,不過他既然說出來了,肯定有辦法。
現在時間距離晚飯還早,外面狂風大作的,眼看著風暴就要下來了。余綃乾脆拿出兩副牌來,放在桌子上:「斗地主,會嗎?」
「會!」妖怪們表示沒有問題。
「汪!」狗也表示沒有問題。
「好,兒砸來,爸爸和你一起玩。」余綃抱著大黑在沙發上坐好,白興旺和小夏克各佔一邊,「小叔,一起玩,吃飯還好久呢!」
余大正恍恍惚惚地坐下。和歪果仁一起耍大牌,好像略玄幻。
唯一不會鬥地主的魚老闆,頂著一張霸道總裁的臉,坐在余綃身邊,撈起了端茶遞水的活。橋牌什麼的,他是會的,玩的還很好,但是斗地主是神馬?

第72章 圖特國際海洋運輸公司

斗地主的規則很簡單,姜珺雅又是個智商爆表的學霸,很快就掌握了規則,開始在邊上指手畫腳起來,立刻就和大黑的意見產生了衝突。
「出這個。」學霸點著一張牌。
「汪!」大黑用鼻子把學霸的手指頂開。
「這麼出肯定贏。」學霸又抬手指點。
「汪汪汪!」大黑抬爪把學霸的手推開。
「讓你爸這麼出,伯伯給你買進口牛肉!」魚老闆開始利誘。
「汪汪汪汪汪!」大黑表示不稀罕。
沒有挖不倒的牆角,只有不足夠的籌碼。魚老闆掏出手機,把一張照片劃拉出來,指給大黑看:「伯伯帶你去和金毛玩。金毛知道的吧?金色的,長毛的,溫順的……」
「汪呼!」成交!
余綃滿臉黑線:「你們兩個夠了啊。大黑又聽不懂,你還真把它當個人了。」
余大正看到大黑這樣,跟個小孩兒似的,也不害怕了,想伸手摸摸,但是大黑對他的警惕性很強,扭過腦袋目露凶光,讓他縮回了手,看著那一口白牙嘿嘿笑道:「阿綃,你這訓狗有一套啊,都怎麼教的?」
「跟它說說就明白了。我兒砸聰明。」余綃驕傲地微微抬起下巴,大黑跟著狗爹一起抬起下巴,一副得意洋洋的姿態。
余綃看余大正這幅輕鬆的姿態,有些懷疑他到底從他爸那兒,得到了什麼保證;但是看他媽的樣子,也不像是被佔了便宜。現在他不好問什麼,當下還是陪著斗地主。
一群人打了半個多小時,就聽到外面傳來門鈴聲。
余大正一愣:「唷,啥時候裝的門鈴?」他之前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門鈴並不貴,但是村子裡流行用吼的,從來沒想過要裝門鈴。
這事情余綃知道:「之前廠子裡裝門鈴的時候,我媽覺得挺好的,就讓人在家裡也裝了一個。」他一邊說著,已經放下牌走到了門口,「我去開門,你們繼續玩。」
倒是白興旺看了看小夏克說道:「你叫的快遞到了。」
從大自然的食物鏈上來講,大白鯊單挑弄死白海豚不是問題。但是在成精的年份上來講,白興旺卻是小夏克的大前輩。光看白興旺能躺平在海灘上曬肚皮,而小夏克做不到,就知道白興旺比小夏克要厲害得多(?)。
小夏克和余綃兩個人出去開門,牌打不成,自然就停了下來。余大正也興沖沖地跟了出去:「這什麼快遞,速度比外賣還快啊。這村子裡還能叫外賣?」他兒子餘輝喜歡網購。鎮上一共就一家快遞點,除了有數的幾家工廠之外,從來不會上門送貨取貨,都是得自己到快遞點去拿包裹的,不然就得多加錢才給送。
結果余綃很快就折了回來,找了輛推車出去,把門外的兩個大塑料箱和一個大木箱子搬上去,拉回了廚房。塑料箱子裡面彭彭彭的聲音接連響起,伴隨著嘩啦啦的水聲,顯然是鮮活得不行的海鮮。
小夏克手上抱著一個小木箱:「圖特國際海洋運輸公司。收費那麼貴,當然得把速度跟上去,不然誰從他們家訂貨?」
余大正覺得不就是一個快遞公司嘛,快遞費能收多貴,就多嘴問了一句。
小夏克就把手機上的圖特公司的app點開給他看:「他們家是會員制的,先得老會員推薦,還有每年最低消費額度20,年費倒是不貴,只要5。」
「五塊?」嘶——這什麼快遞公司?首重1kg,收費就要一千塊!怎麼不去搶錢!
「五萬美元。」小夏克不以為意,「叔叔你要辦嗎?我可以給你做會員推薦。」其實圖特的快遞業務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針對海洋妖怪。運輸的貨物也不僅僅是食品。他之前佔了一個海島建造別墅,所有的包括建築材料和器械在內的一切,凡事需要運輸的,都是通過圖特公司。當然,也有一部分和海怪們關係良好的富豪,譬如說姜珺雅的父親,埃非·奎克。不過現在姜珺雅抱到了半鮫人的大粗尾巴,擁有這個會員資格想來也不遠。
至於眼前這個余大正,推薦什麼的他不過是說著玩,反正這人也不像是能夠付得起會費的。不過嘴巴上應承一句而已。看這個余大正和余綃的關係似乎也不怎麼樣,他可犯不著去讓余綃對他有想法。
余大正第一反應是現在美元貶值,再一想他家全部的財產加起來,都沒有人家一年最低消費那麼多,頓時就蔫吧了。他再抬頭看余綃的時候,就有些不對。他只聽說了余綃開廠,卻沒想到余綃會認識這麼有錢的人。
他們家小妹嫁的蔡家也算是有錢人了吧?可他就不信,蔡家一年能在快遞上花個二十萬美元的。他倒是沒覺得小夏克在騙他,騙他能有什麼好處嗎?完全沒有。
余綃去了廚房,斗地主的人選自然就換成了姜珺雅。大黑時不時抬起爪子,戳戳牌,模樣搞得跟真的一樣,其實完全是在瞎點。但是它力氣大,有時候直接就把牌戳了出去,各種添亂不算,小眼神還格外自信。
於是,帶著後腿的姜珺雅就和心神不寧的余大正兩個人,輸了個旗鼓相當。
廚房裡,余綃先是把所有食材都清點了一遍,發現這家快遞還真不錯,材料和現抓的沒有區別,絕對是真·生猛海鮮,而不是那種冰鮮。木箱子裡打開有三層,上層放著幾樣糕點,中層是蔬菜,下層是水果。另外小夏克搬的那個木箱子裡,裝著兩瓶葡萄酒,一紅一白。
姜珺雅在生活中有點小考究,余綃跟著也學了不少,家中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都有。他先把糕點全都放進冰箱裡;接著開了紅酒,倒在醒酒器裡放在一邊;最後把冰箱裡的冰塊全都放在一個小塑料桶裡當冰桶,把白葡萄酒放進去。小塑料桶還是蔡文的同學們,拿來在海灘上挖小貝殼小螃蟹用的。
弄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準備處理食材。
「咦?」余綃看著海鮮箱子裡的一個奇特的食材,打開廚房門,問,「小夏克,海馬你打算怎麼做?燉雞湯還是燉豬腰子?」
他對海馬這一味中藥材倒是不陌生,他以前看過村裡的長輩燉湯喝過,小時候不懂,後來才知道那是壯陽用的。沒想到小夏克年紀輕輕的竟然要做這方面的調養了。只不過燉湯的海馬都是經過炮製的,活的海馬他還是第一次見。他殺過好多魚,還沒殺過海馬呢。
「海馬?」小夏克正在皺眉,自己該出飛機呢,還是出順子。身為妖怪,他資歷雖然淺薄,但是用點小妖術觀察別人的牌,還不是眨眼間的事情?但是一同坐著的還有一個老妖怪,不僅把自己的牌給用妖術遮蔽了,還把余大正和姜珺雅的牌都給遮了。老妖怪之前還用妖術把兩個人的牌面給偽造了一番,愣是把他給騙得輸了一把。
海豚精伸出手指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道:「燉雞湯吧。我看村子裡好多人家都有養雞,你去買一隻來。買豬腰子還得去鎮上,麻煩。」
余綃一想也是,擦了擦手準備去買雞。本來他們家也有養的,不過他出去打工了,家裡沒人照顧就不養了。現在倒是家裡面有人,可是事情多,暫時還沒想到弄這個。揣著錢包往外走的時候,他問了一句:「白叔,海馬殺起來有什麼講究沒?要不你來操刀,我沒經驗。」
海豚精回答:「我來。」
余大正聽他們說話,心裡面暗樂:嘿,竟然還有海馬!他的視線先是隱晦地掃了掃買海馬的小夏克,不是說歪果仁在那方面都很猛嗎?嗯,今天一起吃飯的人多,應該不是小夏克方面的問題,很大的可能是買來孝敬長輩的,譬如說這個白興旺,或者是他二哥?
他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明白,倒也很快就放下了。反正到時候不管是買給誰吃的,一碗湯上來,難道他還分不到一碗?雖然他現在還沒有那方面的問題,但是人到中年嘛,能講究的也該講究起來了。他二哥……不對,應該說是他二侄子,現在看起來可不得了,也不知道在哪兒認識的這麼些人。
余大正本來斗地主水平就不如兩個妖怪,現在還滿腹雜念,當下連抱著個小後腿的姜珺雅都比不上,很快就輸得一敗塗地。好在他們也沒玩錢。
余綃抓著雞回來的時候,身上有些濕:「下雨了。我讓工廠那邊下班了,回員工宿舍。」他剛出去的時候還不過是風有點大,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一樣。
剛好新一副牌還沒開始,姜珺雅把牌往茶几上一扣,走到他身邊:「快去拿條毛巾擦擦,我去檢查一遍窗戶。」
余大正也算是老漁民了。他從小在村子裡長大,後來搬到鎮上住,可是颱風的影響並不會減弱。當下就一起站起來說道:「我去看看放在外面的東西都紮緊了沒。」
其實這倒是不用怎麼看。余大偉和張阿娣夫妻兩個這段日子一直在家,雖然忙著學習管理什麼的,但是早在有颱風預兆的時候,就把該準備的準備妥當了。其餘的就是和余綃說的,檢查一遍門窗。如果颱風不大還好,碰到強颱風的話,門窗都需要用木條什麼的重新加固,不然分分鐘吹跑。甚至有些人家的屋頂都能吹跑。
一走到外面,余大正就有些捉急。這天看起來不對啊,別直接就衝著他們這邊沿海撲過來了吧?他家阿輝在學校住宿,會有學校統一安排,可是他老婆就一個人在家!不是說颱風要再過兩天才來嗎?

第73章 哇嗚

說起來,餘輝和余綺是在同一所中學,不過一個是在高中部,一個是在初中部。餘輝的成績還算可以,平日里餘大正夫妻兩個把兒子看成是將來一家去城裡的希望,讓他什麼事情都不用操心,只需要讀好書就行。
同樣是住宿,餘輝每個禮拜不是帶著一大包髒衣服回家,就是他媽媽張阿妹去學校把髒衣服帶回家洗。
不過除了這一點外,餘輝在別的方面倒是還算能夠自理,畢竟住宿也那麼多年了,練也練出來了。其實他覺得自己洗衣服也不是問題,就是洗衣服花的時間長,而且他媽總覺得他洗不乾淨。
餘輝是有個有點小書獃,又有點書生意氣的人。他平時忙於課業,雖然知道余綺,但是從來不會去找余綺。畢竟初高中的學習安排不一樣,余綺成績那麼好,也沒有什麼不懂的題目需要他這個當堂哥的來解答。
但是現在颱風天不一樣。哪怕是再沒有經驗的人,都可以看出這次颱風來勢洶洶。別說他們這些已經十幾歲,從小就在沿海得幾乎不能再沿海的地方長大的人了。從小到大,每年都要來幾個颱風,區別只在於颱風多點少點,大點小點。
颱風在南方洋面突然加速,比氣象預報的提早了兩天襲擊過來。學校雖然每年都會做一些準備工作,但是這一次有點突然,光靠著幾個校工顯然沒辦法及時做好工作。單單全校上上下下的門窗都需要重新固定,就不是一件小事情。
於是學校號召老師帶著學生給宿舍加固,檢查各種預防措施。餘輝給自己宿舍加固完,提溜著工具,穿了件雨披,蹭蹭蹭就跑到余綺的宿舍。
余綺看到雨披下露出來的人影,直接就給驚呆了:「小輝哥,你怎麼來了?」她和餘輝同一所學校兩年多時間,兩個人哪怕中飯都沒有吃過一頓,簡直比陌生人還不如。
在平時,男生想進女生宿舍,那和難如登天沒什麼區別。但是現在底樓宿管科的阿姨,正帶著人給女生宿舍樓檢查,大門根本就沒人看守,他還穿著雨披,看上去就跟個瘦瘦高高的女生一樣,竟然讓他一路跑到了五樓都沒人阻攔。
餘輝也不廢話:「把木條釘子給我,等學校那邊過來還要一會兒,我先給你弄好。」
余綺不太信任餘輝,斜著眼睛看他:「小輝哥,你行不?」她哥那是從小到大什麼都干,才會像現在這樣十項全能。可是小輝哥那是從小被慣著長大的,也就比城哥好上那麼一丟丟。
「嘁。我在自己的宿舍先試驗過了。不就是釘幾根木條嘛,快點!」他一眼就認出了余綺的床位,然後把她的椅子給拖了出來,往窗下一放,脫了鞋子踩上去,「高中要學工的,知道不?有一門課叫勞技課,知道不?」
余綺沒辦法,只能把學校發的加固材料一樣樣遞給他,嘴上還是反駁道:「學工就做個小錘子,嬸嬸說連核桃都砸不開。勞技課就是做門鈴和接線板,和釘窗子有什麼關係?」
「你不要拿哥哥曾經的lv1的作品來判斷我現在的水平。等哥哥釘木條,沖好熟練度,就能升級了。」餘輝對自己有著迷之自信,譬如他每次考試前都會覺得自己是第一名;在動手能力方面,他也覺得自己是完全ok的。
余綺的舍友們看著餘輝,聽著兩個人的話抿嘴直笑,再看看余綺,小聲問道:「這是誰啊?」班上有早戀的,但是余綺不像啊。
「我小堂哥,餘輝,高中部的。」余綺的表情很不淡定,那模樣隨時能上去把餘輝扯下來。她雖然幹活不行,但是打架還是很在行的。萬一發生了什麼意外,她肯定能夠及時制止餘輝。餘輝一個練生活技能都沒到lv2的傢伙,哪裡是她這個戰鬥職業滿級的人的對手?
「好像有點耳熟。」
雖然是同一所中學,但是初高中部基本上是兩個世界,彼此之間的交流十分有限。對於一般學生而言,能把學生會成員認個全就了不得了。再說現實又不是什麼小說,學生會裡又不是遍佈高富帥白富美,學生會也沒多大的權利。學生們全都埋頭做功課,除了極少數人之外,根本就不會去瞭解這方面的信息。
「好像在宣傳欄裡看過。學長是不是年級組前十啊?」
學校十分注重教學質量,對優秀學生也有著種種鼓勵措施。每個年級組的前十名,除了獎學金之外,還會通過宣傳欄、校報、校廣播進行宣傳。餘輝的成績並沒有餘綺這樣幾乎可以橫掃一個年級,不過穩定在年級組前十上下。對於一般學生來講,也屬於學霸了。
餘輝正在啪啪啪敲釘子,放話:「沒,這次月考第十一,下次看哥哥殺上去,把前十殺個片甲不留!」
餘輝釘好窗子,又去陽台看了看,把能加固的都加固了一遍。他剛在自己宿舍做過,動作十分熟練:「還好你們宿舍是在中間,要是在兩邊的可能晚上得抗洪搶險。不過也要防著雨水從門縫裡倒灌進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開始釘門,忙活了大半個小時,才算把工程搞定。等他弄完,手上被余綺塞了兩大包東西:「這什麼?」
「勞務費。」
女生宿舍,男生不便久留。哪怕餘輝剛幫了大忙,還是家屬,也被很快勸走。關鍵是雨越來越大了,這會兒還不到五點呢,天就已經黑得和半夜一樣了。
餘輝也來不及看,直接揣著就往回跑,回到宿舍裡,幾個室友一看他還拿了兩個包,紛紛笑道:「你這是去哪兒搶劫了啊?」
「不是真的拿了個錘子去恐嚇路人了吧?」
「我聞著裡面有牛筋的味道。」
「對,就學校對面的那家!」
「好香啊……」
「去你的,我這是去做勞務輸出!」餘輝把雨衣脫下來,把兩個包包往桌上一放,隨便捲了一身衣服,提著熱水瓶先去洗澡。等他回來的時候,宿舍一群人正圍著他的包包。
「臥槽!這是我妹妹給我的,你們敢動一下試試?!」
一群漢子幾乎從初中就一直住一個宿舍,到了現在最長的差不多都一起住了五年多,從來沒聽說過餘輝還有個妹妹。
餘輝無奈只能解釋了兩句,又無奈地當著舍友的面打開包包,裡面果然放著一個三層的飯盒,一層牛筋,一層牛肉,還有一層南瓜餅。
牛肉和牛筋是余綺暴發戶之後的常備乾糧。雖然他們學校管理是十分嚴格,有時候週末都不能回家,但是中午出個校門買點零食,並不會受到太大的阻撓。學校有食堂有小賣部,價格也相對低廉,但是品種和味道都比較一言難盡。
南瓜餅是余綺舍友的家裡人給帶來的。那數量就算是余綺她們八個姑娘再怎麼能吃,畢竟也不是八隻老虎,肯定是無法全殲的。
包包裡除了飯盒之外,還有一些餅乾泡麵薯片什麼的乾糧。
另外一個包包裡,則是一條薄毯。
其實經過學校老師們的檢查,別的倒都還好,就是保暖有點成問題。
余泉鎮位處偏南方,在這種北方剛入秋的時節裡,這會兒還秋老虎各種凶殘,也就是早晚略微有點涼意,讓人感覺到季節的變化。但是颱風一來,一下子就不對了。很多人身上還都是短袖短褲,床上全都是涼席。
余綺的這條薄毯真心是送溫暖。餘輝不得不發了條微信,表示感謝。
這會兒余綺正在和她親哥匯報預防颱風的準備工作:「……都好了,有吃有穿。明天看情況,應該會在宿舍自習……嗯嗯,我謝過小輝哥啦!」余綺被余綃叮囑了一大堆才掛掉了電話,然而她把自己的手機借給幾個沒手機的舍友,讓她們打電話回去報平安;自己則跟個土撥鼠似的,「挖掘」出一個小電飯煲,嘿嘿嘿地笑。
兩把米,一把赤豆,再抓一把玉米渣,再放一把……
余綺抬頭看誰敢膽大包天扣她手腕,一看是寢室長:「放點蛤蜊干。」
寢室長滿臉苦不堪言:「不行,你別搞創新。」
「那放點牛肉總成了吧?」
「不行!」
「沒肉怎麼成呢?放南瓜餅?」
寢室長:「你再亂放東西,我打電話給你哥告狀。」萬萬沒想到啊,擁有一個廚藝如此了得的哥哥,當妹妹的竟然是個廚房殺手。要是她們不看著,這貨每次都能把很正常的東西,做出各種新穎、微妙、離奇的味道來。
在漁村的余大正剛剛瞭解到自己的老婆兒子都沒事,一口氣徹底鬆了下來,剛剛掛斷電話,就聽到一陣悶雷,像是有一輛火車從頭頂滾滾開過,還鳴笛:「哇嗚!」
「這聲音有點奇特啊?」余大正沒多想,轉身回到客廳裡,走向廚房客氣地問了一句:「阿綃要不要幫忙啊……啊!你是誰!哪兒冒出來的!」
誇啦啦一道閃電劈下來,電壓有點不穩。廚房燈發出輕微的「呲」一聲,微微暗了暗,才恢復正常的亮度。
燈下,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個子,正雙手捂胸,活似遭遇色狼的小妹子一樣在高聲尖叫:「哇嗚!」
大黑往廚房門口探了探頭,張了張嘴:「汪嗚……喔……喔呼……」
狗爹無視正在學外語的狗兒子,站在廚房的另一角,手舉菜刀。

第74章 快遞員

海豚大叔慢吞吞地說道:「阿綃先把刀子放下來。」又對那小個子說道,「你是馬飛奔?」
小個子表情還是很緊張,搖了搖頭:「不,我是馬飛奔的弟弟,馬飛馳。」
余大正這會兒整個人都是懵圈的,順口接了一句:「哦,你們兄弟兩個都是奔馳。」
奔馳二分之一張嘴又要叫。
小夏克趕緊說了一句:「趕緊把手放下來,我們有不會吃了你。」什麼德行,還真以為自己是個絕色美人了?
馬飛馳用尖尖的下巴,對著還舉著刀的余綃戳了戳,再把不信任的眼神對著小夏克看了看。
余綃家裡的廚房很大,不過這麼幾個大男人站一起還是有點擠,海豚大叔乾脆把人都趕了出去,最後把小夏克留在廚房裡嚴肅批評:「年紀輕輕的忘性就這麼大。自己叫的快遞,差點把快遞員給吃了。」
白興旺變成人形是個斯文的學者的形象,講話也慢條斯理,聲音不大。雖然說是教訓,但沒一個人聽得出來。
小夏克恭恭敬敬地低著頭。
白興旺又對差點被吃了的快遞員訓斥道:「工作是工作,工作中間偷懶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竟然連一點偷懶的技巧都沒有,被抓了現行。連偷懶都不會,還有什麼可說的?」
馬飛馳一臉慚愧。根據他送快遞多年的經驗,和上班摸魚的多年經驗總結,其實混在快遞包裹裡睡覺時最安全最舒適的做法了。可是他沒想到,兔朝的人竟然會辣麼的凶殘,連海馬都吃啊!
他們海馬家族,還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年齡成迷的海豚精表示:「這件事情,我會和你們老闆反應。」
海馬精張嘴又是「哇嗚」一聲,一雙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圓,吞了吞口水遲疑道:「我們老闆……還活著?」
這時候外面天色漆黑一片,一道粗壯的閃電當空劈下,隨後的雷鳴大得像是半邊天都塌了。
廚房裡,海馬精青白著小臉,顯得十分……辣眼睛。
小夏克扭臉走出去:「這貨長得太醜了,我受不了了。」一邊走一邊一點都不小聲地嘀咕,「不是說快遞小哥都是萌萌噠麼?」
一點都不萌萌噠快遞小哥,被各處檢查妥當後回來的余大偉,帶去換了一聲乾衣服。不過他實在是太瘦小了,就連穿著余綃的舊衣服,都跟套了一個麻袋一樣,醜得像個被暴揍了一頓扔垃圾堆裡的小混混。
余綃覺得自己有點食慾不佳。
大黑把狗爹的剩飯給吃完了。
今天的晚飯是余家桌上從未有過的豐盛,碗盤都差點不夠用,加上食材還有一多半不是家常菜,每個人都吃得肚子溜圓。
雖然有客人,大部分彼此都還不熟悉,可是在很多大胃王的帶動下,其實胃口很容易就打開。再加上喝上兩口酒,大哥兄弟地一叫,頓時就熟絡得不得了了。
吃完飯,張阿娣略有些犯愁,拉著張大偉到房間裡說話:「這麼多客人,一會兒怎麼住?」
白興旺是和他們家最熟悉的一個,喜歡半死不活地賴在余綃的真·水床上。他是大前輩,沒人敢和他叫板搶床位。
至於被佔了房間的余綃,倒也沒關係,他原來在樓上的房間,被姜珺雅重新收拾了一遍,傢俱什麼的都是新買的,裡面還放了不少衣服日用品。
二樓除了兄妹兩個人的臥室之外,還有一個客房。平時傑利來的時候,就是住在那裡。現在也不是當初簡陋的樣子了。現在裡面除了一張單人床之外,還有一張沙發床。除此之外還有個朝北的小房間,以前倒是可以當客房,只是這會兒全都堆滿了雜物,一時半會兒地根本就清理不出來。
余大偉被張阿娣說得一愣:「讓小夏和小馬住客房不就行了?」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講究的?再說那可是分開的兩張床。
張阿娣還是面容嚴肅:「那大正呢?」
余大偉一愣,發現自己竟然把自己弟弟給忘了,說道:「要不,你去睡阿綺的房間,我和大正睡一屋?」
張阿娣雖然有點不樂意,但是現在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其實山上的宿舍倒是有空房間,但是別說這會兒颳風下雨電閃雷鳴的,就是在往常,山上那一屋子的妖怪,把余大正一個普通人放進去,他們心裡面也會有些擔心。
「那就這樣吧。先把床單什麼的換了。」因為兒子突然有了很多妖怪朋友,夫妻兩個對於家裡時不時要收留幾個妖怪,已經司空見慣,床品什麼的早就多準備了很多套。甚至對於傑利這樣一個月要來上好幾次的熟客,已經有了一套完全屬於他的洗漱用品。
夫妻兩個剛商量好走出門,卻見馬飛馳和白興旺再往外面走:「外面大風大雨的,出去幹嘛?」
白興旺指著還十分膽小的馬飛馳說道:「他老闆讓他趕緊回去。」
再彪悍的颱風也無法席捲整個地球。身為一名包攬全球線路的快遞員,馬飛馳是沒有什麼假期的。
張阿娣呆住了:「這什麼老闆啊,怎麼這麼不講究?你這孩子也真是的,什麼工作不好找啊,聽阿姨的,辭了工作到阿姨家來上班!」
海馬精雖然長得難看,但是張阿娣對別人家的孩子的長相倒是沒什麼偏見,覺得這麼努力工作的孩子,那一定是個好孩子。尤其海馬精長得瘦小,簡直就像是個被虐待得發育不良的小孩兒。
海馬精頓時兩泡眼淚就在眼眶裡滾了滾,抽著鼻子說道:「不用了,阿姨,謝謝您。我先走了,再見。」
張阿娣頓時就覺得,孩子雖然長得醜了點,但是孩子還是好孩子,多有禮貌啊!
白興旺說道:「放心,我去送送他,順便有點事情要找他老闆。」
海豚精和海馬精走進了雨幕,瞬間就不見了蹤影。
張阿娣有些擔心,看著在廚房洗碗的兒子,突然又覺得一樣都是妖怪,怎麼差那麼多呢?
姜珺雅正在擦桌子,一抬頭就對上張阿娣的眼神。那眼神太奇怪了,魚老闆都有些琢磨不明白:「阿姨?」
張阿娣應了一聲,說了一句:「一會兒把大黑的狗窩拿到樓上去,它有點怕打雷。」
「哦。」
這會兒天色雖然已經黑得不成樣子了,但是時間還早。余大偉怕會斷電,催促著一群人趕緊去洗漱。接著既然還沒斷電,余大偉、余大正、姜珺雅、小夏克四個人就玩起了斗地主,順便等白興旺回來。
余綃本來想玩,但是被姜珺雅扔了一個文件夾。余綃打開文件夾,看到裡面的內容時,滿臉都是想死的表情:「為什麼你還會帶著這個?」他明明沒看到有這個東西!
姜珺雅理所當然道:「我讓傑利準備的。房間裡還有很多。」他一邊摸牌一邊補充,「嗯,我怕你在家無聊。」
他在家一點都不無聊!
姜珺雅摸完牌,偏頭看到余綃還在生氣,拍大黑一樣拍拍魚頭:「乖,小孩子快去做回家作業。」
余綃冷哼一聲,叫上故作鎮定的狗兒子去樓上:「兒砸,走!」
「汪!」大黑叫得很有氣勢,但是腳步卻是一步不挪,完全被雷聲給嚇軟了。
余綃只能把大黑抄在手上:「好啦,不怕不怕,晚上和爸爸一起睡。」
余大正看得目瞪口呆:「這大黑得有七八十斤吧?」
姜珺雅更正:「什麼七八十斤,都過一百了。」
「阿綃可真有力氣啊。」他以前也在車間做過,用上力氣的時候不少,但也沒見過搬個一百斤,能夠這麼輕鬆的。尤其他這個侄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這哪兒來的力氣啊?
余大偉呵呵笑了一聲:「大小伙子嘛!」
余大正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他二哥,總覺得這次回來,他二哥變了。話比以前略多了一些,人好像也開朗了一點。不過看著自己兒子變出息了,心情肯定會好。只是關於老頭老太太那邊的情況,他現在倒是有些摸不準了。
「療養院那邊還好吧?」
余大偉低頭看牌,說了一句:「還好。」他早就打電話去問過了。療養院那邊準備充足,還有備用電源,什麼都不用擔心。不過想想現在距離颱風剛過來的時候都過了半天了,余大正才想起來問自己爸媽,兩老從小到大的寵愛真是……
余大偉脾氣好,話也不多,就算心底對這個弟弟有點意見,也不會表達出來。
姜珺雅早就知道余家的這幾個親戚是什麼德行,連一根眉毛都沒動。倒是小夏克略微怪異地看了余大正一眼,暗自嘀咕:沒想到人魚竟然還會被人類欺負?真是不可思議啊。
四個人表面上說說笑笑地打牌打到了九點,電力終於在余大偉的「期盼」下斷掉了。余家雖然沒有應急電源,但是有太陽能燈。
余大偉早有準備,打開之後繼續打牌。他有些擔心白興旺,雖然人家是個妖精吧,可是這颱風天的,海豚就那麼大一點,分分鐘被捲起來往天上飛的節奏。但是余大正在,他這話又不好說。到了這會兒他這個蠢弟弟還覺得,白興旺是累了早早就睡了。
以前余大偉並沒有太多的想法,他也沒有時間想東想西。現在有了時間,大概也多讀了幾本書,眼界也開闊了,倒是把越來越多的事情想通了。他越想越為過去的自己感到不值,越覺得對老婆孩子的愧疚。
余綃因為斷電下了樓,手上還是抄著一隻大黑,一看客廳裡亮堂著,還奇怪:「咦?沒斷電嗎?」
余大偉趕緊從櫃子裡拿了另外一個太陽能的提燈給他:「沒,斷電了。太陽能的,我前陣子從網上買的。工廠宿舍那邊都有。」
「嘿嘿,爸,你現在也學會網購了啊?」余綃接過提燈,問,「媽也有吧?」
「有的。」其實這網購還是夫妻兩個一起琢磨的,開頭也經歷了一番曲折。不過他們自家就是做網店的,厚著臉皮找布林討教了一番,這又沒有多難,一下子就學會了。
因為村子裡有他們的工廠在,對於余泉鎮這麼個小地方來說,也算是大客戶了。快遞公司倒是樂意給他們送貨到家門口。這很大程度上助長了夫妻兩個人網購的熱情。
斗地主鬥到11點,白興旺還是不見回來。
余大正有些撐不住了,提議去睡覺。
余大偉就發話道:「那小夏啊,委屈你今天和我家大正睡一個屋了。」
有普通人在,小夏克不好說他睡外面的魚池就行,只能說了一句:「叔叔您別客氣了,這有什麼好委屈的啊。」
余大正也跟著客套了一句。
於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余大正,被安排和大白鯊精共處一室。

第75章 鬱悶,拽著玩

白興旺一夜未歸。
全家人是在早新聞裡看到的白興旺……的原形。
「……被困漁船上有五名工作人員,幸虧遇上了中華白海豚,才得以獲救。大家可以看到,就在我的身後,昨天晚上救人的中華白海豚還沒有離開,而是在海面上來回游弋……就在那裡!」
今天早上風雨已經沒有昨天晚上那麼大了,電視台拍攝的地點,是在另外一個沿海城市,看得出來那邊雨已經停了,風也減弱了很多。海面上可以斷斷續續地看到白色的三角背鰭在來回游動。和一般的海豚不一樣,白興旺十分不活潑,一點都沒興趣躍出水面,表演一下前空翻後空翻之類的節目。
他現在只是有些迷茫。昨天晚上他送小海馬出了颱風帶之後,又去找了老圖特,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被颱風捲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麼就碰到了一條救生橡皮艇,十分鬱悶地拽著拖了一大段路,結果到了海灘邊才發現,這片海灘竟然不是余家村。
他頓時就有點想擱淺。但是看到那幾個想摸他腦袋的人類,一下就沒了興趣,直接回到了海裡,這會兒越想越鬱悶,忍不住叫了一聲:「這是哪兒?!」
當然,在人類的耳朵中,這只不過是很普通的一聲海豚叫。
主持人聽到這一聲,激動地就要跳起來,顛了似的一個勁說:「觀眾朋友們,聽到了沒有?剛才那就是中華白海豚的叫聲!它叫了!讓我們猜猜它在說什麼?是不是在和人類打招呼呢?」
半鮫人滿臉黑線,捧著粥碗嘀咕:「不是,白叔只是迷路了。」
余大正就坐在余綃邊上,聞言問了一句:「阿綃,你說啥呢?」
余綃夾起一根茄子干:「我在說茄子干能不能在網店賣。」
張阿娣想了想說道:「還是別了。一筐茄子也做不了一斤,費時費力的,價錢定高了也不好。」
「也是。」余綃點點頭。
「柿餅倒是可以。」張阿娣突然想到,問余大偉,「大偉,我記得咱們鎮上,有幾個村子種了挺多柿子的。」
余大偉想都不想就說道:「那都有人做了,咱們有空還不如做些別的。」
說到網店,余大偉的話略微多了一些。余綃這才知道,原來他這個老實到有點木訥的爸爸,竟然還認真考察過周邊的環境,甚至於將村子附近的產出,和其它網店的貨物進行過認真的對比。記錄的本子有厚厚的一沓。
余大正倒是真的對他這個二哥另眼相看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現在網店真的什麼都能賣?」
「違法的不行。」余大偉一臉嚴肅,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從接觸網店這個行當開始,就是在姜珺雅一手主持下弄起來的正規企業。他的腦子裡又天然少了一根投機倒把的筋,哪怕現在家裡面寬裕了不知道多少,依舊是個老實本分人。
余大正不由得愣了愣,才點了點頭。今天颱風小了一些,他就有些急著趕回去,但是他沒忘記來的目的,兩三口扒完了早飯,說道:「二哥,那等颱風過了,咱們兄弟三個好好聚聚,商量商量究竟該把爸媽怎麼辦?」
什麼叫把爸媽怎麼辦?余大偉聽了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反倒是余綃說道:「小叔要回去啊?我要去一趟鎮上,順路帶你回去吧。」他雖然看余大正不順眼,但講實話,矮子裡拔長子,有他大伯余大彭這個「高個子」頂在前面,看這個叔叔到底還沒到那份上。再說就是搭個車子,也沒什麼。
電視裡的新聞已經結束,但是正在開始放一個中華白海豚的特別報導。迷路的白海豚依舊沉鬱地在海面徘徊。
突然間,一條小一點白海豚躍出水面,游到了大海豚的身邊,發出一聲叫,翻譯成人類的語言:「爸爸,你怎麼迷路啦?」
大一點的三角鰭僵硬了一下,第一次在海面上露出圓潤潤的腦門,和女兒蹭了蹭腦袋,也跟著叫了一聲:「回家了。」
「你媽媽呢?」
「媽媽忙著賺錢養家,讓我先來接你。」
「哦。」
直播間裡,主持人和動物專家正在驚喜看到兩條野生的中華白海豚,尤其其中一條還是幼崽,就見兩條海豚你追我趕,迅速地消失在了鏡頭畫面之中。跟蹤拍攝的快艇追之不及,主持人沒想到這一次專題會結束得如此之快,訕訕道:「這中華白海豚的游泳速度似乎超出想像啊。」
坐在邊上講解的海洋動物專家也是一臉懵逼,呆滯地打了個哈哈:「是啊。」
專題報道還可以繼續,不過沒了直播的中華白海豚,收視率唰地一下就跳水。準備好可以講一天都沒問題的專題報道,草草講足了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到了鎮上,姜珺雅把余大正放下,車子開走之後,才說道:「你叔叔家住的小區,看著還不錯。」
兔朝拿房地產當支柱產業在發展。各地政府也不管有沒有需求,直接就堆高了地價興高采烈地賣地。房地產開發商自然把賬算在了買房的老百姓頭上。
當然,像是余泉鎮這樣的小地方,說啥啥都不突出,本地人都爭先恐後地往外面搬,一個個小區接二連三地造起來,根本就沒人買,就算是買了的,一年到頭也沒人住上幾天。房價從一開始蛇精病一樣的六七千,一路跌到現在的三千都沒人買。
「嗯。好像是前年剛換的房子。」原先余大正一家住的是工廠裡的職工樓,條件雖然算不上好,但是也過得去。關鍵是那會兒房價高得離譜,余大正根本連想想的念頭都沒有。後來房價跌了,他才東拼西湊地借錢買了一套房子。其中他爺爺奶奶出了不少,他爸也給借了不少錢。當然借錢這種事情不少,從來沒見他們還過錢。
他記得家裡面好像還有欠條呢,忘記讓他媽整理出來了。不然就算不還錢,他找著借口把人揍一頓也好。反正他連大伯也揍過了,是兄弟當然得一視同仁對吧?
余大正還不知道余綃的打算,覺得這一次回去算了開了眼界。他二哥家這是發了啊,就算現在沒有發達,認識了那麼多有錢人,隨便幫扶一把,還愁困在這窮山溝嗎?他二哥人有多好心/爛好人,沒有比他這個做兄弟的更清楚了。他暗自盤算著怎麼要分一杯羹,喃喃自語:「總得先跟二哥打好關係。」
這邊余綃已經到了中學校門口,余綺接到電話,叫上餘輝一起跑了出來,就看到她哥正大包小包地往外搬東西,整個人就懵圈了:「哥,你這是支援災區啊?」
余綃白了她一眼,指著分好的兩堆:「這堆救援物資是給你的。」又點了點差不多大小的一堆,「阿輝,昨天辛苦你了。」
餘輝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多好處,愣住了:「綃哥,不用了吧?」他不就是幫著堂妹釘了幾根木條嘛,昨天余綺已經給他很多東西了。要是余綃請他吃碗麵什麼的,他倒是能夠接受,可是這麼大一堆,都不知道有多少東西呢。
余綃拍了拍餘輝的肩膀:「要的。現在颱風還沒過去,哥也不跟你多說,趕緊搬回宿舍去。」
餘輝傻愣愣地點了點頭,到了自己宿舍樓下,叫了舍友幫他一起抬上去。余綺這邊自然還是余綃和姜珺雅出力。其實裡面倒是沒有多少給余綺的東西,自家妹妹的那些儲備物資自己最清楚,一多半都是他幫著準備的。他這次帶來的東西,大部分都是給余綺的舍友的。
這些姑娘們家境大部分都不怎麼樣,但是平日裡有點小鹹菜都一起分著吃,人都非常好。他以前沒有能力只能做點醬菜什麼的,給余綺送來,現在既然有點能力,自然要多關照一些的。
幾個小姑娘接著余綃遞給她們的薄被和外套什麼的,眼圈都紅了。其實她們宿舍也和餘輝那邊差不多,保暖措施很缺乏。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有被子蓋,白天的時候都恨不得把所有能套在身上的衣服全都套在身上。
余綃倒是不好意思起來:「都是網購的便宜貨,你們別嫌棄就好。」說完又請了小姑娘們一頓牛肉麵,才回去。
「哼。」姜珺雅之前表現得一直很高冷,到了車上開始給余綃擺臉色,「你還挺會撩妹的啊?」
余綃被說得一愣,隨即皺眉:「都是小姑娘,也不看看我和她們差了多少歲,你在想什麼啊?」
魚老闆還是哼哼唧唧地不痛快:「也就差了三四歲。」他和余綃差了七歲呢。
半鮫人也反應過來年齡差的問題,嘴角就彎了起來:「叔叔。」
魚老闆差點把方向盤給掰了:「你叫我什麼?」
「珺~雅~叔~叔~」
魚老闆跟著哆嗦了好幾下,突然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要不你叫我一聲爸爸?」

第76章 妖怪組織

小夏克天一亮就被資本家發小,趕去z市坐鎮了。
由於「爸爸」的問題,魚老闆當天的中飯和晚飯都是半鮫人給端上去的。
魚老闆盯著一張被魚尾巴抽得紅腫的臉,靠在大黑身上,讓余綃給他餵飯,喂完飯還賤兮兮地說了一句:「兒子好孝順。」
半鮫人手上一緊,把碗捏下來一塊,目光凜冽地看過去:「嗯?」
魚老闆趕緊更正:「謝謝爸爸,爸爸麼麼噠~」說著就摟著「余爸爸」的脖子就開始麼麼噠,一手把餐盤放到床頭櫃上,又一腳把狗兒子踹下床。
余綃雖然在體力上佔據了絕對優勢地位,然而在床上他簡直就是一條軟骨魚,被具有科研精神的學霸隨便親親摸摸,渾身就一點力氣都沒有。他無力推拒著埋在他胸口的腦袋:「你……別……嗯……別這樣……」
「乖,咱們做個飯後運動。外面下雨,不能出去,只能做做室內運動,嗯?」姜珺雅一點都不放鬆,已經叼在嘴巴裡的魚,他才不會鬆口,對扒在床頭的大黑說道,「你爺爺給你買了零食。」
大黑瞬間就不想上床了,轉身就出去,順便還帶上了門。
余綃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狗兒子棄他而去。狗爹的貞操在狗兒子眼中,竟然還沒有一點零食重要!
好吧,其實貞操從來就沒有,節操也已經快掉光了。
晚飯剛過沒多久,白興旺就抱著白萌萌回來了。海豚父女的飯菜並不需要特意收拾,余大偉直接提著兩桶魚,去了原來余綃的房間。
張阿娣收拾完碗盤,忍不住看了看樓上,想著怎麼吃個飯那麼長時間,就見大黑蹭蹭蹭地跑下來,抬起爪子往冰箱點了點。
「不是才吃完晚飯嗎?」
「唔~嗯。」
「那就吃一罐酸奶。」
大黑豎起耳朵搖了搖頭。
「不行,就一罐酸奶,不能更多了。」
余大偉提著空桶回來的時候,張阿娣和大黑兩個還在因為零食的問題爭論不下。他笑呵呵地從冰箱裡拿了一盒大的酸奶,打開給大黑:「來,我們吃酸奶。」
我們?大黑歪頭看了看狗爺爺,等余大偉給它打開酸奶蓋子,立刻就低頭把酸奶盒子舔掉一半,然後把剩下的一半推給狗爺爺。
狗爺爺拍拍狗頭:「大黑吃吧。」狗孫子沒白養,還是很有孝心噠,可是怎麼就有點想哭又想笑呢?
張阿娣看著他們兩個的互動,笑得直不起腰來:「吃個東西還鬧。」她又看了看樓上,「怎麼阿綃和珺雅吃個東西那麼慢啊?」
余大偉把空酸奶盒扔進垃圾桶,淡定道:「年輕人嘛,你別管他們了。」
都是從這個歲數過來的,再一看被趕下來的狗孫子,她一想就明白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才什麼時候啊……」想要再說下去,她到底不好意思說。
樓上的余綃這會兒卻正被人逼著叫爸爸。
等姜珺雅下來洗碗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大黑十分專業地潛伏進了臥室,跳上床和它狗爹躺一個被窩。姜珺雅偷懶沒開燈,鑽進去的時候就摸到一身的毛。
「阿綃,你怎麼了?!」他被嚇了一大跳。他家愛人只有魚鱗,木有毛的好嘛!不對,不是全身毛絨絨的品種好嘛!他打開燈一看,對上一隻漆黑的狗頭。
大黑無辜地看了他一眼,把腦袋一縮,重新往余綃肩頭一放。
余綃累慘了,反應有點慢,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問了一句:「怎麼了?」
「沒事。」姜珺雅的心口還在砰砰直跳,有心想把大黑趕下床,無奈狗太重搬不太動,說它它又裝聽不懂,只能勉強把大黑推到一邊,才摟著余綃躺下。
第二天竟然風雨都停了,看著風平浪靜。不過遭遇颱風經歷豐富的村民們,並沒有放鬆警惕,這會兒正在颱風眼,接著還有一波。
村長一大早跑來余綃家,請求支援:「大偉啊,你要不過來幫幫忙。村子裡好多房子漏水,還有些樹被吹斷了要清理。」姜珺雅和白興旺他也認識,但是畢竟不是他們村子的村民,他不好意思開口。
村子裡現在雖然有了個食品加工廠,看上去比起以前來要起色很多,但是畢竟大部分青壯年都在外面打工,留在村子裡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大部分人家都翻新了房子不假,但也有一些住在老房子裡的。要不是颱風前他已經帶了人加固過一遍,昨天就能把屋頂都給掀飛掉。
這是正經事。余大偉沒有二話:「走。」又轉身對張阿娣交代,「等阿綃醒了,讓他過來幫忙。」
張阿娣本來想帶上工具跟著一起去看看,聞言就停下了腳步:「哎!我去叫他,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賴床。」
村長點了點頭:「沒事,年輕人覺多,讓他多睡一會兒。」都說余綃的力氣大,不過他是不太相信。別說現在村裡面的經濟發展一大半都倚靠在余綃身上,就還是以前的時候,他也不太贊成余綃這樣的年紀干重活。小伙子還長身體呢,萬一壓壞了怎麼辦?
張阿娣已經去叫人了。
白興旺慢吞吞地從海邊走了回來,手上拎著兩個裝滿了貝類的大水桶,準備一會兒讓余綃剝給女兒吃。半鮫人處理海鮮非常有一套,哪怕一樣是生的,也又乾淨又好吃。
準備出門的余綃被攔著先給乾妹妹弄早飯,姜珺雅就帶著大黑先去和余大偉匯合。姜珺雅反對大黑跟去:「阿姨,大黑就別去了吧?」
沒想到張阿娣很快就找了一輛小車出來,往大黑身上一綁:「沒事。你讓它待在山下,來回拉拉東西還是可以的。要是它想上山的話,你把車子解下來。」
余綃看到小車,噗嗤一笑:「還放著吶!我還以為早就不見了。」他見姜珺雅不明白,解釋道,「阿綺有個同學的爸爸是木匠。她同學家也養了一隻大狗,天天跟阿綺炫耀狗拉車。不過這同學成績不上不下,阿綺就給他講題什麼的,後來考進了阿綺同一所中學,人家就送了一輛小車。」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那會兒大黑才剛撿到沒多久,走起路來還搖搖擺擺。所以,雖然有了小車,但是大黑還從來沒有玩過。
大黑還從來沒有這麼大個兒的玩具,興奮地在院子裡瘋跑,小車愣是沒有翻。
「前陣子不是跟你爸一起,把家裡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理了理嘛!就發現了這個。」以前他們夫妻兩個,一年到頭都有做不完的活。家裡全靠著她兒子在打理,雖然也打理得井井有條,但是有些地方畢竟會疏忽掉。余綃的時間也有限,除了一家的家務之外,還有自己的學業要兼顧。那會兒年紀又小,又還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幼崽。
姜珺雅無語地點點頭,招呼上大黑:「走!」
村子裡現在看上去十分破敗,到處都是碎瓦斷枝。不過這只是看起來狼狽了一些,問題倒是沒多嚴重。女人們正拿著大掃帚,把垃圾都攏在一邊,等一會兒有人過來拉走。
村子這邊的水土保持的很好,也沒什麼開山取石的事情,倒是從來沒有發生過泥石流之類的災害。
她們看到姜珺雅帶著大黑過來,也沒空說什麼,指了指山上:「村長他們在那邊!」
姜珺雅謝過她們,把大黑的小車解下來放到一邊,很快就跟著大黑找到了余大偉。他們正在拉一顆斷掉的大樹。並不是什麼好的樹種,唯一的有點大概就是長得快,村裡人以前很多都拿來當柴火燒。不過話雖然這麼說,這麼一顆直徑三十多厘米的大樹,份量也不輕,更別提它還卡一個不尷不尬的地方。他覺得,他家半鮫人一個人就能拽地動。
別人不好差使姜珺雅,倒是余大偉一見到他,就招呼:「珺雅你來了正好,和大黑一起,一會兒拽繩子。」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樹幹上再繫上兩根繩。
「好。」姜珺雅帶上手套,大黑亮出狗牙。
家裡,張阿娣也很快就出了門。
余綃搬著一張小板凳,坐在院子裡處理貝殼。數量實在有些多,哪怕他有小妖術幫助,一時半會兒的也弄不完。
白興旺看家裡沒別人了,打了個響指,露出背在背上的白萌萌。小海豚看到余綃,抬起鰭肢揮了揮,還叫了一聲:「哥哥~」
「萌萌好。」余綃笑瞇瞇地和小海豚握了握手(鰭?),「萌萌你這樣離水,不要緊嗎?」
回答的人是白興旺:「不要緊,萌萌只是不會變成人形,以前你白阿姨還帶她逛過商場。」
好吧,人家畢竟是個妖怪。這年頭,連水母都能兩棲了,海豚本來就是哺乳動物,偶爾上個岸,逛個商場什麼的,也是很正常的……吧?余綃歪頭想像了一下海豚逛商場,然後默默低頭繼續處理貝殼。
白興旺問余綃要了手機,下載了一個app,說道:「我昨天去找了一下老圖特,給你申請了一個會員。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讓他們送貨。風雨無阻,四十分鐘內到貨。實在著急的話,還可以加急。昨天那個小馬,馬飛馳的速度慢,你以後點名讓他哥哥馬飛奔來送,快一點的話,十分鐘就能送到了。」
「謝謝白叔。」余綃呆呆地點了點頭,把一盤處理好的海鮮刺身,一片片喂白萌萌,突然有點好奇,「白叔,老圖特是不是也是妖怪?」
「嗯。」白興旺看著閨女果然很喜歡,一張平時不是面無表情就是生無可戀的臉上,也露出一點笑容。
「那他原形是什麼啊?」
「海龜。」
一家海龜開的,用海馬當快遞員的快遞公司,真是……有創意啊。他這個會員,是不是也算加入了一個妖怪組織?

第77章 老人

颱風雖然只是經過一天,但是對村子裡造成的影響不小;當然,也不大。常住海邊的人,許多老房子看著破破爛爛的,其實在對抗颱風方面很有一套。不過房子破了就是破了,到底有一些暫時沒法再住人,最起碼在颱風還沒有完全過去的時候,絕對不能再住人了。
一些比較危險的房屋,雖然經過了必要的加固,但是這種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除非推平了重新造,否則結果都差不多。
等所有的事情都弄完,都已經快天黑了。村長組織了一番,說道:「這樣吧,估計就最多就是兩三天時間,住在這房子裡太危險了。誰家有條件的,多安排兩個人。」
其實留守在村子裡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孩子都沒幾個。一些年輕人外出打工之後,大部分會在老家重新建造新房子。這些新房子平時都由家裡的老人們照看著,這會兒老人們自己的老房子不能住人,但是大部分都還是有地方可以住的。
但是也有一些特殊情況。需要安排的人家其實也不多,也就三戶。
余綃家作為村子裡的「大戶」,本來村長準備安排一對老夫妻住到他們家裡去;但是他看看在邊上幫忙的白興旺和大黑,一時又不好開口。人家家裡面有客人在,還有一條那麼凶,力氣那麼大的狗,就是客人不介意,萬一狗把老人給嚇壞了怎麼辦?別說老人了,他們剛才都被嚇壞了。大腿粗五六米長的樹幹,大黑拽著跟玩兒似的。
村子裡的人多少都有些沾親帶故,村長按照遠近親疏安排了一下。本來他就是不出聲也不是問題,畢竟都是長輩,也就住個兩三天時間,能有什麼呢?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的話剛落下,就有人說了一句。
「六十不欠債,七十不過夜。」
這是一句老話,意思清晰明瞭。混在人群中,一時間誰都沒發現是誰說的。不過這氣氛一下子就尷尬起來。
余綃和白興旺都聽清楚了。白興旺沒什麼所謂,余綃眉頭就是一皺,跟他爸小聲商量:「爸,咱們接金花婆婆到家裡來住吧?」
村子裡的老人,除了自家的爺爺奶奶,其實對他都還不錯。金花婆婆已經八十多歲了,前年沒了老伴兒之後,精神頭愈發不行。
余大偉是個老好人,他對自己一家雖然失望,但是對村裡其他人可沒什麼意見,再加上是兒子的請求,他當然沒什麼不願意的。不過當著這麼多人不太好講,他對著余綃說了一句:「等等我去跟村長說。」
村長的臉色在聽到那句話之後就變得很難看。索性也不會讓老人們出來做事,這話沒讓老人家們聽到,否則氣都要氣死。他虎著臉冷硬地說了一句:「天快黑了,趕緊安排,散了散了。」
余大偉一家落在了後面,等走出一段路後,才對村長說了自家的打算。
村長一聽,臉色鬆了鬆,不過還是拒絕道:「唉,還是大偉你人好。不過不用了,一會兒我去把金花嬸嬸接過去住。我先回家去收拾收拾。」余大偉這麼一說,他也就明白了,剛才說那話的人是誰,心裡面對那一家記下一筆,「你別說了,金花嬸嬸和我老婆一個村子裡出來的,都是自家人。」
余大偉倒也沒再堅持,等回去的路上,他歎了兩口氣,心情顯然受了影響。
「爸,一會兒我們去幫金花婆婆搬家。她有什麼不好放的東西,先放我們家。」
「行。」
姜珺雅在一邊看著,小聲問道:「那個金花婆婆是不是以前對你很好?」他在村子裡住的時間並不算短,和村裡人接觸不多,不過把人都認了個臉熟。如果可以的話,他還能夠把村子裡所有人的底細都查個底掉,但是沒有什麼必要。村裡人不說有多淳樸,還有些小狡猾,但是對於他來說完全構不成威脅。
「嗯。」余綃點點頭。
他爺爺奶奶為人好面子,雖然別人都知道兩老對他和妹妹兩個人是個什麼態度,但是容不得別人說。村裡的其他人就算是想照顧他們一下,也得偷偷摸摸著來。更別說那會兒家家條件都不怎麼樣,給他們的照顧多半是一兩顆糖,一把瓜子之類的東西。不過對於那時候的他們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了。
他們走到山腳下,大黑沒忘記自己的小車,拽著到了余綃面前:「汪!」
余綃給它綁上:「衝!」
於是大黑扭頭就衝回了家,精力旺盛得不得了。
今天全家都忙活了一天,結果回家之後累得不想動的,全都是人類。
大黑不去說它。白興旺就跟個沒事人似的,看著和平時沒什麼區別。余綃一回到家就進廚房做飯,還回頭說了一聲:「姜哥,你有空去一趟村長家,讓他們今天晚飯到咱們家來吃。」
「好。」姜珺雅剛洗了個手,本來想幫余綃打下手,結果組織派發給他其它任務,那當然要完成。
沒一會兒,他就帶著村長夫妻和金花婆婆一起過來,一邊把他們領進屋,一邊說道:「不急。先吃飯,吃完了咱們一起幫婆婆搬東西。」
金花婆婆精神看起來不是太好,但是走路不用人攙扶,拄著枴杖笑瞇瞇地點頭:「好好好。」
張阿娣有些奇怪怎麼金花婆婆跟著過來了,不過她沒多問,快走兩步迎上去:「嬸嬸您快坐著。」然後又是飛快地倒了熱水先給她洗了洗手臉,又拿了許多小點心放在茶几上,招呼,「先吃兩口墊墊肚子,都是阿綃自己做的,沒放什麼防腐劑啊添加劑什麼的。」
大黑吐著舌頭搖著尾巴過來,用腦門頂了頂張阿娣:給我吃點。
張阿娣反手一巴掌打在狗頭上:「一邊去!」這些可都是甜食。她最近一直在幾個犬吧裡轉悠,知道了不少養狗的知識,知道以前讓大黑什麼都吃,是對狗不太好的做法。哪怕他們家大黑是一條中華田園犬,也不能把日子過得比什麼歪果汪差。
大黑大怒:「汪汪!」它今天干了好多活呢!奶奶竟然打它,太壞了!
「汪什麼汪?這是你能吃的嗎?吃了要打針的,知不知道?」張阿娣比劃了一個打針的動作,用手指頭一戳狗屁股。
大黑扭頭看著張阿娣的手指頭,聯想到手指頭這麼粗的針頭,頓時整條狗都不好了,嗚咽一聲就倒地裝死,還張著嘴,把舌頭甩在一邊。
村長他們本來覺得大黑挺嚇人的,這麼一看頓時就有些好笑:「你們家狗可真聰明。」
「聰明什麼呀。煩得要命。」張阿娣坐在邊上陪他們說話,又問一會兒金花婆婆要搬的東西。
廚房裡很快就飄散出香氣,姜珺雅端了一個大砂鍋出來,砂鍋蓋子一打開,裡面還咕嘟著,番茄燉牛腩微微帶著一點酸的味道把人的飢餓感全都勾了出來:「可以吃飯了。」
碗筷早就擺好了。等著人落座的功夫,余綃和姜珺雅兩個人把剩餘的菜都給端了上來。
一大盆的黨參雞湯,一盤炒生菜,一大盤海雜魚。
相較於平時吃飯的時候,還顯得簡單了一些,不過米飯盛在盤子裡,一大勺番茄牛肉澆上去,就能讓人直接幹掉兩大碗,別的菜根本就輪不到吃。燉牛肉普通來講很花時間,但是余綃小妖術在手,根本就不用擔心這個。
家裡還有個不能見人的妹妹。余綃趕緊吃完了,拿著準備好的新鮮魚肉去投喂,卻看到海豚爸爸正在給女兒喂番茄牛腩。
海豚能吃這個?
白興旺淡定地給小海豚又餵了一勺:「偶爾得吃點別的。小孩子不能挑食,得營養均衡。」
不,這不是挑食的問題。好吧,白萌萌也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小海豚顯然一點都不挑食,小聲地叫了兩聲,伸長了鰭肢對半鮫人哥哥拍了拍:「好好吃。」
半鮫人哥哥有點扛不住,去幫金花婆婆搬家去了。
解下來兩三天,果然颱風肆虐。村子裡應對颱風經驗豐富,倒是損失不大,最多就是有些老房子漏水。從村長那兒瞭解到情況後,余綃有些神遊,回家也沒什麼事情,被姜珺雅輕而易舉地拉回房間補覺。
這幾天颳風下雨,時不時電閃雷鳴的,大黑死活要和他們睡一起,弄得他都沒好好睡覺。
余綃被推到在床上當抱枕摟住,才覺得不對:「才八點,睡什麼?」
「乖,陪我睡一會兒。」他雖然體力不錯,但是這幾天在村子裡忙活來去,幹些體力活也夠嗆,還只是搭把手,那些個漁民才是真·大力水手,看來他以後可以到這一帶招一線工人……
余綃看姜珺雅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乾脆陪他躺著。他覺得姜珺雅有點傻,好好一個霸道總裁,偏偏陪他在這個要什麼沒什麼的漁村待著,白天跟個普通村民一樣幫忙,晚上還要抽空處理公事。
「傻瓜。」他偏過頭親了親霸道總裁,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了一份文件看。既然人家總裁都這麼努力了,他也得奮起直追,怎麼也不能給當妖怪的丟臉。
於是,等姜珺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多了個秘書。
傑利是個萬能助理,一定程度上能行駛他的權利,公司裡還有小夏克在;但是他們畢竟不能代替秘書的事情,更不能代替他。他手下的秘書團隊,只是針對漁業公司這一塊,在其它產業上他身邊的人其實還有缺口。
現在余綃全都搞定了。
魚老闆十分感動:「老婆……」
魚老闆被揍了。
半鮫人秘書:「叫老公!」

第78章 借條

颱風順利度過,再到鎮上的時候,姜珺雅覺得整個鎮子都乾淨了不少。
余綃勸他:「其實你可以回Z市了,工作停那麼多天,不要緊嗎?」
姜珺雅一邊開著車,一邊裝模作樣地拉下臉皮:「你嫌棄我了?我哪裡有停掉工作,你明明看到我週末都在做事,加班加點的。」顧念著余大偉和張阿娣坐在後排,他不好說自己就連床上的「工作任務」也完成得各種堅持不懈,只能丟給余綃一個充滿內涵的眼神。
余綃嘴角一抽,恨不得直接上手把這貨給抽一頓,不過自家爸媽就在身後,他只能深呼吸一口氣,才勉強保持平心靜氣:「這周和你哥哥姐姐的會還沒開呢。」
噫!自家小鮫人還真成了秘書了?妖嬈的人魚秘書~晚上讓余綃叫他老闆!魚老闆微微神遊了一小下,把車子停在了療養院附近的一個茶樓門口:「開會可以視頻遠程的。一會兒我去包間開會。」唉,等他們兩個正式訂婚了,他就能夠出席余家的家庭會議了。
余綃見他不勉強,點了點頭,四個人分成了兩個包間進去。
大概是靠近療養院這個小鎮上的高消費設施,茶樓的環境還算過得去,當然價格更加過得去。余綃對比了一下,發現茶樓的收費比起Z市差不多檔次的要貴上三四成,心裡面罵了一句黑店,不過該點的還是得點。結果上了一壺金駿眉是正山小種冒充的。
余綃:「……」
他沒吭聲。張阿娣說了一句:「好像這味道和小姜拿來的有點不一樣啊。」
他們正說著,余大彭和余大正也來了。余大彭是一個人,余大正帶著他老婆張翠芬。
「大伯、小叔、嬸嬸,你們看看,先喝什麼?」余綃把菜單遞過去,一份給張翠芬,一份給了余大彭。
張翠芬和張阿娣是一個村子裡出來的,沾到一點親,張翠芬得叫張阿娣一聲姐。但是她這會兒別說叫一聲張阿娣,就是余綃叫她也沒吭聲。虎著一張臉,也不知道誰欠了她多少錢似的。
余大彭看到余綃到底有些犯怵,再一看菜單上的價格,雖然有心想貪點便宜,但是覺得這茶錢恐怕自己這個侄子不會給自己出,看來看去挑了個最便宜的。
余大正有心和余綃交好,這會兒看自己老婆這麼不上路,頓時就把眉頭一皺,拉了一下她的手,低聲問道:「你怎麼回事?出來的時候不是都跟你說好了嗎?」
「哼。」張翠芬冷哼一聲,把菜單合攏了往桌子上一丟,拉長著調子說道,「這人有錢了就是不一樣,都喝得起兩三百塊錢一壺的茶了。」
平時余家的幾兄弟當然不會跟她計較,哪怕心裡面不舒服,因為一年到頭恐怕也就能見上一次面,忍過也就算了。
不過張阿娣可不是個好惹的,她先笑瞇瞇地問了一句:「大正啊,你喝什麼?」等余大正報了名字之後,她就把菜單交給了服務員,等服務員走了之後,她立刻就板起臉,「張阿妹!別說話陰陽怪氣的,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不等張翠芬說話,「你要是看不慣這個看不慣那個的,趕緊的現在站起來走人,咱們老余家今天是商量事情的,不是來吵架的!」張翠芬是後來起的大名,在村子裡以前都叫她張阿妹。
張翠芬家在鎮上有點關係,和余大正結婚之後,就把余大正弄到了鎮上的國營廠裡工作,她生了孩子之後,就辦了病退,成天在家裡裝柔弱,別人背地裡都叫她病西施,當然這不是誇她漂亮,也就是她自己沾沾自喜。
她結婚前自己父母慣著,結了婚之後丈夫慣著,從來沒被人這麼說過,頓時就要發作,卻不想被余大正猛地一扯,差點把她從椅子上扯下去:「你幹什麼!」
「二嫂您別生氣,阿妹她身體不好,您別跟她計較。咱們先說爸媽的事情。」余大正笑呵呵地打圓場,又轉頭對他老婆小聲說道,「你別說話。」
張阿娣呵呵笑了兩聲,張阿妹這身體就從來沒好過。
服務員正好進來送茶,大家止住了話頭。桌上擺滿了各種茶點,也沒人有心思吃。
等服務員走了,余大彭作為大哥才開口說道:「老三說的對,咱們今天聚在這兒,是要說說爸媽的事情。咱們也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療養院咱們可住不起,得趕緊勸了爸媽回家住。」
「大哥說得對。」在這一點上,余大正也贊同。他老娘住療養院的錢,是余綃出的;可老爹的開銷,這裡面可有的扯掰。不過不管怎麼樣,老頭老太太這麼在療養院裡常住著,肯定不是個事情。
余大偉看了看兒子,余綃低頭喝茶,他也就沒吭聲。
余大彭見狀,心裡面「咯登」一聲,嘴上卻還是說道:「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一會兒咱們就去療養院,讓爸媽回家住。」
余大正頭點到一半,聽見卡嚓一聲,看到余綃正在剝小核桃。
余綃手邊一堆的核桃肉,剝完核桃又去剝碧根果,看到余大正看他,遞過去一把:「小叔,您吃。」
「你吃吧,小叔要吃自己剝。」余大正抽著嘴角笑了笑,總覺得後背莫名有點發寒。
余大彭聽到這卡吧卡吧的聲音,眼皮子一跳,不過看看余綃低頭光顧著吃,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那咱們就說說爸媽在療養院的開銷。這事情是阿綃你起的頭,你可不能放下。」
余綃把一碟子核桃肉推給張阿娣,把一碟子碧根果肉推給余大偉,手上拿著一個紙皮核桃,輕輕一捏:「我沒放下啊。我這不是把奶奶三個月的開銷都給付了嗎?爺爺住療養院的錢,上次您當著爺爺奶奶的面說了,您來出,不是都已經交了嗎?」
余大正夫妻兩個倒是鬆了一口氣,反正這錢他們家不用掏就好。
可是余大彭一聽,頓時就急了:「這不是說的咱們四家一起分麼?」
「是四家一起分啊。」余綃看了一眼張阿娣,拿了一沓紙放到桌子上,「這是大伯您這些年從我家借的借條,小姑家有,小叔家也有吧?」
余大正和張翠芬異口同聲:「有!」
余家兩老要面子,余大彭和他爸媽一個樣,每次必然說是借的,還很大方地留下了借條。他從來有借不還,也是相信有上面兩老壓著,幾個弟妹難道敢找他要錢?
「還有這張。」余綃把一張紙攤開,「這是大伯您寫的,城裡早餐店的店面是合買的,店是屬於合夥經營。按照我們家出的錢,上面寫好了占三成。這都十幾年了,我們家還從來沒分到過一分錢。我們家分攤的爺爺的開銷就從這些分紅和借條裡面扣。
我本來是送奶奶過來調理身體,三個月剛好一個療程。大夫說了條理得不錯,到時候就可以回家。不過我看奶奶住得挺高興的,爺爺也樂意,就想著他們愛住就多住一段時間。費用嘛……」他又指了指欠條,「什麼時候扣完了,什麼時候再說。以後要是爺爺奶奶高興,不用住那麼久,時不時地過來住個幾天也是可以的。」
余大彭聽得目瞪口呆。要是換了以前,他早就拍案而起。長輩談事情,哪裡輪得到余綃一個晚輩來說話!但是自從見識了余綃的狠勁之後,他下意識地就有些縮。耍不了橫,又拉不下臉來耍無賴,更沒臉哭窮,他頓時就有些坐蠟。
「阿綃這事情說的在理。」余大正一聽就樂了,「大哥啊,當初開店我出的錢雖然不多,也佔了一成,這麼多年沒拿過錢,給爸媽享兩天清福還是夠的吧?那咱們今天也別急著接爸媽出來了,一會兒咱們買點東西給他們送去。」
這下連張翠芬都沒反對。他們家借給余大彭的錢並不多,但是這錢早就當成打水漂了,根本沒想著能要回來;現在能拿來給她這個大伯添堵,她還是很樂意的。
不過她沒樂意滿三秒鐘,余綃接著又拿出一堆借條來:「既然大伯的事情說了,小叔您看看……」
余大正還沒來及說什麼,張翠芬就臉色一變,抓過來一看,猛地就是一拍桌子:「余大正!你給老娘說清楚!」
這是余綃第一次聽到自己這個嬸嬸自稱老娘,顯然氣得不輕。
其實在以前,余大正家的日子挺舒坦的。國營企業的工作穩定,福利又好,他又靠著老丈人的關係,哪兒都混得開;他自己是備受寵愛的小兒子,他老婆張翠芬又是獨生女;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的。但是,他喜歡打牌。偏偏運氣不好,差不多逢賭必輸,雖說每次輸得金額都不大,但是架不住他每天都打牌。日積月累下來,對他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他還好面子,經常請人吃飯喝酒。可是張翠芬管家嚴,每個月餘大正的工資她直接就去單位財務那兒領掉了,只給他發一點點零花錢。老爹老娘雖然能貼補一些,不過兩老對錢看得也重,最後還是問他二哥借。
「嬸嬸,這事情您和小叔回家再說。咱們先說爺爺奶奶的事情。」余綃捏完了紙皮核桃,又扒拉了一盤夏威夷果在面前,「這次颱風,村子裡很多老房子都漏水了。前陣子聽爺爺說想裝修房子,我就想著乾脆把爺爺奶奶的房子重新裝修一下,到時候爺爺奶奶住著也舒服。要是爺爺奶奶不想住療養院,那出來了之後……小叔,你們家不是還有一套房子空著嗎?先給爺爺奶奶住著唄。水電伙食費什麼的開銷算我們家的,從欠條裡扣。」
余綃的意思很明白,兩個老人家若是繼續住療養院,那就是余大彭的鍋;要是不想住了,那就是余大正的鍋。
至於那空房子,別說張翠芬不會同意,就是余大正也捨不得。他們住著的一直都是單位職工樓,兩室一廳的老房子,造的年代早,做什麼都不方便。空著的房子那可是他們買的商品房,三室兩廳的房子,東拼西湊地借了不少錢,剛裝修完不久,自己都還沒捨得住呢!
半鮫人內心呵呵,撕吧撕吧,撕撕更健康。

第79章 特權階級

余綃這一招不叫陰謀,也不叫慷他人之慨,是十足十的擺在桌面上的陽謀。然而,就算余大彭和余大正想清楚了之後,就能轉過彎來,偏偏一樣會繼續鑽進套。
眼看著就要過了兩個小時,余大偉說了一句:「要不我們先去看看爸媽?」
這是正理,無論是想要接他們出來,還是讓他們繼續住在療養院裡,總得聽過老人家的意思。兩老現在越老越固執,而且越來越……不講道理。
茶樓距離療養院走過去不過三分鐘路,余綃墜在隊伍的後面,看著他們下了個樓,自己拐了個彎,到隔壁包間探了個頭,桌上的茶水果然幾乎紋絲不動。
姜珺雅板著臉還在和他的表哥表姐說話,看到余綃進來露出一個詢問的表情。
他小聲道:「還要再等一會兒,車鑰匙先給我。」
姜珺雅不明所以,他家小鮫人又不會開車,要車鑰匙來幹嘛?不過他還是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褲兜。
余綃臉一黑。這傢伙明明兩隻手都空著,非得讓他自己掏褲兜。
魚老闆一臉正直,挑眉露出一個疑問的眼神:不要車鑰匙嗎?
呵呵。半鮫人走過去,避過攝像頭,伸手摸進褲兜,隔著布料輕輕抓了一把魚老闆的第三條腿,又揉了揉。
反應很驚人!
但是半鮫人抽手就走,留下魚老闆板著一張更加嚴肅的臉,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自己的帳篷……果然秘書很妖嬈很……嘖,可惜地方不對!
他不動聲色地拿過邊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說道:「明天我會進公司。」
余綃沒一會兒又過來了一下,還了車鑰匙,還給他送上一個保溫杯,照樣放下就走。等他到了療養院的時候,果然他們才剛見到兩老。他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就站在邊上不說話。
住在療養院裡,老頭老太太倒是對自己這個孫子略微有些改觀,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很給面子了。當然余綃一家都不在乎,繼續在邊上當小透明。張阿娣乾脆四處在療養院裡面轉悠,和一些療養院裡人聊聊天。
「就是看看老人家住得習不習慣。」
「是啊。我小叔可孝順了,剛裝修好的房子,說是給爸媽先住著。」
「主要還是看老人家喜歡,住久一些也沒什麼。雖然我們都是平常人家,不過兄弟姐妹四個人,每家分擔一下也承受得起。」
當初余大彭在門口被余綃弄得沒臉,有幾個人還記憶猶新,這下看到張阿娣,感覺都還不錯,有人問道:「你不是老大家的吧?」
「我男人排老二。」
「我就說!你那大伯……」
張阿娣見人說人話技能滿級,為人爽朗,很快就和幾個婆婆媽媽的打成一團,頓時兩老住療養院的前前後後都知道了。
不過她還沒往深裡套近乎呢,就看到余家的男人們出來了。她趕緊和聊天的人打了個招呼,快步走過去問走在後面的余綃:「怎麼了?」
余綃笑了笑,小聲道:「還能怎麼樣?大伯和小叔把爺爺奶奶氣到了。」
探望時間意外得短,說不了三句話,余大彭就讓兩老回家住。兩老住得正高興呢,再說上次余大彭在療養院門口讓兩老沒臉,他們可記得真真的。
余大正不想讓兩老出來了住他們家的新房,一個勁兒勸他們繼續住著。兩老剛高興了不到三秒鐘,余大彭就說了讓兩老住余大正家的新房。然後病西施張翠芬就開始各種鬧騰,反正要不是門關著,恐怕又得丟一次臉。
後來余大偉說了一句,給兩老裝修老房子,才算沒讓他們氣暈過去。
不過場面是好看不了了,只能草草收場。
三家人出了療養院就分道揚鑣,姜珺雅剛開完會,還以為要等一會兒,看到余綃有些驚訝:「這麼快?」
「嗯。」余綃點點頭,看他樣子就知道開完會了,「沒事了,走吧,趁著今天沒風,我們回z市。」
兩個人一起收拾完了,本來余綃還想去看看余綺,結果被張阿娣一巴掌打滅:「都初三的人了,又不缺吃的用的,你跑那麼勤快幹嘛?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那死丫頭多少零花錢,你沒看她一個暑假重了多少斤!」
想去看看女兒的余大偉咕噥了一句:「也不看看你自己現在多少斤。」
張阿娣嗓門大,並不代表耳朵就不好使,一巴掌拍在余大偉的胳膊上,不用說話,直接怒目而視。
余大偉挪了挪,貼著車門坐,下車的時候,胳膊上一塊微微紅腫。不過他皮膚黑,看上去並不明顯。
余綃給了他一個冰袋,就趕著去了一趟村長家。
村長老婆正在勸金花婆婆過兩天再搬回去。他把村長悄悄拉到一邊,對他說道:「叔,我有個想法想跟您琢磨琢磨。」
余綃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娃,尤其這段時間來的表現,真的讓他刮目相看。平心而論,村子裡比余綃有出息的人多的是,但是他們有出息了都走出去,並且一去不回頭。
現在余綃雖然只是辦了個食品加工廠,但這才多久?還看不出來什麼來。但是從對村子做出的貢獻來講,余綃在這方面是數一數二的。他現在去鎮上開會,腰板都能挺直一些。
村長聽到余綃這麼一說,頓時不敢怠慢:「你說說,叔幫你參詳參詳。」
「是這樣的。這次不是刮颱風嘛,像金花婆婆這樣的情況,我覺著有點不太好。我就想,是不是咱們村子裡建立一個制度,給孤寡老人做點事情……」關於這件事情,余綃已經想了好幾天,現在說出來已經比較完善。
在一個小破漁村裡當村長,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處。村長人還是很熱心的,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就來了興趣。他對於余綃的提議還是很贊同的,關鍵還是一個費用問題。村裡面的收入有限,食品加工廠並不是村辦企業。村子裡能夠得到的好處,就是每年廠房的租金,租金還很便宜。要讓村子裡拿出錢來推行這樣的福利建設,根本就不現實。
不過這部分金錢,余綃並不想全部由自己來承擔,哪怕對他來說並不多。還是一句老話,升米恩斗米仇,他可不想花錢買個噁心。
反正這事情一時半會兒地解決不了,余綃今天過來也就是透個底。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他才幾歲,村長幾歲?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或許村長也解決不了,但是多一個人多一個想法,多一個人多幾條途徑……
余綃沒發現自己的思路,逐漸在向著姜珺雅的方向靠近,回到家後吃過中飯,然後高高興興地帶著自己男人和兒子一起回z市。
等等!「大黑跟著幹嘛?」
碼頭上,張阿娣拉過余綃,語重心長:「我看城裡面的狗不是會去做寵物美容什麼的嗎?別人老說我們家大黑丑,你帶著給大黑好好捯飭捯飭。」狗也是有自尊心的,他們家大黑雖然醜了一點,但是能好看點還是好看點。
不僅是中華田園犬,還是短毛品種,有什麼好捯飭的?余綃不太明白。
「你看要不要給大黑染個毛?黑毛比較土,弄個金毛啥的?再給大黑多買幾身衣服……」
張阿娣顯然早就有了想法,研究了不是一時半會兒,交代起來有條有理,最後還給了余綃一個小本本:「這些是大黑喜歡的款式和顏色。對了,最好再給大黑找個媳婦兒。」
早說就行了?余綃接過本子,上面有些網址,網店的名字,甚至還有彩色鉛筆畫的狗衣服的草圖。所以,他老媽在家裡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是在忙著帶孫子?
有些失職的狗爹只能把狗兒子帶上船,默默帶著兒子出門長見識,有可能的話,還會去相親。
姜珺雅倒是對大黑很看好:「今天咱們先去寵物美容院。」
「那明天呢?」余綃擔心,城裡面可不比漁村。別墅還不能住,公寓只有兩室一廳,把狗兒子在裡面關一天,還不得抑鬱症?
霸道總裁覺得完全不是問題:「明天帶著一起上班,說不定還能試試讓大黑去派送文件哈哈哈哈!」
哈哈哈泥煤!余綃看看大黑咧開的嘴巴。就算大黑真的會送文件,有人敢拿嗎?
結果第二天,姜珺雅真的牽了大黑上班去了。
姜氏大樓裡早就對余綃這個網紅小鮮肉關注度極高,當大黑邁進大樓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認出了大黑。余綃這才意識到一個事實,大黑是條網紅犬。
今天大黑被姜珺雅特意收拾了一番,臉上帶著一副酷炫的墨鏡,脖子上戴著一條鉚釘項圈,訂製的狗牌上還鑲嵌著一顆祖母綠寶石,還和姜珺雅的袖口同款。
余綃拒絕和穿著父子裝的一人一狗走在一起,結果當然還是乘了同一輛電梯。
專用電梯裡就他們兩人一狗,余綃想到今天早上,就問:「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些?」
姜珺雅「唔」了一聲:「親愛的,其實我也給你買了。不僅有酷炫的項圈,還有小皮褲,緊身噠~」

第80章 失戀

姜珺雅永遠都能突破余綃的下限。
唯一讓余綃找到一點安全感的是,姜珺雅這個純種人類,在武力值上大概一輩子都拼不過他個半妖。
除了在床上……
余綃感到有些焦躁,要不是現在在公司,要不是現在電梯裡有監控,他分分鐘就能把魚老闆揍一頓。
姜珺雅的辦公室很大,地上鋪著厚實的地毯,大黑還是第一次踩在這樣的地面上,有些好奇,慢慢地提起爪子,再輕輕地放下。
「唔?」木有聲音!大黑表示很新奇。
余綃看它沒有什麼不適應的,乾脆把牽引繩解開了:「只准在這間屋子裡玩,不准出去知道嗎?」
「汪。」知道。
余綃不去管它各種巡視地盤的舉動,反正他兒子在屋子裡不會拉屎拉尿,也知道搞破壞會被挨打的真理。
姜氏這邊的秘書已經把工作匯報給了余綃,上午姜珺雅得開會,他跟著做會議記錄,期間照舊一言不發。開完會,把一些工作處理完畢,中午一到,他就把自家男人丟在公司裡,自己準備帶著大黑走人。
姜珺雅已經習慣了幾乎每餐都有「愛妻便當」,結果:「嘖,果然有了孩子之後,老公就不被放在眼裡了。」
余綃翻了個白眼沒順著他的話,否則他再多一張嘴巴也說不清楚,反倒交代道:「我讓秘書給你定了外賣,你要是不喜歡,可以去吃員工餐廳。我約了寵物店,趕時間,先走了。」
「哦。」姜珺雅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眼神可憐巴巴地看過去。
余綃沒辦法,歎了口氣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乖~」
大黑有樣學樣,抬起爪子扒到辦公桌的另外一邊,腦袋一抬在壞伯伯的臉上舔了一口:「汪~」
姜珺雅抹了一把臉上的狗口水,滿頭黑線地聽著大黑尾音的小波浪,推開狗頭:「就快會說話了。」
余綃帶著大黑走專用電梯下樓,直接從一樓大廳出去。姜氏大樓並沒有處於市中心,但是周圍也是一個非常繁華的商圈,他預約的寵物店就在附近,不算太近,但是走路半小時左右也不算遠,他準備遛著狗過去。
大黑剛才在總經理辦公室還活蹦亂跳,但是一被拴上繩子,整條狗都蔫兒了。尾巴下垂,耳朵耷拉,走路貼著余綃,直把腦門往狗爹懷裡塞。
余綃不和姜珺雅走在一起,就一點都沒有小鳥依人的感覺,身高腿長的。大黑一抬腦門卻直接能勾到他的腰腹。一些早上沒有親眼目睹的大黑的迷妹們,從總經理秘書處得到消息,提前了幾分鐘守在大廳,本來想看看萌萌噠帥帥噠狗兒砸,如果有可能還能伸手摸一摸那油光閃閃的狗頭就更好了。
但是,近距離一看,狗兒砸怎麼長得有些嚇人?看視頻和照片都不怎麼覺得啊,怎麼一條中華田園犬竟然也能長那麼大嗎?
「比德牧都大一圈了。」
「豈止啊,德牧才多少斤?七八十斤頂天了。老總微博上不是說了大黑都過百了嗎?」
「要人命啊,這狗一身的肌肉。」
「是啊,你看看自己身上的米其林。」
魂淡啊,這個人比狗醜的年代。
在大部分男士和少部分女士眼中,大黑雖然顏值不夠高,但是無論是那一身油亮亮的皮毛,還是那一身的腱子肉和壯碩的體型,都讓它顯得各種威武霸氣。
不過在其他人眼中……
「啊!誰把狗帶進來的!保安!保安!」
男人變調的尖叫,在幾百平米的大廳裡迴盪。剛才只有人低聲說話的大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無論是前台保安,還是準備中午準備出去吃飯的員工們,都是一陣錯愕。姜氏的待遇不錯,能留得住人,好些都是老員工了。有些在公司裡做了十來年,還從來沒見過有人在公司大廳裡高聲喧嘩的。再一看,那個臉色青白的男人……得,「皇親國戚」,他們這件事情管不了。
姜思河在公司出現的時間不多,不過一些老人和有心人都記得住他的臉。
保安很快就過來了,走到余綃跟前,估量著牽引繩的距離,站定:「余助理,對不起,讓您受到驚嚇了。」
保安的臉上有著為難。他們當然不會去處理余綃和大黑,也不看看他們早上是跟著誰一起進來的。那可是公司的大股東和代理總經理,公司真正的一把手,絕對的實權人物!至於另外一個,雖然也是姓姜吧,可是這份量真心不能比。這位進公司一個禮拜,就被趕了出去。
余綃擺了擺手:「沒事,這件事情我來處理。」說完,他就往那個男人走過去。
姜思河顯然很怕狗,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慘白,額頭上滿頭的虛汗,跟著余綃前進的腳步,一步步往後退,宛若被惡霸逼迫的小可憐:「你你你不要過來了~」
「唉……」余綃歎了口氣,對大黑招招手,大黑默契地往余綃身上一搭,舒舒服服地被狗爹抱在懷裡,心滿意足地把腦袋貼在狗爹臉上。
余綃站定:「我家大黑很乖的,你嚇到它了。」
臥槽!敢不敢再不要臉一點?!敢不敢再顛倒是非黑白一點?!那麼大塊頭的狗,是隨隨便便能夠被他這麼一個柔弱的一百多斤給嚇到的嗎?
大黑很無辜地「嗚」了一聲,更加無辜地看了一眼幾乎貼在牆上的陌生人。
護短的狗爹拍了拍狗兒子,繼續說道:「我家大黑還小呢,你一個大人竟然嚇唬小孩子。」
臥槽臥槽臥槽!站起來比人都要高的大狗,這死小子哪裡來的臉說它是小孩子?!
「對……對不起。」姜思河滿頭的冷汗已經沿著臉頰掛了下來,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沒事。」余綃這才露出一點笑容,親切地問道,「姜思河先生今天來公司找哪位?」
「找……找我大姐。」姜思河的嘴皮子都是抖的,「我預約過了,那我先上去了?」
「哦,好。您慢走。」余綃站在大廳裡,目送姜思河上電梯,完了準備把大黑放下來。
大黑扒住他的肩膀不放:「汪嗚~」
余綃一拍狗屁股,硬把它拽下來放地上:「下來自己走,你都那麼大了,不能再老是讓爸爸抱著。」
大黑撒嬌不成,開始在地上打滾耍賴。
剛才還覺得大黑看著有些兇猛的人,這會兒覺的這狗簡直絕了。那麼大只,撒嬌技能滿點啊。不過余助理也好厲害,百多斤的狗,說抱就抱。
余綃扯扯狗繩:「走不走?下午我們還要去相親,你不是喜歡金毛嗎?爸爸幫你約了金毛。」
金毛?!大黑也不打滾了,耷拉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兩隻!」
大黑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神氣活現地看了一眼狗爹:「汪!」還等什麼,走!
距離他們近的人,聽到余綃說的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余助理,大黑好……聰明啊。」平時看視頻就知道大黑各種奇葩,但是視頻能夠剪輯,大黑出現的次數也不算多,現在近距離一看,沒想到真實的大黑竟然比視頻裡還要奇葩。
余綃聽出內涵,客氣了兩句:「它就是愛撒嬌。那我先走了?」
大黑趕著去見金毛,也顧不得撒嬌,甚至主動從它狗爹的包裡拿出它的墨鏡,讓它狗爹幫它戴上。
渾身烏漆麻黑的大狗,對著亮閃閃的大理石地板照了照,滿意地昂首挺胸:「汪!」走!
幾個笑點低的妹子已經捂著肚子掩著嘴,悶聲幾乎笑癱在了地上。有幾個手裡面拿著手機拍攝,手也抖得和地震一樣。
余綃覺得已經不能再丟臉了,順著大黑的力氣,被拖著走去寵物店:「你又不認識路,瞎跑什麼?」換了一般人,別說是一隻一百多斤的大狗,就是一般的六七十斤的狗,也未必能夠拽得住,不過余綃單手拽著牽引繩,另外一隻手還能打電話,「剛才我在大廳裡看到了姜思河,說是來找你大表姐的。」
姜思河自從被姜珺雅抓著頭髮往牆上撞出了輕微腦震盪後,就沒有了具體職務。這會兒他來姜氏,讓余綃感到有些奇怪。
姜珺雅本來還以為他家小鮫人打電話過來撒嬌,結果一聽是公事,頓時就重新趴到了辦公桌上,拖著長長的尾音:「哦……」
於是秘書敲門進來送盒飯的時候,就看到他們的真·高冷·鑽石級別·高富帥狂霸拽老總,正趴在桌子上扭捏著打電話:「我不管,你都不把我放在心上,晚上我要……」他看到了秘書。
秘書鎮定地把盒飯放在休息區的小餐桌上,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姜思琪進門的時候,看到他們家小表弟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用筷子戳著飯盒:「不愛吃就別吃,別糟蹋東西。」
姜珺雅把飯盒推到一邊,告訴自己這是余綃給他訂的,一會兒他會吃完的,板著一張臉問:「幹嘛?」
姜思琪拿他從來就沒有辦法,拿出兩張請柬給他:「這個週五晚上,三叔要開個宴會。」
姜珺雅慢吞吞地打開請柬,一張是他的,另一張則寫的余綃的名字。他眉頭微微一皺:「哦,到時候我們會去的。」
姜思琪看到姜珺雅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很滿意這個安排。雖然沒有對外公開,但是姜珺雅之前已經在他們面前聲明過余綃的身份,連他們爺爺奶奶也沒反對。從情理上來說,就算要邀請他們兩個人,也應該使用一張請帖,而不是分開的兩張。其實來送請帖的時候,她有些擔心姜珺雅會不會發飆,現在雖然沒有吭聲,甚至態度算的上良好,但是她總覺得後背發寒,趕緊告辭走了。
嘖,會咬人的狗不叫。不叫的小表弟,準備咬人了。
魚唇的姜思河,自己不敢上來送帖子,讓她這個當大姐的出面,反正她送也送到了,話也帶到了,已經仁至義盡。
下午余綃不在,姜珺雅不太高興地把公事處理完,然後卡著時間下班,覺的余綃可能不會回來吃飯,直接經過便利店的時候,買了點乾糧,沒想到一開門,父子兩個竟然在家。
「阿綃?這麼早就回來了?」
「嗯。你買什麼了?先洗洗手吃飯。」余綃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大黑躺平在沙發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大黑怎麼了?」
「我不是給大黑找了兩隻金毛嘛。中間來了一隻大白熊,金毛跟著大白熊跑了。」
姜珺雅:「……」所以,狗兒砸這是失戀了?

第81章 沒裝窗簾

大黑有點一蹶不振,整天不是躺在沙發上,就是躺在床上;和之前每天都活蹦亂跳的額樣子大相逕庭。
當然,在姜後爸眼中,魚唇的狗兒子還是很振奮的——每天照樣准點要去遛彎,每天照樣准點要吃肉吃零食,每天晚上還要蹭床!
最後一點不能忍,姜珺雅死活把大黑抱了出去,還把房門給鎖了,結果第二天房門上就破了一個洞。不說他這扇實木門的厚度和硬度,大黑哪怕是要挖個土坑,也不至於悄無聲息吧?他和余綃晚上就算是睡得再死,怎麼會一點都沒察覺大黑在搞破壞?
姜珺雅坐在沙發上,捉著狗爪搭在腿上,四眼相對:「你知道這門值多少錢嗎?能夠買好多牛肉好多酸奶好多零食,夠你吃兩三個月的!」
大黑很硬氣地用鼻子出氣:「哼!」
姜後爹被哼了一臉,大怒:「哼什麼哼,你這個敗家子!」
大黑扭過臉,還鄙視地白了他一眼。渾身漆黑的黑狗,眼白的部分翻出來一點就格外明顯。
姜後爹受到一次暴擊,把狗爪子一扔:「魂淡,以後你再這樣自己收拾!」
大黑看他走開,立刻跳上沙發,伸直了四爪,攤平在沙發上。
後爹難做啊。姜珺雅拿著電鑽先把門給拆了,扛到門外,準備一會兒扔了;再折返回來,拿出吸塵器開始打掃衛生。
余綃逛完早市回來,提著大包小包,聽到聲音:「早上想吃什麼?」
「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作為被投喂的人,他自覺沒有挑食的資格。余綃是他的愛人,又不是他僱傭的廚師,更別說余綃做的食物都非常美味,本人更加美味。他關掉吸塵器,走到廚房,彎腰親了親,又親了親。
「別鬧。」余綃笑嘻嘻地扭頭躲開不斷追逐過來的姜珺雅,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有點像討食吃的大黑。不過這點他只能在心裡面想想,不然被姜珺雅知道了又要鬧騰。
姜珺雅伸手托住余綃的後腦勺,終於密密實實地逮住了自家小鮫人,真想……真想立刻活魚三吃。眼角的餘光看到並沒有窗簾的窗戶,他遺憾地咂了咂嘴,把到口的魚肉鬆開。
余綃還有些迷茫,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被抱坐在了操作台上:「姜哥?」襯衫的扣子早就被解開,褲子也半褪未褪地掛在身上。
姜珺雅幾乎用出生以來最大的自制力,才把手從余綃的內褲裡拿出來,然後給他穿戴整齊。當初賣房子的時候,就不應該執著采光。廚房裡兩扇明晃晃的窗戶真是討厭啊!不然的話,小鮫人身上就穿著緊身小皮褲……唔,還可以再加上一條圍裙,嘶……
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機會,他在衣帽間裡還存了好多好東西,反正一樣要換門,乾脆把窗簾什麼的都裝了。新家那邊裝修也需要注意這一點!
余綃是被一尾跳出來的大蝦給打醒的。帶著腥味的大蝦,以驚人的彈跳力蹦躂到了余綃的臉上,再被鮫人boss免疫傷害後,做成了蝦餃。
boss有點惱羞成怒。想到剛才差點在廚房裡,竟然就醬醬釀釀了……
姜珺雅沒出息地縮在餐桌的另一邊,假裝給狗兒子餵食,等吃完飯他才說道今天的行程安排:「我們今天不去公司了,先去麥克那裡,把頭髮剪一剪,再試試上次做的衣服。要是結束的早的話,我們再去新家看看。」
「好,帶上大黑。」倒不是他擔心大黑一隻狗待在家裡面會抑鬱,而是看它昨天晚上的破壞力,他怕狗兒子一整天在家的話,會被房子給拆了。
麥克是個造型師,在z市開了一個工作室,獲得過各種國際大獎,本身也是一枚堪比模特的大帥哥……嗯,只比姜珺雅差一點點。
余綃看到麥克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造型師簡直處處都透著違和。兔朝人起個歪果名字也正常,但是麥克這個名字真的是他的本名,人家姓麥名克;還十分有違余綃的「期許」,他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翹著蘭花指濃妝艷抹的娘娘腔。
人家比他man多了。
余綃略微有些沮喪,被呼擼著腦袋問髮型的時候,他有些精神不濟,隨口說道:「你專業,看著辦吧。」
「余少信任,我就自作主張了。」麥克笑容爽朗,對戰在他身後對他虎視眈眈的大黑理也不理。
麥克的工作室是租在郊區的一棟別墅,所有客人都要經過預約。今天的時間全都給了兩個人,別墅裡出了他之外,就省下一男一女兩個助理,大黑就沒有拴住。
別墅自帶一個大花園,大黑沒有去花園玩耍,而是跟著狗爹,看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又去找姜珺雅,然後被姜後爹套了一件鉚釘小夾克。
姜後爹覺的不錯,帶著大黑照鏡子:「怎麼樣?」
大黑……大黑被鏡子裡凶殘醜陋的黑狗嚇得嗷嗚一聲,夾著尾巴就往外面沖,地板太滑,它彭地一下摔出去,全身心地演繹連滾帶爬,又彭地一頭撞到玻璃門上,竟然也沒顧上疼,嗷嗷叫著衝了出去。
姜珺雅:「……」為什麼大黑反應這麼激烈?弄不明白狗的想法。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不僅有一個異族的伴侶,還有一個異族的繼子,學霸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智商有點不夠用。
等到下午從麥克那裡出來,大黑還有些精神萎靡,把腦袋埋在狗爹的肩窩裡拔不出來。
第二天去參加晚宴的時候,姜珺雅只能把大黑托付給自告奮勇的小樹樹,不對,是他外公。
大黑的性子和溫順不沾邊,余綃有些擔心它會搞破壞:「要不我還是把它帶去員工宿舍吧?」至少那邊都是妖怪,區區一隻大黑翻不出什麼浪花來。隨便一隻妖怪就能把大黑嚇得夾緊尾巴。
「沒事。」他覺得外公和大黑應該很有共同語言。
等坐到車上,余綃才問道:「你外公不去參加宴會麼?」姜珺雅的外婆身體不好,別說是去別的地方參加晚宴,就是自己家裡舉辦的宴會,通常也是不露面的。
「有什麼好參加的?」姜珺雅撇撇嘴。
「總要給你三伯一點面子?」應該說撐腰?
「為什麼?」姜珺雅拉著余綃坐到後座,等司機開車上路了之後,他將腦袋往余綃肩頭一靠,低垂的視線將自家愛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個來回。有宴會的唯一的好處,就是他能夠讓余綃穿正裝,不是平時去公司上班那種普通的襯衫西服,而是更為嚴謹的扮相。唔,平時余綃不愛穿這個,覺的不是很舒服,其實這種打扮格外的有禁慾氣息,格外地讓人想……脫下來,然後身上就留下一根領帶?嗯,領帶是很重要的道具。
半鮫人的感覺遠遠比普通人類來得敏銳。姜珺雅這樣露骨的打量,讓他有些坐立不安。這個年紀的人最禁不起撩撥,余綃被他這麼看著,都快起反應了!
「你夠了啊!」
「唔。」姜珺雅見好就收,雖然按照他的心意,這會兒最好是直接到家裡。嗯?家裡的門不知道換好了沒,還有窗簾不知道有沒有裝好,趕緊發個微信問傑利。
余綃看他坐直了拿起手機,不疑有他:「怎麼了?有工作沒做完?」其實姜珺雅挺不喜歡把工作帶回家裡來做的。作為決策層,而且是超級強勢的霸道總裁,姜珺雅的工作量並不大,現在還有一個撞上門來打工的竹馬小夏克,除了之前姜珺雅莫名其妙跑來他們村子裡度假的時候,他就沒見過姜珺雅在家裡面處理公事。
姜珺雅一本正經地把手機拿給余綃看:「就是問問家裡面的門換好了沒。」
「哦。」余綃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是也找不出什麼疑點。
姜家老三姜玉華的家,距離大宅並沒有多遠,兩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余綃走下來一看,有些驚訝:「你三伯家的房子不小啊。」哪怕是和姜家大宅相比,大概也就是花園的面積略小上一些,地段就算差了一點,也並沒有差上多少。這可不比他們村子裡蓋房子,雖然也需要批宅基地什麼的,但是監管方面沒那麼嚴格。z市中心的這種大房子,除了姜家大宅外,他也跟姜珺雅去過幾幢,一般都是用來改造成高級會所之類的地方,很少真的有私人的住家,每年的維護費用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姜珺雅小聲解釋道:「當初這家的主人,是另外一個房地產老闆,用了一些手段,把這棟房子的產權弄到手,不過後來被人拉下台,公司都弄沒了,房子自然就保不住。三伯在這方面有些人脈,知道了消息之後,他就把這棟房子給買了下來。」
「哦……」余綃點點頭。他們到的時間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這會兒前後都有人,倒是不方面再說什麼。
哪怕時間往前提早個十幾年,這地方的老樓也是身價不菲。姜玉華不過是一個房地產公司的老總,哪怕手上有一些分紅……據他所知,這種房子的交易不能貸款,必須全額一次性付清,姜玉華哪裡來的錢買?他老婆家雖然不是窮人,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想到之前他看過的一些姜玉華的黑料,頓時就明白這買房子的錢,大約離不開各種灰色收入以及挪用公款。
「你明白就好了。」姜珺雅拉著余綃穿過花園,到了大門口,「三哥。」
姜玉華夫妻在裡面招待客人,姜思河在門口站崗,聽到這一聲冷冰冰的三哥,他下意識就抖了抖:「珺雅來了啊……小余也來了啊,快到裡面去,大姐已經到了……」

第82章 宴無好宴

姜玉華現在雖然已經不再是房產公司的老總了,但是他這麼多年來積累下來的人脈也不是說斷就斷的。
他被趕出姜氏雖然不光彩,但是這有一半屬於家醜,自然不可以外揚。外人雖然有一些揣測,但是姜玉華還是姓姜,手上還捏著姜氏的股份,這一點總不會是錯的。
姜玉華在自己家舉辦宴會,雖然沒有姜家大宅那樣的宴會廳,但是大廳的地方也不小,請來的客人除了自家人之外,不乏在各方面頗具能量的人士。
當然,姜珺雅的份量遠遠不是姜玉華所能相比的。雖然姜珺雅手下漁業公司還沒有上市,但無論從企業規模還是社會影響力方面,姜珺雅也能當得起一個企業家的稱呼。而姜玉華呢?如果他沒有鬧⼳蛾子,等上幾年後真正當上了姜氏的一把手,才能被成為企業家。
而且姜珺雅的財力體現,遠遠不止一個漁業公司。姜家的女兒、姜珺雅的親媽姜欣華女士,乘坐一艘巨大的帆船到了z市,當時可是連新聞都播報過的,要不是姜欣華的時間有限,電視台還想邀請她做節目,連大學都想請她開講座。
他們這些差不多一個圈子裡的人,得到的消息自然更多。尤其現在兔朝經濟騰飛,國內的這一畝三分地已經沒辦法讓人滿足,有些人已經開始巴望著別人家的菜園子,奎克家族這樣的龐然大物,自然就落入了有心人的視野。
有確切消息的自然是心中飆出國罵,姜老頭特麼的太不厚道。外界只知道姜老頭的女兒嫁到了國外,近幾年發展得不錯;哪裡想到當年的黃毛丫頭,如今手底下的財富比起當老爹的只多不少,嫁的老公更是了不得。本來大家聚一起都是稱兄道弟,可眼看著老兄弟竟然當了好多年的太上皇……
好吧,太上皇這個形容詞不太適合,但是姜建樹所代表的姜家,已經不再和他們在一個層次上是肯定的。
作為手上多少捏著一點姜氏股份的人來說,如今的姜氏由姜珺雅這個太子爺當家,利益比姜玉華來當老總要大得多。可惜,姜珺雅現在只是個代理總經理……
姜玉華可一點都不覺得可惜。死小子年紀不大,心眼不少,還專門做些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和他那個嫁出去之後胳膊肘往外彎的媽一個德行。
他心裡面腹誹著,臉上卻堆滿了笑容走上前去:「珺雅來了啊。這是小余吧?對了,我叫你小余不介意吧?」
余綃也回給他一個客氣地笑容:「不介意。姜先生客氣了。」
「都是一家人,還叫這麼客氣幹什麼?小余你直接跟著珺雅叫我一聲三伯就行了。」姜玉華呵呵笑了兩聲,十分爽朗的樣子,還拿酒杯微微指著一個地方,對姜珺雅說道,「珺雅,你大伯二伯都在那邊。不說做三伯的說你,都已經帶人家小余見過你外公外婆了,怎麼不帶著來見見我們幾個伯伯?伯伯們像是那麼不開明的人嗎?」
呵呵,姜老三你不是不開明的人,你特麼就是個專門窩裡橫的坑爹貨!
他這些話並沒有刻意提高聲音,但是也沒有壓低嗓門。大廳裡算不上人擠人,可是他們作為這次宴會的主角,對他們關注的人不少,自然有人聽到了姜玉華的一番話。
要說剛才姜珺雅帶著余綃進來的時候,眾人還在揣測這麼一張生面孔到底是誰家的公子。人是跟著姜珺雅進來的,他們自然推測可能是哪個華裔家族的。否則長得這麼出色的孩子,在國內恐怕早就在圈子裡被傳遍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不單單是娛樂圈看臉,有一個好相貌,出去做事大部分都能佔到一點便宜。最起碼在條件差不多的情況下,哪怕是聯姻,做家長的也願意兒子女兒娶一個或者嫁一個帥哥美女。
然而,他們剛才聽到了神馬?!
姜玉華的意思竟然這個比現在什麼小鮮肉都要精緻帥氣的生面孔,竟然和姜珺雅是一對?!他們沒有理解錯意思吧?
余綃笑了笑,叫了一聲:「三伯。」又對站在邊上一直笑容親切的袁麗婷叫了一聲,「三伯母。」
袁麗婷在姜家的地位不低,是個非常完全的孝順媳婦,還是個營養師,和姜珺雅有多一層的關係——兩個人是校友。她的思想倒是沒有自家老公那麼多彎彎繞繞,對於親戚家的孩子同性戀什麼的,倒是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如果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她恐怕還會糾結一陣,但是發生在姜俊雅身上,她覺得只要兩個人過得開心就好,倒是對余綃和姜珺雅都沒表現出什麼異樣,還親自帶著他們過去,和其他姜家人匯合。
周圍留著一耳朵的人,內心一片臥槽。余綃姑且不論,他們現在還根本就摸不準人家的底細,但是姜珺雅別說沒有姜家的背景,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也是很多人眼中的乘龍快婿,竟然就這麼……這麼……
大家都是經商場上久經沙場的人,城府多半不淺,臉上愣是不露聲色;就連一些小輩都等著姜珺雅和余綃落單之後,想著辦法過來恭喜。
這樣的反應落在姜玉華眼中,自然是大失所望。他雖然也算是見多識廣,知道同性戀不是變態,可是也覺得有些……噁心。將心比心,一旦別人知道了姜珺雅是個同性戀,那對姜珺雅的個人聲望肯定是有極大的負面影響的;但是現在是腫麼回事?怎麼大家好像都沒聽到一樣?
別逗了!剛才他說話的時候,當他沒看見好幾個都拉長了耳朵偷聽呢!他敢說,不出半小時,這麼一個勁爆的消息就能傳遍整個大廳;要不了明天天亮,大概圈子裡最起碼會有一半人知道姜珺雅是個同性戀。
知道同性戀還貼上去,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其實對一些圈子裡的企業家來說,最多就少了一個女婿的人選。但是隨著姜珺雅身為奎克集團少東的身份坐實,他們也知道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就算自家女兒貌美如花,恐怕也不夠不上人家聯姻的標準。再說,大家都是生意人,人家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有什麼關係呢?
而對於一些二代三代們來說,同樣感覺沒什麼損失。姜珺雅在剛入圈子的時候,盯住他的人確實不少。但是姜珺雅在這個圈子中只屬於曇花一現,等他真的做出了一點成績,他的交流圈子就變成了他們的父輩祖輩,和他們這些甚至連公司都還沒有進入的二代三代就變得涇渭分明。
講真,他們其實對姜珺雅還有點小怕,感覺有點像是在面對長輩一樣。平時他們想套近乎也沒辦法,之前倒是多了個蔡文,雖然家世方面略微差了一點,但是好歹人還算不錯。
現在姜珺雅的身邊跟著的不再是蔡文,變成了余綃,這個不是問題,關鍵是他們能上去套近乎了……套個毛啊!他們想聊吃喝玩樂,一點都不想聊什麼政策實業金融投資!所以說真不愧是姜珺雅找的伴兒嗎,特麼的也這樣凶殘?
余綃其實內心也是一把眼淚。除了他蔡文蔡欣之外,他真的沒和什麼富家子接觸過。蔡文是個演技帝,就算演技帝,也只有被他欺負的份。蔡欣是個小公舉,不過是個姑娘家,和他接觸不多。
哦,還有接觸最多的就是姜珺雅。但是他真心不覺得眼前的這些人,也會和姜珺雅一樣,穿著背心花褲衩夾腳拖鞋去逛菜市場。
至於姜家的另外幾個,也就是叫得出名字的程度,表面客氣足夠,私交則完全談不上。
所以,他除了談這些表面上很高大上,內裡一點實質都沒有的話題之外,還能聊神馬?
好在二代三代們哪怕只是精通吃喝玩樂,也不真的都是花瓶,至少在帶話題上還有一手。對商業方面不精通沒關係,對著余綃一個男人也不好談珠寶首飾,人家有伴也不好談女人,談寵物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於是,等姜珺雅取了食物回來的時候,一群人已經相談甚歡了。
看到他過來,一群人找了借口紛紛離開,留下臉色微紅的余綃,接過他手上的餐盤,被餵了一口蛋糕後,才說道:「明天約了相親。」今天週五,明天正好週末,有的是時間。
相親!!!姜珺雅眼睛一瞪:「你都是有夫之夫了,還相什麼親?」
「別鬧。」這傢伙,每次找到理由就要作。戲怎麼就那麼多呢?「給大黑找個對象。」他見姜珺雅又插了一口蛋糕過來,扭過頭,「不要,太甜了。」
姜珺雅只能把蛋糕放進自己嘴裡:「巧克力慕斯,在家不能吃。他們家也養金毛了?」家裡有個什麼都想吃吃看,對甜食格外執著的狗兒子,他們一家幾乎都不能吃甜食。巧克力更是一級違禁品。
要是在家裡,余綃能翻白眼。他對巧克力慕斯什麼的,從來都不稀罕,也不知道是誰,為了一塊小蛋糕和大黑又是吵架又是打架的,懶得吐槽他。
余綃還是回到狗對像上:「不止有金毛,還有拉布拉多,哈士奇,薩摩耶,阿拉斯加……哦,對了,還有阿富汗。我剛才看過照片了,那條阿富汗獵犬超帥啊。唉,我們家大黑怎麼就是個短毛?」長毛還能綁辮子玩~大黑連個洋蔥頭都扎不起來。
姜珺雅聽不得余綃誇別人,無論是人是狗,當下就吐槽:「阿富汗太笨,不要。雪橇三傻聽名字就傻了,不要。我覺得我們兒砸這個智商,也就只能找找邊牧,說不定還有共同語言。」
「邊牧個頭小了點吧?」自己兒子確實聰明,絕對不是一般狗狗能比的。
「小鳥依人嘛。」姜珺雅覺得不是問題,「又沒有小到茶杯犬。關鍵還是看兒子自己喜歡。對了,大姐好像養了一隻巨貴,我們去問問。」
確實有一隻巨貴,不過不是姜思琪養的,也不是姜思寧養的,而是姜思寧的地下男票劉大柱寄養在姜思寧家的。
「相親是可以啦,不過小柱子是條公狗。大黑是母的嗎?」

第83章 寵物外交

一場宴會給大黑找到了好多個相親對象,余綃表示很滿意。而且原本他擔心的姜玉華會給兒子報仇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就好像姜思河的腦震盪白震了一樣。
姜珺雅看著喝了酒之後臉蛋紅撲撲的醉魚,分分鐘就想吞下肚,但是不行,他只能忍耐,一本正經道:「當然是白震了。這件事情說出去他又沒理。再說他老子鬥不過我,外公又沒站在他那一邊,就只能翻篇了。」
好想立刻回家,可惜還要去外公家接蠢兒子。
姜家大宅裡,管家早就接到了通知,在外面等著,看到車子過來,小跑過來說道:「大黑已經睡著了,老先生說讓大黑住兩天。」
咦?姜珺雅覺得有些奇怪,低頭看了看趴在他腿上已經睡著的狗爹,果決道:「那我們明天再過來吧。」反正送狗過來的時候,大黑的東西都帶齊了,一時半會兒的也沒什麼好注意的。他還趕著回去吃醉魚!
交代完畢,他讓司機直接開回家,然後……
醉魚果然很美味♂~
小皮褲果然很動人♂~
裝了窗簾的廚房果然不能更贊♂~
余綃……余綃當然不是在餐盤裡醒過來的,他在床上醒來之後,還有片刻的迷茫。房間裡的窗簾拉著,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不過應該挺晚了。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再翻一個身,床上沒男人沒狗,一點障礙物都沒有,感覺大得有點過分,有點不習慣!
余綃一個翻身坐起來,頓時感覺到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的抗議,表情扭曲了一下,就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那個始作俑者探頭進來,小聲道:「阿綃,你醒了?」
余綃還迷瞪著眼睛,「唔」了一聲,身體一搖,又要倒下去。
姜珺雅輕輕笑了一聲,拉開半扇遮光窗簾,留下紗簾沒有拉開,室內的光線不至於一下子就亮到刺眼:「醒了,就起床了。」
「嗯……幾點了?」外面艷陽高照的樣子,他好像很少睡到這個點。
姜珺雅在衣帽間裡給他拿衣服:「十一點了。」
余綃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被姜珺雅三兩步竄過來摁住了穿戴:「今天有點冷,先把衣服穿好了。」果然兒子什麼的是大殺器,為什麼今天還要出門帶狗兒子去相親?休息天就應該從晨練開始才科學。
下床的時候,余綃腿一軟,直接撲倒在姜珺雅懷裡,他還有些莫名:「腿上怎麼沒力氣?」
「昨天喝多了吧?」姜珺雅直接把人抱著去洗漱。醉魚真可愛,反正他家阿綃也滿十八了,可以喝酒了。每天晚上不用多,來上兩杯紅酒什麼的,嘿嘿嘿~等到坐上車的時候,余綃才反應過來:「昨天晚上做了幾次?」昨天晚上他其實談不上喝醉,最起碼沒有醉得徹底,但是自控能力下降到幾乎歸零是事實。記憶有些模糊,但是感覺特別刺激特別爽,嗯,這點不能讓姜珺雅知道。
「兩次。」姜珺雅認真開車,目不斜視。
才兩次,他怎麼可能被做到腿軟?!吹牛皮不打草稿!余綃大怒:「到底幾次?」
魚老闆感到脖子涼颼颼的,支吾道:「三……四……五次!就五次而已!真的只有五次!」
特麼的五次,還而已!大家都是男人,都可以理解的嘛。他自覺在這方面也沒有讓姜珺雅「忍饑挨餓」,平時一次ok,兩次也沒問題,偶爾瘋起來三次也不是不行;但是五次……五次!
他覺得今天自己能下床,簡直就是個奇跡。不,自己還活著,就已經是個奇跡。
余綃咬牙切齒:「老男人,要注意保養,不然很容易就報廢。」
臥槽!這簡直就是來自愛人最惡毒的詛咒!姜珺雅趕緊找到個合適的地方,把車子靠邊一停,解開保險帶就摁住余綃的肩頭:「阿綃,你嫌棄我歲數大了嗎?雖然我在遇上你之前沒什麼經驗,但是我學習的速度還是很快噠,上手的速度也是很快噠,你對小皮褲不滿意,我們可以換別的,圍裙也很好,制服也可以有,我還買了醫生……」
余綃把他推開:「好好說話,噠什麼噠。」奔三的老男人了,還學妹子賣萌,簡直不要臉!能夠被這樣的老男人萌到的自己,已經無藥可救了吧?
「哦。」姜珺雅坐好,顯然戲還沒能停,委委屈屈道,「你要是不喜歡醫生白袍,還有護士服~」
余綃已經蛋定了,點頭:「嗯,護士服確實不錯……你穿。」
姜珺雅發動車子,踩上有門上路,咕噥:「我穿就我穿。」雖然護士不能像醫生一樣看病,但是護士哥哥可以給病人打針噠~他們先去姜建樹那裡把大黑接上,結果老夫妻兩個都有些捨不得大黑走。
「家裡院子大,你那公寓跑都沒法跑,讓大黑住這裡挺好的。」
大黑一個晚上沒見到狗爹,這會兒親得不行,撲上去就給余綃洗了把臉。余綃今天的狀態不比往常,要不是姜珺雅在背後扶了一把,差點就被撲倒,至於抱什麼的,就想都不要想了。
「大黑調皮,沒給你們添麻煩就好了。」
姜建樹還沒說什麼,大黑先嚷嚷上了:「汪汪汪!」
「沒錯,大黑才不調皮,大黑可乖了。」老頭子活了一大把年紀,還從來沒見過那麼聰明的狗,昨天晚上拍了好幾個視頻,等他今天剪輯一下,再配上字幕放網上去,一群粉絲絕對羨慕哭,啦啦啦!
姜建樹樂顛顛地轉身回屋,路過池塘,看到一池子的沸騰魚剛平息下來,這會兒正跟一群氣勢洶洶地鯊魚似的,露出顏色鮮亮的脊背,排列地整整齊齊地來回巡遊。
「這魚沒病吧?看上去好像鱗片顏色亮了一些,是不是迴光返照啊?」當時他養這麼一池子魚,那純粹是暴發戶心理,沒別的,就是因為錦鯉夠貴。至於逼格高不高的,那是其次的考慮。
這麼些年了,多少處出一些感情來。多不容易啊,沒給他喂死,還長這麼大條,要是死了怪可惜的。
跟在後面的管家趕緊回答:「沒有。我讓人每個禮拜過來看一趟,說是健康狀況很好。」事實上,現在的這池子錦鯉已經快成為圈子裡的奇跡了。
z市這些年來叫囂著各種環境治理,在環保上面大把大把的銀子撒下去,倒是真的好了一些。但是想在城市中心,有那麼一池子能夠養錦鯉的天然活水,還是不現實的。用這處理加工過的水來養魚,再怎麼科學,到底比不上那些真正用好水好環境養的魚。
但是這一池子錦鯉的情況,顯然沒法用科學說明,只能說:「似乎每次余少過來,魚就很興奮。」
「不用似乎不似乎的,本來就是這麼個情況。」姜建樹作為漁家小哥大大的腦殘粉,關注度自然在管家之上,「果然,我家大大很了不起啊。」魚躍龍門,老頭子還從來沒見過呢。
管家作為貼身伺候的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老闆在私底下有多麼的生動活潑,抹了把臉跟上。他今天還要親自準備一間狗房間,工作量不小。
余綃則帶著大黑一路來到了郊外。相親的都是富家子弟,也不用去什麼狗公園,直接在一處靠山的農家樂裡。
說是農家樂,其實也算是個小型會所,席面就三張,認真經營絕對虧本。
「當時買的早,地便宜,手上剛好也有點錢,就盤了下來。」說話的是這個農家樂的主人,家裡做傢俱生意的高宏,「既然買下來,總不能空在那裡,乾脆弄了這麼個地方,沒事過來釣釣魚什麼的。」
一群富家子倒是讚美起來:「這地方環境可真不錯。」
「老高,可真有你的,有這麼個好地方不拿出來,藏著掖著的。」
「就是,以後咱們倒是可以多過來聚聚,比城裡那些烏煙瘴氣的地方要好得多。」
所謂花花轎子眾人抬。農家樂的環境是真的好,但是也不過如此。作為z市叫得出名號的二代三代們,誰真的差了這麼一個地方聚會了?
但是聚會要看跟誰一起聚,跟狐朋狗友一起聚是聚,和達官顯貴一起聚也是聚,可層次畢竟不一樣。姜珺雅和余綃當然算不上達官顯貴,但是人家的能量要真的發揮起來,一點都不比達官顯貴小。現在圈子裡誰不知道姜珺雅是奎克集團的少東?
雖然他們私底下都覺得,放著那麼大一個企業王國不去繼承,反倒跑到z市來開個漁業公司,簡直腦子壞掉了。但是誰會真的拒絕擺到面前的大粗腿?
別說是犧牲自家的純種狗賽級狗給一條土狗做對象,家裡沒母狗的連公狗都牽來了!就算不能談戀愛,大家也可以當好基友噠!
再說,就算沒抱上大粗腿,他們這群人若是混熟了,未必不能成為一個利益小圈子。
姜思寧來的有些晚,等她牽著小柱子過來的時候,已經漫山遍野都是狗叫聲:「不好意思,迷路了。」這地方她還是第一次來,gps在某些時候總會顯示出一些微妙的個性,今天只比約定時間遲到十五分鐘,對於一個路癡來說已經是老天顯靈。
高宏作為主人,自然過來招待:「沒事沒事,這地方是比較難找。茶剛泡好,快過來休息休息。」他看著小柱子感慨,「你家巨貴真漂亮啊,什麼時候養的?怎麼也沒見你朋友圈裡曬圖?」總算有一隻姑娘家養的狗了。
今天聚會的一共十五個人,八個漢子七個妹子。漢子們帶的什麼松獅、薩摩耶、聖伯納、哈士奇,妹子們帶的大麥町、杜賓、大丹、牛頭梗……漢子們帶的狗一隻比一隻蠢萌,妹子們帶的狗一隻比一隻凶殘,什麼世道?
姜思寧鬆開狗繩,拍拍狗頭:「小柱子,去玩吧。」又對高宏說道,「哦,這不是我養的,是我男朋友的。我就是替他照顧兩個月。我也養了兩隻,不過還小,就不帶出來了。」
「哦,你養的什麼?」
姜思寧翻開手機相冊,給他看:「一隻蒙細,一隻陝細。以後帶它們抓兔子去。」
細犬,兔朝古老的犬種,速度之王,凶殘程度不下於任何一種獵犬,甚至於某些斗犬。
高宏:「……」妹子威武。

第84章 掉馬

這年頭養在城市裡的寵物狗,哪怕是杜賓這樣的品種,其實對人類也談不上什麼兇猛。至於二哈這樣的傳奇品種,凶的從來只有眼神。
等到了中午的時候,狗子們都成群結隊地回來了。出去的時候全都一隻隻的光鮮亮麗,任何一隻都保持著隨時能上雜誌封面的狀態,回來的時候……就是一群流浪狗。
「這是去抓魚了,還是去挖坑了啊?」
薩摩耶的樣子已經完全不能看了,不說白狗變黑狗,那也是變成了浣熊。
金毛擦擦擦地跑過來,看了看主人,往余綃面前扔了一條魚,個頭還不小,衝著余綃猛搖尾巴:「汪!」
主人哭笑不得:「還真抓魚了啊。行,一會兒讓廚師做給你吃。」可是這魚,為什麼不抓來給他,反倒去給今天第一次見面的余綃呢?突然有一種被寵物背叛的感覺。
抓到魚的還不止拉布拉多,小柱子也抓了一條,它在人群中看了看,往姜思寧面前站了站,最後放到余綃面前。
大概是獵犬的品種比較多,大部分狗的捕獵能力得到了發揮。山上放養了一些雞鴨,有幾條狗逮了雞鴨回來,一隻拉布拉多還叼回了三顆蛋!
余綃面前很快就擺滿了「貢品」。他只能放下裝飾用的魚竿:「行,我去給你們做飯。自己的獵物自己帶上。」
其中一些狗只是有樣學樣,也不知道聽懂了沒。貴賓大概真的比較聰明,小柱子第一個叼起獵物,跟著余綃走。
阿富汗獵犬的主人看著自家蠢狗,眼淚都流出來了,被人推了一把:「你不至於吧?」
「不,你不懂。我家阿黃從來沒這麼聽話過。」還有那一身飄逸垂地的金毛啊,回去得梳上幾天才能梳順啊?
聽到的人心想,換了自己是一條高貴冷艷的金毛阿富汗,被人叫做阿黃,他也一樣不聽話。
「抹布啊,你大黑哥哥吶?」一個妹子叫住自家灰毛大丹。
大丹往後瞥了一眼,然後高貴冷艷地去廚房排隊了。
農家樂的氣氛比較輕鬆。今天在這兒的,除了他們這一群狗友之外,就廚房的一個廚師和一個幫廚。
廚師做菜的手藝不錯,做糕點的手藝更加不錯。
他見余綃帶著一群狗進來,也不嚷嚷什麼原則,反倒是看著余綃讓狗一隻隻排隊,看得嘖嘖稱奇,讓了一個灶台給余綃處理。
余綃雖然名不見經傳,可他是姜珺雅認定的伴侶,富二代們也不敢讓他去伺候他們的狗,紛紛跟著動手幫忙。可惜真正能幫上忙的只是少數,被趕了出去伺候狗了。
余綃平時是做慣了菜的,哪怕現在不能用小妖術,殺雞宰魚也是飛快。再說做狗飯,調味方面要比給人做飯方便很多。
姜珺雅是在余綃解決掉最後一隻狗的狗飯的時候進來的,滿身狼狽,手上抓了一隻大鵝,大黑嘴巴裡也叼了一隻,看上去精神也不高。
父子兩個走到廚房,把兩隻大鵝往地上一丟,就拖了張椅子坐直了,大黑直接趴平在地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至於麼,你們兩個?」余綃有些無語。
大黑吐著舌頭,哼哼都不哼哼一聲。姜珺雅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看著他們帶大鵝進來的高宏,往廚房探了探腦袋:「你們這戰鬥力,可真夠牛的。山上放了一群鵝,比狼狗都凶。」
想當初他在山上隨便放了一窩鵝,誰知道後來特麼的簡直見神殺神見佛滅佛,完全就是山中一霸。除了冬天基本不用餵食,山上食物多,就是不夠,它們還能搶別人的。農家樂圍著鐵柵欄,完全攔不住這群撲騰著就能飛的鵝,第一次飛到隔壁,就把人家狼狗給叨死了……
半鮫人一點都不覺得他們牛,提著一隻奄奄一息的大鵝,手起刀落:「牛什麼?平時不是很牛麼?抓兩隻鵝都那麼費勁,嘖。」
姜珺雅辯解不動。和自家半妖愛人相比,他這點武力值確實不夠看。但是那群鵝實在是太恐怖了,自家蠢兒子簡直眼睛瞎了,去惹上那一群煞星。他要不是平時經常被魚尾巴「錘煉」,他懷疑自己未必能活著回來。
鹽水鵝很好吃。
姜珺雅直接拿著鵝腿餵過去:「啊~」
余綃微微紅著臉咬了一口:「夠了,你自己吃。」
十幾口人,十幾條狗,對著他們看著。在這一刻,他們都是同一種生物。能不能對單身汪友愛一點點?秀分快啊!
大黑看了看,叼著一隻鵝腿給狗爹:「唔?」
余綃拍拍狗頭:「乖,自己吃。」
十幾口人看著自家埋頭猛吃的十幾條狗,再看看大黑。特麼的,有一種狗叫別人家的狗。
兩隻鵝,姜珺雅和大黑幹掉了一隻,剩餘十幾口人分到了一隻。
吃完飯,小山坡上爬了兩圈,斗地主走起。
剩餘的人對大鵝念念不忘,帶上自家狗子去山上打獵。高宏無奈,放下牌跟著壓陣。姜珺雅和大黑也架著余綃,跟過去……絕對不是看熱鬧。
鵝群上午痛失同伴,此刻正怒火沖天,面對一群0.5只鵝,後果不言而喻。如果最後不是余綃出手,恐怕醫院裡都要送去幾個。
一群人對著余綃謝了又謝,回過頭再看姜珺雅的眼神就有些不對。在他們這些一般人眼中,男人和男人嘛,這上下的問題一多半應該是由體力,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武力來決定的。本來他們看兩個人的身高體型差異,那毫無疑問姜珺雅應該是在上面。
但是,余綃這個戰鬥力是不是有點太猛?一群讓他們差點團滅的大鵝,他一個人上去就把它們訓成了鴨子。姜珺雅壓得住嗎?還是說,姜珺雅其實是躺下面的那個?
姜珺雅隨便往後瞄一眼,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嘁,他才不管他們在想什麼呢,他才不告訴他們小魚被他做得下不來床呢。
一群狗子玩了一天,主人們差不多都快趴下了,狗子們還精力旺盛,全都玩瘋了,好幾隻都扯不回車上。
大黑用爪子敲了敲車窗,看見打不開來,又拿爪子敲了敲司機。
司機·姜後爹猝不及防,被狗爪子一下差點拍到方向盤上,大怒:「你管管你兒子!」
余綃管兒子只需要「嗯?」一聲,大黑就老實了。
余綃管男人也只需要「嗯?」一聲,姜珺雅就老實了。
兩個人雖然算不上瘋玩,但是一天下來也是精疲力盡,回到家連帶著大黑都很快洗洗睡了,完全不知道這會兒的網上已經因為兩隻狗翻天了。
大黑很好認。畢竟儘管大家都叫中華田園犬,每隻狗的差異性還是很大的。像大黑這樣的體型毛色聰明程度,還真不是隨便找一隻狗來,就能cosplay的。
小樹樹身為漁家小哥後援團的中堅粉絲,平時還時常曬一些美食,以及一些動漫周邊之類的,還是個剪輯大手,自身的粉絲數量並不少。
姜建樹白天把大黑的視頻剪輯完了放到網上,一瞬間就被臥槽給刷屏。
小樹樹v:大黑來我家做客第一輯,比心(* ̄3 ̄)╭@漁家小哥@漁家小哥後援團@fd@……
【視頻】大黑看電視換頻道
1l:臥槽,大大竟然認識漁家小哥大大!
5l:臥槽,大大@漁家小哥,大黑也可以托付給我噠~30l:臥槽,沒人注意到大大家很!壕!嗎!
35l:臥槽,這客廳好棒,沙發看上去好軟好好坐,大黑看上去好像抱枕。
40l:那不叫客廳,那叫視聽室!
43l:難道不是家庭小電影院?
到這裡的畫風還算正常,畢竟偶爾有粉絲和大大熟悉什麼的,並不算是特別奇怪的事情,尤其當這個粉絲是個壕粉的時候。
而在另外一邊,還在片場拍戲的劉大柱……咳,謝大影帝的微博已經快被輪翻了。
起因也是一段視頻。
粉絲拍到了姜思寧和小柱子的照片,一開始粉絲也沒多想,只覺得美女很美,狗子很像自家真主家的,直到姜思寧叫了一聲小柱子。小柱子也就算了,畢竟粉絲嘛,養一隻和偶像一樣的寵物,起一個一樣的名字,很多人都幹得出來。
但是那隻小柱子真的和謝影帝家的那只長得一毛一樣啊。小柱子是謝影帝撿的流浪狗,這是誰都直到的事情,後來再精心照顧之下,才長成現在這樣。小柱子其實是一隻串串,並不是純種的巨貴,所以仔細辨別的話,還是有些特徵可供參考的。
粉絲就把照片放到了網上,經過網友們的仔細甄別,覺得此小柱子就是彼小柱子的可能性高達90%以上。
於是,問題來了。
既然謝安然此刻在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出外景,那麼這會兒帶著小柱子,開車豪車的美女究竟是誰?和謝安然究竟是什麼關係?究竟是女票還是女票還是女票?
眾網友扒啊扒,很快就扒出來姜思寧的身份。其實姜思寧平時還算低調,但是微博是有的,平時和好友聚會聚餐之類的,放上幾張照片也是有的。就像今天他們狗友聚會,她照樣放了照片一樣,時間剛好在網友們扒出來還不確定的一小會兒時間裡。
姜老四v:小柱子抓了一條大魚哦,還是大黑厲害,抓了一隻大鵝@漁家小哥@fd@木頭高@……【照片】【照片】【照片】……

第85章 集體掉馬

玩得很累的人已經躺平了,但是對於某些人來說,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謝安然晚上被助理叫醒的時候,還有些茫然:「怎麼了?導演要拍夜戲?」山旮旯裡條件苦得一比,別說什麼酒店,就是連當地村民都搬得差不多了。他們住的全都是分分鐘貼上危房的破屋。自然環境倒是優美了,然而別的就……為了藝術而犧牲吧。
小劉搖了搖頭:「不是,思寧姐被扒出來了。現在公司問你該怎麼公關。」其實現在的時間並不算晚,山裡面的情況多變,大家都趁著天氣可以,緊趕慢趕地搶進度,全都不願意在山裡面多待上一天,拍攝強度一點都不低。一天下來,全劇組上下都是分分鐘躺平的節奏。
「什麼叫被扒出來了?寧寧怎麼了?」謝安然一聽就捉急了。他這人外形氣質什麼的再怎麼優雅華麗,內心依舊是那個老實巴交的劉大柱,認準了媳婦兒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現在媳婦兒出事了,娛樂圈的人向來各種招數「不拘一格」,他哪裡還能坐得住,「走,咱們去鎮上!」
這地方手機信號基本沒有,想要打個電話得驅車開上二十來分鐘去鎮上才行。
小劉一聽立刻去給他倒熱水拿外套:「哥,你先洗把臉。公司那邊公關部已經就位,究竟怎麼樣還得聽你的意見。」
他拿著雙份工資,每天不僅要負責和公司聯繫,晚上還要把老闆的一天行程歸納總結髮給未來老闆娘,天天都會去好幾趟鎮上。今天謝安然的戲份多,他白天跟了一整天,去鎮上的時候就晚了,這才收到了公司的消息。這不就趕著回來問謝安然。
經紀公司也是一臉懵圈。作為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謝安然談個女朋友,那完全正常。但是謝安然是十幾歲的時候,就被他們公司的老闆一眼相中了帶回來的;此後就一直生活在經紀公司的眼皮子底下,要說一點都沒有私人時間,那絕對是瞎扯。但理論上來說,他也沒有足夠的空閒時間來談戀愛啊。要知道謝安然的工作強度,也就是這兩年時間地位穩固了之後,才漸漸寬裕了一些。之前為了保持曝光度,謝安然那是睡眠時間都沒法保證的。
在剛開始的時候,謝安然要參加各種各樣的訓練班。他雖然長著一張十分不錯的臉,卻不過是個十足地道的土包子,訓練班時期試著往偶像劇的片場裡塞了兩回,哪裡都透著異次元的格格不入。後來機緣巧合去了隔壁抗日劇組,倒是把一個小人物演得活靈活現,從此踏上了高逼格的實力派路線,一直從十幾歲走到了今天。
別說是私人時間,就是謝安然的交際網絡,經紀公司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姜思寧這樣和娛樂圈絲毫沒有牽扯的富家千金,和謝安然能有一毛錢的關係?
姜思寧是圈外人,為人也比較低調,但是架不住「熱心網友」扒皮。她做人也不至於遮遮掩掩,身份什麼的,甚至包括當天的一群狗友們的身份,也全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了經紀公司老總的桌子上。
公關部經理一臉懵逼:「莊總,這來頭……咋整?」如今的圈中,任何東西製作成本都越來越大,很多人都喜歡拉一些富二代來做投資人。
這張照片中的十幾個人裡面,倒是有三分之一都在他們業內有過投資。其他人雖然現在沒有過,但也是潛在的老闆。若是聯繫到這些富二代三代身後的關係網絡,他們這麼個經紀公司算個球啊,分分鐘被摁死的節奏。現在人家還沒反應過來,並不表示如果輿論繼續發酵下去的話,還會置之不理。
老闆莊康勝也是頭疼:「等謝安然的電話。你先控制輿論,別出現不利於照片上人的不利消息。」
「唔……不利的消息倒是很少。」這次事情的發生突然也就算了,發展也是群魔亂舞。網友和粉絲們有各種跪舔狗子的,有各種跪舔富二代們顏值的,仇富的那兩三個連浪花都沒撲騰起來,就沉下去了。
莊康勝也一直關注著,指著照片中異軍突起一樣的兩個高顏值帥哥問:「這兩個是誰?」從他專業地眼光看來,就憑著這麼一張臉,哪怕只拍拍平面廣告,也有著分分鐘能夠紅起來的資本。
公關經理一看,從打印出來的資料中,拿出兩份遞過去:「這個是余綃,是個網紅,名字叫漁家小哥,你喜歡的海鮮罐頭就是他的食品公司生產的。」
「咦?看上去年紀很小啊,竟然開公司了?」莊康勝一臉意外。多可惜啊,那麼一張現在流行的花美男的臉,要是營銷做好了,在亞洲其他國家的發展也不成問題。周邊國家對這一款的美少年接受度非常高。
「他旁邊的這位是姜珺雅,海運漁業的總裁,姜氏的大股東兼代理總經理,據說是某個國際財團的繼承人。」娛樂圈的這點蠅頭小利,人家是看不上的。投資的可能性都不大,更別說是在娛樂圈發展了。
「哦。」莊康勝一臉遺憾,「他和謝安然的女朋友什麼關係?」
「這點小劉不知道。不過姜思寧是姜氏的股東,應該是親戚吧。」娛樂圈的消息雖然靈通,可也是針對圈內;對於圈外人,尤其還是保密工作做得比較好的富家子弟,他們其實知道的也就是一鱗半爪。總之,就現在扒出來的內容來看,謝安然的這個女票不好惹。
莊康勝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有些想不通:「你說這個謝安然也是有意思啊,交了一個女朋友,竟然一點資源都沒有。」看看別人家談個女朋友男朋友,什麼代言廣告雜誌封面電視電影的,多多少少總有一些吧?
姜思寧雖然不是富一代,但是手頭的錢絕對不少,怎麼連豪宅名車都沒給謝安然買一樣?當金主能有這麼小氣,也難為謝安然竟然跟著人家,也不知道多久了?
等謝安然一路趕到山下小鎮的時候,聽到莊康勝的疑惑,不由得滿頭黑線:「莊總,寧寧是我的女朋友,將來要結婚生孩子的那種。」包養什麼啊包養?他以前一直以為姜思寧就是個大學教授的女兒,普通中產階級家庭而已好嘛。他現在的資源也足夠,幹嘛要自己女朋友砸錢給自己找資源啊?
「……」莊康勝沉默良久,「哦。那你郵箱接收一下郵件,看看我給你準備的發言稿。」沒錯,從挖掘了謝安然開始,他就一直是對方的經紀人。雖然現在他負責的行政事務比較多,但是到了謝安然這個地位,需要他上門去找資源的事情已經極少了,倒是能夠兼顧的過來。趁著剛才的空檔,他給謝安然擬了兩個方向的發言稿。
本來按照他的意思,應該是否認到底的。雖然現在的粉絲都還挺理智的,偶像談戀愛結婚生子的,大部分都抱著樂觀積極的態度。謝安然還不是偶像掛,走的是實力掛,如今妥妥的一線,地位幾乎無可動搖。
只是謝安然年紀不大,但是在演藝圈的地位卻一點都不低。他顏值太高,從出道以來,女朋友粉一直佔據半壁江山,現在扒出來的女朋友又是圈外人,無論是出於對謝安然演藝事業的考慮,還是保護圈外人女友的考慮,一般的公關口徑都是一致否認到底。
別說姜思寧只是被拍到牽著一條狗,就是被拍到兩個人手牽手一起開房,經紀公司照樣能發通稿說是好朋友。
謝安然看了一遍發言稿,修改了一下,轉發給姜思寧,打了個電話過去:「寧寧啊,你牽著小柱子的照片被網友拍到,要不我們現在公開?對外的發言稿我發你郵箱了,你看看哪裡還需要修改?對了,我山裡面的戲份還有一個禮拜就結束了,到時候我到你家來見見你爸媽,你看行嗎?」
電話那頭沒有回音。
「寧寧?」謝安然有些疑惑,「現在不方便講電話?」
「……你是劉大柱先生?」一個溫文儒雅的中年男性聲音響起,「你好,我是姜陽華,寧寧的父親。下週末,我和寧寧媽會把時間空出來。」
謝大影帝現在急需劇本台詞!還是小劉拉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磕磕絆絆地說道:「爸爸……伯父您客氣了!那您看發言稿的事情……」寧寧爸是大學教授,作為一個連高中都沒畢業的學渣,對高知充滿了敬畏之情。
誰是你爸爸!假裝很平靜的姜陽華早就運氣了老半天,如果謝安然是他學生,那分分鐘就是掛科的結局。
「我會看一下發言稿。」
十五分鐘後,謝安然面色淒然地把准岳父改好的發言稿發回公司。
莊康勝和公關經理一看:「哦,大家都是好朋友。」奇怪,剛才的意思不是要公開嗎?怎麼突然就變卦了呢?
姜陽華把女兒忘在樓下的手機放到桌子上,對著蹲坐在他腳邊毛乎乎的傻狗說了一句:「小柱子?」閨女說的朋友家的狗。
「汪!」
「劉大柱的狗?」這是安插在他家裡的敵對勢力啊!
「汪!」
「艹!」還承認了!
第二天,漁家小哥起床發了一條製作狗零食的視頻,然後順著留言轉發摸去了小樹樹的微博。
自家狗兒子毛剃光了他都不會認錯。那熟悉的擺設,熟悉的客廳,熟悉的廚房,熟悉的走道,還有熟悉的錦鯉……
「艹!」
男票的外公是自己粉絲腫麼破!

第86章 童養媳

姜珺雅和余綃兩個人向來是早睡早起的典範,除了某些特殊情況之外。
有空看手機的時候,余綃正在準備早餐的空檔。
大黑開了大門,牽著姜珺雅回來,跑到廚房門口本來以為會有好吃的早飯,沒想到卻看到一個凝固的狗爹,頓時就疑惑了,站起來往狗爹肩頭一搭:「汪嗚?」
有些猝不及防的余綃往後面一靠,趕緊把手機放在流理台上,抱住狗兒子拍了拍:「大黑回來啦?公園好玩嗎?」
大黑一看狗爹恢復正常,猛搖尾巴,中氣十足地:「汪!」
「咦?你大伯呢?」怎麼只有狗繩……他推開大黑,順著喘息聲走到門口,狗大伯正毫無形象地躺平在玄關,喘地跟狗似的。余綃伸手把他拉起來,「你沒事吧?不就是去遛個狗嗎,怎麼變成這樣?」這人每天晨跑十公里,多次參加市民馬拉松大賽,一言不合就秀腹肌的牛人,平時也不是沒遛過狗,怎麼今天就這樣了?
姜珺雅順勢把全身的力氣全都壓在了余綃身上,感覺自己能活著回來已經不容易了,喉嚨火燒火燎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余綃一看不是做戲,趕緊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倒水擦汗,過了一會兒,姜珺雅才總算感覺好了一點,第一句話就是:「我們再去養只金毛!」
在村子裡的時候,大黑的小狗崽性格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壞影響。到了城裡面,大黑在姜後爹的教導之下,也很能端得起來,在外人面前那叫一個高冷。
別的狗出門就和牛一樣埋頭就沖,大黑不一樣,跟在姜珺雅身邊慢悠悠地跑。
然後,它看到了金毛。
「你不知道,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蛇精病,一個人牽著六隻金毛出來遛,特麼的把自己當雪橇,也找雪橇犬啊!」大黑那會兒叫一個激動,他要不是平時鍛煉足夠,那一下就能被拽趴到地上。
後面反正金毛也瘋了,大黑也瘋了,兩個狗主人也跟著瘋了。早上的公園裡,遛狗的人不少,全特麼的跟著瘋了。
「幸虧大黑還知道回來,反正我是跑不動了。」金毛的主人早就被甩到了一邊,他好歹還能扯住狗繩,不過他情願沒被扯住,跟著大黑繞著公園不知道跑了多少圈,還征服了草坪、灌木、水塘、兒童遊樂區等等多種地形。
余綃看了看,果然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些細小的擦傷:「你先去洗個澡,一會兒我幫你擦藥水。」
姜珺雅可憐巴巴地把腦袋往余綃懷裡一倒:「我洗不動~」
於是余綃把賣魚的像魚一樣刷了一遍,就差沒給刮魚鱗,反正洗得賣魚的一點別的心思都沒了。
「汪!」大黑等了老半天,親爹和後爹竟然還在膩歪,一點都不照顧它的情緒。吃飯啊,還餓著呢!
余綃抱著醫藥箱走出來,看到腿邊的狗,下巴一抬,指著牆角:「去那兒蹲著反省!」
大黑整條狗一僵,完全不明白哪裡犯錯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狗爹,發現狗爹的表情很不妙,只能嗚嗚咽咽一步三回頭地往空調立櫃邊上的空隙蹲坐進去。
姜珺雅不太明白那一百多斤是怎麼塞進去的,不過狗看著很可憐:「也不用這樣吧?」
「不行。」余綃打開醫藥箱,「紅藥水還是紫藥水?」
姜珺雅渾身一僵:「那個……不用了吧?就一點點擦傷,一會兒就結痂了。」他看余綃不為所動,討好地湊上去啾了一小口,「塗藥水多難看啊。」完全不符合他霸道總裁的人設!不對啊,這種反人類的藥水他沒買過啊,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余綃「嗯」了一聲,把兩瓶藥水放回藥箱,拿出另外一瓶:「那就雙氧水好了。」
為了維持老攻的尊嚴,姜珺雅愣是在塗藥水的過程中沒吭一聲,臉上就跟被小鬼子抓住嚴刑拷打的地下黨員似的,一副寧死不屈的堅毅表情。
余綃看得肚子裡笑抽了筋,連帶的對小樹樹什麼的,也有些釋然,早飯桌上,他問道:「你知道你外公的網名嗎?」
「啊?」姜珺雅裝傻,難道他知道了他外公是個一大把年紀還會為了二次元偶像和人撕逼的奇葩?不不不,這絕對不能讓自己老婆知道,簡直有損家族形象。雖然他們身為暴發戶家庭,但是暴發戶也有暴發戶的尊嚴!
余綃也不管他究竟是裝傻還是真傻,把手機推過去給他看:「喏。」小樹樹,姜建樹,說是姜外婆或者是管家的馬甲也沒人信。
姜珺雅為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外公,感到人生艱難。他沉著臉摁掉屏幕,沉默地扒粥,沉默地挖鹹蛋黃吃。
「別不吃蛋白。」
「蛋白不好吃!」
「不好吃也要吃,不能浪費食物。」
「你不講道理!難道我還浪費不起幾個鹹蛋白?」
余綃低頭,默默扒了兩口粥:「鹹蛋是我醃的。」
賣魚的早飯吃了三個鹹蛋白,齁得直灌水。
半鮫人的腦海中刷過youwin的字符,默默笑了。
他在床上治不了賣魚的,難道在床下還治不了?不過他總算知道自家男人時不時發癲的個性是遺傳自誰了,簡直就是小樹樹二代目!以後一定不能再讓大黑再去姜老先生家裡,不然家裡多個小樹樹三代目·大黑版,他絕逼會瘋!
大黑這一天被扔在家裡面,蹲牆角一整天。
姜珺雅這一天被扔在公司,自己勞心勞力一整天。
聽到有人開門的大黑,從角落扭過腦袋「唔嗯」一聲,結果看到是姜珺雅回來了,用鼻子重重噴了一口氣「哼」,又把腦袋戳進了牆角。
姜珺雅覺得有些心疼,換了拖鞋就走過去拍著順滑的狗毛安慰:「大黑你真的蹲了一天啊?」
大黑不理他。爹讓蹲就蹲。
「早飯就沒吃,餓了吧?爸爸去給你拿點吃的。」他很快就拿了一堆狗零食過來。
大黑還是不理他。爹沒讓它吃它就不吃。大伯才不是爸爸。
余綃回來的時候,看到姜珺雅陪著大黑一起蹲牆角:「怎麼了?」
姜珺雅坐在地上,扭過身說道:「你快來看看我們兒子,這不肯吃東西啊,都餓了一天了,不會抑鬱症了吧?」他們家大黑那麼聰明,很容易就想太多,很容易就抑鬱。
大黑聽到狗爹回來的聲音,兩隻耷拉的耳朵立馬豎起來,但是其它部位一動不動,連尾巴都沒搖一下。
餓個p的一天,狗本來一天吃一頓就行。余綃腹誹,叫了一聲:「大黑。」
大黑扭過頭:「唔嗯~」
「知道錯了沒?」
「唔。」
「好,起來吧。」
大黑飛快地從角落裡鑽了出來,飛奔到他狗爹懷裡,順路還把姜後爹踩了一腳。
「……」姜珺雅還沒來得及叫痛,就聽到大黑大叫。
「汪汪汪汪汪!」
「怎麼了?」
余綃從玄關轉過來,把手上的籐編提籃往他跟前一放:「喏,我去領養的小金毛。」奶胖奶胖的狗崽也不認生,在軟綿綿的狗窩裡站都站不穩,尾巴還甩得啪嗒啪嗒響,「看到同城有領養的,我就去領養了一隻。」
小金毛活潑好動。余綃怕它摔下來,把提籃放在地上,果然一下子它就連滾帶爬地滾出了籃子,擦擦擦地跑到了大黑的腿邊。
大黑低頭看看小金毛,又抬頭看看狗爹:「唔嗯?」
「這是金毛。」
小金毛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汪!」
大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警惕地看著小狗崽。
「這是你童養媳,阿黃。」余綃深沉臉,然後掏出手機,把小金毛踩上大黑爪子的照片抓拍下來放到網上。
姜珺雅強烈反對:「女孩子的名字要考究一點,怎麼能這麼草率地叫阿黃呢?」
在余綃的概念中:「黑狗叫小黑大黑,白狗叫大白小白,黃狗叫大黃阿黃,混色的叫阿花。」總比那條叫抹布的大丹名字要好聽得多。
「為什麼沒有阿黑阿白小黃大花小花?」姜珺雅這樣的命名法則覺得有點不對。
「咦?被你一說還真的是啊。」余綃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那你說叫什麼?」
「克裡斯蒂娜。」
「好麻煩,還是叫阿黃吧。」余綃招招手,「阿黃,到爸爸這裡來~」
小金毛吐著舌頭擦擦擦地跑過來。
大黑……大黑一臉驚詫地看著狗爹和小金毛,然後突然「嗷嗚」一聲,跳起來打開門就衝了出去!
這一下連余綃都沒反應過來,一邊抓著鑰匙往外面追,一邊說道:「這怎麼回事?」
「吃醋了?」姜珺雅把余綃給抓了回來,「換鞋子。樓道門關著,大黑出不去,沒事。」
4分鐘後,大黑被狗爹抱回了家。
40分鐘後,大黑被狗爹一口口餵飯。
4個小時後,大黑被狗爹洗香香完了抱上床。
4秒鐘後,大黑被後爹扔出了房門:「你夠了啊,撒嬌也要有限度!男人要和自己的老婆睡覺知道嗎?你現在也是有老婆的人了,去和你老婆睡覺去!」
大黑生無可戀地看著緊閉的房門,鼻子抽了抽,又用爪子撓了撓,鬱悶地回到自己狗窩睡了。
小金毛從提籃裡晃晃悠悠地爬出來,翻山越嶺地爬到大黑的肚子上,佔領高地,睡好。
大黑:「……嗷嗚——」

第87章 克制

克裡斯蒂娜·阿黃,第二天就被送到了姜建樹家。
大黑對阿黃的存在雖然沒有表現出敵意,但是也表現出了相當的不安。余綃怕再這樣下去,大黑真的要抑鬱了,只能把阿黃送走。
姜建樹對阿黃的到來倒是很高興。他家老太太身體不是太好,他總覺得是因為活動量不夠的原因,要是日常能陪陪狗玩耍,多曬曬太陽什麼的,肯定有好處。金毛這種狗聰明溫順,還能訓練了做看護,挺好的。
「娜娜,以後就和爺爺奶奶一起住啊。」姜建樹瞬間給狗狗起好了小名。
姜珺雅懶得吐槽自己和一隻狗同輩:「外公外婆,那我先去上班了啊。」
「怎麼小余今天沒和你在一起啊?」
「他找了個教練學車呢。」他車都選了好久了,就能余綃拿到駕照,然後點頭買車。雖然他有點擔心,余綃會自己買。
阿曼達·白,職業經理人中的教科書。一個小小的食品加工廠,對她來說連小試牛刀都不算。滿打滿算幾百萬的投資,最近一個月已經回本,並且盈利過百萬。等余綃拿到駕照的時候,足夠買一輛適用的商務車了。
姜建樹點點頭:「哦,年輕人是該學會開車。」自己找教練啊。他這個外孫其實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什麼事情都愛給人安排好,以前對余綃也是一樣。恐怕在余綃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姜珺雅已經把計劃安排到了兩個人七十歲以後。
嗯,姜外公對自己外孫還是很瞭解的。
姜珺雅倒是覺得余綃的發展還在自己的規劃內。再說之前余綃的見識少,他作為戀人,更有一種作為監護人的責任感。不過他做的事情其實就是引導,並沒有強制讓余綃做什麼不做什麼。他控制欲沒那麼強吧?今天他家阿綃學完車子還不陪他到姜氏上班呢,他也不想去姜氏,一會兒下午去自己公司,晚上和阿綃一起買菜回家,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外公,我知道分寸的。」姜珺雅說完,重新發動車子,「那我先走了啊。」
「好,路上開慢點啊。」
其實姜建樹原先對余綃還是有那麼一點小偏見的。他總覺得自己的那麼優秀的外孫,和一個鄉下窮小子在一起,百般不合適。雖然理智上知道是自己奸猾奸猾的外孫騙了人家小孩兒,然而人心總是偏的,他就是覺得余綃配不上他外孫,也對兩個人的未來不看好。兩個人差距那麼大,怎麼可能白頭偕老?
但是現在才過了多久?人家一個小伙子進步那麼大,已經不遜於他花了大價錢請的大部分員工。人家明明是因為受限於家庭條件,才會原來表現得比較平凡。想想自己家的孫子孫女,條件個個都比人家好得多,雖說也不是不學無術,但是要說有多出息,那也談不上。
大手小樹樹想了想,蹲在地上對追尾巴玩的克裡斯蒂娜·阿黃,說道:「黃娜娜小朋友,爺爺給你請最好的老師,你以後一定要比大黑聰明!」
黃娜娜:「汪!」
大黑早上被余綃送去了z市辦事處,然後被白萌萌帶著去海裡玩耍。等他學完車到辦事處的時候,余大偉打電話過來說是大黑已經到家了。
余大偉覺得自己神氣的狗孫子竟然沒找到對像什麼的,還是很失望的。不過作為一條村裡狗,要娶個城裡狗確實比較困難。
余綃覺得大黑注定當個單身汪。那天那麼多狗一起,它竟然把漢子妹子都打了一頓收了當小弟,簡直就是注孤生。
掛掉了電話,余綃走到會議室,在上首坐下:「開始吧。」
辦事處的辦公條件當然和姜氏不能比,不過勝在特色鮮明——員工徜徉在魚缸裡,在會議桌上擺了一桌。
會議是由白髮達主持,季度報告是其次,主要問題是針對接下來的中秋節,做一下產品營銷。其實這會兒做已經有些晚了,不過單純網絡推廣的話,還來得及來一波,順帶能將漁家小哥的海鮮零食推出去。
余綃看了看幾個備選方案:「就這個吧。時間比較趕,辛苦大家了,忙完這一波,我們組織去旅遊。」員工忒牛掰,當老闆的只能在福利上動腦筋了。
員工們在魚缸裡拍……手。一隻水母大概太興奮了,不小心把觸手纏在了一起。
會議效率很高,下午一點開始的會,結束的時候才兩點半。余綃拿著一個文件夾,和白髮達進了辦公室:「代言人這邊我先找人問問情況。」挑選出來的代言人,形象和風評都不錯。價位也算合適。不過這些人私底下是個什麼樣子,外界很難知道個究竟。他可不想花錢給自己買個煩惱。找謝安然問有些小題大做,狗友當中倒是有幾個有門路的,不過也不熟悉,還是回家先問問姜珺雅的意見。
白髮達也是這個意思:「老闆你有關係是最好不過。」他們水族受限於身體條件,就算能夠在陸地上活動,從事的職業也好,生活的地方也好,基本都是沿海地帶,在娛樂圈方面還真的沒有什麼涉獵。
「另外,你發給我的計劃書都看過了。這麼快就進軍國際是不是快了點?國內市場先穩固了比較好。」雖然從開廠至今,他受到了無數的支持,但是發展的腳步太快,他總是覺得有點不太穩當。
「並不快。其實周邊國家的飲食習慣,受我們國家的影響非常大。事實上,我們已經收到一些海外訂單。雖然以小額訂單為主,但是累計起來也是一個不小的數字。我聯繫了一些從事零售業的老朋友,他們對我們的產品非常感興趣。」白髮達胸有成竹,「順利的話,年後我們就該擴大生產規模。生產能力擴張方面的計劃,我會在這個月給你。」
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老闆就是個吉祥物腫麼破?余綃在辦事處待了一下午,被姜珺雅接著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茫然:「我怎麼覺得自己好笨?」
「啊?」姜珺雅有些奇怪,「怎麼會這麼覺得?」今天下午五點準時下班,哦,他還早走了一點,現在時間才剛好五點。現在天氣有點涼了,不能再穿背心夾腳拖去逛菜場,他從衣帽間裡拿了同款的牛仔褲和t恤出來,想了想還拿了一件薄外套。
余綃一邊換衣服,一邊把自己今天公司的事情告訴姜珺雅,完了垂頭喪氣地往他背上一趴。
姜珺雅順勢把他背起來:「這很正常,沒有人是一開始就什麼都懂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
「但是你也沒有阿曼達活得時間長啊。」兩個人就這麼走出家門,他反手拍拍余綃的屁股,示意他關門,「你才幾歲?阿曼達活的時間,都夠你幾輩子了。」
「唔。」余綃提了提腳尖,把門踢上。
電梯來了,姜珺雅怕余綃碰到頭,把他放下來,沒想到余綃突然格外粘人,撲到他的懷裡,還主動摟住他的腰。這種難得一見的姿態,讓他吞了吞口水:「家裡還有面吧?」
「嗯。」半鮫人不疑有他,然後就看到姜珺雅沒有理會電梯,拐了個彎重新回到家裡,「咦?忘記什麼東西了嗎?」他不想換鞋子,卻被姜珺雅把鞋子脫了,感覺十分莫名其妙,「幹嘛啊你?」
霸道總裁把他打橫抱起,大步走進臥室,往床上一扔:「干你。」搶在余綃反抗之前,他俯下身去把他親了個頭昏眼花,轉身快步走到衣帽間去,不到三十秒就折回來,拿了一堆衣服出來,問,「喜歡哪個?」
余綃還迷濛著:「什麼喜歡……嗯!」臥槽,那什麼衣服!不說那巴掌大點布料,就是什麼蕾絲、鏤空、透明的各種布料,還有那特麼就是幾根繩子吧!!!這麼獵奇的東西是穿在身上的嗎?
癡漢總裁趕緊補了一個深吻,把身下的半鮫人徹底親成了軟骨魚,才隨手摸了一件:「病號服啊。乖~醫生給你做體檢~」
當一切平息下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余綃趴在沙發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姜珺雅收拾完臥室出來,往沙發上一坐,把軟骨魚抱進懷裡:「怎麼不吃飯?外賣不合胃口?」
余綃的眼睛還有些紅,這傢伙太過分了!
姜珺雅被他還有點霧濛濛的眼睛一瞪,骨頭都酥了。真是,怎麼會有人這麼戳他萌點?他總覺得余綃身上一切的一切,從性格到長相,簡直全都是為他度身訂造的。好吧,這樣想確實是有些自大。
「還在生氣?」姜珺雅討好地親了好幾口。
余綃毫不留情地把他推開,有些怕這傢伙親著親著就發情,沉默了三秒鐘,悶聲說道:「等你一起吃。」
姜珺雅怔愣了一秒鐘,然後立刻把他抱緊了,過了好久才在他耳邊輕聲歎息:「真想把你藏起來。」余綃對他而言,簡直就像是個取之不竭的寶藏。他永遠都不知道他會給自己多少珍寶。他像是被貪婪餵食的怪物,渴求著也企圖獨佔全部的余綃,甚至不想讓人多看他一眼……
「嗯?」余綃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否則這種明明肉麻兮兮的話,怎麼讓他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不,沒什麼。」他得控制住自己,過度的束縛只會將懷裡的人推開,「我只是在想,我們的訂婚戒指是不是要催一催。儀式還得籌備一段時間,戒指我們可以先戴起來。」

第88章 妹妹是海豚

姜·霸道總裁·魚老闆·珺雅,除了在房事方面下限低了一點之外,在其它方面還是很靠譜的。
廣告代言人的問題,姜珺雅直接丟給了加班加點從山溝子裡趕回來的劉大柱:「阿綃的公司需要個廣告代言人,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推薦。」
謝安然已經連著三天沒睡好覺,但是未來小舅子的話他肯定記在心裡,更何況未來小舅子還說了一句:「下午有空出來喝茶。」
姜珺雅也不問謝安然有沒有空,直接把人約在了新家。
靠海的兩棟獨立的別墅已經完全成為了小區中的一個獨立王國。所有硬裝部分已經結束,傢俱也進去了大半,剩下一些軟裝還沒到位。
謝安然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本來還以為會看到一個奢靡的海濱別墅,沒想到會看到一個溫馨典雅的住家,和他之前參加過的那些什麼泳池趴體之類的別墅截然不同。
他泊好車,經過泳池的時候聽到一陣水花聲,下意識看過去,一隻小海豚正高高躍起,在空中翻了兩個圈,再跳進水裡。
他見過有些喜歡獵奇寵物的富豪會在自家游泳池裡養蟒蛇的,但是海豚?海豚特麼的是私人能夠飼養的嗎?而且這條海豚,好像長得和水族館裡的那種海豚有點點不一樣?
「老謝,自己上來吧。家裡沒別人。」姜珺雅看到謝安然,趴在二樓露台的圍欄上招呼了一聲,然後從手邊的水桶裡,抓了一條小魚往下一扔。小海豚又高高跳起,神准地接住了小魚,再像一個牛掰的跳水運動員一樣,空中轉體720度落水。
謝影帝再好的演技,這會兒臉上也有些發木,走到屋子裡,繞過玄關屏風,就見自己的女票端著果盤從廚房裡出來:「寧寧!」
自從那次通話之後,他和姜思寧之間的聯絡就中斷了。任何現代通訊手段,都被禁止。他甚至覺得再這麼下去,他恐怕得給她寫信,還是直接寄到公司的那種。雖然前後時間不過三四天,但是心底空落落的煎熬啊。
若不是有著足夠的職業道德支撐,他早就扔下工作,飛過來了。
姜思寧沒有化妝,素顏的臉上憔悴有些明顯,顯然這幾天也不是很好過,不過看到謝安然出現,立刻眼睛就亮了起來:「大柱!」
余綃從後面拿了果汁出來,見狀笑道:「把果盤給我,你們慢慢聊著。」
姜思寧和謝安然當然不可能在別人家裡怎麼親暱,說了兩句現在的情況,兩個人就手拉手上來了。
余綃正在說姜珺雅:「你別再逗萌萌了,就不能好好給她餵飯嘛!」
「我這是和萌萌玩呢。」姜珺雅提著小魚扔下去,「萌萌對吧?」
粉嫩粉嫩的小海豚,嬌聲嬌氣地應和了一聲。
謝影帝滿腦門黑線:「它還聽得懂啊?」
「當然,我們家萌萌可聰明了。」姜珺雅得意極了。
余綃翻了個白眼,把他從欄杆上拉開:「去洗手。」
「噫!好凶。」姜珺雅演技浮誇地走開。
余綃沒理他,給姜思寧和謝安然各倒了一杯果汁,看他們對小海豚好奇,介紹道:「那是我妹妹,白萌萌。」
「你……妹妹?」謝安然突然覺得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工作太累,以至於都出現了幻覺,「那……我是說白萌萌,是中華白海豚?」
「嗯。小傢伙親近人。我爸出海的時候,萌萌就跟了上來。我爸喜歡,就收了當乾女兒。」余綃盡量面無表情地講述緣由。他爸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忠厚老實,然而從年輕到現在一直都不是很靠譜。
「那你們就這麼養著,也不是很合適吧?」水上大熊貓啊,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可不是罰款能解決的問題。
「沒養著,一會兒我送她回海裡。」今天就是小傢伙知道了新家泳池弄好了,才過來參觀。
白萌萌在游泳池裡游了兩圈,看沒有小魚掉下來,在泳池裡推了一會兒水球,覺得沒意思,對著樓上叫了一聲。
余綃聽見,走到圍欄上往下揮手:「知道了,你去玩吧。」
小海豚在水中「站」起來,人模人樣地衝著余綃擺擺「手」,一個下潛就不見了蹤影。
謝安然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玄幻了。他超級想問余綃,他到底知道什麼了?不過問題太多,不符合他高逼格影帝的人設,hold住,摒牢,說不問就不問!
今天白萌萌的到來是意外。他沒想到今天忙裡偷閒到新家來看看,結果卻在自家海灘上看到了擱淺的白興旺。早起的陽光明明一片明媚,然而陽光下的白海豚卻翻著肚皮,用全身心在演繹生無可戀。
現在謝安然看到的只有白萌萌,其實白興旺還在地下游泳池裡待著。
謝安然看余綃坐下,也不好意思立刻就說自己和姜思寧的問題,只能先說道:「你公司的廣告代言人的問題,我問過公司了。有一男一女都挺適合的,資料我已經讓公司發你郵箱了。你看看要是覺得合適的話,改天約了見個面?」
「行,麻煩你了。」余綃直接打開郵箱看了看,發現這兩個人形象上確實不錯,也在白髮達一開始給自己的那份資料裡面。他把郵件轉發過去,解釋道,「公司的事情我不太管,還是讓他們溝通吧。就是明星不會嫌棄我們公司的逼格不夠,代言費少吧?」
「剛出道的時候挺辛苦的,有這樣的機會,對新人來說可是求之不得。你給出的價位其實不低了。你要是覺得合適,我回頭再打一聲招呼,廣告拍攝方面也可以交給我。到時候我給新人一點指導,一定不讓他們耽誤時間。」這一回余綃要求的代言人,對人品方面要求比較高,他們公司算是圈內比較「乾淨」的了,烏七八糟的事情比較少,卻也不是一點都沒有。多少新人苦熬不過,才被迫去走「捷徑」?要是誰都能定定心心地一心拍戲,誰願意去幹那些事情?
「那就好。還得多麻煩謝哥。」余綃燦然一笑。
謝安然不由得說道:「也是你不願意自己露臉,不然你出面自己代言,恐怕效果比起現在的很多小鮮肉什麼的都要好。」
姜珺雅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披薩上來,聽到謝安然的話,一臉的牙疼:「想都別想!」他現在對自家阿綃的控制欲已經很克制了,想要讓他去走演藝路線,哪怕只是拍個廣告,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覺得心裡面燒得慌。不行,絕對不行!
姜思寧看著桌上的披薩,小臉一皺:「珺雅!不是讓你少放點芝士,怎麼放那麼多?」那麼厚的料,看上去就很好吃,還沒吃就知道吃了會發胖,可惡!
「不想吃可以不吃。廚房裡有蔬菜色拉,自己去拿。」姜珺雅理都不理,拿著輪刀切披薩,切好又去拿了紅酒倒上,「冰箱裡還有提拉米蘇和布丁。」
余綃默默抓過披薩吃,融化的芝士拉出長長長長的絲,在姜思寧的眼睛裡簡直會閃閃發光。
姜思寧一咬唇,眼睛裡簡直泫然欲泣。
余綃把披薩放進嘴裡的時候,感覺到一點點莫名其妙的罪惡感:「要不我給你切小塊一點嘗嘗?」
姜思寧比劃了一下,吃到了一元硬幣大小的一塊,頓時感覺到人生充滿了希望:「唉,你不懂。男票的顏值太高,做女人的心理壓力有多大。」以前還好,現在她被曝光,出去談個生意,客戶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獵奇。
余綃想了想,覺得自己沒有這方面的壓力,所以不是很理解。
謝安然眨巴兩下眼睛:「那要不然我弄醜一點?」男人要扮帥不容易,要扮丑卻很簡單,少刮兩天鬍子就行。當然,這其實只是他的自以為是。雖然是土包子出身,也是演得土包子出道,但是謝安然的這張臉真的是得天獨厚,屬於那種能把地攤貨穿出天橋款逼格的人。他還是少數演藝圈跨圈時尚圈,也能夠得到眾多好評的藝人。
「不,我喜歡你這張臉。」姜思寧直言不諱,「明天去我家,記得收拾得帥一點。我爸不用去理他,把我媽帥暈了就成。咱們姜家的男人都是老婆奴,我媽同意了,我爸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其實她之所以說得這麼有底氣,還是因為姜珺雅站在她這一邊。雖然聽起來有些荒謬,但是姜珺雅作為姜家如今的真·Boss,他的份量遠遠超出一個普通的晚輩。而且在事業上面,姜陽華雖然並沒有插足姜氏,但顯然並不是一點野心都沒有。如果女兒能夠得到姜珺雅的支持,只要謝安然這個人的人品過關,那麼姜思寧面對的家庭阻力會減少很多。
當然,這點支持只是作為親戚的互相幫助,並不算什麼人情。姜珺雅並不喜歡欠人情,吃完一塊披薩就問道:「不知道老謝你對珠寶代言感不感興趣?下週三我的設計師會過來一趟,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吃個飯。」

第89章 走向國際

為了照顧需要保持身材的謝安然,姜珺雅雖然說得不客氣,但實際上余綃還是給準備了豐富的低脂低熱量的食物。食材全部來自於圖特海洋運輸公司,新鮮優質美味。
但是謝安然卻覺得這會兒有點食不知味。剛才還覺得鮮甜彈牙的蝦仁,這會兒被匆匆嚥下:「你的……設計師?」他這幾年雖然開始在商業上做了一些投資,但是含金量並不高。自家女票在這方面的專業程度比自己不知道高出多少,該投資什麼,他都是聽的姜思寧的,也確實收入頗豐。
就這麼一直被女票慣著幾年,他到現在為止其實還弄不清楚,為什麼他女票會那麼看重姜珺雅的態度,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明明公司叫姜氏,做主的卻是姜珺雅這個歲數最小的小表弟。不過嘛,跟著老婆走沒錯噠!
姜珺雅像是沒有看出謝安然的驚訝,理所當然地說道:「嗯,應該說是我公司的設計總監,不過只是一個二線品牌。fd,聽過麼?」
「fd不是你的微博名字麼?」姜思寧也有些意外。她是知道她這個表弟,其實在國際時尚圈內的資源能扒拉到不少,就憑著他有個叫姜欣華的媽,他在時尚圈的地位也足夠超然。她讓謝安然和姜珺雅余綃保持良好的關係,其實也有這方面的考慮。不過她自己倒是沒有這方面的追求,不是特別瞭解。
國內的演藝圈的現狀擺在那裡。藝人想要進軍國際,難度遠遠超過時尚圈。
謝安然在先天條件方面,並不輸給那些時尚圈人士。如果從時尚圈入手,先接上幾個代言,最好還能走幾場秀,那接下來得到國際電影圈方面的資源,顯然會更容易也更優質一些。可是她沒料到,餡餅來得那麼快。
謝安然回過神來:「珺雅,你太客氣了。fd現在已經能稱得上是一線了吧?」
珠寶從來都是女人的主場。但是fd是一個純粹的男士珠寶品牌,他自己也有幾件這個牌子的首飾,要個性有個性,要逼格有逼格。而且fd的設計中,有一種格外凜然的霸氣。據他所知,喜歡這個牌子的女性也不少。
姜珺雅微微皺了皺眉:「一線還差了一點。」他拉了拉余綃的手,解釋,「蘭德爾這次會帶著我們訂婚的一些首飾樣品過來,到時候我們選幾樣喜歡的,有些不合適的地方還能再修改。本來我媽說她來設計,不過她設計的男款珠寶太娘了。」
余綃在審美方面早就已經學會不去和姜珺雅爭辯:「你看著辦吧,相信你的眼光。」別以為他不知道啊,其實所有的首飾都是這傢伙自己親手設計的,那什麼蘭德爾估計就是他打出來的煙幕彈。雖然他是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用意在哪裡,不過這時候還是不要拆穿他為好。
姜思寧悄悄翻了個白眼。也就只有她這個小表弟,敢這麼嫌棄姜欣華的設計。不過小表弟的身家還真是豐厚,一個接近國際一線的珠寶品牌都不怎麼放在眼裡,也不知道手上還有多少資源。果然,他們爭得眼紅面赤的姜氏,其實在他眼裡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第二天,謝安然果然帥暈了丈母娘。當哥哥的姜思辰沒什麼意見。家裡三票對一票,一家之主姜陽華,只能默默坐在邊上運氣,竟然沒能發難。
姜思辰說了一句:「老妹都這把年紀了,談個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嘛!老爸你也忒古板了,再這樣下去,小心老妹嫁不出去。」
他一句話得罪了兩個,毫不意外地被狠削了一頓。
姜陽華板著一張臉,還是覺得女兒的眼光大有問題:「這個謝安然有什麼好的?我看他就是樣子長得還過得去,對其它方面什麼都不知道。」
姜思寧今天男朋友安然過關,心情極佳,呲牙笑答:「我就是喜歡他長得夠帥,還是個傻白甜!」至於她家男票對她有多麼溫柔體貼,她才不告訴他們呢!
在座兩位男士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妹妹。臥槽,他們總是擔心小姑娘被哪裡來的野男人給騙了,原來是他們家小姑娘把人家小伙子給騙了嗎?
等到週三謝安然拿到fd的下一年全球代言合同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踩在雲端,感覺開啟了主角模板,完全是從此走上人生巔峰的節奏!
合同自然有經紀公司把關。fd這樣的品牌,別說是全球代言,就是一個地區代言就足夠讓人搶破頭。
莊康勝拿到合同後,表情比謝安然還要不淡定,坐到車上感慨:「你這是抱上了金大腿啊。果然,你這個女朋友交的很好。」
謝安然倒是沒怎麼彆扭,樂呵呵地回應:「嗯,我家寧寧很好啊。」
莊康勝在娛樂圈沉浮了那麼久,當然是個人精,看謝安然這幅樣子,就知道不是他之前以為的什麼抱大腿的行為,而是真愛了。在他們這一行,雖然看著光鮮,但其實作為藝人,在婚姻市場上受到的偏見更多,並不佔優勢。真愛什麼的,不說沒有,比起其他行業的從業人員來,總要小得多;而且受到的外界的誘惑又大,有時候不是真愛兩個字,就能夠抵制住一些不好的影響的。
謝安然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公司有現在這個規模,謝安然也居功至偉。他不好潑冷水,只能希望姜家人對謝安然不要有什麼偏見。那位他還沒有見過的富家千金,對這個傻小子也是真心實意。
簽約的時候姜珺雅並沒有出面。而是蘭德爾代表公司和謝安然簽的合約。
蘭德爾覺得自己老大就是個大壞蛋,明明公司早就已經打算把近兩年的重點放在亞洲市場上,謝安然也本來就在他們的代言人候選名單裡佔據高位。
雖然從國際知名度而言,謝安然並不是名氣最大的那個;但是名氣大的那些無論是演藝圈還是時尚圈內人士,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著一些其它類似品牌的代言,「乾淨」的並不多;謝安然的外形以及各方面良好的品行,都是加分項。
所以,明明是一次雙贏的合作,怎麼搞得像是送出了一個人情?
耿直的蘭德爾一路來到自家黑心大佬的z市據點——海濱別墅,先匯報了代言人簽約順利。
運籌帷幄的姜總裁顯然不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催促首飾設計:「樣品拿來了沒有?」
「拿來了。」蘭德爾直接從行李箱裡面拿出好幾個首飾盒,「之前我參照了一下您提供的兩顆珍珠,盡可能地選擇了一些品質比較相近的。但是,恕我直言,市面上幾乎找不到品質那麼好的珍珠。雖然形狀方面有些缺憾,但是……」
姜珺雅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心裡面樂開了花。市面上當然找不到那麼優質的珍珠。因為那根本不是珍珠,是他家阿綃的眼淚變的啊~想到那些眼淚是在什麼情況下得到的,他不由得心頭火熱,思緒發飄。
他放在公寓衣帽間裡的好多制服圍裙小皮褲什麼的,都被阿綃搜出來扔了。不過沒關係,他在新家弄了個小工作室。這種衣服配件什麼的,他完全可以自己設計自己做。雖然他沒有專門學過服裝設計,但是在這方面的水平也不差,更何況只要想到他家阿綃的樣子,他的靈感就源源不斷。
余綃今天駕照考試,考完去廣告拍攝那邊看了兩眼,和代言的小明星合了個影,發了個微博。拍攝地點距離別墅很近,他打了個電話給姜珺雅,知道他在別墅,直接就去了那邊。
其實從上週末開始,他們就已經能夠搬進去住了。
不過別墅的房子太大,他考慮到自身情況,覺得用個住家保姆不是很靠譜,可是住海邊又很方便就能下水,比起公寓要好得多。他現在還有些糾結,究竟是乾脆搬到別墅住呢,還是兩邊住?
出租車把他送到別墅門口,他剛走進去,就看到一隻大狗飛奔而來,後面一個麻桿一樣的男人,氣勢如虹地大叫一聲:「抓住它!」
余綃下意識就把狗給抓住了,還格外順手地抱了起來。哦,一隻哈士奇,江湖人稱撒手沒。
哈士奇被余綃抱在懷裡,一臉懵逼。從來只有它把人撲倒的份兒,從來沒有它被人逮住的時候。
麻桿追得都快斷氣了,哮喘病發作似的趕過來道謝:「謝……謝謝啊。」他伸手想去接過自家蠢狗,卻發現以自己的體能,絕對沒法降服住這七十來斤。
余綃看出他的為難,想著都是鄰居,就發了一次善心:「你家住哪兒,我幫你把狗送回去吧?」
都是養狗的人,兩人一路相談甚歡,約好了有空一起玩。余綃溜躂著進了家門,看到游泳池直接脫了衣服往裡面跳。在外面一整天,干死魚了。
「哦,老天!」蘭德爾傻呆呆地站在游泳池邊上,看著水底宛若游魚的少年。頓時靈感如尿崩,直接拿出紙筆唰唰唰地開始畫圖。
余綃覺得有些不對,從水裡面探出頭來一看,表情差點裂了。這個歪果仁是誰?怎麼會在他家?幸虧他謹慎了一丟丟,沒在室外泳池現出原形!
蘭德爾看到余綃浮出水面,立刻又是一通老天上帝地叫喊,筆觸更加激動狂亂。
余綃泡不下去了,一身濕漉漉地從泳池裡爬起來:「你是哪位?怎麼在這裡?」
面容姣好的少年,裸著上身,下半身的褲子緊緊貼在身上,微微俯視的眼神中透著驕傲和矜持,顯得那麼的高貴而且誘惑。
蘭德爾眼睛都看直了,根本就沒聽清楚余綃說了什麼。
姜珺雅從屋裡走出來一看,黑著臉罵了一聲髒話,脫下外套就把余綃一裹,打橫抱起來往屋裡走。
老闆的黑臉實在太過驚悚,蘭德爾從激動中回過神,低頭對著手上的線條沉思片刻,一拍手:「剛才那是老闆娘!」

第90章 從細白的沙子中探出的四顆海蛇的腦袋,

「都是男人,光個膀子怎麼了?我們在村子裡的時候不也不穿衣服麼?」余綃猝不及防,被姜珺雅抄在懷裡,嚇了一跳,趕緊勾住他的脖子穩定住自己。
「你那是普通的男人嗎?」姜珺雅醋了,「還有,在村子裡的時候,咱們有穿背心!」
背心也不是時時刻刻穿著。「我怎麼就不是普通的男人了?」余綃看著他被自己弄濕的衣服,指著洗手間,「去裡面換。」
他們主臥的結構是洗手間在衣帽間的裡面,姜珺雅把余綃往裡面一放,轉身去拿衣服:「你當然不是普通男人,你是有男人的男人,簡稱有夫之夫!」黑著臉給余綃脫衣服擦乾換衣服,並且拿著余綃被人看去的借口,中途裝模作樣吃了無數的魚豆腐。
如果不是他已經撐起的高高的帳篷,余綃還就真信他了。這種事情一次兩次是情趣,次次這樣就不好了。余綃覺得自己不能慣著他,一巴掌把小珺雅拍平:「我去準備晚飯。你……」他看了一眼繃緊著臉的霸道總裁,「慢慢恢復。」
衣帽間的門關上,姜珺雅立刻滾倒在地,小聲的嘶嘶抽氣,心裡面恨不得找一條小手絹來咬著。那麼狠的心,那麼重的手勁,也不怕從此之後兩人之間沒性福。
在門口恢復了一會被撩撥得有些燥熱的身體,余綃聽到裡面的聲音……其實要不是家裡面有別人,剛才在浴室裡來一發,或者在游泳池裡來一發……等等等等,為什麼他現在的想法那麼污?一定是被姜珺雅給帶壞了!
家裡面的客人並沒有什麼做客的自覺。他下午過來之後,就被安排在了隔壁別墅裡。他本來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但是現在他正在積極爭取自己留在主樓的權利。
「余綃先生,您的形象真的是太好了!請一定相信我專業的眼光,您就是我無數靈感的來源……哦,要不是您是費雷德的伴侶……天知道我有多麼想把您簽下來當我的專屬模特兒。好吧,我知道這不太可能,但是能夠在有限的時間內,請讓我盡可能多看您兩眼!」
費雷德是姜珺雅的歪果名字,他聽著有些彆扭。余綃在廚房裡按照自己的節奏準備食物,把話嘮歪果仁設計師當成伴奏,中間開了一個生蠔,問蘭德爾:「吃嗎?」
生蠔看著就很新鮮,不需要任何調料,口感爽滑,肉厚鮮嫩。蘭德爾瞇著眼睛:「還能再吃一個嗎?」這生蠔的味道真是太棒了!比起他吃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
「冷食不宜多吃。」余綃拒絕了,給他倒了一杯紅茶,順便把睡著的海馬放到一邊的水盆裡,準備一會兒扔進泳池裡。要是萌萌明天過來玩的話,說不定還能讓海馬陪萌萌一起玩耍……或者是被萌萌玩耍。
「好吧。」蘭德爾自覺地從冰箱裡找了牛奶,又放了四塊方糖。
余綃光是看著就覺得齁嗓子。
「您真的不考慮把我留在這裡嗎?」
「抱歉,我們沒有多餘的客房。」別墅的建築面積並不算小,但是在功能區分上,原本的地下室全部改成了游泳池,一層是起居室,二層是工作室,三層是他們自己的私人空間。另外一幢房子才是主要用來招待客人的地方。雖然說起來正經的客房只有一間,其餘是準備給余大偉夫妻和余綺的房間。
快長假了,余綃準備把家裡人接過來過節。
唔……他本來以為身為上流人士的姜珺雅,交際生活是很豐富多彩的,有著數不完的應酬需要參加。結果真正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去之後,他就發現,其實姜珺雅的應酬少得可憐。除了姜家舉辦的宴會之外,他幾乎不會出席其它的場合。說起來,他其實和姜家那邊的關係,都算不上親近。
為了照顧歪果仁的口味,余綃的晚飯做了西餐。當然,具體菜色全都是姜珺雅喜歡吃的。
蘭德爾吃得頭也不抬,瞇著眼睛一口菜一口酒,不知不覺把自己吃撐在了椅子上,回過神來的時候,食物已經堆到了嗓子眼,動一動都艱難。
姜珺雅這個男人有時候忒小心眼,明明余綃作為家裡掌握菜刀和飯勺的男人,經常給家裡人和客人做菜,但是他現在看著自己手下的打工仔這幅樣子,就忍不住小氣起來,冷笑一聲,然後可憐巴巴地看著端來飯後水果的余綃:「阿綃……」
「嗯?」余綃的果盤做得很精緻,小小的三碟子,放在各自的面前。
汀布拉茶特有的花香味伴隨著水蒸氣瀰漫開來,安撫了胃部的飽脹感。
這一次蘭德爾沒有再添加牛奶和糖。果盤當然也很好,蘭德爾有心想吃,然而再塞進去怕是要吐,讓他放棄又絕無可能,就找了話題來聊:「阿綃你的廚藝真棒!」
中文對歪果仁來說非常難學。蘭德爾目前為止對中文的程度,就停留在余綃和阿綃兩個稱呼上面,十分字正腔圓。除此之外,說話那是幾國語言混合著來——他本身是f國和i國混血,又給自己找了個h國的boss。
還好在日常用語方面,余綃能夠應付,只不過要說稍微慢一點:「謝謝。我聽說你能夠住幾天,明天想吃什麼?」
姜珺雅大部分事情都不會瞞著他,甚至在發現他當秘書的天分後,還有意識地把一些事物交給他來處理。對於姜珺雅的產業,他大致有個概念。不過他現在處理的只是紙面作業,在把蘭德爾的名字和資料上的內容對上號之後,他才意識到這位蘭德爾其實不止是姜珺雅的設計師,還能稱得上他的合作夥伴之一,擁有相當份額的fd的股份。
說一句比較市儈的話,如果蘭德爾真的只是一個打工仔,姜珺雅也不會把人在家裡招待。
在余綃的瞭解中,歪果仁極少會在朋友家留宿,哪怕是親戚到訪,也一般更傾向於住酒店。但是蘭德爾各種挑三揀四的毛病太多,雖然長相是個糙漢,卻是一個實際上會對很多東西過敏的小公舉。他活到現在,經歷過三次食物過敏兩次其它方面的過敏,其中一次差點掛了,從此之後他就盡量減少出差,碰到不得不的情況,也會留宿在諸如姜珺雅這樣的自己人這邊,以防有任何意外。
在準備晚餐聊天的時候,余綃已經充分瞭解到了這位的悲慘過去,覺得這位叔叔能夠長這麼大真是不容易。
芒果、果仁過敏,對一些粉塵之類的也過敏,還有一長串他聽不太懂的名詞過敏。
蘭德爾別說在外面,就是在家裡,能夠隨心所欲地吃東西的時候很很少。甚至為了保險起見,他常年只使用鹽和糖兩種調味料。他聽到余綃這麼一說,眼前一亮:「我可以點餐嗎?」
「你說說看,我會做就做……不會做,我可以查食譜。」
難得能夠讓自己放縱一次的美味的食物和在別人家中做客的矜持,讓蘭德爾陷入天人交戰,腦內戰鬥了半分鐘後,他才不好意思道:「中餐就可以了。」
余綃沒想到得到一個這麼寬泛的答案。其實他們平時吃飯都是以中餐為主,偶爾余綃心血來潮才會做一些別的。姜珺雅在這方面並不會挑食,除了對鹹蛋白表示出明確的厭惡之外。
晚飯結束,余綃以為蘭德爾會出去找樂子,沒想到人家很安分地拿著素描本對著他寫寫畫畫。那些線條落在余綃的眼中,幾乎和亂麻沒什麼區別,非常懷疑最後能變成那些或張揚或內臉的首飾。
好吧,在認識姜珺雅之前,他還從來不知道男人也有這麼多的講究。偏偏那些在他看來奇形怪狀甚至光怪陸離的飾品,還真的能一件件用上。作為一個首飾比家裡老媽和妹妹都多的男人,余綃的心裡簡直了!
好吧,珠寶設計師還是很值得讓人尊敬的。尤其這個珠寶設計師日子過得辣麼苦逼。
姜珺雅有些醋,但是又有點生自己的氣,和余綃一起收拾完廚房後,拉著他一起換了衣服:「一會兒一起去跑步?」
「跑得動嗎?我看你們晚飯吃得有點多。要不散步?」余綃建議,抬頭親了親他的臉頰,「怎麼心情不好?」
姜珺雅的手頓了頓,低頭腦門對著腦門,磨蹭了一下:「對不起。我並沒有讓你幫我招待客人的意思……我是說,讓你這樣辛苦的做飯做家務……我在這方面幫不上什麼忙,不過我會學,我學起來很快,我……」他少有的有些語無倫次,越說越焦急,然後被余綃吻住。
一個飽含溫情的吻。
余綃在這方面一直害羞居多,很少有主動的時候。姜珺雅一時愣住了,然後很快沉醉其中。
「不用自責,不用說抱歉。家裡面不請人,是因為我的問題。再說,我會妖法啊,做一些日常清潔一點都不麻煩。」伴隨著小法術的熟練,除了做菜之外,他還開發出了很多其它的用途,「再說我喜歡做飯。」
海馬精睡醒的時候,家裡沒人,三個人全都出去散步了。他驚慌了片刻,發現這個事實後撓了撓頭,然後慢慢走到大海中,消失不見,就像是一個跳海自殺的青年。
第二天,他們家門口放了一個快遞箱,上面印著圖特公司的海龜logo。余綃今天沒有訂東西,抱起箱子問姜珺雅:「姜哥,你買什麼了?」
姜珺雅準備出去晨跑,疑惑道:「沒有啊。」他看了看箱子,上面的收件人信息確實是余綃沒錯,「打開看看,說不定是贈品什麼的。」
作為一家收費昂貴的會員制公司,定期對客戶進行維護是正常現象。當然,用兔朝話來說,這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箱子有點份量,並不是裝海鮮用的水箱。余綃於是把箱子搬進去,拆開一看,裡面放著一些潔白的細沙,微微有些潮濕。
然後,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早起過來覓食的蘭德爾正好看到,有著糙漢外表的小公舉叫了一聲老天爺,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第91章 強行賣萌

手指粗細,黑白相間,從細白的沙子中探出的四顆海蛇的腦袋,黑豆眼閃閃發光地看著余綃,吐了吐鮮紅的信子,對著余綃做自我介紹:「殿下您好,我們是來應聘住家保姆以及管家和保鏢的……噠~」
聽說人類社會的動物,只有靠著賣萌才能艱難生存。他們海蛇一家品種和萌不太有關係,原型又和某種不太好的制服類似,為了爭取到能夠在殿下身邊工作的機會,他們也是拼了。這年頭,連藍環章魚都能熟練運用「喲」和「親」,他們海蛇說兩個「噠」,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的噠是什麼鬼?姜珺雅內心默默吐槽。好吧,作為一個出身在和海妖們保持良好生意往來,以及擁有一位半鮫人的男票的普通人類,他現在已經能夠蛋定面對任何妖怪。
余綃就更加淡定了。他把箱子放到茶几上,問道:「你們能變成人形嗎?」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的管家什麼的是不是人類,反正他的員工大部分都不是人類。
再說他是半妖,而且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其實人緣並不怎麼好的人,能夠被妖怪們這樣無障礙的接受,他就覺得已經很好了。
「能……噠~」
然後姜珺雅只感覺到眼前一花,客廳裡就多了四個瘦長條,長得很像,面容俊秀,西裝革履。在他們各自拿出一副細框眼鏡戴上之後,一股斯文敗類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下您好,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們姓佘,我是佘大,這是我的三位弟弟,佘二、佘三、佘四。」
真是……好耿直的名字。余綃表情鎮定,內心微微抽搐:「你們好,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所以現在他在水生妖怪中間到底是有多有名,為什麼連第一次見面的妖怪都叫他殿下?他只是個普通村裡長大的兔朝公民啊!
姜珺雅打量了一番,把還暈倒在地的蘭德爾扶到沙發上,提議:「阿綃,要不你們去小客廳談?」
佘大自告奮勇道:「這位先生就交給我來吧。」
姜珺雅微微睜大眼睛,驚悚地看著海蛇老大。交給他,難道上去咬一口嗎?蘭德爾還得給他賺錢的!
佘大的動作實在太快,對著蘭德爾輕輕拍了拍,他就醒了過來,簡直跟哄睡著的小寶寶醒過來似的。
睡著的小蘭德爾悠悠醒轉,看到佘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隨即他注意到余綃和姜珺雅,對老闆投向疑惑的小眼神。
姜珺雅沒有向他解釋的意思,示意余綃把妖怪帶走,他把人帶走:「覺得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再睡一覺。」
早上剛剛起床沒多久的蘭德爾,疑惑地甩了甩腦袋,看著面前空空的放著幾根黑白相間的麻繩,想起昏過去之前看到的,有些遲疑道:「抱歉,那我再去睡一會。」
小客廳裡,余綃和佘家四兄弟的談話很順利。
「我學過一些醫術,當然使用方法比較特殊。但是經過長期的人體試驗,如您所見,對人類還是很有效果的……噠~」
余綃微微抽了抽嘴角,不好說在這個過程中海蛇君到底禍害了多少人類,只能提議:「其實你在三次元可以正常……呃,普通的說話。」
「哦,對。殿下您是兔朝公民,說普通話。」余大嚴肅地點頭,轉頭對三個兄弟交代,「你們也停到了沒有?」
三兄弟立刻變成了一口京片子:「聽到了,大哥!」
一個小時後,余綃get了管家、園丁、廚師、司機。人數雖然少了一點,但是他們個個都能身兼數職,專業技能十分過硬,薪資要求還一點都不高,簡直就是白撿的。
至於一開始所說的保鏢,他們個個都能當保鏢。而且在他們眼中:「以殿下的武力值,您是不需要保鏢的。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輪班在王妃的身邊當保鏢。」佘大推了推眼鏡,看著敲門進來的……王妃。
姜珺雅一臉懵逼:「所以我什麼時候變成王妃了?」他只是一個耿直的暴發戶啊!
新任管家嚴肅地解釋:「作為目前為止唯一的人魚,余綃殿下是名正言順的統治海洋的大領主,也可以說是國王陛下。但是因為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他授封,所以他現在只能是王子。而您,是殿下的夫人,那麼您就是王妃。」
姜珺雅點了點頭,好像很有道理。
余綃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也跟著點頭。
「不過我們生活在人類社會,殿下的身份是保密的。所以以後委屈殿下,如果有外人在的情況下,我們只能稱呼您為少爺。」
姜珺雅點了點自己,那叫他什麼?
佘家四兄弟恭敬地異口同聲:「少夫人。」
姜珺雅快速扭曲了一下臉:「叫老爺。」
余綃瞪了他一眼。自己叫少爺,他叫老爺,難不成這貨還想當他爸?再說,神馬老爺少爺的,又不是還生活在民國:「直接叫名字。」
「這個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為了適應人類社會,他們特意做了一下突擊,看了數百部電視劇。
「沒什麼不合適的。你們是雇工,和在公司裡替我們工作的員工是一個性質,區別只是工作地點不一樣。」又不是什麼簽了賣身契的長工下人,姜·霸道總裁·珺雅無條件贊成余綃的意見。
作為妖怪,佘大其實並不在意姜珺雅的想法,但是這位是他們殿下的伴侶,他看了看余綃並沒有提出反對意見,只能對兩人直呼其名。
余綃倒是鬆了一口氣。他在外面被叫什麼的都有,但是在家裡要是被人一口一個少爺先生地叫,他還真有點受不了。
余綃的主意定下來,佘大他們也沒什麼反對的餘地。倒是蘭德爾醒來之後,發現家裡多了四兄弟打理家務,覺得很有趣。
擁有各種妖術輔助的佘家兄弟們,對於各種家務料理輕鬆簡單。傍晚,佘大還去接了大黑過來,然後接手了遛狗的任務。
曾經把姜珺雅拖成狗的大黑,在佘大手上乖順無比。小區裡幾乎家家都養狗,遛狗屬於日常任務。
當然,究竟是人遛狗,還是狗遛人,那就見仁見智了。像佘大這樣輕鬆的還真不多見。
不過短短一周時間,佘大先後逮住了三次哈士奇,兩次阿拉斯加,兩次薩摩耶。在得到鄰居們的千恩萬謝之後,他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人類都喜歡養一些蠢狗呢?還是我們家大黑比較聰明。」
作為一條對危險分外敏感的純天然·不成精·中華田園犬,大黑默默啃著自己的磨牙棒,看著院子裡那個有著恐怖氣息的妖怪,給它造了一棟兩層樓帶露台的超豪華狗屋。
園丁佘二問道:「怎麼樣,我的手藝不錯吧?外面的材料好多都含有有害物質,我直接買的原木,經過我獨門的方法處理過後,絕對防水防腐防蟲防火。還深挖了一下地基,加入了碎貝殼用來防潮……」
大黑默默扭開臉。再怎麼說得天花亂墜,它也會牢牢記住,辣麼粗的木材,這個妖怪直接用雙手就撕下來一塊塊板材。狗膽包天說得一點都不對……它、它晚上要和爸爸一起睡,太可怕了!
臨近中秋,余綃這個甩手掌櫃的工作量也上來了。幸好現在家裡有了佘家四兄弟,早晚有人接送,午飯晚飯都有人送過來,家務也不用打理。
就連姜珺雅都覺得有這四個人還不錯。當然,如果不是那麼忙碌的時候,他還是更喜歡住在公寓的小家裡。
作為生產廠家,最忙碌的時候永遠是在節前。
余家村的工廠工人已經有了三百人,全都忙得連軸轉。僱傭的全都是附近鎮上和村裡的人。雖然晚上回家要走山路什麼的,但是畢竟都是當地人,再說結伴來去的,安全方面並不用太擔心。
上個禮拜,工廠和村子裡各出了一點錢,把村裡和路上的路燈給裝了。這下就更加不用怕了。
這段時間裡,余大偉和張阿娣也都跟著在邊上幫忙,工人們哪怕原本有些累得慌,看到他們也這麼忙,頓時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身為當地人,他們最明白在當地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有多難。雖然食品加工廠給的待遇並沒有大城市裡那麼高,卻也絕對算不上低。像他們這樣加班有加班費,過節還有紅包和節禮,關鍵是在自家這邊工作,消費也低,一年到頭能存下更多的錢,還不用每年擠春運。無論是小孩子讀書,還是照顧老人,都能顧得上。
張家人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一同過來的還有餘綃的三嬸張翠芬。
雖然是自己娘家人,但是張阿娣看到素來是沒有什麼好臉的。原本她正笑呵呵的臉,瞬間就拉了下來。
體型魁梧的婦人從叉車上跳了下來,拉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一邊擦汗一邊皺著眉頭問道:「你們來幹嘛?」不等他們回答,「門衛呢!這些人進來登記過沒有?」
門衛剛在上廁所。平時門衛是兩個人輪班。另外一個隔壁鎮上退伍的軍人,知道他們廠裡面要添人,找了幾個他的戰友過來,這會兒去鎮上接人了剛巧不在。
最近這些天廠裡面人員進出頻繁,倒是不好像以前那樣鎖門。門衛沒想到就上個廁所的功夫,這就出事了。
剛退役下來的門衛歲數不大,他並沒有聽到張阿娣的話,虎著一張黝黑的臉,兩三步上前,厲喝:「你們是誰?不認字兒嗎?沒看到大門口寫著無關人員不得入內嗎?」

第92章 缺個跑腿的

張翠芬素來是要面子的,被這麼一吼,頓時就漲紅了臉。她倒是想還嘴罵回去,然而讓她幾句陰陽怪氣的話可以,急赤白臉地和人對罵,她還沒點亮這個技能。
門衛可不管她是急紅了臉,還是噎住了喉嚨,氣勢洶洶地衝過去,把人趕雞趕鴨一樣地往外面趕:「出去出去出去!」
張翠芬往後退了一步,可是和她同來的張家人卻沒她那麼嬌弱,兩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往她前面一擋,伸手就去推門衛:「小子你……唉喲!」
門衛剛退役的小青年,身量不算高,人精瘦精瘦,看著挺單薄的,光看長相,那是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可就在張家男人推過來的時候,他直接就是一個擒拿,扣住了男人的手腕就擰到了背後,往前一送就把人推到了地上,都不用花什麼力氣:「自己闖進來還想動手啊!」
開玩笑,剛才他眼瘸沒看見,這會兒可是注意到了,老闆的娘正在看過來呢!
他從小讀起書來,腦子就跟被卡住一樣,退役下來讓他重回校園根本就不可能,可是憑著他的學歷和技能,要找到一份好工作多難?現在的工作工作量不大,有獨立帶窗戶的辦公室,包食宿,伙食還賊好,還能養寵物——老闆的爸都答應了,過兩天抓一窩小狗來養。
「你怎麼還打人啊!快把人放開!我們可是你老闆家的親……」另外一個大男人,話還沒說完,就赴了後塵,跟著被門衛摁倒在地。
「親你個頭啊親!我們廠子有規章制度的哦親!」自家老闆的爹和娘都按時打卡上下班,嚴格遵守規定,這幾個陌生人算老幾啊?
張阿娣穿著工廠制服,頂著毛巾,這會兒才慢慢走過來,跟著一起過來的還有剛才一起在倉庫裝運貨物的搬運工們。
四五個壯漢跟在張阿娣身後,板著臉往張家人面前一站,剛才還覺得自己底氣十足的張家人,頓時就蔫兒了。
還是張家唯一的男人張根寶挺了挺胸,色厲內荏地端起架子:「二姐,你怎麼回事?咱們來了你不出來接,還動手打人?是不是要氣死老爹老娘?」
張阿娣從她的名字就能知道,他們家缺兒子。張阿娣的爸媽一連生了三個女兒,大女兒張招娣,二女兒就是張阿娣,三女兒叫張盼娣,最後生了一個兒子張根寶,那可真是如珠如玉一樣地捧在手心含在口裡。
自己兄弟,張阿娣當年對張根寶不說掏心掏肺,那也是待他很好的,有什麼吃的用的都是先緊著自己弟弟,結果沒成想這個弟弟越大越不是個東西。還真是「幸好」,她嫁得不好,余大偉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家裡面最苦的時候吃了上頓沒下頓。張根寶向來勢利,見這個沒用的二姐家打不到秋風,直接就跟著早年去城裡打工的大姐一家去了。這一走都已經好幾年了,連逢年過節都看不到人影。不過這些人除了顯出一點老氣來,倒是沒多大變化。
門衛一聽這人竟然是老闆的娘的弟弟,看看還被他摁在地上的傢伙,不由得鬆了手。心裡面還覺得奇怪,老闆的娘多麼爽朗大方和氣又守規矩的人,這幾個人竟然真的會是親戚,怎麼差那麼多?這能是一家人?他不由得嘀咕一聲:「這不能夠啊。」
幾個搬運工裡,兩個是平時在船上做的。這會兒休漁期,乾脆過來打零工。自家村子裡的廠子,可比外面的廠子要好說話的多。他們原本買了禮送到余大偉家,結果禮物還是原樣拿回去,工作也落實好了。
作為本村人,他們對張阿娣的這幾個娘家親戚,多少知道一點根底,見狀依舊站在張阿娣身後,表情都沒鬆動半分。有一個還站出來說道:「你不會提前打電話啊?這裡是工廠,可不是家裡,是能隨隨便便就進來的地方嗎?」
「就是,萬一少了什麼東西,算誰的?」
工廠裡機器聲音大,哪怕幾個本來說話輕聲細語的小姑娘,現在說起話來都是用吼的。這些喉嚨本來就響的漢子,只是這樣普通說說話,就讓張家人感覺到一股子的威懾。
「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們還會偷東西不成?就這兩個罐頭?」原本理直氣壯的話,說出來總帶了一點莫名的心虛。
「怎麼罐頭就不能偷啊?罐頭就不是錢啊?你是看不起罐頭咋滴?」工人可比張根寶有氣勢多了!
張根寶氣得老臉通紅。幸虧他皮膚不算白皙,這才沒怎麼顯出來。這會兒他身後一個二十出頭模樣的年輕人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腕,小聲道:「爸,算了。你和這些人計較做什麼?」
按理說,勸人是不會錯的。然而他一出口就帶了點蔑視。
幾個漢子擼了一把胳膊,往前幾步走過去:「你這小孩怎麼回事?會不會說話?什麼叫這些人?你倒是說說咱們到底是哪些人?」
那小年輕面對這麼些個粗壯的漢子,竟然一點都不怕,瞪著眼睛衝著張阿娣叫了一聲:「二姑,你就這麼看著別人欺負我?」
張阿娣結婚的晚,張根寶先結婚生孩子,所以這個弟弟家的孩子,倒是比余綃還大幾歲。
張阿娣頓時就被氣笑了:「還真是有種像種,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啊!二十幾歲的人了,好的不學,學你爸惡人先告狀!」她不等張家人氣得臉紅脖子粗,往前一邊走一邊說道,「走,這裡是工廠,咱們去外面說話!」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張阿娣並沒有走遠,說外面就是很耿直的在工廠大門外面。這會兒天氣雖然還不算冷,然而海風吹到身上,比別的地方要多加一件衣服是必須的。
在走路的時候感覺不是很明顯,但是一站定,張翠芬就首先受不住冷。可是這裡連個擋風的地方都沒有。她素來柔弱慣了的,當下就說道:「姐啊,要不咱們去你家說話?」
她家上次在茶樓裡商量可是吃了大虧。余綃一家走了之後,他家和余大彭家都去做兩個老人的思想工作,最後的結果是,兩個老人家住到老太太的療程結束,之後就住到他們家的新房子裡去,兩老的生活費則由余大彭家給。
當時是像模像樣地簽了協議,可是她覺得這個錢是一分都要不到的。為了這事情,她氣得幾天沒睡好覺,可是現在余綃家早就不比以前了。她家這點關係,還真不夠看。更何況,她還想著讓余大正去食品廠做事,最好她也能掛一個職。她後來特意打聽了一下,發現這個食品廠的待遇還真不錯。
她一個人可不敢上門,所以前幾天她回了一趟娘家,有意說了幾句。這不,張阿娣家的人不就上門了麼?她瞥了一眼在門衛室裡的幾個工人;雖然,情況看著不太妙……
張阿娣冷笑一聲:「這話說的,你們來都沒提前打招呼。我這可是在上班呢,沒請假怎麼好提前下班?我就是走開這一會兒,也是得扣工資的。」打從結婚以來,這還是她頭一次上班,規矩比誰都遵守。這可是她兒子的廠子,她要是不規矩,工人們全都跟著有樣學樣怎麼辦?那還叫什麼幫兒子忙,她還不如不在工廠做事!
「阿娣啊,你自己家開的廠子,還能讓人扣你工錢?這笑話大姐可不愛聽。」一直站在邊上不發生的張招娣也出口了。她還想說什麼,看到余大偉穿著一樣的工廠制服走了出來,閉了嘴。
余大偉的人在他們看來很木訥,但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可一點都沒有他們這邊男人的纖細,不說多魁梧,也是一身的肌肉,他們這邊三個男人都抵不上他一個的感覺。
余大偉規規矩矩地把人都招呼了一遍,完了也不說請他們去家裡坐,直接問他老婆:「怎麼了?」
張阿娣翻了個白眼:「誰知道他們來幹嘛的,反正不會是好事。」
她說這個話的時候,根本就沒壓低聲音,所有張家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根寶更是漲紅了臉:「怎麼就不會是好事了?!我讓我們家名牌大學畢業生到你這個小廠子來當總經理,你們就跟白撿的一樣,怎麼還不是好事?!」
「哦,誰要當工廠的總經理?我們工廠沒有總經理的職位。」余綃沒想到自己來接父母到z市去過節,竟然還能撞上這一出。幾百年沒見過的外婆家的親戚,這會兒是集體亮相?
精緻無匹的少年,微微瞇著眼睛,似笑非笑地掃過張家人,不用提高嗓門,也讓人莫名覺得低人一等,從姜珺雅身上學來的矜持和傲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連余大偉和張阿娣都有些愣神,更別說是很久沒見過的張家人。
冰冷沒有感情的視線,最後停留在張根寶的兒子張天華身上,余綃提著嘴角笑了笑:「名牌大學的畢業生……不會指的是天華哥吧?我怎麼記得天華哥念的是哲學?」
張天華本來十分看不起他這個二姑家,要錢沒錢,他們家搬走了之後,每年的走動都沒有了。他今天過來本來就不是自願的,一個開在窮鄉僻壤的小廠子,讓他當總經理他都看不上。在他看來,什麼工廠,多半就是個家庭作坊,所謂的總經理也就是名頭好聽,能管上兩個人麼?
可是他一來卻發現,這還真是個工廠,看上去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廠房看著雖然有些舊,但是地方一點都不小,人人都穿著廠服,看著也很正規。要是能在這麼一個工廠裡當總經理,他覺得自己還是能夠接受的。
但是當余綃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樣,似乎隨時都會被咬死。他從來都不知道,以前那個穿著不知道什麼年代的舊衣服,只顧著帶孩子的不起眼的小孩兒,現在竟然變得這麼出色,也這麼的恐怖。
余綃的話可還沒有說完,十分自然地拉起了家常:「天華哥不是今天剛大四麼?這就畢業了?現在是上半學期,應該還有一些課程的吧?若是下半年天華哥要找實習單位,我倒是可以幫忙介紹。哦,總經理不太可能,我們公司現在的總經理請的是職業經理人。管理方面我不太好插手,不過如果你有意向的話,我可以介紹你當總經理秘書……的助理?現在公司比較忙,倒是缺個跑腿的。」

第93章 我有病

有時候花團錦簇不過是表現,掀開了表層一看,裡面不過是一片的枯枝爛葉。
對張家人來說,最讓他們尷尬和難堪的,無疑是他們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的地方,擁有的最牛的東西,結果卻發現以前看不起的親戚不僅擁有,還視之如敝履。
沒錯,余綃現在就是用看敝履的眼神看張家人的。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去外婆家,他們就一副看不起的眼神看他,這個張天華不說帶著自己的弟弟妹妹玩,還和同村的孩子們一起欺負他和余綺。
余綃這會兒已經選擇性失憶,他和余綺兩個小不點把幾個大孩子揍了一頓的事情了。
反正嘛,這世界上別誰看不起看得起誰的。看不順眼的,眼不見為淨。看到他家有了起色,跑來想佔便宜?門都沒有!還直接開口要當總經理,真特麼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
什麼名牌大學的畢業生,他手下一堆的好幾百年的妖怪,無論工作經驗、知識積累還是人脈關係處世經驗,都足夠堆死一個畢業生。再說這個時間點來找工作,余綃用腳趾頭想,就知道這其中有貓膩。
張天華被說得無地自容,拉著還想說什麼的張根寶轉身就走。其餘幾個張家人也只能跟著離開。嘴上難免說兩句酸話,什麼有錢了就不認窮親戚了之類的。
余綃他們一家全當耳旁風。至於聽到的在門衛室裡面的幾個人,別說余綃是老闆,就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個孩子,他們也知道余綃是什麼人。哦,這孩子最近變化是大了一點兒,尤其這長相簡直比什麼偶像明星什麼小鮮肉都漂亮,也不是去整容了,就是剪了個頭髮,換了身衣服。他們也得多賺點錢,現在小孩子都愛漂亮的,自家孩子長得也不差,得好好收拾收拾。
余綃不知道幾個工人的思想跑偏,對他們工作時間不幹活的行為並沒有說什麼。他雖然沒看到前因,但是眼前這情況一看就知道,這是擔心他媽吃虧,在幫著撐腰呢!照理說他們只是工人,而且他們自家親戚的事情,這幫起來很容易兩面不討好,然而他們還是這麼做了,他只有感激。
不過現在不好表示什麼,幾個工人一看沒什麼事情,也都打了招呼紛紛回到工作崗位。余大偉和張阿娣關心地看了兩眼余綃,也都各自回去做事。
余綃就在工廠裡面上上下下轉了一圈,然後各個辦公室裡坐了坐。說起來他這個甩手掌櫃真是當得太徹底,感覺自己都沒怎麼操心,工廠就從小作坊變成現在小有規模的程度了。要不是情況特殊,他早就被幹掉了改朝換代了。
他總共就投了幾百萬的資金,一多半還是姜珺雅給的,想想感覺自己在吃軟飯啊。嗯?他給姜珺雅做事,也沒有工資。
咦?他這段時間花的錢哪來的?
工廠的辦公樓裡,留有一個他的辦公室。地方不大,但是明亮大方,還是真·海景房。裡面佈置的傢俱全都是姜珺雅弄來的。
余綃剛用電腦登陸聊天軟件,就被姜珺雅的信息給淹沒了。他掃了一眼99+的信息,其實意思就只有一個——到了給他報平安。
他無奈地打了個電話過去,那邊一瞬間就接了起來:「你今天下午沒事幹啊?」
「怎麼這麼久才打電話過來?我算了時間你早該到了。你這樣我很擔心造不造?」姜珺雅的口氣很不善,「我下午事情多了去了。我在自己做訂婚戒指。」蘭德爾拿來的樣品看著不錯,反正家裡的工作室裡也有設備,他乾脆自己製作,讓蘭德爾當助手。
造不造個頭啊!身為半個歪果仁,能說得溜兔朝話已經很不錯了,沒事點什麼方言技能點?余綃聽得腦門疼:「你今天不進公司?有空去自己公司轉轉啊,你都奴役小夏克多久了?他不回去嗎?」等等,小夏克好像也沒工資,果然他家男人是個資本家!
「你關心別的男人,不關心我。」姜珺雅情緒低落。
蘭德爾一個走出去能被稱為大師的人物,好不容易有兩天假期,還被老闆當小工使喚,這會兒聽……哦,他聽不懂兔朝話,但是看著老闆打電話的神情,就感覺被狗糧糊了一臉。
余綃懶得理他:「對了,我想問你啊,我最近花的錢哪兒來的?」他雖然花錢的地方不是很多,但是花的錢……好像最近就給家裡人買東西,外加訂了幾次圖特家的快遞?
「噗。你自己花錢還問我啊?」姜珺雅乾脆放下手上的工具,站起來走到外面打電話,「每個禮拜我都會給你皮夾裡放點零錢,還有每個月都會給你卡裡面打錢啊。」
「有嗎?」余綃不太清楚。他想了想拿出卡包翻了翻,裡面除了一堆雜七雜八的貴賓卡之外,兩張是姜珺雅的副卡,據說是買大件用的,他還沒用過,一張他用來平時家用的……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的卡,好像卡號有點不對?
「你換了我的卡?」余綃嘴巴抽了抽。這貨到底在搞什麼呢?
姜珺雅抬頭望天,「唔」了一聲。他特意去同一家銀行開的卡,綁定自己的手機號,這樣余綃在哪裡花了什麼他都能知道……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現在想想好像有點不太對。
余綃見他不吭聲,又把錢包拿出來,裡面的現金倒不是很多,只有五千多。說起來他經常買菜什麼的,錢包裡的錢厚度從來沒減少過。
姜珺雅半天聽不到余綃的聲音,不由得有點惴惴不安:「阿綃,你別生氣。」
余綃剛想說自己沒生氣,就聽到他男人說道:「我……我大概是有病。」
「……你等著,我現在去接阿綺,一會兒晚上回家了再說。」姜珺雅身體健康得很,既然身體沒問題,難道是有蛇精病?余綃更多得覺得他又在作妖。這種明明談了一個年上的男朋友,有時候會覺得自己談了一個小女朋友的感覺,還真是……微妙。
他的駕照剛拿到手,愣是把輝騰開出自行車的速度。等他到學校的時候,余綺已經自己把行李全都搬到了校門口。
「不就是回家住兩天麼?怎麼這麼多東西?你搬家啊?」余綃一邊把行李塞進後備箱,一邊奇怪,「你室友幫你搬的?謝謝你室友了沒有?」
「嗯,小輝哥也幫著搬了一點,都謝過了。」大概是上次颱風,餘輝從她這兒拿到的零食太多了,吃得有些心虛,這段時間還挺幫忙的。不過他們一個高中部一個初中部,共同語言並沒有多少,最多就是中午一起吃個牛肉麵,改善一下伙食。
兩個人搬好行李,坐上車。余綺一開始還興奮:「哥,你駕照拿到了啊?」過了一會兒就變成嫌棄,「你敢不敢開得比小電瓶快一點?」
余綃很穩重地回了她兩個字:「不敢。」
余綺就拍了照片發朋友圈:哥哥把輝騰開成了輝趴。
蔡欣立刻就點贊回復:哈哈哈,我哥還把寶馬開成死馬!
過了一會兒,蔡文回復:youcanyouup!
丫的這年頭乘客比司機囂張,當妹妹的全都要翻天啊!開車是誰生來就會開的嗎?誰能理解新手駕駛員的苦逼?誰拿到駕照就是老司機的嗎?
接下來去z市的遊艇上,余綃本來打算自己上手,把身邊這個囂張的小丫頭嚇尿。結果被他爸鄭重地剝奪了駕駛權:「阿綃你有空去把證考了。」
沒能無證駕駛的余綃垂頭喪氣地走回到船艙。
張阿娣剛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還是有些侷促:「阿綃啊,我們這麼一起去小姜家裡過節,這不好吧?他家裡人不會說什麼嗎?」
「嗯?家裡就他一個人,哦,還有他的一個同事在,沒別人。我們不過去,他就孤零零一個人過節,多可憐啊。」雖然姜珺雅自己一點都不覺得就是了。一起生活過後,他發現姜珺雅還真是個歪果仁,對親戚什麼並不怎麼看重,甚至更多的是處於利益關係。表面上走走過場是有的,但也不過是面子工程。姜珺雅更喜歡和他兩個人一起吃飯度假玩耍健身養狗。
「小姜外婆家的人不都在z市嗎?怎麼會一個人過節?」
「他家就是這樣。到時候你別提這些。」余綃給她打預防針,「反正就住三天,你就當住賓館唄。這都多少年了沒出來玩過,讓爸帶你去逛街看電影。」
張阿娣老臉一紅:「都這把歲數了,哪還能跟小年輕談朋友似的……我還得帶著阿綺呢。」
余綺趕緊說道:「欣欣姐說要帶我去漫展。我還要去買書。」
小區有自己的遊艇碼頭,余大偉泊好船,佘大已經帶著佘二等在了棧橋上。兩個人接過行李,領著他們回房安頓。
余大偉他們全程狀況外。他們是知道姜珺雅買了別墅,可是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別墅。
余綺吞了吞口水:「這叫城堡吧?」噫,還有游泳池,好大好大的游泳池!走在前面的管家,這是管家吧?好!帥!啊!!!
「咦?你們是什麼人?」小區安靜的花園步道上,一個衣著雍容的女人突然滿臉嫌棄地說道,還直接拿著手機打電話給物業,「保安呢?怎麼小區裡隨便什麼人都能進來的嗎?我在6號這裡,快點過來!你們別走,都什麼人啊,嘖。」

第94章 真·毒蛇

陌生女人的聲音冒出來的時候,佘大和佘二正提著東西走在前面,余綃殿後落在陰影裡。
余大偉和張阿娣兩個人雖然換了新衣服,但是他們的侷促顯而易見。余綺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貓在綠化帶裡不知道在看什麼,大黑跟著一起鑽進去。
海邊低密度的小區,本來也就剛剛開盤,房子面積大,單價雖然比不上市中心的房子,卻也不低,總價更是沒一個低於八位數的。現在入住率還很低。
余綃每天遛狗,連裝修隊的人都混了個臉熟,這個女人還真的從來沒見過。他還沒開口說話,大黑先躥了出來,往自家爺爺奶奶面前一站,皺著鼻子發出威嚇的狺叫。
女人嚇了一跳,穿著高跟鞋猛地往後面倒腿了好幾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啊啊啊!你們趕緊把狗牽好!」看到余綺躥出來抱住狗脖子之後,她大概覺得沒有威脅了,立刻站穩了抬高下巴,「你們到底是從哪裡混進來的?我們小區沒有賣垃圾的。」又小聲嘀咕,「一隻土狗有什麼好養的?」
余綃沒理他。佘大聽到動靜,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佘二,往回走了兩步:「阿綃,你們先回去吧,這裡我來處理。」斯文俊秀的管家,推了推眼鏡,笑容無比親切可靠,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
余綃卻像是看到毒蛇露出獠牙,這可是真·毒蛇!他目光憐憫的看了看那個女人,嘴賤和狗眼看人低還不至於要人命。他鄭重地交代佘大:「講清楚就好了,不用多計較。」
「知道了,我會處理妥當的。」
兩個人說話並沒有避著女人。她看看佘大,再看看余綃,眉頭皺了起來。余綃打從越來越像個鮫人之後,長相愈發精緻起來。五官看上去還是這樣,但就像是人長開了一樣,從一個花骨朵漸漸盛開成為囂張霸氣的牡丹一樣。哪怕他衣著普通,看上去也完全是世家公子的樣子。
佘大身為管家,倒是沒有穿什麼西裝之類的。但是他也是歲數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氣場就和普通人類不一樣,只不過隨便看了一眼過去,女人就感覺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了一樣,比剛才看到那黑狗躥出來還要覺得害怕。
看到其餘人離開,佘大才轉身面對女人,微微一笑:「這位女士,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三分鐘後,保安開著電動車過來,帶走了神智有點不清楚的女人。
佘大提議:「這位女士好像身體有點不舒服,你聯繫一下她的家人,最好送去醫院檢查一下。」
保安把神思恍惚的女人扶到後座:「多謝佘管家。她是過來看房子的,我馬上把人送過去。」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看房子竟然看得單獨活動了,要是驚擾到他們小區的住戶可怎麼辦?一會兒他們得給售樓處反映反映,以後決不能再有這樣的情況。
毒蛇管家很禮貌地目送走保安們,步履從容地回到家裡。
余綺正興高采烈地參觀完房間,連肚子餓都忘記了。張阿娣過來看她,發現一人一狗一起趴在床上:「大黑,不准睡床上!」
余綺抱著大黑打了個滾:「有什麼關係嘛!大黑不是昨天才剛洗過澡嘛,我還給大黑擦過爪子了。大黑晚上陪姑姑一起睡昂?」
大黑:「汪!」
四肢拉長了攤平的大狗,看上去比余綺要長出一截來。余大偉看看覺得有點不對,上去把大黑用力抱……勉強抱了起來,立刻就放回去。
張阿娣看得一愣:「怎麼了?」
「嗯……」余大偉搓了搓下巴,「大黑,胖了。」以前抱著只是吃力,現在根本就抱不動了。
余綺側過身,拉過一隻狗腿一捏,硬邦邦地全都是肌肉,辯護:「大黑是結實,才不是胖!」
余綃剛剛去看了一眼「有病」的姜珺雅,又轉了過來:「怎麼了?還可以吧?」
別墅的裝修完全談不上豪華,但是各種用料絕對考究,風格卻以溫馨居家為主。設計師是和余家人生活了幾個月的海獺女士,對余家人的生活習慣也有所瞭解,一點都沒讓他們感覺到不舒服。譬如余綺的房間,粉嫩嫩的公主房很討女孩子歡喜,但是並沒有太多的蕾絲荷葉邊之類,配有的浴室、衣帽間、書房、會客室,也全都是小巧精緻,與其說是公主房,還不如說是娃娃屋。
「好棒啊!謝謝哥哥!」余綺猛地從床上跳起來,往余綃身上一猴。
大黑也跟著人來瘋地有樣學樣。
余大偉看著剛才自己都抱不動的狗孫子,被兒子一隻手拖著;兒子的另外一隻手還抱著余綺。果然小伙子力氣大,他歲數大了,體力不行了。等這次休漁期過後,他還是不去打魚了,安心學一點知識,幫著兒子在廠裡面做點事情。
「瘋丫頭。」余綺很快就被張阿娣扒了下來。
大黑也只能下地自己走路。那麼大的狗,非得緊緊挨著余綃走路。余綃的力氣要是小一點,都能被它蹭到牆上。
「晚飯做好了。我自己做了月餅。一會兒留點肚子。」余綃把他們往主樓帶,「姜哥的同事蘭德爾也住這兒,不過他住一樓,一會兒介紹你們認識。」余大偉夫婦的房間在二樓,余綺則霸佔了三樓一整層。
余大偉一家早就習慣了自家餐桌上有歪果妖怪,區區一個歪果仁現在根本就沒法讓他們感到驚訝,全都接受良好。就是這個歪果仁不會說兔朝話,哦,也不是,歪果仁學菜名還是很快的。
一桌子偏家常的菜色,愣是讓蘭德爾吃出了難民的感覺。張阿娣看著都有些不忍心,一邊勸著蘭德爾多吃一點,一邊問姜珺雅:「小姜啊,你這個同事是不是經常吃不飽飯啊?」
姜珺雅不能讓丈母娘誤會自己苛待員工,趕緊解釋這是蘭德爾自己的體質問題,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阿娣一聽蘭德爾這種簡直什麼都要過敏的體質,覺得這個和她歲數差不多的歪果仁可憐啊,提議道:「小姜你公司沒有食堂嗎?」他們家的食品廠,食堂裡的伙食可好了,算下來的成本也不貴,比外面買飯吃要便宜的多。像這次過節,做了月餅還能賣,小賺一筆。
姜珺雅一愣,還真的沒有。他手下的設計公司,除了珠寶設計之外,其實還有一個男裝高訂的工作室。在裡面工作的人,一個比一個有藝術家個性,吃的方面更是五花八門。
蘭德爾對吃的方面十分敏銳,明明張阿娣說的話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立刻就捕捉到了關鍵詞:「食堂?」
姜珺雅解釋了一下食堂,問:「你覺得怎麼樣?」作為他的合夥人,也是公司的老闆之一,蘭德爾如果覺得有必要的話,添置一個員工餐廳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蘭德爾的眼神立刻就夢幻了:「我覺得很好,非常好!開一個兔朝菜餐廳!月餅,好吃!五仁,好吃!玫瑰,好吃!鮮肉,好吃!」
他以前沒來兔朝之前,他一直以為兔朝就只有餃子,完全沒想到麵粉包餡兒有那麼多花樣——包子、餛飩、餃子、小籠包、生煎包、煎餅、烙餅、鍋貼……那個笑起來很害羞的廚師小帥哥太壞了,每次問他想吃什麼,都讓他選擇困難症發作。
余綃突然覺得自己有了新的方向:「我覺得去h國開個兔朝餐廳很不錯。」光是賣月餅就能稱霸世界的節奏啊。
余綃和佘三一起做的都是迷你月餅。餅皮除了傳統的麵粉之外,還揉進了紫薯之類的各種顏色,全都是小姑娘和藝術家喜歡的,嘴巴大一點的,一口就能吃一個。
余綺和蘭德爾兩個人暗搓搓地搶食吃,差點大打出手,最後被大黑叼走了盤子。
余綃去地下游泳池裡看過一群狂歡的妖怪們,就到露台上靠在今天氣質格外沉穩的姜總裁邊上,沒一會兒就被姜癡漢順著小手抱住了小腰,還得寸進尺地把頭放在他的肩窩,對著他的耳朵脖子又是吹氣又是舔又是親。
余綃沒想到自己只是稍稍放縱一小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勉強掙扎著開口:「別,一會兒佘大說要放煙花。」郊區有郊區的好處,最起碼不禁煙花爆竹。
姜癡漢聽著余綃微微變調的聲音,得意地笑了笑:「我今天做了一點好東西。」
「戒指做好了?」余綃腰軟了,直接靠進了他的懷裡。
「唔……那個還沒有。」姜珺雅略心虛,「戒指有點複雜,我先做了點別的,簡單一點的。」
「別的什麼?」危險的直覺亮起紅燈,余綃頓時腰不軟了,手上也有力氣了,戒備地看著某癡漢。
小動物耳朵呀,毛茸茸的尾巴呀,刻了銘牌的項圈呀~
姜珺雅支支吾吾地不說。
余綃瞇著眼睛剛想審問,就聽到余綺在樓下喊:「哥,下來放煙花!」
「哦,來了!」他拉著姜珺雅往樓下走,「先放過你。」他晚上還得問問有病沒病的事情。一般人會像姜珺雅這樣,偷偷換掉戀人的卡嗎?沒有談過戀愛,好迷茫。他又不太好咨詢別人,也不知道論壇靠不靠譜,雖然他發了帖子求助。
姜珺雅扭開臉,暗搓搓地心想,余綃現在放過他,他晚上也不會放過余綃。說起來其實他們房間的浴缸很大……
某論壇上,一個名叫半個妖怪的新賬號發了個帖子。
【求助】男朋友偷偷把我的卡換掉成了他的,還說自己有病。
如題,樓主談了個男朋友,感情很好。男朋友是個高富帥,經常一言不合就砸錢,沒事就買個跑車買個遊艇什麼的。
樓主自己做一點小生意,賺的雖然不算多,但是也夠花了,平日家裡大件他來,日用開銷都是我來的——在今天之前我是這麼認為的,完全沒想到我以為刷著的自己的卡,其實是男朋友的。
樓主為了這個事情打電話給男朋友,結果男朋友很認真地說他自己有病。樓主現在很迷茫,求各路大神支招。
1l:哦豁,願天下有錢人都是蛇精病。
2l:最討厭一言不合就炫富的了!
6l:土豪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15l:包養就包養,還男朋友,呵呵。

第95章 看病

包養兩個字一出,余綃的帖子就徹底歪了。
余綃大略掃了一眼,好像只有一個回復略微有些靠譜。
233l:主樓說的不太明白,如果只是調換個銀行卡之類的問題應該不大,如果還有其它的行為的話,樓主最好去咨詢一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余綃愣了愣,偏頭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姜珺雅。心理學的書籍他也看過幾本,在實踐中對人的行為也做過一些揣摩,不過他學這些不過是好玩,連皮毛都算不上。姜珺雅的程度肯定比他高出不少,他現在說自己有病,意思是他真的是個蛇精病?
余綃有些迷糊了。
姜珺雅注意到余綃沒跟上來,回過頭去看他:「走樓梯還看什麼手機?小心摔到。」然後他就順理成章地把余綃抱進懷裡,要不是余綃堅持,看樣子他還打算公主抱。
平時家裡就他們兩個人也就算了,但是現在一大家子在呢!
兩個人拉拉扯扯地走到泳池邊,其餘人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把狗糧。走兩步路都黏黏糊糊的,真的有必要嗎?
作為余綃的爸媽,余大偉只是感慨了一句:「阿綃和小姜感情不錯。」
張阿娣就想得有些多:「嗯,看上去是很好。」不過她總是覺得姜珺雅是不是太黏著她兒子了?雖然是兩個男人在一起,但是兩人樣子長得都在平均線以上一大截,湊在一起看著倒是不傷眼睛。
等放完了煙花,幾個人各回各屋之後,張阿娣就有些睡不著。
余大偉沒辦法,問道:「怎麼了,還認床啊?」這床墊睡著比家裡的是要軟一些。
「我認什麼床啊?」張阿娣在黑暗中翻了個白眼,「我就是在想,以前咱們總覺得兒子這樣的情況,多半是娶不到老婆了。我這才沒反對他找個男人,不對,是男人找了他。現在,家裡面妖怪那麼多,我剛才去底下泳池看了一眼,好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妖怪呢!你說讓阿綃娶個女妖怪,總比和個男人在一起強吧?咱們還能抱孫子呢。」
余大偉在這一點上,倒是比他老婆想得開:「你別亂來。小薑是個好孩子,對阿綃多好啊。比我們做爸媽的都要好得多。別說什麼孫子不孫子的,阿綃要是娶了個老婆,你能保證人家姑娘就對兒子那麼好?」
為人父母,別的都是假的,自己兒子女兒過得好才是真的。
張阿娣想到兒子以前十八年的生活,再對比這幾個月來的改變,頓時就說不出口了。當父母的總是覺得自己的孩子千好萬好,可是憑良心講,她從來沒想過她兒子能好成今天這樣。在她原本的想法裡面,兒子讀書沒女兒那麼上進,早點出去打工賺錢,等到了歲數娶個老婆,他們咬咬牙在鎮上給買個房子,然後等有了孫子,他們就幫著帶孫子……
她從來沒想過兒子能變得那麼好。這一切要說全是她兒子自己上進,那她這個當媽的也不能昧著良心說是。
「唉……」張阿娣長長歎了一口氣,「是我想岔了。小姜這孩子挺好的。對了,現在不是有什麼代孕麼?國內雖然不合法,不知道他們h國怎麼樣?要是可以的話,等他們結婚了之後,去代孕兩個孩子也是一樣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想那麼多做什麼?兒子比我們見識多,還用得著你一個賣魚的瞎操心?」余大偉有些不耐煩。
張阿娣剛準備睡覺,一聽他這麼一說,當下就不幹了,從床上一咕嚕作起來:「嘿,你個打漁的什麼意思?看不起老娘這個賣魚的還是怎麼滴?」
於是,等第二天余綃本來想看著他爸媽去約會的,結果發現兩個人竟然吵架了。最神奇的是,他們吵架了還一樣要出去逛街看電影。佘四主動去給他們當司機,都被拒絕了。
張阿娣一揚手機:「不用,我叫好車了。自己開車還得找停車位。打車方便。」
余大偉也說道:「吃飯看電影什麼的,我都團購好了。逛街的地方也看好了。」
余綺突然發現,家裡面就剩下自己一個村姑,完全沒想到查什麼攻略,團購什麼好吃好玩的,戳開微信想看看蔡欣起床了沒有,就收到了爸爸媽媽哥哥給的三個紅包。小姑娘立刻滿血復活,拿上小包包準備出發。
余綃趕緊把她叫住:「你不是去國際展覽館嗎?打算走路去啊?」展覽館在市中心,距離這邊可不近。
「嗯?我乘公交過去啊。」余綺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我看過了,這邊出去走上兩百米就有一輛公交可以直接乘到地鐵站,然後地鐵再乘上六站,就能到展覽館了。管家哥哥給了我一張交通卡~」管家好帥好體貼好溫油!!!
管家哥哥是什麼鬼?余綃瞇著眼睛掃了一眼佘大,只覺得海蛇精渾身上下都透著斯文敗類的味道。
余大哥決定:「你等一會兒,我送你過去。」
「啊?」余綺大吃一驚,「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不麻煩,順路。」余綃昨天想了想,覺得看心理醫生的提議還是靠譜的,就預約了一個,今天準備帶著姜珺雅過去。
余綺終於忍不住嫌棄道:「可是你車子開得那麼慢,我還不如騎自行車過去呢!」
「噗!」姜珺雅抿著嘴唇扭過頭,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應該說幸虧他留在村子裡的是一輛低調到不能再低調的輝騰麼?怪不得余綃不讓他買跑車,否則……
余綃惱羞成怒:「又那麼好笑嗎?」
「沒有!絕對沒有!」姜珺雅立刻嚴肅臉,立正站好,還把湊過來的大黑拉起來站好。天然嚴肅的狗臉,很有說服力。
余綺也雙手往身後一背,目光平視前方,挺胸收腹:「報告大哥,一點都不好笑!」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汪一下吧。大黑:「……汪?」
最後車子是佘四開的。
海蛇精拿出的是正經的駕照,還是a照,比起余綃這個新手上路要靠譜得多,對於城市道路各種熟悉,半個小時就把余綺送到了外面還沒什麼人的展館外面。
再三確定余綺不需要人陪後,余綃讓佘四開去最終的目的地。
那一片姜珺雅沒怎麼去過,有點疑惑:「去那兒幹嘛?」他本來還以為他家與阿綃安排了約會,但是看著怎麼越來越不像呢?
二十分鐘後,車子開進了一個有些古舊的別墅區。裡面的住戶並不想余綃他們的海濱別墅那樣少,全都住滿了人,一些不知道什麼時候種下的樹木,全都枝繁葉茂。相比之下,海濱別墅那裡移栽的,經過修整過後的樹木,看上去十分蕭條。
「給你看病。」佘四去停車,余綃就拉了姜珺雅下來,看到門口一顆樹幹有大黑爪子粗的無花果樹,上前按了一下門鈴,回頭對他說道,「你不是說自己有病麼,我就帶你來看個醫生。聽說蛇精病治療需要家人配合,放心,我一定很配合。」
姜珺雅看著余綃無比真誠的小眼神,不忍心拒絕他這份好意,看看周圍沒有人,低頭在余綃耳邊舔了舔,壓低聲音道:「其實我只需要你在床上配合。昨天的虎紋尾巴明明霸氣又可愛……」
他沒繼續說下去,房子的主人走了出來。看上去三十出頭的青年,中等身高體型偏瘦,戴著一副平光眼鏡,遮住了自己的一雙桃花眼,看到兩個人在外面,未語先笑:「是余先生吧?你們好,我是周桐。」
余綃跟著笑了笑:「你好,周大夫,我們好像到的到了點,打擾了。」
「也就差個幾分鐘,不用那麼客氣,快請進。」周桐看上去完全就是個鄰家大哥,等兩人進門之後,還隨手摘了兩顆無花果給他們,「吃嗎?」
周桐養了一隻黃毛松獅,看到余綃一個勁地往他身上撲。
余綃抱狗兒子抱慣了,順手就把五六十斤重的大狗抱了起來,還掂了掂份量:「周大夫,你家狗好輕啊,挑食嗎?」只是看著胖,一摸全都是毛,一點都不像他兒子,摸上去全都是肌肉。他就鬧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就沒肌肉,果然是因為嬰兒肥?
周桐愣了一下:「我家大妞已經算是體型大的了。」帶出去很有威懾力,用來看家嚇唬人也很好……也只能用來嚇唬嚇唬人,實際上看到陌生人比看到親人還親。說起來,他不是把狗關在後院籠子裡了麼?
余綃就給他看大黑的照片:「不算大啊。我兒子一隻土狗都有一百多斤。我看大妞有點缺乏鍛煉,它一天跑幾公里?」
「就小區裡隨便遛兩圈。」四體不勤的心理醫生羞愧了。
「這不行啊,運動量肯定不夠的。我兒子早晚帶著出去跑十公里,外加游泳半小時到一小時……」
「阿綃。」姜珺雅看余綃一說起狗兒子就沒完沒了,趕緊打斷他,他還想看完醫生去約會呢。看電影其實不錯,黑燈瞎火的……當然,看小電影更不錯。這邊房子太小了,只有一個視聽室,效果可能不那麼好。h國祖宅裡有電影院,他得安排一點時間,帶著余綃回去一趟,說不定他就同意早點移民登記結婚了呢?

第96章 巧克力蛋糕

周桐的年紀不大,但是在這一個行當裡,口碑非常不錯。經過一下午的聊天/診斷之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姜先生是一個十分有自制力,並且懂得自我調節的人,余先生不需要擔心。」
所以就是他男人其實沒病的意思?余綃和松獅大妞依依惜別,拉著姜珺雅回到車上,對周大夫的診斷結果存在很大的疑問。在他看來,身邊這個「十分有自制力」的男人,簡直一點都沒有自制力,在某方面更是一點節制一點節操都沒有!
「沒病是好事。」余綃只能這麼安慰自己,「咦?佘四呢?」
「我讓他先走了。」姜珺雅替余綃打開車門,自己坐上副駕駛的位置,「來,你來開。」
「好,我來!」
余綃就花了兩個半小時,把車開回了家。精神高度集中的半鮫人,手癱腳軟地被姜總裁抱下車,碰上在家裡留守的佘大。
佘大管家問道:「阿綃還好吧?」
姜珺雅頗為照顧余綃的面子,斟酌了一下語言,說道:「還好。操作流暢,不卡機,不掉線,就是延遲有一些嚴重。」
余綃對姜珺雅怒目而視。
魚老闆趕緊改口:「延遲是因為網絡設備問題,和操作沒有關係。」
下午,張阿娣和余大偉夫妻看完大電影回來,臉上都笑瞇瞇的,沒了上午出去的緊張,看來是重歸於好了。
「阿大啊,別忙,就放客廳,一會兒發禮物。」張阿娣滿手都是戰利品,額頭微汗,對興奮地圍著購物袋轉悠的狗孫子擺了擺手,「去去去,沒你的份。」
大黑退後兩步,蹲坐在地,兩隻耳朵豎直,威嚴地看著她。
余大偉手上也是兩手滿滿的袋子。小區物業的電動車停在門外,佘大和佘二趕緊把上面的購物袋全都拎回了家,再給兩位保安送上兩盒自製月餅當謝禮。
三人位的沙發上完全堆不下,大部分袋子都放在地上。
張阿娣正在和大黑對峙,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毫不退讓。
「說了沒你的,這麼看著我幹嘛?」
狗爪子拍拍地板,發出擦擦聲:「嗷嗚~」
「你爸呢?」
大黑扭頭對著一個方向汪了一聲,轉過頭又用鼻子指了指購物袋:「汪!」
張阿娣趕緊把袋子攏了攏:「裡面是吃的,也不是給你吃的。」又問佘大,「阿大啊,小姜,阿綃和阿綺都回來了沒?幹嘛呢?」
佘大不好說余綃被那個賣魚的抱著去看小電影,這會兒估計連魚鱗都剩不下了,說道:「阿綺還沒回來,說了晚上和欣欣一起去吃晚飯,晚上我讓老四去接她。阿綃和珺雅中午就回來了。吃過飯在睡午覺,一會兒我去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讓他們睡吧。」張阿娣趕緊阻止佘大去叫人,「家裡還有誰在?我買了點東西。」
佘大沒想到張阿娣竟然會給他們買東西。其實他們雖然才剛剛入職,但是姜珺雅給開的薪水並不低,他們也並不在意那些薪水。人類的東西對他們這些妖怪來說可有可無,他們在意的是能夠在余綃身邊得到的好處。
如今,人類的科技越來越發達,污染問題也日益嚴重,對海洋資源的開採也在逐漸深化,適合他們妖怪生存的地方越來越少。他們東部海域雖然說起來是屬於龍王的地盤,但是龍王對下蛋的熱情高於一切,他們也並沒有算做是龍王的臣民——只是恰巧生活的海域有重合,並且龍王是屬於武力值最高的一個罷了。龍王並沒有治理的意思,他們也沒有上供的意思。
鮫人氏族也早已成為傳說。他們其實並不清楚,鮫人到底有什麼特殊之處,然而余綃這個半鮫人,卻能夠讓海域變得非常乾淨,非常適合他們這些水生種的妖怪們生活。單指這一點,就足夠他們聚集到余綃身邊。
至於替余綃工作,那不過是他們應當支付的代價罷了。
張阿娣和余大偉,不過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
佘大愣了愣神,隨即叫過自家兄弟,幫著把禮物分類擺好,自己去底下泳池叫妖怪們。
誰都沒想到自己還能得到人類節日的禮物,妖怪們全都很興奮。客廳裡一時間熱鬧非常。
姜珺雅就是在這個時候從視聽室裡出來的。他抱著余綃從樓梯口經過,往下看了一眼熱鬧的場景,微微一笑:「你家爸媽還真是會收買人心。」他們奎克家族花了多長時間多大的精力,才和水生妖怪們維持了良好的商業合作關係?到這裡,原來只需要……一隻小黃鴨?
余綃被客廳熱鬧的聲音吵醒,不過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姜珺雅已經走進臥室,關上了門,聽不到任何外面的聲音:「家裡來人了?」
「沒有。爸媽回來了。」
「哦。」
「嘩啦」一聲,浴缸裡半夢半醒的少年在粼粼波光中,下半身被銀色的魚鱗覆蓋,魚尾微微順著水流擺動。
姜珺雅看得鼻子一熱,趕緊抬手摀住,扭過身深呼吸兩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脫了衣服一起泡進浴缸裡。
半鮫人對到來的危險渾然不覺,還十分信賴地靠進魚老闆的胸膛,圓潤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八塊腹肌上流連,對自己沒有腹肌耿耿於懷。
然後,半鮫人就被魚老闆手起刀落給生吞了。
浴缸裡落滿了珍珠。
余綃整個人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姜珺雅稍稍碰到一下他的皮膚都能讓他細微地顫抖,看著對方的眼神甚至帶了一絲驚恐。太太太刺激了!整個人的理智完全不在,純粹地追求感官,甚至連某些必要的準備工作都不需要的身體……回憶起剛才激烈的水戰,余綃恨不得這時候自己是昏迷的!
姜珺雅假裝很正經,實際上有些食髓知味。兩個人確定關係那麼久,余綃雖然有些不那麼放得開,但是那麼長時間來,兩個人玩過的花樣並不少,剛才卻還是第一次在水裡面用原形來。
沒想到竟然那麼棒!果然水煮魚才是王道!完全可以經常吃,多多的吃。
余綃有點小情緒,晚上沒下去和大家一起吃飯,讓姜珺雅給端上來吃的。
大黑有點小情緒,晚上自己叼了狗食盆,到房間裡和狗爸一起吃飯。
「兒砸,你怎麼了?」雖然喉嚨有些啞,某個邪魅狂狷的傢伙還得意地收了兩盒子珍珠,但是兒子得關心。
大黑也不吃飯了,轉過身蹲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把下巴放在床上,對著它狗爹看了看:「唔嗯~」
姜後爹仔仔細細地寫上日期編號,再把標籤貼貼到放珍珠的盒子上,走過來翻譯:「今天爸媽回來買了很多禮物,沒給大黑買,大概不高興了。」他又悄悄地對余綃說道,「禮物裡還有一個巧克力蛋糕。」
巧克力是關鍵詞。這點距離再小的音量也瞞不過狗耳朵。
大黑頓時就怒了,狗爪子往姜後爹的光腳丫上一踩,扭頭:「汪!」
姜後爹完全不怕,比劃著蛋糕的大小:「這麼大一個,三層的,奶油特別好,巧克力也很不錯,一點都不膩。我分到了這麼大一塊,放在冰箱裡,一會兒我們一起吃。」
一個指甲蓋的巧克力蛋糕都沒有分到的大黑,出離憤怒了。一下就蹦到了床上,對著姜珺雅撲了過去,成功把姜後爹撲倒在地毯上,在他身上來回踩了好幾遍,才得意洋洋地重新坐回床邊,對著它狗爹搖尾巴。
姜珺雅這時候只有一個感性:「幸虧房間裡鋪了地毯。」要是木地板他這一下就該腦震盪送醫院了。
余綃見他還能說話,就沒再理他。一個二十多歲眼看著就奔三的人了,竟然沒事跟一條三歲大的狗計較,幼稚不幼稚?
至於吃完飯都沒有等到兒子的余大偉夫妻,感覺自己兒子現在小日子是不是過得有些任性啊?以前在家裡,他還會做個飯,遛個狗什麼的。現在家裡專門請了人給他做飯打掃,竟然晚飯都不下來吃了,還要在房裡吃,簡直太不像話了!
礙於這兒畢竟不是自己家,張阿娣把這口氣忍到房裡,關上房門,猛地灌了一口涼水,才罵道:「你看看你兒子現在成什麼樣了?」
「你小點聲。」余大偉趕緊把門給鎖了,勸道,「我看也不是經常這樣。回頭我去說說他。」
「要不是……老娘都得揍他!」張阿娣咬牙切齒,「好歹是個男人,就算是仗著人家小姜寵著他,也不該這麼端著。現在他們才剛在一起還算好,要是日子長了,他一直這麼拿著端著,這日子怎麼能過得下去?」
「行了行了,小孩子們過自己的日子。現在的年輕人生活方式不一樣,又不像我們那時候得早出晚歸的,還一堆的規矩。」余大偉總是盡量往好的地方想,「孩子們自己過得開心就行了。硬讓他們照著我們的樣子過,多難為他們。」
「我也不是說非得照著咱們那樣來,可是阿綃現在這樣子肯定不對。」張阿娣抿緊了嘴唇,把袖子擼上去,往床上重重一坐,「小姜家那樣的人家,咱們家就算賺上幾輩子都夠不上。阿綃要是再不上進,他們兩個也別結婚了,說不定談兩年就崩了。」
余大偉眉頭一皺:「你別總是不看好兒子和小姜啊。說到底,咱們也就只見過小姜的爸媽,兩個人不是都挺好相處的。小姜他外公也不錯,我在網上跟他聊天約時間見面,一點架子都沒有。」
第二天還有些萎靡的余綃坐在早餐桌上,聽到要去拜訪姜建樹,整個人有些懵逼:「啊?」過節,親家之間走個親戚倒是應該的,余綃只是想不明白,「爸,你怎麼認識的外公啊?」
余大偉奇怪道:「你不是有個什麼漁家小哥後援會嘛?小姜外公是裡面的元老啊。我們聊得可好了。」
余綃低頭默默扒拉早飯,完全不知道他爸是怎麼和活潑的小樹樹聊得可好的。

第97章 網友面基

在人情世故方面,余綃還只是個新手。既然父母已經安排好了,那他就跟著一起去姜家大宅。
「大黑也一起去。」余綃拍了拍狗屁股,讓大黑上車。
大黑對坐船出海充滿了熱情,對坐車的興趣不大。然而它強不過自己狗爹,被輕輕鬆鬆抱了上去。
張阿娣不明白:「大黑去幹嗎?」他們這是去拜訪親家,親家母的爸媽,很嚴肅的有木有。本來是應該拜訪親家的,可是這親家人在海外,留在這裡的只有親家母的爸媽,大過節的他們人沒有來也就算了,既然人已經在Z市了,沒道理不去。
「大黑去看它媳婦阿黃啊。」余綃說完就要坐進駕駛位,被張阿娣一把拽下來塞進後座,「媽,你幹嘛啊?讓我多練練唄。」
姜珺雅趕緊搶佔方向盤:「昨天你開車辛苦了,今天還是我來吧。」
余綃還想給自己爭取一下,結果被大黑撲進懷裡,就沒辦法了:「阿綺不一起去嗎?」
「不了,她作業多的要死。昨天已經玩了一天了,今天在家裡做作業。」張阿娣看著還要問東問西的余綃,一把拉過他的手,小聲道,「媽給你說事情。」
「啊?」余綃眨了眨眼睛,「什麼事情啊?」
精緻漂亮的少年,人還沒有完全長開,眼睛忽閃忽閃的,還一臉的懵懵懂懂,看得自己親娘都心頭一軟,抱進懷裡揉了揉。果然,誰都沒有自家兒子可愛。
余綃被他老媽揉得一臉懵逼,扒拉自己被弄亂的頭髮,口氣軟軟地抱怨:「幹嘛啊?」
於是原本打算嚴肅教育的張阿娣就有些嚴肅不下去,小聲地開始給兒子講一些為人處世。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中心思想就是余綃現在還是個吃軟飯的男人,一定要勤快要上進,要對長輩尊重,不能睡懶覺。
「吃飯的時候一定要坐在桌子前面,還讓小姜給你端到房裡面吃,像樣嗎?」
余綃老臉一紅:「媽,那不是……」昨天那種小概率事件能當常態來說嗎?再說昨天那種事情……這還真沒法跟他媽解釋。
姜珺雅坐在前面,聽了一鱗半爪,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視地把車子開進院子停好。
余大偉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小姜啊,你是不是開錯地方了?」這兒不是什麼公園嗎?
姜珺雅開門下車:「不是,這就是我外婆家。」
如果說海濱別墅已經讓余大偉夫妻無比吃驚,眼前這座公園,不對,是大宅,更是讓他們歎為觀止。早就知道姜珺雅有錢,然而這都是停留在一個模糊的認知上面,現在切切實實地看到,感覺……
「小姜那麼有錢,看中你什麼呀?」張阿娣對兒子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三遍,撇撇嘴,「你也就是長得好看點。」
姜珺雅聽到,有些想笑卻又不敢,唯恐被余綃秋後算賬,落後一步,攬住他的肩頭:「媽,我就是喜歡阿綃,不為什麼。」各花入各眼,反正他看著余綃哪兒哪兒都順眼舒心。
余綃斜眼瞪他。在家長面前就動手動腳,晚上想睡地板是不是?
姜珺雅止住了想去親一下的動作,低頭耳語:「害羞?」
可不可以揍人?自己作為漁家小哥大大,如果在小樹樹的地盤上揍了人家的外孫,應該是會被原諒的吧?
他們才剛走過一段路,就看到姜建樹老夫妻迎了出來。
小樹樹很高興:「看到這家裡的一池子魚,我就知道大大來了。」
大大什麼的,張阿娣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余大偉很快就接口道:「您就是小樹樹太太吧?您真是太客氣了,直接叫他小余或者阿綃就行了。」
臥……槽!余綃覺得眼前的畫面簡直辣眼睛。兩個中老年男子,為毛要搞得跟萌少女三次元面基一樣,又是大大又是太太的。
接下來兩個萌少女……不對,是兩個中老年男子在走到主屋的路上,越聊越投機,什麼PS啊,彈幕啊之類的,然後一進屋就一起去了小樹樹大大的私人工作室。
余綃和張阿娣也受邀進去參觀了一下,簡直就臥槽。最起碼挑高六米、面積超過八十平米的巨大工作室內,一進門就是兩個著名的二次元偶像,裡面各種東西一應俱全,簡直就是二次元宅腐基的終極理想堡壘。
張阿娣覺得自己做夢還沒有醒。有錢人的世界我們不明白啊。
姜建樹的這個工作室純粹是出於個人興趣,一點點添置擴建的,從來沒有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中。之前網上雖然對小樹樹大大的土豪程度有所推斷,但那是基於大黑的足跡。大黑才走過多少地方?
一家之主就是好啊,想幹嘛就幹嘛。余大偉在心裡默默感歎,羨慕的心情溢於言表。
余綃看不下去了,扭頭就走,一邊問他媽:「爸在家都幹嘛啊?」不是說白天忙著在工廠上班,晚上還忙著在家裡學習嗎?
「就做飯洗衣打掃衛生什麼的啊。」張阿娣自己對家務不擅長,家裡的家務一直都是兩個男人操持的。平時家裡面就他們夫妻兩個,再加一條狗,也沒有多髒。
「你老公不錯啊。不想我家的這個,家裡面杯子倒在眼前都不會扶一下的。」
「你家這條件也用不著自己干家務啊。」
「又不是一下子就好起來的。剛結婚的那會兒可過了不少苦日子……」
余綃見自己爸媽被姜珺雅的外公外婆給領走了,再一看沒見到大黑:「大黑呢?」
姜珺雅也沒注意到。他還在對他外公的工作室好奇:「沒看到,自己出去玩了吧?我自己家也有個工作室,不過是和我爸合用的。說起來我第一次造的船就是在那個工作室裡完成的,現在還放在家裡,到時候我們可以乘著它划船。」
「你第一次造的船?什麼時候造的?還能用?」
「十歲的時候吧。當然能用,就收在倉庫裡,家裡有專人保養,完全沒問題。」
余綃突然間有些仇富。他十歲的時候還在給他妹妹折紙船玩……好吧,他妹妹不愛玩紙船,就喜歡去海裡游泳釣魚。
姜珺雅見余綃不吭聲,乾脆拉著他往外面走,表面上假裝去找大黑,實際上則是不斷勸誘:「我做的那個船挺好的,也不算太小。我們兩個乘在裡面妥妥的。我們可以從家門口的湖裡,一直沿著流到下游的小河划船,沿途都是森林,周圍都沒有人,還有小木屋……」
余綃停住腳步,想了想說道:「等過完節我們再去看一次病吧?」
「嗯?」姜珺雅愣住,「周大夫不是說我沒病麼?還是你想去看他家的大妞?」那隻狗太太太討厭了,主人在身邊,竟然死活賴在他家阿綃身上,一點都沒有身為一隻看家狗的自覺性。還是他們家大黑好,最起碼每天出去放風的時候,還是很獨立的。
「不是啊。我覺得你的毛病不是心理問題,而是生理問題。」余綃表情沉痛地看著他,「你絕不覺得那個……太頻繁了一點?我打聽一下,哪裡的泌尿科好,約了時間帶你去看看吧?」
哦豁~姜珺雅的表情從呆滯一秒鐘變得蕩漾起來,兩個人原本就沒幾厘米的縫隙迅速消失:「你這是表達對我那方面的能力表示滿意?」
余綃的臉迅速漲紅,歪果仁就是開放啊,簡直隨時隨地都能沒臉沒皮,這種問題是能夠放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的嗎?
「唔……還是說,阿綃你……不行?」魚老闆邪魅狂狷地看著他,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耳朵,「要不今天晚上我輕一點?」
是男人就不能說不行!余綃出離憤怒了:「輕什麼輕,你是沒力氣嗎?」誰怕誰啊!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每次都讓我輕一點的麼?」狡猾的魚老闆不等他回答,立刻就說道,「好吧,看來是我誤會了。今天晚上我們繼續。索菲亞女士給我們在游泳池裡設計了一個獨立的空間,我們還沒用過……」
余綃:誰給他一個時空機,他要回到過去,把一分鐘前的那個自己給拍死。
喜歡欺負自己的愛人,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一種病。姜珺雅看著自己懷裡惱羞成怒,偏偏又顧忌著場合不敢發作的余綃,簡直立刻就想把人推倒。
男人的反應直接又明顯,余綃很快就瞪大眼睛:「你不是吧?」
姜珺雅一看周圍沒人,把余綃一把抱起了往屋裡走:「我在這裡有個房間的。」
結果當然沒有真槍實彈,但是余綃覺得自己臉上的熱度今天是褪不下去了。
原本余大偉一家打算拜訪一下就走的形成,最後卻差點被留了晚飯。中老年夫妻聊得太投機,不僅沒顧上姜珺雅和余綃,連大黑都沒顧上。臨到快走的時候,還是姜後爹想起來的。
「嗚~」大黑趴在地上,可憐巴巴地抬了抬眼。
小金毛黃娜娜蹲坐在大黑的腦門上,威風凜凜:「汪!」
姜珺雅的車子剛開出大門,兩輛豪車就先後轉了進來。姜玉華和姜思河先後從車上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剛離開的車子,問管家:「珺雅剛來過?」
管家沒吭聲,笑著指了指主宅:「老爺和老夫人剛準備用晚飯。」這兩位可來的真是時候啊。
作者有話要說:  魚老闆:男人人生的目標就是賺錢娶老婆。
魚老闆:沒錢就沒老婆。
魚老闆:有錢就能娶到漂亮老婆。
魚老闆:有很多錢還能娶到小妖精。
魚老闆:像我辣麼有錢的霸道總裁,就能娶到辣麼漂亮的小妖精!
魚精:滾!

第98章 老大的權利

余大偉一家在Z市過了個中秋,大包小包滿載而歸。就是余綺除了第一天去了個漫展,還在蔡欣的帶領下遛了一圈之外,剩下的時候就窩在房裡刷題。
小姑娘被提溜出房的時候,手上還抓著一本習題冊,走到棧橋上的時候,差點被急匆匆的大黑撞到水裡。
余綺自稱浪裡白條,一點都不怕水的,但是自己主動跳下去,和被冷不丁撞下去完全不一樣。一張被自己親媽叫做紅燒肉的臉上都白了白:「大黑,你幹嘛!」
大黑頭也不回地跳到了遊艇上。
余綃也奇怪:「大黑你跟爺爺奶奶回家?不跟爸爸在一起嗎?」
大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恐怖管家,頭也不回地鑽進內艙。
那一眼的小情緒簡直了,姜珺雅看得都覺得大黑有些可憐,抿著嘴扭過臉悶笑。
他歡樂得送走丈母娘一家,回頭還沒走到家門口呢,就接到一個電話,讓他瞬間就拉長了臉。
余綃不得不關心了一下:「怎麼了?」三天的假期眼看著明天就要恢復上班了,結果兩個人的時間全都耗費在家裡,他覺得有點小愧疚。只是接下來他得計劃去公司旅行,雖然可以攜伴參加,但是距離姜珺雅所期待的那種兩個人的度假肯定相差很遠。
姜珺雅往余綃身上一掛,沒精打采道:「大姐說晚上聚聚,去劉大柱的那個私房菜館。我們準備準備就出發吧,這會兒過去時間差不多。」
「好吧。」雖然平時姜珺雅不太理睬姜家人,但是既然他這麼說了,這個聚會顯然推不掉,「廚房裡還有些吃剩下的月餅,一會兒我讓佘大裝盒。」
原本看著家裡人多妖多的,妖法又很好用,還有佘三這麼一個超級助手在,兩個人一不小心就做多了,還多了不少。
他爸媽回去的時候帶了一些,但是帶走的也就是自家吃的那一口。月餅這種節令食品,送人都是在節前。這會兒好不容易有個送人的地方,余綃狠狠裝滿了後備箱:「不浪費,挺好的。」至於他們拿到月餅之後怎麼處理,他也就眼不見為淨了。
海濱別墅周邊的一段路,路況還算不錯,路寬車少。姜珺雅就讓給了余綃開,自己坐在邊上指揮。
「前面什麼都沒有,你倒是踩個油門啊。」
「我踩了!」
「再踩一點。」
「40碼了!」
「這段路限速60,還能再快一點點的。」
「那……那我再加一點點。」
換成正常開十分鐘的路,余綃開了半個小時,最後還好是自己走下車的,沒讓姜珺雅抱下去。
姜珺雅給他繫上保險帶,親了親嘴角表示鼓勵:「不錯,比上次有進步。」
余綃尷尬地正襟危坐:「教練明明說我開得還不錯。」唉,不過那會兒教練都讓開慢一點,幾乎不用踩油門。他在水裡明明游得再快也沒什麼,為什麼一上岸就不行了呢?以前他是旱鴨子,現在難道要變成……唔,這該怎麼說?算了,不糾結了。
他就專心致志地看姜珺雅怎麼開車的,注意他的手啊,注意他的腳啊,然後注意到了……升旗……
姜珺雅深呼吸一口氣,靠邊停車,把腦袋抵在方向盤上,側過臉看余綃:「寶貝,你這麼熱情地看著我,我受不了。」說起來,他們還沒有試過車震?現在肯定不行,光天化日,邊上車來人往的。一會兒吃完晚飯之後,他們去哪兒逛逛,再到山頂?還是找個小樹林?要不先試試自家車庫?
「你又在想什麼?」余綃瞇著眼睛看他。
姜珺雅瞇著眼睛看回去,語氣很無辜:「我沒想什麼啊。」他從小就學會喜怒不形於色有木有?他家阿綃雖然聰明,但是想看出他的表情,還得再修煉個幾年!這方面他絕對有自信!
余綃呵呵他,指著他的下面:「你這叫沒想什麼?」他看不出姜珺雅的表情,難道還看不出「它」的表情!比起它的主人來說,它要簡直不能再老實。
姜珺雅低頭看了看,老臉一紅:「唔。」
於是明明差不多是最早出發的人,到達的時候是最晚的。
他們兩個人一下車,就聽見姜思河陰陽怪氣道:「這人當了總經理就是不一樣啊。年紀最小來得最晚,架子擺到自家人面前來了。」
姜珺雅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和余綃兩個人手牽手從他面前走過。
姜思河氣得胸悶,猛地捶了捶自己胸膛。姜思寧聽到聲音,出來看了一眼,笑道:「喲!小河你這是COS金剛啊?」
金剛泥煤!你才是女金剛!姜思河對姜思寧怒目而視。要說全家的同輩人裡面,他第一看不順眼的當然是姜珺雅,明明只是一個表情,明明是大家族的繼承人,卻放著自己的金飯碗不管,跑來和他們搶食盆。
排第二的自然是姜思寧。以前他還覺得自己這個小姐姐人還不錯,打從畢業開始就沒在自家的產業裡面摻和,甚至連他們自家的藥廠都沒去,而是自己開了個小投資公司,是賺是賠他不是很清楚,但至少態度是「與世無爭」的。
結果他沒想到。這個小姐姐一腳踏進姜氏之後,立刻就像是露出獠牙的母獅子……不,根本就是母老虎,凶殘得不要不要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騙到一個影帝男票的。
姜思寧可不管姜思河氣成什麼樣,她出來是招呼姜珺雅和余綃的。她從來不認為親戚關係高於一切,感情都是需要經營的,利益往來不代表一切,但是花花轎子眾人抬,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像姜思河這樣整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窩裡橫,她一點都卡不上眼。
「珺雅、阿綃來了啊。是不是阿綃在練車啊?」
余綃默默背鍋:「嗯。不好意思啊。」
「自家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新手上路是該慢一點。安全第一。」姜思寧帶著兩人往裡面走,「今天大柱子有空,在廚房做菜呢。你們想吃什麼,可以點菜。」
余綃有些好奇:「影帝還會做飯啊?」
謝安然穿著一身嚴謹的廚師服出來:「好歹我也是飯店老闆,不會做飯怎麼成?」非常傳統的烤爐砌在院子裡,他從裡面熟練地拿出一隻烤鴨,一邊給自己漏氣,「其實以前也不會。後來接了個廚師的戲,在裡面我演反派。你們知道的,一般反派都要比主角厲害一點點,我就不小心把廚藝技能給點亮了。」
劉大柱的身世比較苦逼,以前做菜勉強也能說是會的,不過就停留在把菜做熟的水平線上。那部關於廚師的戲,其實他只是在裡面跑了個龍套。比龍套好一點的是,他還能有台詞,從頭到尾出場不到兩分鐘,其中一分五十秒都在耍刀工,而所謂的台詞其實就是一個「哼」。
姜思寧笑得不行:「我特意把那部片子找出來看了一下,看了三遍才把人找出來哈哈哈哈!化妝師給他臉上貼了一個那麼大的痣,痣上面還有兩根鬍鬚噗哈哈哈……」
姜思琪走過來一看也感興趣:「哪一部啊?找出來看看啊,反正離吃飯還要一會兒。」
「……」謝安然抹了抹臉,算了,女票高興就好。
余綃跟著一起笑鬧,這個看著很和睦的一家兄弟姐妹,總讓他感覺有點怪怪的。
姜珺雅看出他的小彆扭,低頭在他耳邊說道:「先聽他們說話,要不了多久的。說不定連飯都吃不成。」
「不會吧?」余綃不信地看他,不過不到三分鐘,姜珺雅的話就實現了。
姜思琪開口說道:「從爺爺發話,到我們進公司做事,現在已經都熟悉情況了。我們手頭各自的項目展開得也很順利。對公司對自己,都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仿古的雕花木門打開,外面是油綠的芭蕉紫籐,底下長著幾叢不在花期顯得鬱鬱蔥蔥的牡丹。舒適的籐編沙發環繞著屋子在仿古地磚上擺了一圈,四周的牆上掛了幾幅字畫。
余綃掃了一眼各據一方的姜家兄弟姐妹,似乎理解了姜珺雅的意思。果然不過是個面子情。在座的,或許還包括了不在的姜家人在內,對於維持表面花團錦簇的景象,顯然十分有心得,背地裡該算計的地方不會少。姜氏那麼大一塊肥肉放在面前,誰都不會鬆口。
他忽然偏頭往姜珺雅肩頭一靠,突然覺得有些好笑。身為最大塊蛋糕的擁有者,姜珺雅就這麼看著眼前的場景,果然……壞透了。
姜珺雅被靠了一下,不明所以地低下頭,看不出什麼來,輕聲問道:「累了?」
余綃搖了搖頭。
姜思琪注意到兩個人的小動作,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她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說道:「不過我們都姓姜。現在我們在姜氏,但是小弟也不能沒有著落。現在小河弄了個建築公司,我們作為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人,應該有所表示。」
她沒有用疑問句。她在行駛作為姜家第三代老大的權利。
在通常情況下,她這個權利還是很好用的。然而現在牽扯到利益……
姜珺雅見其他人的視線都向自己看過來,笑著聳了聳肩:「表示是該表示的。不過我最小,還是看哥哥姐姐們的。」他這是把皮球重新踢回給姜思琪。
姜思琪早就料到這一點:「那這樣吧,我作為大姐,就出一千萬入股。小河,你覺得怎麼樣?」

第99章 逗你玩

自家爺爺開著房地產開發公司,當孫子的開個建築公司,誰都明白這不過是個皮包公司而已。一個皮包公司,資金別說一千萬,就是一百萬都已經綽綽有餘。
姜思琪和姜思河結盟,已經是擺在了明面上。這可不是單純的大姐姐照顧小弟弟的問題。一千萬,哪怕是姜思琪,她要一下子拿出這麼一筆錢也是比較困難的。
在座能輕鬆拿出一千萬的,除了姜珺雅,恐怕只有姜思寧。姜思寧是做投資的,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姜氏上了之後,撤回了一點投資,手頭多了一些閒置資金。她要套現,也比做實業的要方便一些。
姜思琪這個一千萬一出口,兄弟姐妹們全都靜默了。
作為姜思琪的親弟弟,姜思安挑了挑眉毛,顯得有些意外,哼哧一聲:「姐,你什麼時候存了那麼多錢,也不給我這個親弟弟投資?」他手下有一個服裝品牌,走的是大眾路線,每年的盈利不算太多,但是也算是不錯的了。當年他要做服裝的時候,來自家庭的阻力不少,要不是最後爺爺發話,恐怕這件事情就黃了。
那會兒也沒見他這個親姐姐對他有什麼幫助啊?他起步的時候,自己的賬號被凍結,靠的還是東拼西湊來的兩三百萬,剛開始沒經驗,還被人騙錢差點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中間遇到過的事情那麼多,他這個大姐也就是口頭關心兩句,但什麼時候拿出過錢來?他這個親弟弟的不幫忙,現在對著堂弟就是一千萬?他堂弟要是真的是個上進的也就算了,可是姜思河的本事還不如他呢!
姜思安倒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他對自己這個大姐多少還有一點怕,只是對著姜思河發難:「小河啊,大姐是老大沒辦法。但是你這個做弟弟的,怎麼也該把你那個建築公司的情況先給我們介紹一下吧?咱們可是連公司名字都還不知道呢。」
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如果沒有他之前的那一句擠兌,說不定還真信他兄友弟恭了。
可是姜思河敢擠兌姜珺雅,卻不敢和他這個堂哥作對。姜珺雅雖然牛,但他畢竟不姓姜,和他們最終是吃不到一個鍋子裡的。
姜思安明明看著是兄弟姐妹裡脾氣最好的一個,可是這傢伙陰險毒辣得很。他當下就裝作沒聽到那句話,笑著點頭,還給眾人添了一回茶:「應該的應該的。材料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著他就拿出裝訂好的冊子,一本本發過去,連唯二的家屬劉大柱和余綃都有。
余綃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後,對這方面還能看得出一點。不過他也知道,能夠放在明面上的東西,再怎麼好看,作用也不大。尤其在自家親戚里拉投資,這就和當初他家大伯找弟弟妹妹要錢去城裡開店一樣,只看見石頭落水,卻連個水花聲都聽不到的。他倒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最起碼姜思河比起他大伯來只壞不好。
劉大柱則完全抓瞎。他這個人命好,苦就苦了開頭那些年,出道就逢貴人,談了個以為普通人家的女票,比人家傍個金主都厲害。本來事業到了現在這一步,大概也難以再進一步了,結果靠著他女票兄弟的關係,眼看著就要進軍國際了,簡直就是人生如夢,充滿了不真實感。
雖然他們兩個還沒有結婚,但是他已經得到了姜思寧家的承認,他也早就把自己的資產交給姜思寧來打理。姜思寧原先還有些藏著掖著,不過在身份曝光之後,對男票的資產完全沒有留力,投資收益節節攀升。
演過無數商業鉅子的謝影帝,愣是擺出看得最認真的架勢,實際上完全看不懂!
姜思辰翻完了資料,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喝了口茶說道:「既然大姐發話了,我這個做哥哥的也不能不表示。不過光看這個……」他抬了抬下巴對準著茶几上的資料,對著姜思河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小河啊,你對我們這些兄弟姐妹也太見外了點吧?」
見外這兩個字,可不是指姜思河客套。而是明明白白的指出,姜思河沒把真實情況攤開了說,分明是他們他們當成冤大頭。
姜思辰平時不大說話,但是在家裡面,他的份量卻不低。作為原本有點重男輕女的姜家第三代年紀最長的男丁,而且他和姜思琪又不是同一個爸媽,說話並不會有所顧忌:「小河你要是有心,就回去把資料重新弄一下。今天不是聚餐的嗎?小謝啊,飯好了沒?」
「我去看看,應該差不多了。」謝安然趕緊接話,「大家先去坐著。我先讓人把冷盤上了。」
姜思琪還想說什麼,姜珺雅已經拉著余綃站起來:「走吧。」順便還暗搓搓地向余綃丟了個眼神,意思是:看吧,我就說了要不了多少時間。
這麼一來,姜思河的投資不投資的事情,自然就說不下去。姜思辰走在他們身後,對姜思琪的怒火視而不見。
姜思安也跟著走,姜思琪撤了他一把,小聲呵斥:「你怎麼回事?一千萬沒有,隨便拿個幾百萬出來總可以吧?」
姜思安本來已經想著把這件事情揭過去,結果沒想到他姐還較真上了,扯回自己的胳膊,冷笑一聲:「姐,要是你來幹這個事情,我這個做親弟弟的別說幾百萬,一千萬也湊出來給你。可是小河是個什麼人,你會不知道?他本事是不大,可是也不會任你架起來當個擺設。你的一千萬左手進右手出,當然不在意。這件事情你都沒提前跟我說過,你是把小河當親兄弟,還是把我當親兄弟?」
他這個姐姐的心思他還能不明白?這什麼建築公司,說是姜思河開的,背後的老闆恐怕……不,應該說是肯定是他這個大姐。他在心裡嘀咕,怪不得能和姜思河結盟,原來都是一個性子的人。他倒要看看,兩個只會窩裡橫的人弄了一個公司,最後到底會成什麼樣。
這些姜珺雅都不會去管,對姜思琪和姜思河的不愉快視而不見。劉大柱的手藝不錯,用的材料也好,一頓晚飯他倒是吃得還算愉快。
臨走姜思琪還想說什麼,謝安然急匆匆地走過來對余綃說道:「阿綃啊,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嗯?」余綃不覺得自己能夠幫上謝安然什麼,就連上次fd的那個代言,其實憑著謝安然自己,也能夠拿下。
謝安然示意到邊上說,別堵在停車場門口。姜思琪看著他們走遠,狠狠瞪了一眼姜思寧。
姜思寧呵呵一笑:「大姐走好啊,路上車子開慢點,我就不送了。」
姜思辰的腳步停了停:「你家那位是故意的吧?」
姜思寧哼哼了一聲不說話,還伸手把她親哥往外面趕:「走走走,我還要去遛狗呢。」
姜思辰哼唧了一聲女生外向,就走上了自己的車子,飛快地走了。
等到她回到屋子裡,謝安然已經把事情和余綃說好了。三個人正從裡面出來。
道別之後,余綃自覺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上,有點犯困:「大柱子好厲害啊。」
「年紀輕輕的,又沒什麼背景,能當上影帝,哪裡會簡單?」姜珺雅這回倒是沒有亂吃飛醋,替余綃繫好保險帶,親了一小口,「你真準備拋頭露面啊?」
「什麼拋頭露面?你個洋鬼子,不會說話就不要說。」余綃軟綿綿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快開車,一會兒堵車。當美食節目的評委挺有意思的,順便還能給我們的漁家樂做宣傳。」
剛才謝安然說的就是這麼一個事情。如今真人秀節目大火,謝影帝也不能免俗,就整了一個集美食、探險、旅遊為一體的真人秀,看中了他們余家村,也可以說是為了fd的代言還人情。
人情這東西有來有往,一來一去就逐漸加深。這種帶著善意的人情往來,余綃並不反感,姜珺雅也不。
姜珺雅發動了車子:「現在應該還好了。對了,回頭要是姜思琪找你,你別吭聲,什麼事情都推給我。」
「知道了。」他又不傻,「你就這麼放著她鬧?」
姜珺雅嗤笑一聲:「鬧唄。她又不傻。其實他們現在大概都看出來了,我更看好姜思寧。與其到最後白白浪費一年時間,倒不如趁著手頭有項目,趁機撈一票。姜思琪只是第一個跳出來的,剩下的姜思辰和姜思安……姜思辰大概會看在姜思寧是親妹妹的份上……保持中立?姜思安的話就說不准了。不過他的興趣在自己的服裝公司上面,他的目的應該更多的是將來更多的股權,拿分紅更適合他。」
「那姜思寧不是沒有競爭對手了?說起來為什麼你更看好她啊?」從性格和經驗來講,其實姜思辰應該更合適不是嗎?姜思辰屬於接受標準的家族繼承人教育,高中開始就接觸自家的產業,大學就開始從基層開始實習,到現在已經在自家的藥業集團做到了分公司總經理的位置。雖然從資產規模上和姜氏不能比,但是從管理經驗方面考慮,姜思辰明顯比姜思寧和合適。
姜珺雅笑笑:「其實這得從家族穩定團結的角度來考慮。我大伯有個科技公司,講來肯定是給姜思琪的。姜思安有自己的服裝公司。姜思辰得集成他媽媽的藥業集團,姜思寧的投資玩的最好。如今房地產行業說景氣也景氣,說不景氣也不景氣,該適當的做一些轉變。姜思寧介入是個不錯的選擇。至於三伯一家早就提前出局了。」
余綃聽得抽了抽嘴角。
姜珺雅又說道:「再說,姜思寧贏了又怎麼樣?她也就是當個總經理,上頭還有一個董事會。現在外公還在,以後就是我的天下哈哈哈!」
「幼稚!」余綃瞇了瞇眼睛,忽然覺得路線有點不對,「這是去哪兒?不回家嗎?」
魚老闆若無其事道:「回家啊。那邊那段路這個時候堵,我們繞過那一段。」
「哦。」余綃遲疑地點了點頭,雖然聽著很有道理,但是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魚老闆繼續若無其事地把車開到了山頂。
山頂上有人在開趴體。
余綃不說話,就默默看著他。
魚老闆抿著嘴唇,默默把車開回了家,再也不說哪裡會堵車了。說好的山頂沒有人的呢!

第100章 公司旅遊,可攜帶家屬

忙完了節日,公司就開始兌現最初的承諾——旅遊!
公司出錢有木有!
還能夠攜帶家屬的有木有!
不過生產經營還是需要兼顧的,不能一下子所有人的人都一起去,關鍵是人和妖怪還是需要區分對待的。
常年生活在海邊的老百姓們,對內陸的大山充滿了嚮往。這會兒還能漂流,泡溫泉也可以,燒烤也不錯,那邊還有個挺大的拓展訓練基地,反正消磨三天時間妥妥的。
工廠前面的空地上,幾輛公司用的卡車貨車整整齊齊地停好。工廠的所有職工也全都整整齊齊地列隊站好,宛如軍訓的學生。
門衛小哥小跑步上前,敬禮:「報告老闆,應到人數306人,實到人數306人。報告完畢,歸隊!」門衛小哥雙手握拳放在腰間,小跑步回到隊列站好,表情剛毅嚴肅。
余綃作為老闆,站在最前面,內心微汗。他雖然覺得員工們得遵守規矩,但還真沒要求嚴格到這個份上。不過大家既然已經做到了,那他也不會潑冷水,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這一次的目的地是三目山,具體旅遊項目公告欄裡已經貼好了,有興趣的可以看一下。本週五早上七點半,在這裡集合;八點準時從工廠出發,週日下午返回。下週一休息一天。去的包交通、食宿、景點活動門票。不去的一次性補貼八百。」
八百一出,底下一片嘩然。那可是八百塊錢呢!他們平時一個月的工資,也就是三千塊上下,這個月為了過節連軸轉著加班,也就五千左右。許多原本不那麼嚮往旅行的人,頓時就打起了退堂鼓。
余綃等了一會兒,等他們的議論聲稍微小了一點之後,說道:「一會兒所有人都到行政這裡來登記一下去不去。不去的人本週五和下週一正常工作,工資按照雙倍來算。」
統計結果下班前就出來了。最後三百個人的工廠,去旅遊的人還不到四分之一。余綃對這樣的結果也有所預料,撇了撇嘴,給姜珺雅打電話:「比你預料的人還要少啊。」
其實這算是歪果公司的慣常手段,目的在於測試員工參與團隊活動的積極性之類的,對未來的升職情況會有一定的參考價值。而且最後去的人會發放一千塊錢的紅包,到時候留下的人恐怕腸子都會悔青了。不過目前這個決定就他和姜珺雅知道,這主意也是姜珺雅出的,其餘的連余綃的爸媽都不知道。
姜珺雅在電話那頭的情緒明顯低落:「哦。」
余綃瞬間感覺自己的小女朋友上線:「你又怎麼了?」
雅雅回給他一個:「哼。」
余綃感到心累,這到底是在作什麼呀?明明自己談了個男票,為什麼跟人家談了個女票一毛一樣,還是小公舉類型的?
姜珺雅在那邊等了半天沒聽到余綃哄他,就有些捉急:「你明明說了今天回來的。現在都幾點了,還不著家?」z市和漁村距離又不遠。從他們新家出發就更快,余綃游過去都不消十五分鐘的,怎麼就捨不得回來了呢?一個有超級牛掰的職業經理人無數積年老妖坐鎮的小破公司,真能有那麼多業務好留給他這個老闆處理?
「現在才四點半啊。我難得回一趟家,怎麼也得給家裡燒一頓飯吧?怎麼也該陪大黑散個步吧?」余綃裝模作樣地解釋,逆反心理冒頭,他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不對,最近白叔心情不太好,沒事就在海灘上翻肚皮,家裡人怕他出事,乾脆把他的房間讓給了白叔,好歹吃飯有人投喂,在家裡的池子裡也不會擱淺。
余綃撇撇嘴,既然不能不回去,那晚點回去還是可以的。到時候他帶上大黑。他爸媽對大黑的照顧一直很粗放,洗澡就拿水管隨便沖沖,肥皂抹抹,還是洗衣皂。雖然吃的還是上好的牛肉,時不時還能從爺爺奶奶的桌上要到一點平時狗爹不給的東西吃,但是毛色最近有些變暗。他有空還是帶在身邊的好。
再說他帶著兒子有底氣,那賣魚的傢伙越來越囂張,老想著拉著他做一些羞恥的事情,別以為他不知道那次去山頂是幹嘛啊?
好吧,他一開始是不知道,可是他好歹會上網的好不好,他也是會看男男小x文的好不好!幸虧那天山上有人啊,不然……說不定還真的讓那傢伙給得逞了。他說那幾天怎麼他就捨不得從車上下來呢!狗兒子在就不一樣了,他可以掌握必殺技——關門放狗!
姜珺雅不知道余綃的盤算。他看了看自己加班加點做好的戒指,本來還想著盡快給自家半鮫人給戴上,趁機宣誓名分。結果呢?竟然還學會夜不歸宿了!
魚老闆覺得此風不可長。過了一會兒,他才梗著脖子說道:「那你也不能那麼晚回家。我還在家裡等你呢。」
余綃呲著牙樂。霸道總裁這會兒委屈上了啊?嘴上一本正經:「那我處理好了這邊的事情,盡快回來,先不聊了啊。」然後他就把電話掛斷了。
「啊?」魚老闆不可思議地看著手機。說掛就掛,連個麼麼噠都沒有,還能不能好了?果然山頂play要走起……等等,這次他家小魚公司旅遊是去三目山……山……山!
他原本忙著做戒指,做各種衣服,只知道這次的目的地不遠,還沒怎麼關注過,現在打開電腦一查,眼睛頓時就亮了。
哦豁,有好多小山頭♂~
哦豁,還有溫泉♂~
哦豁,還有漂流♂~
等等,漂流的難度好像有點大。不過漂流水花打在身上,水流激烈地衝撞……他仰頭想像了一下穿著濕衣服的半鮫人,一下又一下地撞進自己的懷裡……
「漂流好棒~」
他家親愛的果然會挑地方,據說接著妖怪們旅行是要去海島?無人島也很棒啊~魚老闆蕩漾著蕩漾著就睡著了,也不知道余綃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感覺旁邊被子壓了下去,直覺就伸手抱住,眼皮都沒有抬,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第二天早上醒來,魚老闆一臉懵逼地看著懷裡生無可戀的大黑,從床上跳了起來,破口大罵:「你有自己的狗屋不睡,幹嘛睡我們的床!」
大黑也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豎直了耳朵,伏低身子,對著後爹大叫:「汪汪汪!」
「還學會頂嘴了啊?」早上受到驚嚇的魚老闆十分不好安撫,霸道總裁氣場全開,換了在公司裡足夠讓局部地區低氣壓,然而他面對的是一條狗,還是一條有後台的狗。
大黑才不怕他,低頭叼起一個枕頭朝他甩了過去:「汪!」
枕頭這種殺傷力-5的凶器,姜珺雅一巴掌就拍掉了:「你下來!」
大黑又扔了他一個枕頭:「汪!」
姜珺雅接在手裡,乾脆拿枕頭去扔狗兒子:「想造反?」
大黑不想和姜後爹說話,並且向他扔回了一個枕頭。
姜後爹不想和狗兒子說話,並且向它扔回了一個枕頭。
「大清早的,你們在吵什麼啊?」余綃洗漱完,打開衣帽間的門,迎接他的就是他男人和他兒砸正扯著枕頭拔河,然後枕頭毫無懸念地破了。
羽絨飛了一屋子。
大黑沾著一身羽絨,打著噴嚏往外面躥了出去,十分沒義氣地留下姜後爹獨自承擔妖怪小王子的怒火!
大黑老老實實地鑽在自己的狗屋裡,假裝自己昨天晚上就睡在裡面,臥室裡的一片狼藉和它一點關係都沒有,前提是不去看它一身雪白的羽絨,和打個不斷的噴嚏。
它早上遛彎也很老實,甚至今天都沒有為了項圈做鬥爭,叼著牽引繩放到了姜珺雅的手上,小心翼翼地和自己親爹保持一定距離。
小區裡的住戶不多,有些養著大狗的人家因為有大院子,也不會天天早晚遛狗。只有哈士奇,天天勤勤懇懇地牽著主人遛彎。
哈士奇主人對大黑十分羨慕:「你們家的狗教得真好。」
「哪有,早上還扯壞了一個枕頭。」余綃毫不留情地給狗漏氣,還看了一眼姜珺雅。
姜珺雅老老實實,抬頭挺胸原地跑步。
大黑有苦說不出。
「扯壞枕頭算什麼。喏,我家的,昨天把院子裡的樹給挖了出來,我剛移栽的紅楓!」哈士奇主人看著比平時老實很多的蠢狗,感慨,「說起來它跟大黑在一起倒是安分了很多,有機會讓它們兩個多處處?」
「行。沒事帶著它來家裡玩吧。我家基本上都有人在的。」余綃很好說話。完全不顧慮一群被妖怪嚇尿的狗子們的意見。
姜珺雅腹誹:家裡面通常都沒人在,在的都是妖怪。
大黑看了看還不知道自己今後命運的哈士奇,汪汪嗷嗷地給它翻譯了一下。
哈士奇一臉懵逼地看了一眼主人,然後扭頭就往家裡面跑,完全不顧在後面被扯得差點飛起來的主人。
一周的時間過得飛快,姜珺雅堅持行駛自己作為家屬的權利,蹭上了去三目山的長途客車。
食品加工廠的員工們一臉懵逼:為什麼老闆帶的家屬是個男的?
高冷的姜總裁不想說話,並且親了半鮫人一口。
員工們:噫!

第101章 真·老闆娘

作為老闆,余綃及其家屬坐在第一排位置。
兩個並排的椅背中間,有一道狹小的v字型的縫隙。
公司訂的旅遊大巴很寬敞,位置還有一些空餘。員工們出於尊重或者是敬畏的目的,並沒有和余綃坐在同一排的。而余綃的父母則做在了另外一輛車上。
姜珺雅親余綃的時候,很多人根本就看不到,看到一眼的人也多半覺得是因為盤旋的山路,姜珺雅往余綃那邊靠了靠而已。唯有坐在他們後排的兩個門衛小哥,看了個真切。
原本他們就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老闆帶來的家屬會是個男人,看上去還有點像是歪果仁。不過同村的人知道,這個歪果仁和余綃的關係非常好,經常在余綃家出入,有時候還會幫著遛狗。
那可不是普通的狗,那可是大黑啊!別說是村裡了,整個鎮上都沒有一隻比大黑胖……不對,是比大黑更加雄壯威武的狗了。
不過老闆沒有家屬,帶著好兄弟來一起參加公司旅遊完全說得過去,反正一樣都是一個名額。可是好兄弟會沒事親親臉?
哦哦哦,又親上了!這回親的是耳朵根!
所以……這個歪果仁真的是他們老闆的家屬啊?那全工廠的妹子們不是會很失望?全工廠的阿姨們不都還想著要幫老闆說親嗎?要不是老闆不常住在村子裡,老闆的娘又不鬆口,恐怕早就被蜂擁而上的媒人給踩破了門檻。
門衛小哥思路開始跑馬。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二三事,他在軍隊裡也見過不少,想想沒啥好稀奇的。他低頭開始翻包,拿出一包瓜子。
他的前戰友兼現同事,把瓜子給塞了回去:「瓜子有殼的,一會兒吃得車上都是。」
「我有準備垃圾袋。」
「哦,那你吃吧。」
門衛小哥還是把瓜子給塞了回去,最後拿了一包薯片出來。
余綃原本也在掏零食。不過就他拿包拉拉鏈的功夫,身邊的傢伙已經偷襲了他兩次,眼看著他又要親過來,他趕緊把包放在面前一擋,小聲道:「你注意點影響行不行?」
「我怎麼不注意影響了?」姜珺雅把包包拿下,憤憤地從裡面拿了一包魚肉腸出來,然後開始作妖。
他對著余綃,慢慢地用牙齒一點點咬開魚肉腸的外衣,然後舔了舔,慢慢地細細地啃咬……
余綃扭過頭,低頭對著某個帳篷嗤笑一聲。他的那啥才不是這個顏色,也絕對沒有那麼細!他才不像某個吃個魚肉腸都能硬的色胚,一會兒看他怎麼下車!
姜珺雅生理和心理遭到了雙重創傷,有些難受,就一直趴在余綃身上,但是他沒睡著,拿著余綃的手把玩。
余綃覺得自己的手都快被捏熟了。不過捏著捏著還挺放鬆神經的,他慢慢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腦袋好像往下猛地點了一下,他一驚,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原來車子到了一個服務站,人們全都下車上廁所的上廁所,也有下車活動一下的。
「到哪兒了?」他抬起手抹抹臉,突然覺得手上有點不一樣,瞇著眼睛一看,「啊!」
手指上是一枚整體呈現為人魚形狀的戒指,一顆淚滴形帶著一點圓弧的「珍珠」構成了主體,多枚鑽石鑲嵌成魚鱗的概念,組合起來之後,竟然顯得有些低調。老實說,這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訂婚戒指,甚至不太像是男戒。當然,也不太像是女戒。
這枚戒指給余綃的感覺,更像是古代的貴族,精緻奢華。
姜珺雅嚥了嚥口水,心情罕見的有些緊張:「喜歡嗎?」
「唔……戴著感覺我的手指都好看了一些。」
「咳咳咳咳!」姜珺雅一個激動,被自己口水給嗆到了。
然後食品廠的員工們就看到老闆扶著他的家屬下來了,家屬咳得臉紅脖子粗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門衛小哥趕緊擰開了一瓶礦泉水遞了過去。就算是個男人,好歹也是老闆娘,馬屁拍著。老闆的爹已經帶他去看過狗崽了,一窩三隻,就是現在還太小了,得等斷奶了才能抱過來養。
姜珺雅止住了咳,對門衛小哥道謝:「多謝。」然後拉著余綃走到一邊,從口袋裡摸了個戒指盒給他,「幫我戴上。」
嘁,洋鬼子就是注重形式主義。余綃一邊在心裡面吐槽,一邊紅著耳根把同款戒指給他戴上。
洋鬼子笑得臉上都要開花了,心滿意足地低頭親了親余綃的額頭,又順著親了親他的眼睛、鼻子,最後抱緊了,和他的愛人深吻。
雖然兩個人站在比較僻靜的角落,但是服務站這種空曠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一覽無餘的。就算離得有點距離,所有人還是很清晰地能夠知道那是兩個男人在親吻。同公司的人也都明白,那是他們老闆……及其家屬。
臥槽,還真的是家屬!
在服務站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原本準備差不多回到車上的人,這下全都停住了腳步。
臥槽臥槽臥槽!這不是真的吧?
啊啊啊,果然好男人都和好男人在一起了嗎?
這還只是年輕人的想法。年長的人想法要保守得多。
男人們找上余大偉:「你就任由你兒子這樣?」
「小姜挺好的。」
「跟個男人在一起有什麼好的?你就怎麼一個兒子,將來不要孫子了?」
「可以代孕。」
「也對。那行,沒事了。」
女人們找上張阿娣:「我說你怎麼不要別人給你兒子介紹呢,原來早就有對象了。」
「也是剛談的。」
「你們家阿綃怎麼想到談個男人的啊?」
「小姜不是挺好的?沒幾個姑娘比得上這個男人。」
「行行行!你喜歡就好。」
「那兩個人在一起不是沒法扯證啊?」
「能扯。到時候讓阿綃移民去小姜國家,他們國家可以的。」
「喲,還移民啊?」
然後一群女人就圍繞著移民展開話題,司機過來催促:「好了沒?都上車了上車了!」
余綃和姜珺雅也手拉手走了回來,時不時對看一眼笑一笑。
兩個人都是身高腿長顏正的大帥哥,走在一起殺傷力max。原本覺得兩個男人走在一起彆扭的人,紛紛覺得……還挺好看的。
年輕人的想法更多一點,尤其是單身汪那一掛的,抓著零食往嘴巴裡塞的時候,愣是吃出一嘴的狗糧味。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那麼想得開。別說是老一輩的了,就是年輕人裡面,也有一些恐同人士,覺得同性在一起根本就是應該送去精神病院的蛇精病。一些跟隨者員工一起來旅遊的家屬,更是有不少皺眉頭的。
有人小聲嘀咕了兩句,就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嘴的零食堵住:「閉嘴。咱們還在人家手底下打工。你要是在周邊找得到這樣的好工作儘管辭職,少嘰嘰歪歪。」
在余家村的周邊,甚至放大到余泉鎮的周邊,都很難找得到比食品廠更好的工作。若是再遠一些的地方,譬如說經濟發達的z市或者別的地方,他們也能夠找到報酬更高的同類型工作,只是高也高得有限。再加上外出打工開銷也大,能夠存下來的錢,絕對沒有在食品廠那麼多。
再說老闆家的事情,他們做員工的管得到那麼多?別說只是男老闆交了個男朋友,人家男朋友還不在自己單位上班,就是人家老闆包養了二三四五六,什麼時候和他們員工有關係了?
「那個圈子可亂。」
「亂也和你沒關係。嘁,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對比人家那張臉,曾經滄海難為鼻涕水。放心吧,你安全著呢。別說男人不會看上你,連妹子也不會看上你哈哈哈。」
「你特麼的說誰是鼻涕?!」
「說你啊。」
兩個人爭論的聲音越來越大,他們坐在附近的主管,伸手拍了拍他們的座椅:「小伙子精力旺盛,一會兒下車了幫大家搬行李。」
兩個人頓時就沒聲了。
一路到了酒店,有心人注意到余綃和姜珺雅果然住同一間房,還是大床房。
家屬覺得有些不滿,進了房間把行李箱往邊上一放,走到前面去拉窗簾:「我覺得蜜月套房挺好的。」
「別鬧了。服從公司安排,不要個人主義懂不懂?」余綃打開行李箱,往裡面掛衣服。
雅雅小女友撒嬌:「我們自己加點錢換嘛~」
無奈余綃郎心似鐵:「不。」
「哼!沒情趣。」蜜月套房有心形大床,有雙人浴缸,有透明浴室!大床房有什麼?神馬都木有!
余綃進衛生間裡洗了一把臉,出來看到姜珺雅躺平在床上,上去輕輕鬆鬆把他拉起來,拽到洗臉台前:「趕緊洗把臉,一會兒就吃飯了,你不餓啊?」
姜珺雅裝死:「你給我洗。」
余綃給他洗臉:「你真是我大爺。」這哪裡是交了一個男票啊,簡直買一送二!
洗完臉,姜珺雅已經心情不低落了,甚至很高興地拉著余綃的手,腳步輕飄地往酒店的餐廳走去。他都忘記了這是溫泉酒店,每個房間都能直接泡湯,大床房的湯池是雙人噠~余綃這會兒還不明白自己家屬多變的心情,不過他高興就好。山裡面的食物和海邊很不一樣,一會兒他得多吃一點。
余綃家所有人都不在,大黑被獨自一條狗放在海濱別墅,讓一群妖怪照料。
如果還有什麼更加讓它感覺到糟糕的事情,那就是小樹樹帶著小金毛來了。
「大黑,爺爺帶著娜娜來找你玩,開心不開心?」
大黑趴在狗屋的二樓露台上,豎起的耳朵耷拉下來,重重歎了口氣:「呼……」

第102章 離家出走

大山溫泉回來之後,精力充沛的工人們都表示完全不需要休息,週一可以直接上工。但是說好的放假還是繼續執行。
留守的員工原本以為自己賺到了八百外加一筆加班費,在得知出去旅遊的人拿到的紅包和大禮包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原本余綃還以為會有人為著這個事情鬧,結果沒想到一個都沒有。
他打電話問他媽:「真的都這麼老實?」
張阿娣不比余大偉是個悶葫蘆,哪怕她是老闆的娘,和她願意說說心裡話的人還是挺多的。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原因:「有幾個想去鬧,不對,是爭取利益的。不過後來他們都想通了,只要繼續幹下去,公司旅遊每年都有的,等明年就好了。再說明年廠子的效益上去,去的地方還會更好不是?」
「嗯,媽,你說的有道理。」余綃想了一下白興旺給他統計的這一次節日的收益,短短一個星期的銷售額竟然能夠抵得上過去三個月,剛開發的零食產品竟然銷售十分火爆。有過節的原因,也有口碑的原因,還有廣告投放的原因。
廣告由謝安然所在的公司全程監製,兩個代言人更是由謝影帝親自指導,採用的各方面的人力物力都在業內頂尖,簡直就不是拍一個零食廣告,而是在拍神馬奢侈品。不過最後成果喜人,兩個代言人也跟著小紅一把。
看過公司這邊的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