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神撩人 by 扣弦振雪

這是一個各項天賦點滿,身攜劍三技能的主角在帝國一路炫技撩人,最後成為琴神的故事。
有學院,有冒險,有蘇爽,有打臉。
本文又名《撩忠犬108式》、《王子的一見鍾情史》、《琴神之不嫁何撩》。
書名:琴神撩人〔未來〕
作者:扣弦振雪
文案

這是一個各項天賦點滿,身攜劍三技能的主角在帝國一路炫技撩人,最後成為琴神的故事。
有學院,有冒險,有蘇爽,有打臉。
本文又名《撩忠犬108式》、《王子的一見鍾情史》、《琴神之不嫁何撩》。

【閱前須知】
1.邏輯已死。
2.主受,受還比較惡劣,1V1,雙潔。
3.劍三的部分設定有改動,勿較真。

內容標簽: 情有獨鍾 星際 爽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謝九予 │ 配角:秦曜 │ 其它: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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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歸魂是劍網三裡有名的大神,每一出現,切磋區就要為之顫抖的技術帝。意識一流,走位風騷,虐遍了無數大魚小蝦。
  每個新入游戲的小白都會被師父囑咐,看見歸魂這個id,記得繞道走。是的,歸魂有仇必報,一旦惹到他,他能用108種姿勢吊打你,分分鍾教你做人。不過在許多玩家看來,尤其是女性玩家眼中,這叫有手法任性!
  王霸之氣側漏!
  你can你up,不行別bb!
  污蔑男神者,雖遠必誅!
  總之,歸魂是劍網三當之無愧的名人,崇拜者無數。全服大半的玩家都暗搓搓地加了歸魂單向好友,每次他一上線,世界頻道立馬刷屏。
  丐幫必須死:您的好友歸魂上線了。
  小剪刀:您的好友歸魂上線了。
  離經為一人:您的好友歸魂上線了。
  不如跳舞:您的好友歸魂上線了。
  舔男神專用號:您的好友歸魂上線了。
  ……
  刷屏整整持續了三分鍾才停下來。
  一劍天涯:歸魂虐我千百遍,我待歸魂如初戀。
  一筐皇竹草:有沒有人知道大大現在在哪個地圖?求地點求圍觀!
  舔魂大專用號:男神男神,我要給你生猴子!
  點我出玄晶:趁人多打個廣告,三級幫會收人,內有福利,yy頻道157462。另外逃稅價出各種小藥宴席,要的速度私聊!
  八荒歸元:揚州城門切磋區,歸魂你不來是我孫子。
  用愛感化浩氣盟:樓上是逗比嗎?你讓人來人家就來?你誰啊!
  離經為一人:八荒不是小剪刀的情緣嗎?歸魂是小剪刀的男神,他嫉妒了唄!
  舔魂大專用號:這年頭,阿貓阿狗都敢來挑釁魂大了,男神你給句話,只要你點頭,我以後天天開明教大號隱身仇殺他!
  小剪刀:八荒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們死情緣吧。
  藏劍起風車:2333333,喜聞樂見!山莊發來賀電!
  八荒歸元:?!
  唐千機:哦哦哦哦哦哦!又死了一對!壯哉我大fff團!
  清音繞瑤琴:魂大在長歌門!在做門派任務!男神的捏臉真的好帥啊!!治療快奶我一口,我要暈厥了!!
  一筐皇竹草:跪謝樓上!!
  丐幫必須死:小的們,速度神行長歌門。
  *
  歸魂對擠在任務點圍觀的一眾玩家視若無睹,鎮定自若地做著自己的任務。一旁的妹子又在喊著跪求捏臉數據,歸魂高深一笑,無可奉告。
  歸魂沒有說謊,這張臉並不是他通過游戲系統捏出來的,他本來就長這樣。這些玩家隔著電腦屏幕在看這個世界,而他是可以真切地身處游戲之中的。
  歸魂不是人,從他有意識起他就是個可以穿牆而過的阿飄,一個會長大的阿飄。
  七歲那年,歸魂在路上遇見了個老道士,道士他見得不少,都是些裝模作樣的神棍而已。他對著老道士吐舌頭做鬼臉,沒想到老道士竟然開口跟他打起了招呼。
  歸魂嚇了一跳,居然是個真道士。老道士和顏悅色地跟他聊天,歸魂卻惡劣地問道士為什麼不收了他?老道士笑著搖頭,說他並非鬼體,而是魂體,陽壽未盡,不能收。
  歸魂一想,確實沒聽過鬼也能長大的,這道士有點本事。
  老道士說總有一天他會魂歸本體,歸魂飄在後面追問著還要多久,老道士摸摸髒兮兮的胡子說什麼天機不可洩露,拂塵一揮,人就不見了。
  從那以後,他便為自己取名歸魂。
  既然以後要變回人,那麼總是要吃飯睡覺融入社會的,歸魂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始學習文化知識。於是歸魂仗著別人看不見他的優勢,找到口碑最好的學校,飄進教室裡免費享受起資深教師的授課。歸魂覺得自己還是挺聰明的,老師講的內容太簡單,他干脆自學,學完後就自己飄到上一個年級去。十五歲時他溜進高考考場,跟著考生們一起作答,第二天答案公布後,歸魂算算分,開始糾結起是要去清華還是北大。
  後來歸魂去了北大,因為他對人文歷史比較感興趣。開學後歸魂在男生宿捨裡轉悠,發現好幾個學生都在玩同一個游戲,叫劍俠情緣網絡版三,簡稱劍網三,看著確實頗有意思。
  歸魂湊近電腦,心裡癢癢的也想玩,誰料一下秒他就出現在了游戲中。歸魂只愣了幾秒,然後開始挑選起職業來。從此以後,劍網三多了一個叫歸魂的長歌。
  歸魂今天沒有切磋的心情,做完任務後就神行到蒼山洱海看風景。他最喜歡在山崖上俯瞰遠處的南詔皇宮,威嚴屹立的建築群大氣而又神秘,這樣瑰麗的景色,在現實世界裡是見不到的。
  只是現在,他的情緒有些低落。今天是他十七歲的生日,自七歲起得知自己將來會回歸本體已經十年。不是歸魂故作矯情,而是十年時間對他這個不需要睡覺的魂體來說實在有些漫長。
  這時一個組隊申請彈了出來,歸魂回神往旁邊看去,一個很萌的丐幫蘿莉正看著自己,是個1級小號。蒼山洱海是高級地圖,這個小號是怎麼進來的?歸魂鬼使神差地點了同意,下一刻他就被蘿莉帶上了天。
  劍網三是有輕功系統的,其中只有丐幫的輕功可以帶著隊友雙.飛。小蘿莉一直往上飛,直到巍峨的南詔皇宮已經成了視線中的一個小點,然後突然就松開了手。歸魂反應過來的時候並不慌張,他是魂體,還有長歌門的輕功,總是摔不死的,就算摔死了回營地復活就好。
  只是事情卻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輕功也無法施展出來,耳邊風聲呼嘯,滿布凸石的地面已近在眼前。
  世界黑下去的那一刻,歸魂突然想起那個蘿莉的id——法則。
  *
  歸魂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原始森林之中,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抬手試探一旁的樹干,粗糙咯手的觸感即時地傳入大腦,果然,那個法則將他帶回了原本的身體之中。
  歸魂走到一個小水窪邊低頭看了看,還是那張臉,年紀也不差分毫,只是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幾乎不能蔽體,身體四肢上也有不少淤青和擦傷。歸魂皺著眉,破碎的記憶片段慢慢湧現了上來。
  冷淡的父母,背後下黑手的弟弟,周遭人輕蔑不屑的眼神,還有那一聲聲的——傻子。
  ……
  歸魂氣結了一瞬,魂體不在,所以身體沒有思想,這個他可以理解,可是那殘缺記憶中的親人們,竟然從來都不曾給過絲毫的關心,反而常常惡語相向,有時候甚至會出手毆打!尤其是那個弟弟,表面上一副關心兄長、你們不要欺負他的樣子,背地裡,下手比誰都狠。這個身體會在這裡,正是前幾天被那弟弟騙了進來!虎毒尚不食子,骨血相連的親人不僅嫌棄他,還狠心地虐待他,實在無可饒恕。
  歸魂氣笑了,沒關系,現在他回來了,以後的日子,不妨走著瞧。
  恢復的記憶十分零碎,基本都是家人丑惡的嘴臉。對於這個世界,歸魂只模糊感覺出這已經不再是他之前所在的時代。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謝九予。
  消化完記憶後,謝九予直起身來,發現平日裡半透明的游戲系統竟然還在,他伸手打開系統面板,與他之前在游戲裡時一模一樣。謝九予興奮起來,在記憶中他模糊得知這裡的人有些會覺醒異能,現在他帶著系統穿越了,那麼以後,長歌技能就是他的異能,也是他的優勢。
  謝九予打開游戲背包,之前放的東西都還在,本穿在他魂體上的裝備和武器也都被自動放了進來。謝九予脫去掛在身上的破布爛條,取出一組五蓮泉,舉至頭頂澆灌而下,清涼的泉水淌過身體,帶走附著在表面的泥土髒污,露出原本白皙滑膩的肌膚。一組二十壺泉水很快用完,謝九予連著取了三組才滿意地停了手。
  謝九予伸手去拿背包中的衣服,剛一碰到,長歌門的門派套裝就穿在了他身上,連發冠都戴得整整齊齊。謝九予低頭打量了一下,這系統甚得他心啊,他一個魂體,之前從來不梳頭,要真讓他自己來束發,他寧願披著。
  突然,身後傳來嘶吼和蹄聲,聽起來是個重量級的大家伙,謝九予隨即施展輕功,跳到了身旁的大樹上。
  謝九予低頭,看見一只和大象差不多大小的不知名動物出現在視野裡。那動物頭生獨角,眼如燈籠,長尾緊貼在背上,似乎很警備的樣子。果然,下一刻,一只體型比它小一些的獵豹從它身後撲出來,一口咬在了後頸要害處。那獨角獸拼命擺動身體,將獵豹甩到五米開外,將將站起,又被卷土重來的獵豹一爪抓在臉上,當即一聲慘叫。
  謝九予聽那聲音才知道,這頭獨角獸看著挺大,實際上還是頭幼獸。只見那大腦袋上已經滿是蜿蜒的鮮血,一雙圓鼓鼓的眼睛雖然閃著淚光,但眼神確是不服輸的倔強。謝九予被這眼神觸動,同時也想趁機試試技能,於是拿出長琴青玉流,熟悉的技能欄瞬間亮起。
  長歌的基礎攻擊有五種,以五個音階宮商角徵羽命名。謝九予手法一流,對著獵豹直接走了一套輸出,獵豹頭頂的血條瞬間下了一半。獵豹早在剛才就注意到了謝九予,只是察覺他沒有異能,又急著獵捕獨角獸,這才沒有管他。沒想到這下卻被謝九予偷襲了一波,頓時怒火叢生,丟下獨角獸三躥兩跳就爬上了樹干,要來收拾謝九予。
  謝九予迅速跳下三米高的樹枝,然後施展了一個向前疾突的小輕功,瞬間沖出五米遠,安然無恙地優雅落地。
  受傷的獨角獸並未趁著這個機會逃走,反而擺出戰斗的姿勢,要與謝九予一起與獵豹纏斗。
  謝九予一邊不停地給獵豹甩技能,一邊贊許獨角獸:“你這家伙還挺有義氣。”
  那邊撲空的獵豹已經跳下樹來,青色光刃夾雜著光羽不停地打在它身上,割出一個個鮮血直湧的猙獰傷口。謝九予抽空將自己的幻影設在獵豹的背後,果然,下一刻獵豹就吼叫著朝他撲來。謝九予早有防備,使出疏影橫斜,瞬移到方才放置幻影的地方,又讓獵豹撲了個空。
  那獵豹見謝九予突然消失,一時間躊躇起來。謝九予趁機使勁輸出,等那獵豹發現謝九予在它身後時,血條已經空了。
  “碰——”獵豹轟然倒地,身體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大的是光刃打的,小的是輕羽割的,本油亮的皮毛此時已經完全被血染紅,看不出原本的色澤。鮮血流了一地,場面就像屠宰現場般血腥可怖。
  謝九予整整衣袖,一身青衣依舊纖塵不染。
  獨角獸傻乎乎地楞在原地,顯然被這對比鮮明的一幕驚呆了。
  只是謝九予卻突然皺起了眉頭,他怎麼覺得頭有點暈?
  謝九予當下不再耽擱,站在原地切換到治療心法。長歌門一共有兩個心法,莫問心法主輸出,相知心法主治療。他的身體有之前留下的傷,剛才還沒來得及給自己治就被這兩頭獸給打斷了,也許是這個原因導致的頭暈。
  細白指尖拂過長琴,一個宮音就讓體表的擦傷完全愈合,再看不出任何痕跡。宮商角三個技能都是持續性的,所以現在青光依舊淡淡地罩在謝九予周身,繼續滋養著身體。
  謝九予呼出一口氣,這治療效果還挺不賴,連身上青紫的淤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只是頭暈的症狀依舊沒有得到緩解。謝九予抬頭查看自己的血條,明明就是滿格,狀態欄也很干淨,沒有任何的異常狀態標識。
  謝九予左思右想,覺得只有“暈血”能解釋現在的狀況。所幸也不是很嚴重,應該過一會兒就會好了。
  謝九予抬眼看到獨角獸還傻愣在原地,滿頭的血污已經干涸。他抬手彈出音律,眼睛盯著獨角獸頭頂只余三分之一的血條,琴音化作青光縈繞在獨角獸傷口周圍,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攏愈合,然後完全消失,片刻之間,血條已經滿了。
  那獨角獸這才遲鈍地轉過身,看向謝九予的眼神更加震驚了。
  謝九予見它那蠢樣還挺有趣,抬手召了召:“過來。”
  獨角獸乖乖地走到謝九予旁邊,低下頭想蹭他的臉。謝九予敏捷地移開,“別蹭,想讓我和你一樣一臉血嗎?”
  獨角獸低頭朝他叫喚幾聲,聽起來有些委屈。
  “怎麼還撒上嬌了。”謝九予勉為其難地用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肚子:“好了,咱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說完,謝九予轉身揚長而去。

☆、2|第二章

  謝九予在森林裡走了兩天,越發對這個世界好奇起來。這裡有許多他從未見過的巨型植被,那些偶爾來偷襲他的獸類更是長得千奇百怪,難道他回到了遠古時期?不,不對,謝九予回想起記憶中的謝家,高門大別墅,設施先進,配置一流,科技技術比起他魂體所在的時代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麼說來,這裡應該是未來世界了。
  謝九予施展輕功,在樹干上借力,幾步就飛上了冠頂。站得高看得遠,這兩天他一直都用這種方式來分辨方位。森林邊緣已經離他不遠了,估計再要一天就能走出去了。
  謝九予確定了自己方向無誤,正要下來,忽然聽到一聲極大的撞擊聲,站直身體一望,前方五十米處的一棵大樹轟然倒塌,一只肩高起碼七米的巨獸正在攻擊從那樹上跳下來的人,那人跌跌撞撞,看樣子已經受了很重的傷。
  畢竟是來這裡後遇到的第一個人,能救則救吧。
  謝九予飛身而起,腳尖輕點樹枝,不出兩秒就到了打斗的地方。謝九予撤去力道,任由自己自由落體,在半空中迅速取下背上的青玉流,對著那巨獸熟練地打了一套技能,抬眼一看,血條只下去了五分之一,謝九予眉毛一挑,這個倒是挺經打。
  眼看就要落地,謝九予接了個向後疾退的小輕功,精准地落在了已經身形不穩的人身旁。
  謝九予抬手給巨獸甩了一個減速技能拖延時間,一手抱住那人的腰,施展出技能扶搖直上,兩人瞬間拔地而起,躍了足足十米高。
  謝九予將人往最近的樹枝上一扔,語氣不容置喙:“在上面待好。”
  這下沒了顧忌,謝九予可以伸直手腳放開打了,他興奮地舔舔唇,這麼經揍的巨獸,他還是第一次見。
  減速時間已過,巨獸正怒張著大嘴向謝九予沖來,謝九予像對付獵豹那般,先在巨獸背後設了個幻影,站在原地盡情地輸出,等巨獸快要到跟前時,一個疏影橫斜瞬移到了幻影所在之處。巨獸見謝九予突然消失,也蒙了一瞬,背後傳來尖銳的疼痛,巨獸忙不迭地轉身,剛才在他面前消失的人竟然出現在了它背後!
  巨獸自覺被戲弄,勃然大怒,嘶吼著又朝謝九予攻去,謝九予故技重施,等巨獸奔至眼前,又是一個疏影橫斜瞬移到它身後。如此反復,把巨獸耍得團團轉,龐大的身軀顯得笨拙可笑起來。
  謝九予逗了幾次後開始覺得無趣,也不再保留技能,瞬時間只見光刃源源不斷地朝巨獸飛去,密集得駭人,巨獸的咆哮聲也漸漸變成了慘叫。謝九予無動於衷地繼續彈奏,看著巨獸頭頂的血條慢慢減少,最後變成了空白。
  巨獸倒地揚起了漫天塵土,謝九予下意識地想捂住鼻子,卻驚覺手臂發軟,已經抬不起來了。
  怎麼會這樣!
  謝九予抬頭查看系統面板,發現自己的狀態欄裡多了一個“虛弱buff”,點開描述一看:體力低於20%,身體虛弱。
  謝九予恍然大悟,難怪他有時候打完怪會覺得頭暈,原來不是暈血,是體力不足。剛才的確是和那巨獸打得久了一點,所以,現在體力跌破歷史新低,出現了虛弱狀態。
  謝九予靜立在原地,等待身體緩過勁兒來。在非戰斗狀態下,他的體力恢復得很快,大概只用了幾分鍾,他就感覺體力完全恢復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這說明他之所以會體力不足,是因為身體單純地無法承受系統技能帶來的消耗,而這種缺陷很可能是尋常的體育鍛煉所不能彌補的。如果是這樣,他的戰斗時間會受到限制,一旦體力不足,他將沒有任何轉圜余地,畢竟敵人不會好心地給你幾分鍾,讓你去恢復體力。
  飛揚的塵土已經完全沉積下來,剛才被謝九予救了的人從樹上下來,走到了謝九予面前:“謝謝。”
  謝九予回過神,默默打量來人。
  對面站的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身型卻比他高大很多,少年形容很是狼狽,身體因為受傷而無法站直,灰色的戰斗服上到處都是大片的血跡。可即使如此,少年舉手投足間依舊有一股高貴的氣質,讓人不敢輕視。
  他利落的短發是猶如日光般的金色,深藍的瞳孔,高挺的鼻梁,整體輪廓不如西方人深邃,卻又比東方人立體許多。
  少年見謝九予沒反應,又道了一次謝:“你救了我,謝謝。”
  謝九予點點頭,想起剛才在樹頂張望時,這個人甩出了幾個火球攻擊巨獸,於是好奇道:“你剛才用的那個火球,是你的異能?”
  少年放下按著左肩傷口的手,強忍著疼痛站直,鄭重地介紹自己:“是,我是秦曜,火系異能者。”傷口因秦曜的動作而撕裂,鮮血爭先恐後地湧出,打在地上發出滴答的聲響。
  謝九予看他那樣子都覺得疼。之前他是魂體,沒有知覺,但這幾天他帶著身體在叢林裡趕路,一路上被尖銳的樹枝葉片刮到許多次,現在的他對疼痛算是有了初步的認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謝九予一邊切換著治療心法,一邊理直氣壯地道:“不要亂動,你是我救的,還沒報恩之前可不准死掉。”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游走在琴弦上,美妙的音律從指間流出,化作青光飛向秦曜。
  秦曜只覺青光如暖流一般湧入他的身體,疼痛驟然減輕,周身各處傷口開始發癢,低頭一看,那麼多的傷口竟然在同時愈合,就算是帝國最厲害的治愈異能者也不一定能做到。
  秦曜想起剛才的情形,這人一身青光從天而降,發絲飛揚,神情無波,宛若九天神祗駕臨。一把古琴橫在身前,指尖翻飛中,利刃毫不留情地打在敵人身上,血濺三尺。
  最令人訝異地是他詭異的身法,不光能平地飛躍,還能瞬間移動,是輔助異能嗎?那為什麼他又有攻擊異能?再加上現在的治愈異能,三系異能怎麼會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而且,秦曜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異能波動……
  秦曜抬頭看向謝九予,墨發黑瞳,正是帝國中最受追捧的類型,不僅如此,他長發高綰,青衣出塵,膚色白淨,唇色嫩紅,仿佛從歷史典籍中走出來的一般,渾身充滿了古典氣質。他姿態優雅地彈著琴,手指靈活地在琴弦上撫弄,柔和的光從旋律中逸出,凝成許多細羽飄散在他周圍,美得像副丹青墨畫。
  系統顯示中,秦曜的血條已滿。
  謝九予收起長琴,語氣戲謔:“看夠了嗎?”
  秦曜驟然回神,沒料到自己也有看人看呆的時候,英俊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紅暈,尷尬地開口:“對不起。”
  謝九予輕笑一聲,還是第一次有人因為打量他而道歉。在劍網三裡,他走到哪兒都會被人圍觀,一群玩家咋呼呼地擠在旁邊看他,有個別膽大的,還不停地刷“男神我要給你生猴子”之類的,這種程度的視線他早就習慣了。
  秦曜被謝九予這一笑給晃了神,身體輕飄飄的,這才發現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不但沒有疲憊的感覺,反而渾身充滿了力量,恢復到了最佳狀態。
  秦曜垂眼看著地面,出聲詢問:“你叫什麼?”
  謝九予看秦曜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頗為好笑,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在問地還是在問我?”
  秦曜僵了一秒,紅暈從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他強迫自己抬頭直視面前笑得惡劣的人,語氣堅定:“問你。”
  “謝九予。”
  秦曜瞳孔微縮,謝九予?不是說他……不,應該只是同名同姓。
  謝九予見他神色有異,皺起眉頭:“你認識我。”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秦曜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空中傳來飛機的嗡鳴聲。
  一架巡邏機閃著信號燈,精准地降落在兩人身邊。
  一隊十人整齊有序地從機上下來,全都穿著黑色制服,背面印著“特警”二字。他們下來後便分成兩排站立,將機門口空出來,隨後又走下來兩個男人,高大年輕的那個同樣穿著黑色緊身服,看樣子是這個小隊的領隊,另外一個,似乎只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謝九予把目光鎖在那個中年男人的身上,憑借殘缺的記憶,認出這是謝家的管家,也是唯一給過些許善意給這具身體的人。
  來人看到秦曜似乎非常驚訝,高大的領隊走到秦曜面前,見他滿身血污,急切地詢問:“殿下受傷了?”
  秦曜褪去剛才的靦腆,周身威壓驟升:“我沒事,你們來這裡做什麼?”他這回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歷練,並沒有告訴別人,也沒有必要,若不是遇上向來只出沒在月間森林深處的巨足獸,又一個不備被它偷襲,憑他的能力根本不會受傷。
  那領隊聽見秦曜沒事,松了一口氣,回答道:“謝議員的長子走丟了,說是進了森林,特警隊受謝議員的委托來這裡找人。”
  一種微妙的感覺在秦曜心裡散開,不是同名同姓,這個人真的是那個謝九予,是……
  此時,站在一旁的謝管家也走上前來:“王子殿下,事情就是張領隊說的那樣,這次多虧了特警隊出警相助,才能順利找到大少爺。”
  說完,謝管家走到謝九予面前,伸出手要拉他:“大少爺,還認得我嗎?跟謝叔回家吧。”
  謝九予不太習慣被人觸碰,下意識地躲開伸過來的手,平靜地道:“我自己走就是了。”
  除了秦曜,其他人都愣住了。
  謝管家聲音有些顫抖:“大、大少爺,你……”
  這真的是那個平時只會咿咿啊啊的大少爺?
  謝九予對眾人這副吃了屎般的模樣十分滿意:“嗯,我恢復神智了。”
  謝九予的聲音十分清脆,擲地有聲,在眾人心中掀起了巨大波瀾。傻了十七年、整個帝國人盡皆知的謝傻子變聰明了?
  眾人齊齊向謝九予看來,只見他眼底清明,神色明朗,哪裡還有半點傻子的做派?不僅如此,謝九予從前一直被養在謝家不曾出門,現在仔細一看,這大少爺長得真是好看啊。唇紅齒白,肌膚賽雪,舉止高貴,氣質典雅,雖然身上的古服有些奇怪,但穿在他身上格外地合拍,讓這些生活在糙漢子堆的特警們,一個個看得眼睛都直了。
  秦曜上前一步擋住眾人的視線,語帶不悅:“人已經找到了,還不快走?”
  眾人悻悻地收回目光,這就護上了,以前也沒見你去謝家看過哪怕一回啊。所以這兩人到底在森林裡發生了什麼?有膽大者偷瞄了一眼身量高大、如浴過血般的秦曜,再瞥過完好無損、如出塵謫仙般的謝九予,悟了原來是經典的英雄救美。
  謝九予跟在秦曜後面走上了巡邏機,目所能及處,都是以前在科幻電影中才能看到的超科技。秦曜示意謝九予坐在他旁邊,謝九予干脆地坐下,沒想到他一出手就救了個王子,真是運氣來了門板都擋不住。
  謝九予清清嗓子,開口勒索秦曜:“記不記得我剛才跟你說的話?第二句。”
  秦曜記憶力一向很好,而且他們一共也沒說上幾句就被打斷了,現在稍微一回憶,就想了起來。當時他肩上的傷口血流不止,謝九予說,不要亂動,你是我救的,還沒報恩之前可不准死掉。
  秦曜深藍的眼睛染上笑意:“記得,你想要什麼?”
  謝九予見秦曜這麼上道,也挺開心的,總算沒救個白眼狼不是?
  “沒想好,你先欠著。”
  秦曜從善如流地答:“好,先欠著。”
  機內其他人都聽得一頭霧水,怎麼王子救了謝九予,反倒還欠他人情了?
  有老司機捅捅身旁的同伴,眼神示意道:你懂什麼,這叫情趣。
  那同伴這才恍然大悟,殿下這段位高啊!有欠就有還,這一來二去之中,關系可不就自然地拉近了嗎?佩服佩服!
  謝九予看這些人擠眉弄眼的神色曖昧,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名堂,所幸懶得理會了。倒是謝管家從剛才起就一臉激動,這會兒在座位上還有點坐不住。
  巡邏機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鍾,就穩當地停在了謝家的停機坪上。秦曜沉聲說道:“你們先出去,我有話要跟謝少爺說。”
  眾人識相地迅速為兩人清了場。
  謝九予看著秦曜,等他開口。
  秦曜被他一眨不眨的眼神看得不自然起來,干咳一聲:“你才清醒過來,有些事還不清楚。異能一共有三類,攻擊、輔助和治愈,所有的異能者都只會一種異能,你明白的我意思嗎?”
  謝九予秒懂,他憑借長歌技能,可攻擊可輔助還可治療,放在這裡,只怕是件驚世駭俗的事情,需要謹慎對待。
  謝九予心中有了計較,回答道:“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
  秦曜從空間鈕裡拿出紙筆,寫下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通訊號,有什麼事情就聯系我。”
  “好。”謝九予接過紙片,放進了衣袖。
  秦曜嘴唇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又咽了下去。
  謝九予見他古古怪怪的,直接道:“有話就說。”
  秦曜眼神閃了一下:“沒事。”
  謝九予也懶得追問,站起身來朝外走去:“那就此別過。”
  秦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他從來都是個果決的人,今天卻在謝九予面前幾番扭捏,實在是失態。謝九予現在還不知道那件事,等他知道了……
  秦曜開始期待起謝九予的反應來,他們,來日方長。

☆、3|第三章

  這幾天,一個爆炸性新聞席卷了整個銀河帝國,帝國唯一的、僅有的、獨一無二的傻子謝九予竟然變聰明了!
  傻子是什麼概念?如果放到七千年前的漢古時代,那麼傻子並不是什麼稀有品種。但現在是星歷4999年,帝國的醫學科技已經發展到了宇宙的前列,還有s級治愈異能者坐鎮,管你是缺胳膊少腿還是頭被削掉了一半,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在,帝國皇家醫院就能讓你橫著進去,豎著出來。腦組織殘缺這種病,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直到十七年前,帝國皇家醫院在銀河日報上發表了一則消息,聲稱遇到了建院4000年以來最棘手的腦殘病患,邀請全國專家以及治愈異能者前來診治。這一下,帝國上下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視線都聚集在了皇家醫院。專家小組很快成立,沒日沒夜地高速運轉了四個月卻毫無效果,最終只得宣布放棄。
  於是,銀河帝國有了星歷以來的第一個腦殘,沒錯,這個腦殘就是謝九予。
  現在你跟我說謝九予恢復正常了?當初全國專家都沒拿捏出名堂的疑難雜症竟然不治而愈了?
  一時間,帝國上下的目光又聚集在了謝九予的身上。
  萬眾矚目的謝九予此刻正待在自己房間裡。
  三天前他回到謝家、表現如常人一般時,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可謂是相當精彩。他在人群前方見到了他的父母和弟弟,謝九予當時就笑了,走上去喊了人,語氣恭敬又親切。謝九予狀似不經意地掃過三人的神色,震驚、不可置信,尤其是母親和弟弟的臉上,還夾雜著厭惡和怨毒。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他的父親謝巖書,謝巖書一把摟過他的肩膀,眼睛裡居然閃起了淚花。謝九予心中嗤笑,看來突破口在謝巖書的身上。
  謝九予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兩行清淚瞬間流下,哽咽著聲音喊道:“父親!”
  這一聲飽含濃烈情緒的“父親”,可比剛才平和禮貌的問候帶來的震撼大得多。
  果然,謝巖書的身體滯了一下,隨後將他抱得更緊,胸前抖動得厲害。
  謝九予吸吸鼻子“強忍”住眼淚,斷續地答著話,一邊被謝巖書帶進了家門。
  不知是因為謝九予變正常了,還是因為險些失去才明白到底還是在意這個親兒子,謝巖書對謝九予幾乎是關懷備至,與記憶中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大相徑庭。
  晚上吃飯的時候,母親劉婉木直接甩了筷子走人,謝巖書的臉色頓時不好看起來,弟弟謝恩白則低頭喝湯,掩飾住臉上的幸災樂禍。
  謝九予裝作委屈地道:“父親,母親她……”
  謝巖書勉強地道:“九予啊,你別介意,你母親她、她,哎,這不是你的錯,吃飯吧。”
  謝九予乖巧地應聲,隨後又道:“我只是擔心,母親她不吃飯,胃會難受的。”
  謝巖書聽得心裡泛酸:“好孩子,你自己多吃點,我會叫廚房給她送飯菜的。”
  謝九予一副放下了心的模樣,大口吃起來。
  謝恩白這會兒憋不住了:“哥哥,你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嗎?”
  謝九予在心裡冷笑,面上卻浮現茫然神色:“我只記得一點點,只記得父親,你和母親還是謝管家指給我看的。”說著還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這話一出,謝巖書瞬間被感動和愧疚淹沒,劉婉木本來就不想要這個孩子,偏偏生出來又是個傻子,所以劉婉木從沒給過謝九予好臉色看。而他為了……也只能對她的一些作為視而不見。可是現在謝九予說只記得他,這讓他愧疚得直想抽自己的嘴巴子,到底是血親骨肉啊!
  一旁的謝恩白松了一口氣,謝九予是被他騙進月間森林的,如果謝九予將這件事捅出來,就算他不會受到責罰,名聲也一定會受損,對他來說,這才是最致命的。還好,這個傻子根本不記事。
  那頓飯過後,謝九予找機會將謝家的事情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原來,劉婉木這麼討厭他還真是有一段往事的。
  當初謝巖書苦追劉婉木不得,干脆霸王硬上弓,還把人家給搞懷孕了。在這個生育率極低的銀河帝國,墮胎是法律絕對禁止的。於是劉婉木只能和謝巖書奉子成婚,心中的怨恨也遷怒到了謝九予的身上。
  謝九予出生後成了帝國矚目的傻子,這讓自尊心極強的劉婉木幾乎崩潰,覺得謝九予簡直就是毀了她人生,讓她墜入地獄的罪魁禍首。後來她又生了謝恩白,謝恩白不僅不傻,還擁有珍貴的治愈異能,這才讓她找回了面子,有了精神依托。
  所以,從小到大,謝九予都是劉婉木的情緒發洩桶,有什麼氣全都撒在他身上,有時候甚至還會動手。而謝恩白就不一樣了,好吃好穿的供著,享受著謝家少爺該有的待遇。
  謝巖書知道劉婉木心不甘情不願,為了討她歡心,什麼都依她,有時候見謝九予被欺負得可憐,雖然心中不忍,但一想到和劉婉木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還是搖搖頭走開了。幾年下來,劉婉木漸漸被謝巖書的關心照顧給打動,也不那麼恨他了。於是謝家形成了他們一家三口和諧相處,謝九予被孤立虐待的局面。
  謝九予知道真相後並不傷心,只覺得可笑和憤怒。如果不是傻子這個特征太明顯,如果不是遺棄在這裡是重罪,如果不是謝巖書官至議員,只怕他早就被丟到帝國最荒涼的星球自生自滅了吧。
  謝九予心中冷笑,他的身體雖然沒有意識,但也是他的一部分,這一家人這麼對待他,那他必定要好好回敬一番。從謝巖書的表現來看,現在估計對他心懷愧疚,也沒有那對母子那般討厭他,那麼先把謝巖書的心抓住再說。
  謝九予打開光腦,在星網上繼續瀏覽起資料來,這幾天他通過星網,已經對這個世界有了大概的了解。
  原來,之前他魂體所在的漢國已經成了七千年前的歷史,那個時期被稱為漢古時代,民國以前則被稱為早古時代。在漢古時代後期,爆發了一場星系大戰,宇宙中出現了一個由部分星系組成的厄軍聯盟,向其他的和平星系宣戰,銀河系就是其中之一。人類作為銀河系中唯一的智慧生物,為了保衛家園,只能迎頭而上。
  被宣戰的和平星系聯合起來,互相交流科技技術,人類的文明進程由此縮短了一大截,同時,人類在那場戰爭中覺醒了許多異能者,銀河系也有了與厄軍聯盟對抗的資本。
  大戰持續了兩千年,那是黑暗的兩千年,也是光輝的兩千年。
  人類的科技技術在這兩千年中得到了質的飛躍,也因赫赫戰績奠定了在宇宙中不可撼動的地位。因為人口基數龐大而湧現出最多異能者的漢國在戰爭中成為了主導力量,漢國的文化也逐漸成了全人類的文化。再後來,人類已經沒有了國籍之分,各族通婚頻繁,長相趨於東西方人特征的平均值。
  戰火紛飛中,地球被徹底毀去,許多文化和典籍也都遺失了。人類憑借先進的技術,在銀河系中建立起了銀河帝國,政治制度類似君主立憲制,王族、議院和軍部互相牽制,建帝星,創星歷,人類走進了全新的時代。
  現在正是星歷4999年,代表著帝國建立已經快滿五千年。
  謝九予在星網上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讀到漢國帶領人類拋頭顱,灑熱血,從入侵者手中捍衛住銀河系時,心中一陣熱血翻動。他在漢國飄了十七年,到底還是有很強烈的歸屬感。
  惡補完常識之後,謝九予找到柯爾德學院的主頁,閱讀起招生信息來。柯爾德學院是帝國最頂尖的學院,師資雄厚,配置一流,許多帝國棟才都出自那裡。再過幾天,就是柯爾德學院新期招生的日子。
  謝九予仔細看了一遍,柯爾德學院設置的院系非常多,異能系、歷史系、古禮系、醫學系、心理系、法律系等等。
  其中最受關注與追捧的自然是異能系。異能只有少部分人能覺醒,分為攻擊異能、輔助異能和治愈異能,攻擊異能分為金木水火土風冰雷八種,輔助異能則是千奇百怪,定身、速度、力量、獸語、隱身等等,而治愈異能者相對更少,因為治愈異能並不是一類異能,而是特定的一種異能,因為太過特殊,所以被單獨列了出來。
  柯爾德學院的異能系有入學標准,要求異能等級□d,異能潛質□c,異能等級自然是指學生入學時的等級,而潛質則是指以後能達到的最高等級。
  謝九予昨天已經在家裡測試過,測驗結果顯示無異能。對於這個結果,謝九予並不意外。他的長歌技能與異能的性質大相徑庭,測出個結果來才奇怪。
  而且這裡的異能者都有異能等級,等級越高,異能威力越大,可他早就滿級了,也沒有提升的余地。
  等等!
  謝九予盯著面板最下方的細長經驗條,怎麼回事?他不是95級嗎?怎麼顯示的是10級?這不可能啊!
  在劍網三裡,各種技能是要隨著升級才會點亮的,也就是說,只有到了滿級,你才能掌握所有的技能。謝九予看一眼技能欄,所有的技能都亮著,前幾天在森林裡他還親身實踐過,這到底……
  謝九予點開經驗條,只見描述裡寫到:升級還需650點經驗值,下一級提升體力上限50點。
  體力上限?
  謝九予眼睛一亮,體力上限提高,那麼他的體力存儲量就會增大,這樣一來,他的身體就能承受住更長時間的戰斗!
  謝九予思索了一下,估計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有1級,在月間森林裡打了兩天怪,所以升到了10級。
  這下子謝九予算是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體力不足的問題終於有了解決的辦法。
  不過升級的事情還要暫時緩一緩,眼下最重要的,是進入柯爾德學院,正正經經過上該有的生活。

☆、4|第四章

  今天是柯爾德學院招生的日子,在謝巖書的要求下,謝九予和謝恩白一起出發去學校。誰知剛一出門,一大堆記者就圍了上來,拿著話筒一個勁兒地往謝九予面前擠,現場拍照聲響個不停。
  “謝九予,請問你的病是不是真的完全好了?”
  “請問你為什麼會突然不治而愈呢?是遇到了強大的治愈異能者嗎?”
  “可以講一下未來的打算嗎?”
  “看這邊看這邊!”
  “聽說是王子把你從月間森林裡救出來的,對這件事情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謝家的傭人和保鏢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沖上去把記者和謝九予隔開,阻止他們繼續上前。
  那些記者已經在謝家門口等了好幾天,就為了采訪到最新一手的消息,此時哪裡肯罷休?一個個鼓足了勁埋頭往前沖,場面一時間變得混亂起來。
  謝巖書聞訊趕來,拿過一個記者的話筒開口道:“請各位安靜!我有話要說!”
  謝巖書當了這麼多年的議員,這點威嚴還是有的,記者們也明白吵鬧是沒辦法挖到新聞的,於是也都安靜了下來,等著他繼續開口。
  謝巖書把謝九予拉到身邊,攬住他的肩膀道:“如各位所見,這就是我的大兒子謝九予,他的病的確是完全好了。接下來,他會像其他同齡人一樣,過上正常的生活,請大家到此為止。”
  那些記者一聽,這就完了?不行不行,沒有料我拿什麼交稿啊?還沒說到底怎麼好的呢!
  謝巖書知道這些記者不肯輕易罷休,於是又說:“我的兩個兒子都還是未成年人,希望大家適可而止,不要影響到他們的生活。至於其他的,那都是我們家的*,如果各位繼續窮追不捨,謝某一定不會客氣,到時候我們法庭上見。”
  謝巖書不愧是在混跡官場多年,這話一說出來,剛才還蠢蠢欲動的記者們這會兒都躊躇起來,謝巖書畢竟是個議員,要是真的著手對付他們和他們的報社,那他們只怕是凶多吉少。
  本來這些高官的家事就很敏感,如果不是因為謝九予這件事震驚帝國,他們也不敢像現在這樣堵到人家家門口采訪。這些記者也算明事理,衡量好利弊之後就陸陸續續地離開了。
  謝巖書帶著謝九予和謝恩白退回了謝家,帶著他們穿過花園,走到了後門,司機已經等候在原地。謝巖書又教了他們一些應付記者的說辭,這才讓他們出發去學校。
  一路上,謝恩白裝模作樣地安慰了謝九予幾句,謝九予也作出一副受驚的樣子,一一應下,只是心裡卻在暗笑,如果這種程度就被嚇到,那他就不是謝九予了。
  柯爾德學院門口的音樂噴泉變幻著不同樣式的水幕,光影打在水幕上,重復播放著學院的招生視頻,介紹著學院的歷史,院系的配置,歷年獲得的榮譽等等。
  謝九予從車上下來,整了整衣服,打量著面前極具漢古時代風格的學院。圓頂的大禮堂,白底尖頭的高層教學樓,跟漢古時期的歐式建築十分相似。美則美矣,只是……
  謝九予抬頭看著大門上方燙金的“柯爾德學院”五個大字,雖然已經知道在帝國成立前,人類文化就已經完全被漢文化融合,但猛然看到這樣歐式風格的學校,在門口掛一個篆書的漢字匾額,還是讓他很不習慣。而且,為什麼那個“德”字看著特別違和……
  柯爾德學院的招生向來火爆,現在的門口更是人來人往,謝九予往那一站,立刻吸引住了許多視線。謝九予此時已經換下了長歌門派套裝,穿上了一套修身的休閒服,發冠也已經取下,如瀑的墨發高高扎起。這些年來沒有人管過謝九予的身體,這一頭長發自然也就留了起來,前幾天管家詢問要不要剪掉,謝九予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
  雖然穿著打扮已經與常人無異,可謝九予的黑瞳黑發,還有極具古典美的五官讓這些推崇漢文化的帝國人民看得目不轉睛。
  謝恩白站在謝九予身旁,臉上閃過嫉妒和算計的神色。
  “哥哥!”謝恩白大聲地開口,生怕別人聽不到,“哥哥,你在看什麼,快跟我一起進去吧。”
  果然,原本熱鬧的大門口氣氛瞬間凝固下來,無論剛才有沒有盯著謝九予看的人,此刻都把視線定在了他身上。
  謝恩白大家是都知道的,謝議員的小兒子,s潛質的治愈異能者,人緣好脾氣佳,上過不少次電視節目。現在他管這個謫仙般的少年叫哥哥,難道這就是謝九予?那個人盡皆知的傻子?
  所有人都在等待謝九予的反應。
  謝九予見招拆招,裝作關切的樣子問道:“小弟,你是不是耳朵聽不太見了?怎麼說話變得這麼大聲?”
  謝恩白的臉瞬間青白交錯,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語氣親切地道:“怎麼會呢,我是看哥哥又在發呆,怕哥哥聽不見,所以才大聲了點。”謝恩白故意在“又在發呆”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周圍人也從他們的對話裡明白了,眼前這個美少年的確就是謝九予。前幾天的新聞鋪天蓋地,都說謝九予腦子變正常了,現在卻又聽謝恩白說他老是發呆,看來這病沒好完全啊。也是,全帝國專家聯合診治都沒能治好的病,哪這麼容易就好了?
  帝國人民愛美人,卻更看重實力,草包和花瓶注定得不到認可與愛戴。一時間,大家看向謝九予的眼神已經不復剛才的驚艷。
  “真可惜,長得這麼好看,居然是個傻子。”
  “病沒好全就在家裡待著,出來亂跑也不怕惹出什麼事?”
  “謝議員真可憐,還好他小兒子爭氣,不然……”
  謝九予瞥了謝恩白一眼,將對方臉上的得意看得清楚,一本正經地道:“我沒有發呆,我是在看這個牌匾。”
  謝九予用手指了指:“你看,這個‘德’字出錯了。”
  此話一出,眾人哄堂大笑。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可是柯爾德學院的門頭匾,最高學府的門面,他居然說上面的字錯了?他壓根兒就不識字吧?
  小朋友,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你不說話我們還能做朋友。現在的媒體也是越來越大膽了,寫虛假新聞不說,還敢大肆宣揚得跟真的似的。
  謝恩白高興壞了,他還沒怎麼出手呢,這傻子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什麼變正常了,最多是有了三歲小孩的智商而已。
  謝九予也不辯駁,站在原地笑而不語。且不說現在如此哄鬧,他說話別人不一定能聽到,最關鍵的是,他早在人群裡看到了一個懂行的。
  果然,一個頗有幾分儒雅氣質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好奇地問:“你為什麼說‘德’字寫錯了?”
  謝九予一臉驚訝:“我可沒說‘德’字寫錯了。”
  男人的臉上瞬時露出失望的神色,周圍人也開始議論起來。
  “他剛才明明就說了,現在又不承認,我看他不光智商低,記憶力也有問題。”
  “就是!誒,等等,我怎麼覺得那個男的這麼眼熟?”
  “你才認出來啊?那是書法協會的會長季青時大師!我前兩天還去看了他的書法展呢!”
  “對對對,就是他!”
  謝九予眉毛一挑,剛才他見這個男人袖口染墨,衣兜裡露出半截毛筆,猜出這是個書法愛好者。畢竟在這個人人都有空間鈕的時代,什麼東西不能放空間鈕裡邊?能讓人貼身帶著的,要麼就是隨時隨地都要用的,比如光腦;要麼就是個人的心愛之物。所以,謝九予肯定這個男人是個懂行的,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是書法協會的會長?這樣也好,萬一來個葉公好龍、對書法一竅不通的,到最後還得他來解釋。
  謝九予朝季青時笑笑:“我說的是這個字出錯了,而不是寫錯了。”
  季青時眼睛一亮:“怎麼說?”
  謝九予聲音平穩道:“這張匾額用的是篆體,‘德’字卻是隸書,自然是出錯了。”
  季青時繼續追問:“那你知不知道這匾額具體用的是哪種篆體?”
  謝九予自信一笑:“小篆。”
  季青時不住地點頭,臉上露出贊許的神色:“不錯不錯,年紀輕輕就已經能准確分辨書體了,真是後生可畏啊!”
  謝九予謙虛道:“您過獎了,雕蟲小技而已。”
  “雕蟲小技?”季青時聲音拔高了些,手隨意往圍觀的人群裡一指,“你找十個人出來問問,看看能不能有一個可以分辨出來的?”
  眾人頓時羞愧不已,剛才他們還嘲笑謝九予信口雌黃,不懂裝懂,可是到頭來,不懂的人竟然是他們。什麼隸書什麼小篆,看著明明差不多啊。這樣也能看出問題,太厲害了吧。而且連季大師都開口誇贊了他,看來這謝九予不僅是不癡傻了,而且還很聰明啊!
  謝九予故意找了個台階給眾人下:“話也不能這麼說,各人興趣不同,擅長的領域也不同,對書法的了解度有高有低,很正常。”
  眾人向他投來感激的眼神,還是謝大少爺善解人意。
  “不驕不躁,你這孩子確實難得,你書法如何?不如來我們書法系,一定會有大好前途。”
  “原來是老師。”謝九予搖搖頭,“謝謝老師的好意,我的意向並不在書法上面。”他之前一直都是魂體,摸不到筆,這幾天在家裡練過幾次,硬筆字倒還馬馬虎虎,要讓他寫毛筆字,只怕會慘不忍睹。
  季青時一臉遺憾,卻也不強留:“哎,可惜了!那只能祝你順利進入中意的院系了。”
  謝九予笑著謝過,季青時也不多耽擱,走進大門去處理門匾的事情了。真不知道這幫人怎麼搞的,前幾天說要換新匾額,結果掛個這樣不倫不類的出來。
  季青時走遠後,謝九予微微側頭:“小弟,我和你報的院系不一樣,測試的地方也不一樣,不如這就分開走吧。”
  說完,謝九予就自行進了大門,他可不願意把時間全浪費在和謝恩白斗心眼兒上,先去報名才是正事。
  謝恩白被甩在後面,臉色十分難看。

☆、5|第五章

  謝九予照著沿路的標識順利找到了古禮系的測試地點。是的,他准備進入古禮系。
  所謂古禮,其實就是指兩古時代的語言文化。謝九予之前在星網上查過古禮考試的試題,內容基本圍繞著早古時代的詩詞歌賦和漢古時代的散文、網絡詞匯,這些題目對於在漢國待過十七年的謝九予來說,簡直易如反掌。而且當初他在北大,最喜歡鑽的就是漢語言文學的教室,就帝國現在的漢文化水平來看,他占據著絕對的優勢。
  古禮系有初審和復試,初審主要看報名者是否適齡,是否有過不良記錄等。這些個人信息都被記錄在公民身份卡上,報名者只要將自己的身份磁卡□□自助機,系統便會智能判定其資格。
  謝九予將身份磁卡取下,閃綠燈的自助報名機吐出一張復試資格牌,清楚地寫了他的基本信息以及復試的地點和時間。
  謝九予一路來到一個大廳內,已經有許多學生等候在那裡。五個小間的門嚴絲合縫地閉著,門上的光屏顯示著房間號以及當前考生的姓名,裡面正在進行一場學識的考驗。
  謝九予被分到了3002,他就近找了個座位,不少黏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跟著落定。那些或明晃晃或暗搓搓的視線都帶著驚艷,若不是謝九予內心強大,只怕分分鍾就得被看得臉紅。
  早就在劍三裡習慣了圍觀日常的謝九予絲毫沒有不自在,優雅地坐著。不遠處有幾人推推搡搡,不時還還指指他這邊,看樣子是在互相慫恿著來搭訕。
  不過沒等他們糾結完,一個挺著啤酒肚的老師就吼了起來:“安靜!候考廳禁止嬉鬧喧嘩!”
  這一聲平底雷,炸得考生們立刻就消停了。胖老師滿意地拍拍肚子,從褲兜裡掏出包零食,嘎吱嘎吱地吃起來,看得在場群眾一臉黑線。
  因為復試是一對一的面試,所以速度較慢,不少人拿出復習資料溫習,力求能順利通過。
  不過也有精神緊張的人,無意識地搓手踱步,顯露出自身的焦躁狀態。
  “呼,我好緊張啊,要是我沒考過,我爸一定會打死我的。”一個學生小聲地和同伴交談起來。
  “那你可以先去星網上定個骨灰盒了。”
  “……”
  “瞪我也沒用,你難道不知道柯爾德的入學考試是最難的?”
  “知道啊,但是萬一我遇到了比較好說話的考官呢!”
  “太天真了,每年他們都只錄取前10%,這些老師面試了不知道多少人,不可能心軟。”
  “……求別說,我更緊張了。”
  “哼哼,而且一個老師給你放水有什麼用?復試都是五個老師綜合打分,據說目前為止最高分只有83!”
  “啊,不想考了!總覺得會受到羞辱!”
  等候了將近一小時後,3002的光屏終於跳出了謝九予的名字,一個咬字清晰的機械音響起:“請245號考生謝九予到3002面試。”
  雌雄莫辨的聲音響了兩次,整個大廳都安靜了。謝議員的傻兒子居然也來參加考試?難道病真的好了?可就算變正常了,跑來這裡不是找虐嗎!
  無數目光齊齊聚在3002前,就等著一睹這“帝國(腦殘)第一人”的真容。
  謝九予淡定起身,從容不迫地走向復試間,正好結束面試的上一位考生開門出來,見大家都眼神發愣地看著這邊,以為是在看她,心中竊喜,頭發一甩,露出個完美的笑容。
  然而並沒有人注意到她的搔首弄姿。
  謝九予和她擦肩而過,在眾人驚愕的視線下用考試資格牌刷開門,順利地進入,然後將嘴巴長得可以塞雞蛋的一群人隔絕在了門後。
  復試間不是很大,正中間擺了一張橢圓形環桌,桌邊坐了五個老師,每個老師面前都擺著桌牌,標注了這個老師的職稱和姓名。謝九予迎著各位老師探究的目光與他們問好,然後在最末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老師們見他氣度不凡,行為舉止又得體,對前幾天傳的沸沸揚揚的新聞多了幾分肯定,看來真的是有奇跡發生啊。
  首位的蔣星輝教授咳嗽一聲,示意老師們可以出題了,後面還有很多人等著面試,時間要抓緊。
  雖然認定了謝九予是正常人,但大家都覺得這個考試他過不了。古禮這麼繁瑣的東西,背誦量極大,除非謝九予是過目不忘的天才,否則他不可能在這幾天時間內達到柯爾德的入學標准。
  既然結果顯而易見,那麼就不要多費時間,老師們捨棄由簡至難的出題規則,直接跳到了高難度題目上,早些將人淘汰,他還能去別的系試試運氣。
  一個叫徐宿的男老師出了第一題:“兒童急走追蝴蝶的下一句是什麼?”
  “飛入菜花無處尋。”
  雖然這詩是很基礎的一首,但謝九予能答上來也算超出了老師們的預期,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這道題是連環題,今天已經有不少人栽在了第二問上面。
  “請你簡述一下這句詩的巧妙之處。”
  謝九予早在徐宿故意念錯題干時就有准備,當下毫無間斷地接著答道:“其實這句詩應該是,兒童急走追黃蝶,飛入菜花無處尋。巧就巧在菜花的顏色上,黃蝶融入同色的花群中,小童自然就失去了目標,巧妙地展現了一副鄉間閒適畫面。”
  在座的人都在心裡暗自咂嘴,沒想到謝九予竟然識破了細節,抓住了重點。今天多少人因為找不出關聯或者壓根沒察覺出不對而答不上話啊!
  這可不是隨口就能編出來的,老師們看向謝九予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復試中會出多少題都由考官們自行考量,反正是百分制,最後綜合五方評分即可。
  老師們開始對謝九予進行了考題轟炸,其中不乏刁鑽深奧的古怪題目,但謝九予全都對答如流,有時還能說出一些獨到的見解,讓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幾輪下來,老師們不得不服氣。
  完美得沒有一處錯誤,這是柯爾德史無前例的新紀錄。
  考官們齊齊將視線轉向蔣教授,接下來就是主考官的附加題了,如果謝九予還能答上來,他將是古禮系有史以來第一個滿分獲得者。
  蔣教授沉穩道:“你很有天分,從你剛才的表現來看,這道附加題多半也是你囊中之物。”
  一張紙被遞到了謝九予面前,遒勁有力的硬筆字在白底上勾出四個大字:和尚打傘。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提示。
  老師們都是各出各的題,互相並未通過氣,蔣教授這紙一拿出來,氣氛就有些凝固,他們看不懂啊!
  一旁的陳月雲老師為謝九予捏了一把汗,這個學識淵博的學生她非常喜歡,雖然他現在的成績已經足以造成轟動,但她真的非常希望謝九予能把這份榮譽推到最高點。
  而謝九予似是完全沒有感受到復試間內的低壓,他在心中組織了語言,開口道:“這是一句歇後語的上半句,完整來說應該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和尚都是光頭,可謂無發;打起傘則遮蔽了頭頂上的天空,此為無天,兩者結合再取其諧音,就是無法無天。”
  眾人登時茅塞頓開,蔣教授也十分滿意地點頭,這個學生的確是有真本事的,條理清晰,簡言意駭,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句中奧妙,是個難得的人才。
  復試終於結束,謝九予當場獲得了古禮系的入學資格。蔣教授一本正經地將做成聖旨外觀的入學通知書交到他手上時,在場其他人站起身來熱烈鼓掌。
  謝九予忍住心中翻攪的違和感,這個世界的畫風太混搭,他有點承受不來。
  候考廳的考生們一直盯著3002,這會兒房門一打開立刻打起了精神,真是萬萬沒想到,那個眉目如畫的男生竟然就是謝九予!果然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為你打來一扇窗麼!
  謝九予無視滿廳看稀奇的人,打了個哈欠,拐出了教學樓。自從有了身體,他就恨不得把過去十七年錯過的睡眠全都補回來,那種整個人都沉浸在舒適中的感覺讓他頗為上癮。今天為了來柯爾德學院報名,他起了個大早,這會兒還有些困乏。
  考生們見他神色倦怠,猜想他肯定是沒過,有誰過了會是這幅失意模樣?你看剛才隔壁那個,一聽說被錄取了跳得比誰都高,還撞破了頭,血流滿面地被扶了出來。
  不過這個想法並沒有持續多久。
  柯爾德學院有官方推送,實時跟進學院新況。關注了柯爾德學院的人很快收到了最新消息,點開一看,謝九予的大名赫然在目,後面還跟了個足以閃瞎眼的105分!
  這是滿分啊!把附加題算在內的滿分!
  媽媽問我為什麼臉是腫的。
  今天,我們都是失敗者。
  這書還能不能讀了。
  對於旁人的心理活動,謝九予自然是不知的。謝家的司機停在校門處等候,他慢悠悠地往外走。與此同時,某人正跑得一身是汗,馬不停蹄地往古禮系趕來。

☆、6|第六章

  三天後,柯爾德學院正式開學的日子。
  謝恩白一大早就跑來把謝九予的房門敲得咚咚響:“哥哥,你怎麼還不起來,今天要去學校啊。”
  房間內的謝九予翻了個身繼續睡。
  謝恩白等了一會兒沒動靜,敲得更大聲了:“哥哥,哥哥你聽到了嗎?快起床!”
  謝九予不勝其煩,隨手抓起床頭櫃的玻璃杯就往門的方向砸去。
  巨大的撞擊聲和玻璃的碎裂聲嚇得門外的謝恩白一個激靈,臉色也漸漸由白變青。
  這個傻子居然敢沖他砸東西?要不是父親非要他來叫這個傻子起床一起去學校,他才不會多管閒事!
  謝恩白拳頭握緊,自從謝九予從月間森林回來後,父親的態度就變了。雖然以前父親也會偶爾流露出對謝九予的不忍,但這次不一樣,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謝九予的確變正常了,父親的態度也完全轉變了。
  而且這次入學考試,謝九予不光成功考進了古禮系,還考了第一名,古禮那麼晦澀難懂的東西,他竟然能拿滿分。父親知道後,看謝九予的眼神更不一樣了。甚至、甚至連母親都多看了他一眼!
  強烈的危機感襲來,謝恩白手指用力到發白,他決不允許任何人搶走屬於他的東西。
  謝恩白在房門外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沒了蒼蠅在耳邊嗡的謝九予抱著被子又陷入了睡眠。
  謝九予睡到10點多才悠悠轉醒,在床上賴了一會兒後才爬起來洗漱。然後又叫傭人送了份早午餐到房間來,慢吞吞地吃了半個小時,這才下了樓。
  謝九予在一樓的書房裡找到謝巖書,謝巖書放下手中的文件,笑得一臉欣慰,囑咐他在學校裡要照顧好自己。
  謝九予覺得好笑,嘴上卻還是應下了。
  謝巖書拿出一張金色聯卡:“這裡面的錢你拿去花,看上什麼就買。”
  “謝謝父親。”謝九予笑著接過,和謝巖書又應付了幾句後才退出了書房。
  謝恩白早就自己先走了,謝管家安排好了司機和車,在門口已經等了許久。
  可能是在上次記者堵門一事之後謝巖書另有動作,這幾天來,倒是再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在謝家周圍徘徊。新聞也只規規矩矩地報道了他取得滿分的事情,其他的字一個都沒有多提。
  但新聞不提不代表大家不知道,短短幾日,謝九予從傻子變成了正常人再變成古禮天才,這裡面可供人談論的事情可就太多了。那天在校門口見識到謝九予辨識字體的人這才明白,難怪呢,滿分都能考出來,這點錯誤還能看不出?
  不過這些都不在謝九予的關注范圍內,他走向停靠路邊的車子,謝管家及時地為他打開車門,囑咐道:“大少爺,您在學校要自己保重身體啊。”
  謝九予對於待他好的人從來都以禮相待,他坐進車裡,抬頭回道:“我會的,謝叔。”
  謝管家點點頭給他關上車門,對司機打了個出發的手勢。車子即時發動,車體瞬間懸浮起來,下一刻便閃電般地沖了出去。
  柯爾德學院的校前廣場很大,但此刻卻已經泊滿了車,有一些車甚至排到了相鄰的公共車道上面。謝九予來得晚,自然也被堵在了車道上。
  謝九予干脆下了車,步行進去,反正行李都被收進了背包,一身輕松,走走也無妨。
  以前在北大開學日裡,謝九予見到過許多滿臉憧憬,神色激動的學生,他一直都對此嗤之以鼻。但現在當他親身走進柯爾德學院,在眾多學生中穿梭,感受到濃濃的學院氣息撲面而來時,他才體會到了那些學生的心境。
  謝九予深吸一口氣,果然還是做人好啊,以前做個魂體,哪裡都能去,哪裡也都一樣。但只有像現在這樣腳踏實地,帶著豐富的感官體驗世界才叫生活!
  謝九予莞爾一笑,他的校園生活一定會很精彩。
  忙完教務處登記的一系列事情之後,謝九予終於來到了學生宿捨。
  柯爾德學院的宿捨其實和公寓差不多,每棟宿捨樓都有二十層,每層九間宿捨,每間宿捨內又有三個獨立的房間以及公用的浴室、客廳和陽台。
  謝九予順利地找到自己的宿捨,伸手握住門把,把手內置的掌紋識別系統即時啟動,謝九予手腕一轉,門就打開了。
  謝九予剛把門關上就感覺有人朝自己撲過來,立刻下意識地閃開。
  來人直接撲到了門上,卻好像一點兒也不痛似的飛快轉過身,激動地看著謝九予。
  “九予,你來了!”
  謝九予看著眼前神色興奮的少年,眉眼陌生並不認識。
  “你是?”
  少年連珠炮似的道:“啊,不好意思忘記自我介紹了!實在是因為看見你太激動了!我平時不這樣的。我叫宋元爾,是你的室友,也是你的同班同學。”說著,宋元爾秀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那個……那什麼,我聽說你考了滿分,你真的好厲害!真沒想到我們居然還能分到一起!。”
  謝九予也覺得巧,宿捨分配都是隨機的,那麼多新生,剛好和同班同學分到一起也算是有緣分了。兩人在玄關處交談起來,宋元爾的興奮也終於慢慢緩下來。
  屋內一扇臥室的門打開,裡面走出了一個神情冷淡的少年。
  宋元爾見他出來,撓了撓腦袋:“小維,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少年搖搖頭,轉頭跟謝九予打招呼:“你好,我叫連維,異能系。”
  謝九予笑了笑:“我叫謝九予,古禮系,很高興認識你。”
  連維應了一聲,又回房間去了。
  “所以,哪個房間是我的?”
  “跟我來。”
  宋元爾把謝九予帶進留給他的房間:“九予,有沒有什麼要收拾的,我幫你?”
  謝九予搖頭:“不用了,我東西不多。”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宋元爾走出房間,卻又去而復返,“對了,晚飯一起吃吧,等會兒我來找你!”
  “好。”
  門剛合上,謝九予就一頭栽到床上,抱住被子滾了滾。
  學也順利入了,室友看起來也還不錯,接下來就該解決體力上限的問題了。謝九予點開系統面板,經驗條停留在之前的位置,等級也依舊是10級。想要升級必然要打怪,可月間森林離學院較遠,往返耗時耗神,還容易引起別人注意。
  眼睛掃過技能欄,一個橙黃色小標吸引了謝九予的視線——神行千裡!
  神行千裡可以瞬息之間到達千萬裡外,只要去過某個地方,系統就會開啟地圖,自動在那處設置驛站,以便於玩家隨時來回。謝九予在技能上輕觸一下,一張碩大的地圖豁然展開,由於去過的地方不多,地圖絕大部分都是黑的,只有謝家、月間森林、柯爾德學院以及他之前去過的幾個商業街亮著光。
  謝九予翻身而起,把屋內的晝夜系統調成睡眠模式,房門立刻智能落鎖,門外的光屏也顯示出“休息中”的字樣,一個正在睡覺的假象就偽造成功了。
  檢查了一遍背包內的裝備,確認無誤後謝九予神行到了月間森林。前一秒他還在誇劍三系統做得完美,神行中沒有任何眩暈等不適感,下一刻他就恨不得把這個缺心眼的系統掰碎!
  森林裡到處都是陸地,系統偏偏把落點選在了湖裡!
  水花激蕩而起,謝九予浮浮沉沉好幾下後才找回了神,雙掌一拍湖面,整個人如魚躍龍門般驟然出水,駕馭著熟悉的大輕功一路踏水,留下圈圈漣漪。
  謝九予回到岸上的第一件事就是脫衣服,寬松的衣褲一沾水就濕噠噠地黏在身上,實在難受。之前換下來的門派套裝被他收納在游戲背包裡,趁著這會兒周圍沒人,手腳利落地換上了干爽的長袍錦靴。他把脫下來的濕衣服攢在手裡擰了幾圈,將就著擦拭起頭發。這衣服本就帶了水,他的頭發又長,擦了一會兒發梢還是往下滴水,謝九予干脆不管了。
  他將本來的衣物放進背包,瞥見孤零零擺在一旁的玉冠,拿起來掂了掂,也收了進去。頭發還濕著,沒辦法束冠,況且這裡也不是游戲,沒必要非把一套裝備穿齊全。
  於是謝九予就這樣披頭散發地上了路。
  月間森林分外圍和深境,方才他神行的時候特意選了深境,原因有二。其一是森林外圍常有異能者歷練出沒,難保不會出現搶怪的情況,麻煩。其二是深境的獸類比外圍的厲害,用劍三的話來說就是等級高出許多,獵殺高等級對象會獲得更多的經驗值,升級自然會更快,便捷。
  深境內沒有日升月落,晝夜更迭,越往裡走越是黑暗,危機四伏,凶險萬分,這也是異能者們輕易不會踏入此間的主要原因。不過這倒是便宜了謝九予,他有系統,一旦有野獸、敵人靠近,系統會自動閃紅燈提醒,加之又沒人來打擾,他自可以放開手腳肆意刷怪。
  偌大的暗林空無一人,一豆青光明明滅滅,照得周圍的樹木影影綽綽,凌厲的琴聲擊穿黑夜,各類走獸飛禽的悲鳴嘶吼不絕於耳,令人聞之膽寒。
  走進一些看,只見一長袍少年撥琴撫弄,指法嫻熟,長琴伴隨他的動作散發出炫目的青光,照出滿地的鮮血和橫陳的屍體。
  系統右上角的小地圖忽然提示有人靠近,謝九予手下一頓,施展扶搖直上,輕巧地跳上樹枝,琴音不再流溢,光也自然消失,四周驟然暗下,隱匿住了謝九予的身形。

☆、7|第七章

  兩道直長的光在不遠處晃動,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傳來,虛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仔細一點還能聽出牙齒打顫的聲音。
  “妹兒啊,剛、剛才的青光怎麼沒、沒了?”吳飛航抓緊了身邊人的衣袖,哆嗦著身子,勉強跟在大步向前的吳飛薇身後。
  吳飛薇動動手沒能甩開,只能仍由他扯著,鄙夷道:“你怕什麼,我不還在呢嗎!光沒了說明人家歷練完走了唄。”頓了頓,她突然提高了聲音:“不行,走快點,要是相機被那人拿走我們就虧了!”
  吳飛航握緊了手裡的強光電筒,咽了咽口水:“要不還是算了吧,只是個備用相機,改天哥再給你買個。”
  “那怎麼行!”吳飛薇察覺出他的退意,反客為主,拉著他的胳膊加速前進,“這些錢都是一點一滴辛苦拍攝賺來的,不能這麼敗家。放心,肯定是落在之前休息的地方了,我們拿了就回家,這一期的視頻還沒剪呢。”
  這對吳姓兄妹是銀河播客網上小有名氣的播主,他們的視頻以探尋美景為主,力求呈現大自然的最真實的面貌。只是近段時間,大家似乎對這種常規類節目失去了興趣,視頻點擊量每況愈下。為了維持生活,二人不得不做起當下大行其道的探險類視頻。
  既然要做就要一鳴驚人,吳飛薇堅決要到月間森林的深境拍攝,以圖吸引眼球。吳飛航一咬牙,也同意了。吳飛薇是c級攻擊異能者,兩人運氣也好,直到拍攝結束都沒遇到什麼難纏的野獸。只是臨到走時才發現備用相機遺失了。
  兄妹二人很快走近了謝九予剛才所在之處,吳飛薇低頭細細尋找,吳飛航則緊挨著她,不敢走遠。月間森林深處危機四伏,他只是個普通人,不比小妹,只能謹慎為上。
  “怎麼有股血腥味?!”吳飛航大力聳動著鼻子,腳底開始發寒。
  吳飛薇顯然也聞到了,皺著眉頭沒說話,冷靜分析道:“應該是剛才那個歷練者在這裡殺了野獸,只是……”
  只是這味道似乎有點太濃烈了。
  “哥,你離我近點,有事情我用異能保護你。”
  兩人往源頭處走去,謝九予在樹上看著他們越來越近,然後,踩上了他擊殺的野獸屍體。
  “啊——!!”吳飛航被絆倒在地,只覺手心一片濡濕,用電筒一照,他竟坐在一個被開膛破肚的野狼身上,正好壓到它肚子,將它體內的腸子都擠了出來。
  兩人方才彎著腰找相機,只照著腳邊的一小塊地,現下連忙抬起胳膊照向遠處。只見一地的屍體根本望不到頭,殘肢斷腳雜亂地堆在染紅的土地上,屍山血海不過如此。
  吳飛航剛爬起來又跌坐了回去,頭皮發麻,臉色慘白。他一個普通人本就沒見過什麼血腥場面,眼下這一刺激,沒失心瘋就算好的了。
  身為異能者的吳飛薇卻也沒比他好多少,只覺整個人都被一種驚悚氣息包裹住,呼吸都要停了。
  謝九予在樹上蜷著身體等了半天,見他們還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一動不動,頓時不耐煩了,折下一根樹枝扔了過去。兩人猶如驚弓之鳥,當即被嚇得七魄出竅。
  吳飛薇飛速拉起還在手腳發軟的吳飛航,頭也不回地往外圍跑,一腳深一腳淺,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太可怕了!
  直到那兩道晃動的光線遠去,謝九予才從樹上跳下來。至於這麼害怕嗎?那個女人也是異能者,難道她以前沒殺過野獸?
  謝九予對異能者的技能運用了解尚淺,自然不知道尋常異能者斬殺野獸根本不會見多少血,或雷擊,或冰凍,抑或金屬化,種種手段也都會留個全屍,哪會像他這樣——
  解屍當場,血流成河。
  打開系統面板,謝九予查看經驗條,他已經升到了13級,體力總值為310,換算一下大概就是二十分鍾的樣子,看來練級之旅還很漫長啊。
  一陣困意湧上,謝九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剛才他雖然打一會兒歇一會兒,但到底還是累了。收起青玉流琴,神行回了宿捨。
  房間內擺設依舊,應該沒有人進來過,謝九予麻利地換上睡衣,滾進被子補充起了精力。
  秦曜坐在宿捨客廳內,電視裡正在播放當下最火的連續劇《銀河生死戀》,不過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電視上。
  江霆沒個正經樣地歪在沙發上,手一伸,飛快地搶走了秦曜手中的光腦。
  “你干什麼?”秦曜面露不滿,“給我。”
  江霆不以為意地點開光腦看了看,還是那個銀河俯瞰的老桌面,手一抬扔回給秦曜:“我還以為你換了個絕世美人當桌面呢。”
  秦曜將光腦握在手中:“我沒你這麼無聊。”
  “是是是,我無聊,但我至少沒無聊到盯著光腦發呆的程度,你說是吧王子殿下?”
  秦曜不搭理他,將頭轉向電視,裡面正演到男主角與女主角初次約會,男主角誇贊著女主角的美貌,還裝逼的朗誦了一首古詩: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江霆面色困惑:“這首詩什麼意思啊?人城是人國的首都?佳人住在那裡?”
  秦曜鄙視地看著他:“古禮不好就多學著點,總是問這些讓人笑掉大牙的問題,真丟江將軍的臉。”
  江霆頓時就樂了:“論古禮,我當然是比不過你那未婚夫了,古禮系建系以來第一個滿分獲得者,多給你長臉啊是不是?”
  江霆不提還好,一提秦曜就覺得憋屈。
  新生測驗那天他在異能系的測試點等了一上午,結果卻等來了學院的官方推送,謝九予竟然以滿分考進了古禮系。他忙不迭地趕到古禮系,結果還是沒來得及在謝九予離開前趕上。
  一開始他還不理解為什麼謝九予不考異能系,後來才想起自己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異能波動,也許測驗機也無法測出他的異能,所以他才去了古禮系。只是沒想到,他的古禮竟然也這麼優秀。
  秦曜又不自覺地將眼睛挪到了光腦上,自從那次分別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謝九予怎麼還沒跟他聯系?難道把他的通訊號弄丟了?
  “喂!喂!秦曜!”
  秦曜被江霆的大嗓門拉回神智,抬手揉了揉耳朵:“這麼大聲做什麼?”
  “我說你到底怎麼了?天天盯著光腦看,難不成——”江霆突然頓住,試探道:“難不成你在等通訊?”
  秦曜的表情有了一絲的不自然。
  江霆的嘴頓時張得可以吞下一個雞蛋:“臥槽不是吧?還真被我說中了?是誰?快說快說!”
  秦曜站起身往房間走去:“不關你的事。”
  江霆“蹭”地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趕在秦曜之前將房門堵住。
  “作為你的兄弟,我覺得我很有必要關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
  秦曜用力掰他,對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行為頗感無奈:“我不會告訴你的,讓開。”
  江霆在原地巍然不動,語氣欠抽道:“你不說難道我不會猜?”
  “我猜猜看啊,剛剛我們在說什麼來著?古禮……未婚夫……”江霆突然提高了聲音:“你該不會是在等謝九予的通訊吧?”
  “……”今天江霆怎麼變聰明了。
  “有什麼不對嗎?他本來就是我的准王妃。”
  得到當事人肯定的江霆覺得世界有點崩碎:“哪裡都不對啊兄弟!誰不知道他只是——”江霆頓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你們什麼時候見的面?是在他病好之後還是病好之前?你們到哪一步了?”
  江霆連珠炮似的堵在門口發問,秦曜干脆放棄了回房間的打算,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無可奉告。”
  這一下,無論江霆怎麼刨根問底,秦曜都不再回答,江霆最後只能一臉挫敗地回了房間。
  程朝寧回到宿捨的時候,秦曜依舊盯著光腦。
  “秦曜,你有沒有看我在小組裡新發的分享?”
  “什麼?”秦曜將光腦點亮,先是下意識地看了看通訊記錄,然後才打開了他們三人的小組。
  “生死月間?”秦曜掃過網站地址,“是冒險視頻?”
  程朝寧替他點開鏈接:“也不算是,銀河播客網上的,一個小時前剛發的,點擊量已經破萬了。”
  秦曜有些驚訝,這個數據的確很不常見。
  正要點開時,一聲咋呼響在耳邊:“等等,我也要看。”回頭一望,江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了出來,他一手撐住沙發靠背,腳往側面一蹬,動作利落地翻到了沙發正面坐下,姿態放松道:“放吧。”
  程朝寧從空間鈕裡拿出兩個三維頭盔,一邊幫他們戴,一邊說:“這個視頻看立體的才刺激。”
  程朝寧很少這樣富有熱情地去做一件事,秦曜和江霆兩人越發好奇這個視頻的內容。准備完畢後,兩人靠在沙發上,身臨其境地看了起來。
  與此同時,播客網上也湧入了大量觀眾,都點開了這個火極的視頻。
  入目一片漆黑,非要費力去看的話,依稀能看出四周的樹木輪廓,看樣子是在月間森林的深境裡。
  在播客網看視頻可以發送彈幕,但具有即時性,在屏幕上刷過去後便會刪除,不會留存下來。幾條稀稀拉拉的彈幕從上方飄過,顯然網友們都還持著觀望態度。
  過了一會兒,一陣樹枝顫動的聲音傳來,似乎有什麼在樹頂穿行。又是一聲蹬踏聲響,一個影子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似乎沒有一點重量般,觀看的網友們心中不免生出一絲違和感。
  由於相機被擱置在地面上,所以那個影子顯得修長高聳,四周雖無光,但那身淺色衣服著實打眼,倒是能看出有個人形,應該是個十八、九的少年。那人從空間鈕中取出了一支細細長長的東西,用火一點,那比筷子還細的小棍就升起了煙霧,看樣子是古時候祭祀用的香。
  這時候,彈幕漸漸刷了起來。
  “裝神弄鬼!”
  “靈異向?早就拍爛了的題材好吧?”
  “講道理,相機放在地上有點狂放不羈哦!視角蛋疼!”
  “據說很恐怖,來看看。”
  “……”
  將香插在地上後,那人又取出了一把半人高的古琴,琴體上隱有光紋流動,卻無法照亮視野,只襯出那人蒼白骨感的手。他抱著琴靜立在原地,似乎在等著什麼,煙霧由下至上地繚繞,底部白煙濃厚,遠看就像那人沒有腳一般。不少觀眾都覺得背後有些發麻,但又耐不住好奇心,想看看這到底在搞什麼鬼。
  片刻後,地面開始抖動,畫面也跟著上下起伏,厚重的蹄聲被錄入相機,緊接著就看見三頭鐵鞭虎從不同的方向躥了出來,大張的嘴還流著口涎,目標直指中間的人。
  已經代入場景的網友們頓時警鈴大作,一個勁兒地想後退,但隨即又想起自己在視頻裡,並沒有危險。入戲出戲都是眨眼間的事情,網友們壓下心中情緒後就吐槽起來。
  “為什麼我在靈異節目中看到了遙控野獸?這是要厲鬼戰三虎?”
  “道具還挺逼真的,播主花了大價錢啊。”
  “講道理,相機扶起來!強迫症要發病了!”
  “刷第三遍的人來預告下,你們的臉要腫了。”
  不少網友都是老司機,練就了一身眼盯視頻,手打彈幕的好本事,只是很快的,他們的手僵住了。
  一陣氣勢磅礡的琴聲劃破長夜,叮咚之聲貫響於耳,饒是不懂音律的人也聽得出裡面濃重的殺意。青光從琴上溢出,只見個子最大的那頭虎已經率先沖到那人跟前,揚爪欲擊,卻突然身形一頓,慘嚎起來。
  一個虎爪掉落在地。
  巨虎痛怒交加,目眥欲裂,抬起另一只前爪撓去。一道光刃劃過,這只前爪也被削落,傷口齊整,如刀削豆腐般輕松。
  鮮血爭先恐後地啪嗒在地,觀眾們都震驚了。
  “臥槽,血??居然不是電動道具??”
  “為了搏出位也是蠻拼的……”
  “三頭!我的天!真的是要錢不要命哦!”
  “好強!”
  “很厲害嗎?我表哥一個人單挑五只!”
  “樓上的小心閃了舌頭,s級的攻擊手也只能挑三只。”
  “小學生不要上播站,作業做了嗎?”
  “所以這個人的異能是什麼屬性?為毛發出來的是青光?”
  “這攻擊異能絕對不屬於當前八大類中的任何一種。”
  彈幕裡雖然和諧一片,但網友們潛意識裡都壓抑著已經泛起漣漪的恐懼,沒有哪個異能者的攻擊手段能將鐵鞭虎一刀切骨,招式還這麼古怪。
  視頻裡這個,有問題。
  黑暗中,眾人心中隱隱漫上不安。
  只見沖得最快的那頭虎失去平衡,摔在地上的一瞬間,身後的鐵尾破風鞭來,發出“呼呼”之聲。與此同時,稍慢的兩只鐵鞭虎也抵達戰場,將那人困在中間,飛撲而起的壯碩虎軀完全遮蓋了他的身體,一時間,畫面裡只剩下了三只窮凶極惡的野獸,那人只怕已經被壓在下面飲血啖肉了。
  觀眾們都有些不忍去看。
  秦曜的心髒狠抽了一把,那琴聲、那招式清楚地告訴他,視頻裡的人就是謝九予!拳頭握得死緊,巨大的恐慌攪得他情緒幾欲崩裂。
  不得不說,關心則亂。秦曜顯然忘了謝九予的瞬移*——疏影橫斜。
  只見黑暗中憑空出現一個詭異人影,竟是本該已經命喪虎口的那人!
  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
  本驚疑不定的觀眾們被這突變駭了一大跳,瘋狂的刷著屏。
  “臥槽!嚇死寶寶了!”
  “我眼花了???”
  “尼瑪心髒都停了一秒!”
  “講真,我覺得有點恐怖。”
  “??輔助異能?!”
  “不可能是輔助異能!他剛剛才斬了老虎爪子啊!是個攻擊異能者啊!一個人怎麼可能同時有兩系異能?”
  “不是一個人難道是一只鬼???”
  最後一條彈幕飄過,整個屏幕都安靜了,這似乎是目前為止最合理的解釋。網友們默契地不再言語,沉默地看著黑夜中刺眼的那一襲青色長袍,心中的恐懼卻已不再止步於漣漪,而是掀起了浪潮。
  長琴懸浮於空,在那人的彈奏下光芒大盛。凜凜琴音中,三頭鐵鞭虎的身上出現了一條條又長又深的割痕,血流如注,可怖極了。三頭猛虎起初還試圖掙扎,可受傷之處稍一動作就猶如千刀萬剮,疼得它們嗚嗚慘叫。
  然而琴聲並未因此停頓,反而有氣勢更甚之意。可怖的窒息感籠罩住所有人,耳邊充斥著錚錚琴音和野獸死前的悲鳴,他們只覺似乎自己也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目睹了堪稱虐殺全過程的觀眾們如被嚴冰凍在原地,渾身發寒,四肢僵硬。緩緩移動眼珠去看那人的臉,因視角和距離看不清晰,卻能模糊瞧見尖削的輪廓,臉上晃動著周圍的樹影,了無生氣,鬼氣森森。
  突然,那影子又化作白羽消失不見。周圍回蕩著三頭巨虎倒地的聲音,眾人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也快要彈出嗓子眼。再一眨眼,那詭異的人影竟驚悚地出現在了鏡頭前!方才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長發此時無風自動,將慘白的臉遮了大半,只露出一雙如剛喝過血般的殷紅血唇,活脫脫一個食人鬼怪!
  又有狼嚎傳來,緊接著只聽“卡”地一聲,畫面便完全轉黑,是相機被狼踩碎了。
  心神俱震的網友們各自從驚悚的視頻中回神,想要發彈幕,手卻哆嗦著,直到播放結束都沒打出句通順的話來。
  這一邊,視野重新變成宿捨客廳的秦曜大松了一口氣,早該想到的,能那麼輕松單挑巨足獸的人怎麼會輕易遇險。
  不過……視頻中的謝九予確實很滲人。一副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模樣,原本清新如新雨的青光照在身上,卻顯得格外怪異,再加上前所未有的瞬移身法,在黑暗裡神出鬼沒,足以讓人膽寒。如果不是秦曜親眼見過他白天時候的樣子,只怕現在也會覺得背後發涼。
  江霆直愣愣地盯著光腦,一動不動,顯然還沒有從剛才驚悚古怪的錄像裡回過味來,秦曜緩緩抬手,突然用力拍上江霆的肩膀——
  “啊!”
  江霆叫著跳起來:“什麼情況!!”
  因為驚嚇而縮小的瞳孔還沒完全恢復,江霆晃著腦袋打量四周,確定自己是在宿捨後才脫力般地倒在了沙發上。
  “你要是把我嚇死了,我就化成那個樣子每天晚上來找你。”
  秦曜不置可否地坐在一邊,腦子裡想著謝九予的事情。
  程朝寧拍拍驚魂未定的江霆以示安撫,後者拿起桌上的杯子咕嚕嚕地灌了幾大口,一抹嘴巴,開口道:“視頻是剪輯的吧?還有那三只鐵鞭虎是新出的道具?”
  程朝寧搖了搖頭:“不,經過鑒定,這個視頻沒有經過任何處理,完全連貫。”
  “那到底怎麼拍出來的??”江霆瞪圓了眼睛。
  程朝寧悠悠道:“當然是用相機拍出來的。”
  江霆將杯子重重一放:“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那個人他到底……”
  程朝寧知道他想問什麼,當即也坐下說了起來:“據播主說,這個視頻是從失而復得的相機存儲卡中獲得的,還說他們回去找相機的時候,不止三具屍體,而是足足鋪滿了一地。他們慌亂中逃跑,跑出來之後才發現相機不知什麼時候勾上了皮帶,被一起帶了出來。”
  江霆覺得扯淡:“這麼巧?一地的屍體,竟然還正好勾住了遺失的相機?”
  “很多網友最初都抱著和你一樣的質疑,但是多方佐證,這個視頻確實沒問題,錄下來的內容完全真實。”程朝寧在光腦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張圖片,放大在兩人眼前,“這是播主發的,說是掛在相機上的。”
  兩人湊過頭一看,一個玉墜縛著流蘇,上面還有斑斑血跡,墜子下方寫著“歸魂”二字。相比於江霆的一頭霧水,秦曜心中澄明許多,這個字樣他在謝九予的琴上也見到過,想來是專屬刻章一類的東西。
  “現在網友們都管他叫歸魂,爭論他到底是不是鬼。”程朝寧收回光腦,將當下熱點端了出來。
  江霆皺眉想了一會兒,大腿一拍,開口道:“不管他是不是鬼,反正不是人就對了!那個身法太驚悚了,明明就是背後靈!”
  聽他這麼說自己喜歡的人,秦曜有些不悅,淡淡道:“這麼說話,不怕他晚上真的給你來個背後靈?”
  這句話倒真把江霆噎住了,他苦著臉道:“秦曜,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至於這麼針對我嗎?不就是戳破了你的心事嗎?智商太高怪我咯?”
  程朝寧的眼神在兩人間打轉,好奇道:“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了?”
  “發生了一件大事!”江霆一把摟過程朝寧的肩,“我跟你說啊,古禮系那個新……”
  秦曜趁著兩人說話的功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從通訊錄中調出謝九予的號碼,既然你不主動聯系我,那就我來主動聯系你。

☆、8|第八章

  宋元爾喊了足足十分鍾謝九予才有了反應,他慢慢坐起身,抱著被子,睡眼惺忪地看著面前的人。宋元爾瞬間就被擊中了,好像他家裡的那些毛絨玩具,讓人好想蹂.躪有沒有!
  連維已經先行去了食堂,謝九予悠悠地下床收拾了一下,這才和宋元爾出了門。
  柯爾德學院的食堂都按系劃分,主要是為了方便學生們下課後就近就餐。
  異能系的食堂離謝九予的宿捨最近,站在陽台上就能瞧見。兩人一路走到食堂三樓,這一整層都被學校改造成了高檔餐廳,連維選的餐桌靠近窗邊,兩人走過去落了座。
  連維從光腦上抬起頭,臉上的專注還未退去,神情無波,顯得整個人更加高冷。
  饒是謝九予臉皮略厚,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睡起覺來容易忘時間。”
  連維輕揚手中的光腦:“沒關系,不無聊。”說完,連維叫來服務員讓他們開始上菜。
  餐廳的效率很高,新鮮出鍋的菜被盛在精美的盤子裡,很快端上了桌。
  連維在兩人動筷之前,先給他們提了個醒:“照著學院論壇的推薦貼點的,味道很難說。”
  宋元爾夾起一片魚肉,放進嘴巴裡一抿,圓圓的眼睛瞇了起來:“唔,挺好吃的啊!”
  “是嗎?我嘗嘗。”謝九予也夾了一片魚,細細品味片刻,有點失望:“還行吧。”
  宋元爾驚訝道:“九予,你口味真刁。學校請的都是頂級廚師,這味道已經很不錯了。”
  謝九予伸出食指搖了搖:“改天我親自下廚,讓你們知道什麼才叫好吃。”
  這下連維的表情也有了松動:“沒想到你還會做菜。”
  當然,劍三系統可是自帶了烹飪技能的。
  謝九予爽快地認了下來,打算盡快找個時間展示一下廚藝,和室友拉近距離。
  帝國的美食行業還是個新興產業。在那戰火紛飛的兩千年裡,人們為了節省時間和空間,一律用營養液來維持體能。戰爭結束後,廚藝傳承和古禮傳承一樣,斷了代。
  但是生活好起來後,人們對美食的需求開始增加,漸漸地,大家又過回了每日三餐的日子。只是許多菜品的制作方法已經遺失在了戰亂之中,當下廚師的水平也遠不及過去。
  之前還在謝家時,謝九予偷偷溜進廚房,用烹飪系統給自己做了碗陽春面,那味道簡直絕了,也正因為這樣,謝九予才有底氣將頂級大廚做的菜歸類為一般。
  光腦發出滴滴聲,提示有新的通訊請求連接,謝九予低頭一看,是秦曜。
  謝九予的表情微妙起來。
  他回了謝家之後才知道,原來他和秦曜是有婚約的,還是高祖父輩就定下來的。
  當年的謝老太爺和秦老太爺是生死之交,這關系一好就琢磨著想要親上加親,於是決定讓下一代聯姻。可惜當時的謝夫人遲遲沒能給謝家添個子嗣,直到秦老太爺的兒子都成年了,謝夫人才生了孩子。
  這年紀差距太大,於是兩家就約定什麼時候年紀匹配了就什麼時候聯姻。一步偏,步步偏,直到到了謝九予這一輩,兩家的後代才算是對上了。於是謝九予還在娘胎裡的時候,就跟一歲的秦曜定了娃娃親。
  後來謝九予被診斷成腦組織殘缺,系王想了想,這婚還是暫時留下了。原因很簡單,王族雖然占了個系王之名,但實際上帝國的最高權力是分散在王族、議會和軍部三方手裡的,這個三角天平必須保持水平。因此,王妃這個位置特別敏感,與其惹得議會和軍部算計,不如就讓謝九予占著,等以後秦曜長大了,由他自己去選擇共度一生的人。
  所以總的來說就是謝九予給秦曜當了十七年的擋箭牌。一個傻子成了帝國人民夢中情人的王妃,會遭遇怎樣的唾罵可想而知。
  謝九予干脆地摁掉了通訊請求。
  正在宿捨裡忐忑等待的秦曜,頓時就黑了臉。他總算是知道了,謝九予不是把他的通訊號弄丟了,而是不想聯系他,甚至連他的通訊都不想接。
  這個認知,讓糾結了一個多小時才有勇氣打出去的秦曜大受打擊,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失落氣息,與外人眼裡那尊貴自持的樣子大相徑庭。
  不過這失意也沒持續多久,光腦嘀嘀地響了一聲,秦曜趕緊拿起來,是謝九予給他發來了簡訊。
  【在食堂吃飯,不方便接。】
  秦曜的心情瞬間從泥裡升到了雲中,方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沒關系。在哪個食堂?】
  謝九予沒想到秦曜還會回他,不過這家伙好歹是個王子,以後說不定還要找他幫忙,還是給他回個吧。
  【異能系。】
  沒過一會兒,謝九予的光腦又響了起來。
  【吃完飯有安排嗎?】
  嘖,這是什麼意思?吃飯被打斷的謝九予耐著性子回到:
  【有。】
  秦曜瞬間就想出去老遠,既擔心他的安全,也怕別人把他勾走,於是毫不矜持地問道:
  【去做什麼?我也去可以嗎?】
  “九予,你在跟誰聊簡訊啊?干嘛不直接連通訊?”宋元爾將一片青菜送入嘴裡,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連維目不斜視地吃著飯,淡淡道:“有事就先走吧。”
  “沒有,就一點小事,已經說完了。”謝九予回了最後一條簡訊,然後就把光腦放到一邊,專心吃起了飯。
  【睡覺,不可以。】
  秦曜盯著光腦上的簡訊看了半天,也不知神思跑到了哪裡,最後竟然臉紅了。
  托謝九予的福,秦曜睡了一個好覺。
  *
  古禮系的課程內容比較豐富,你能想象連漢古時期的曲目歌詞都能開課嗎?美名其曰從歌詞文化走進時代語言潮流。
  歌詞欣賞是年級大課,好幾個班一起上的那種,可以容納180人的階梯大教室此時幾乎被坐得滿滿當當,唯獨第一排空空如也。謝九予和宋元爾別無選擇,只能坐在老師眼皮底下,屁股剛落座,上課的老教授就走了進來。
  “抱歉。”謝九予小聲道,“下次我再賴床,你就自己先走。”
  宋元爾一本正經地搖頭:“沒關系,反正也沒遲到,第一排挺好的,vip區呢!”
  謝九予忍俊不禁,被靚到的宋元爾也跟著笑起來。
  不過他們很快就享受到了vip的特殊待遇,講台上傳來教授滿含怒意的聲音:“你們兩個,笑夠了沒有!”
  兩人瞬間坐直,目視前方。
  老教授豎起眉毛指著謝九予:“這位同學,你考進古禮系就是為了找同學聊天、荒廢光陰的嗎?”
  不懂為什麼只有自己中槍的謝九予沉默地搖了搖頭。
  只是老教授骨子裡刻著“刻板嚴苛”,沒那麼好說話。他將手中的課本往講桌上重重一放:“我問你,《七裡香》的第一句是什麼?
  謝九予從座位上站起來,憋了一會兒才開口:“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
  這首歌只要是在漢國生活的人都會很熟悉,謝九予提前在心裡默了幾遍,成功避免了說著說著就唱起來的尷尬。
  教授沒想到這個學生竟然私底下做過功課,面露訝異,追問道:“秋刀魚的滋味?”
  “貓跟你都想了解。”
  這樣一本正經地念歌詞,謝九予覺得很羞恥。
  教授卻絲毫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對他來說這是正經嚴肅的古文化研究對象。而且一般來說歌詞的寫作思維比較跳躍,很不便於記憶。教授覺得這個學生多半只背了簡單的幾句,於是不依不饒地提升了難度:“窗台蝴蝶像詩裡紛飛的美麗章節?”
  謝九予有點尷尬地答:“我接著寫,把永遠愛你寫進詩的結尾。”
  “……”教授斟酌一會兒,來了最後一擊:“你突然對我說七裡香的名字很美?”
  謝九予沉默地看著講台上皺紋橫生的臉,別開視線道:“我此刻卻只想親吻你倔強的嘴……”
  話音一落,教授帶頭鼓起了掌:“很好,背的分毫不差,斷句也完全正確!”
  底下滿座的學生也一臉佩服的啪啪啪跟著鼓掌。
  而謝九予在熱烈的掌聲中紅了老臉,對不起這個場面真的太高能了。
  他居然在百多人面前和一位白發蒼蒼的教授煞有其事地對歌詞,關鍵是這歌詞還極其地令人遐想,尤其是最後那句,簡直沒眼看了。
  掌聲漸漸變小,學生們議論的聲音也清晰起來。
  “簡直是對答如流啊,服氣!”
  “他臉紅了!天哪,好可愛!”
  “真不懂你們女生,什麼都用可愛來形容。用我們男人的話來說,這叫美,懂不懂?”
  “不想懂謝謝,我現在只想認識他。”
  “……”
  教授很快就滿足了學生們的心願,他做了個手掌下壓的手勢,示意大家安靜。
  “這位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謝九予。”
  偌大的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是聽說謝九予的腦組織殘缺綜合症好了沒錯,也知道了謝九予一鳴驚人考出了滿分,可百聞不如一見,當傳聞的主角變成了身邊活生生的人,任誰都會有點懵逼。
  而且人嘛,都是有劣根性的,供大家取樂嘲笑編段子的傻子突然變聰明了,還在實力上碾壓了你,你會怎麼想?佩服還是嫉妒?因此,眾位學生的態度分化成了兩個極端,一端是崇拜,一端是不屑。
  崇拜派將謝九予的故事歸納為天生殘缺的主角,歷經十七年折辱,終於一朝覺醒,成功逆襲,達成了完美的反轉。而且人家實力驚人,說不定古禮系往後都不會再出現能考滿分的天才了。還有,你看看人家那身材那氣質,一眼就知道是非池中物,男神,絕對的男神!
  不屑的人則將謝九予的逆襲看作是傻子踩了狗屎運,現在一副人模狗樣又如何,還不是當了十七年的腦殘?這麼輕易就想摘掉這個標簽?沒那麼容易!
  謝九予掃過眾人神色不一的臉,知道有人在優越感作祟,他也不氣,泰然處之。
  教授最先反應過來,可能是對自己剛才走神的表現感到頗為尷尬,趕緊打了個手勢讓謝九予坐下,又表揚了幾句,然後才接著剛才繼續授課。
  四十五分鍾後,教授准時下課。
  謝九予不疾不徐地收拾著課本,宋元爾興奮地拿出一大疊社團宣傳單放到他面前,想拉他一起去社團面試。謝九予搖頭,他哪裡有時間參加這些,趕緊練到滿級才是正經事。
  宋元爾只能一臉遺憾地先走了。
  謝九予走出教室打算回宿捨,光腦提示有通訊打進來,又是秦曜。

☆、9|第九章

  走廊上到處都是剛下課的學生,謝九予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秦曜這個帝國偶像連通訊,直接拒絕了他的通訊請求。
  他和秦曜的婚約是帝國人盡皆知的,但大家心裡都明白,他就是個擋箭牌而已,也從來沒人把他當准王妃看待過。可他現在變正常了,如果公然和秦曜接觸,肯定會引發那些愛慕者的危機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會帶來一大堆麻煩事。
  秦曜很快發來一條簡訊:
  【不是下課了嗎?怎麼不接通訊?】
  謝九予覺得奇怪,秦曜怎麼知道他下課了?每門課程的上課時間不是都不一樣的嗎?而且,他好像沒給過秦曜自己的通訊號吧?
  【什麼事。】
  秦曜看著這副有事說事的冷淡口氣有點郁悶,手指飛快地在光腦上回到:
  【中午一起吃個飯吧。】
  “站住。”一個頭發染成藍色,打扮張揚的男生攔住了謝九予。
  謝九予從光腦上抬起頭,確定自己沒見過他。
  走廊上的學生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謝九予禮貌地開口:“有什麼事嗎?”
  藍毛頭揚得老高,端著鼻孔看人:“你就是謝九予?”
  看樣子是來找茬的。
  謝九予也不正面回答,反而輕飄飄地問:“你說呢?”
  藍毛覺得自己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不由得大聲道:“別裝蒜,就是你!”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個走廊上的基本都是古禮系的學生,謝九予的事跡他們當然聽過,現在有人上門挑釁,他們很期待謝九予會如何表現。
  謝九予無奈地攤手:“如果你攔住我只是為了糾結這種問題的話,恕不奉陪。”
  藍毛豎起眉毛指責道:“少跟我拽這些文縐縐的古語,我警告你,不要仗著自己是哥哥就欺負恩白。以前你還是傻子的時候,可都是恩白在保護你,現在你卻反過來欺負他,真是白眼狼!”
  謝九予聽得一陣惡寒,保護?就謝恩白?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這個藍毛一看就是腦子拐不過彎的那種,多半是謝恩白在他面前裝了可憐,這人就傻乎乎地跑來給人當槍使了。
  “你說的這些我怎麼都聽不懂?小弟呢?你讓他出來跟我說吧。”謝九予眉頭微攏,裝出一副迷茫的樣子,論演戲,他可不必謝恩白差。
  藍毛表情一滯,氣勢弱下來:“恩白沒有來,是我自己要來找你的。”
  果不其然。謝九予心中有了定奪,抓住謝恩白這個點堅持道:“那要不你把小弟找來吧?畢竟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
  如果非要說他欺負謝恩白,估計就是隔著門砸玻璃杯的那一次了,只是一件拿不上台面的小事。謝恩白顯然也知道在這件事上做不了多少文章,但又不甘心就這麼算了,所以才唬了藍毛來找茬,至於他本人是絕對不會來的。
  這下藍毛底氣不足了,支支吾吾的:“恩白、他不會來的,他說沒關系……但是你明明就很過分,你故意——”
  “停。”謝九予干脆地打斷他,“這位同學,首先我不認識你,其次我和小弟之間怎樣相處是我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最後,就算你真的認識小弟,很顯然小弟也是不希望你來的,兄弟之間有點小摩擦很正常,我們自己都不介意,你又有什麼立場跑來指責我?”
  藍毛被謝九予擲地有聲的一席話給問住了,圍觀的學生也紛紛議論起來。
  “這個人什麼情況,跑來找麻煩結果功課都沒做好,還以為能看一場好戲呢。”
  “的確是很莫名其妙,但是他說的也有可能是真的,只不過語言能力太差,被對手一招秒殺。”
  “你沒看他穿的是戰斗服嗎?又是一個異能發達頭腦簡單的家伙。”
  “九予同學說話的樣子好有范。”
  簡訊的提示音響了好幾次,謝九予不想再跟藍毛耗費時間,轉身面向周圍的同學,露出一個歉然的笑:“公共場合與人爭吵,抱歉了各位。”
  不得不說,謝九予天生演技點滿,此時做起戲來姿態和語氣都恰到好處,謙謙君子不過如是。眾人聽他道歉也有點不好意思,他們這些暗搓搓地偷聽別人講話的其實才是不禮貌的一方吧,謝九予還反過來給他們道歉,這涵養必須給滿分。果然古禮學得好連氣質都會潛移默化地發生改變啊。
  藍毛已經不似最初那般囂張,滿臉尷尬地還想再掙扎一下:“謝九予,你——”
  “話就說到這兒,我要走了,再見。”謝九予再次無情地打斷他,觀眾的心中已經有了結論,戲也該到此為止。利落地轉身離去,背對眾人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
  謝九予快步走出教學樓,找了一個人少僻靜的地方,查看起剛才響了好幾次的光腦,全是秦曜發來的簡訊。
  【異能系食堂三樓。】
  【我下了課去那裡順路,想起你宿捨離那裡也比較近,所以叫你一起吃飯。】
  【如果不方便就下次吧。】
  【九予?】
  【我真的只是順路。】
  謝九予有點看不懂秦曜的畫風。
  之前他在星網上看過一些關於秦曜的報道,描述詞都是果決、勇敢、強大、高貴之類的,可按照月間森林和現在的情況看來……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戰術基礎理論的教室裡,秦曜顯然心思不在講台上。謝九予怎麼還不回簡訊?難道是對自己約他吃飯的行為感到反感?
  秦曜垂頭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光腦,謝九予對他的態度一直都很平淡,畢竟他們才見過一次,也沒相處多久,一見鍾情的人只有他而已。
  秦曜以前一直覺得一見鍾情只會出現在幻想小說裡,可在看到謝九予從天而降的那一刻,他心動了。那種心髒劇烈跳動的感覺,陌生而又炙熱。
  秦曜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光腦的側面,就像漢古時期人們對出問題的電視做的那樣。可他清楚地知道,光腦沒有壞。
  一絲酸澀湧上心頭,從小養尊處優的王子只覺近段時間在謝九予那裡受到的冷落和打擊比他過去十八年加起來還要多。
  光腦震動起來,頻率微小卻讓秦曜手猛地一抖,差點把光腦摔到了地上。坐在旁邊的江霆一臉詫異地看過來,他卻顧不得掩飾自己的失態,迫不及待地點開新收到的訊息。
  【剛才有點事,我中午沒安排可以一起,你下課後聯系我吧。】
  秦曜欣喜若狂,竭力忍住想站起來大喊一聲的沖動,握住光腦的手越來越用力,指尖都開始發白,可內心的激動卻絲毫沒有得到緩解,反而在這強行的壓制下更加澎湃。
  江霆將腦袋湊近秦曜的光腦想一探究竟,秦曜卻迅速地將光腦調回待機界面,阻止了江霆的窺探。
  “藏什麼藏,你以為我猜不出來?我說兄弟你該不是認真吧?”雖然秦曜不是個面冷的人,但他也很少會有這樣大的情緒波動,江霆隱隱覺得秦曜這次恐怕要栽。
  “午餐你自己去吃吧,我有安排了。”秦曜盡量放松語氣,試圖平穩地說話,效果卻並不理想。
  “沒想到你是這種重色輕友的人!”江霆向秦曜表達著不滿,可惜後者根本沒有聽他說話,只全心期待著等會兒的約會。
  中午,謝九予掐著時間出了門。
  正值飯點,食堂的門口來往的人很多。來這裡的基本都是剛下課的異能系學生,穿著緊身的戰斗服,特別顯身材。
  謝九予在門口等得無趣,就用視線在人群裡掃蕩,發現異能系的體能訓練果然不是白做的,一個個的都是標准身材。難怪總有人對異能系的學生格外青眼,這平均水平甩出其他系一大截。
  謝九予本來也只是一時好奇,看了一會兒後就開始審美疲勞,正打算收回視線,專心等秦曜,余光卻瞥見了一個堪比模特身材的男生。筆直的大長腿,寬肩窄腰,比例完美的倒三角。視線再往上移,臉也長得不錯,眉眼深邃,輪廓分明。
  中午的太陽有點大,謝九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光線晃了眼睛,那男生好像朝他笑了?
  揉揉眼睛再看過去,的確是在沖他笑,而且這張臉好像在哪裡見過……
  秦曜!
  謝九予一拍腦門,那男生不就是秦曜嗎?
  不怪謝九予臉盲,在月間森林的時候,秦曜臉上紅的黑的都有,雖然能從舉止裡感覺出氣質不凡,但到底沒完全看清楚五官。後來在星網上看新聞,關注點都在文字上面,圖片都只是匆匆一眼。現在突然在謝九予面前放個活生生的干淨整潔的秦曜,他一時間沒認出來其實很正常。
  “等多久了?”秦曜很快就走到了食堂門口,在謝九予面前站定。
  謝九予瞬間覺得自己被罩在了一片陰影之下,他默默比量了一下,秦曜起碼一米八七,比他高出了半個頭。
  兩人離得比較近,謝九予只能仰起頭看他:“沒等多久,我們進去吧。”
  已經有不少學生注意到了他們,沒辦法,秦曜本來就是帝國男神,走到哪裡都有目光追隨。而謝九予長相不俗,在食堂門口一站,早就引來了不少側目。
  謝九予默默在心裡歎口氣,以後來找他的麻煩事一定是少不了了。不過他不後悔這樣做,經過上午藍毛一事他也明白了,謝恩白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很好,他也不會放過謝恩白。只是謝恩白憑借白蓮花的外表、綠茶婊的心計拉攏了不少人,而藍毛那種單蠢的人只是個別。所以,他也需要尋找助力,秦曜無疑是最佳選擇。
  高貴的身份,強大的異能。
  還欠他一個人情。

☆、10|第十章

  雖說這只是秦曜和謝九予第二次見面,但私底下已經通了不少簡訊,此時相處起來倒也很自然。兩人走到三樓餐廳,相對而坐,服務員給他們分別遞上菜單。
  謝九予都懶得翻開,將菜單往桌上一放:“你點吧,我都行。”
  秦曜沒想到謝九予這麼隨意,他之前直覺像謝九予這樣精致的人該是挑剔食物的那一種,為此還特意在各大推薦貼裡做過功課。其實他猜對了,只是謝九予昨天嘗過這裡的菜後已經不抱希望,所以點什麼對他來說都一樣。
  謝九予慵懶地倚在寬大柔軟的椅背上,側頭看著窗外的景色,淺金的光線勾勒出側臉優美的線條,翩然氣質渾然天成,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仿若謫仙的少年其實狡黠非常呢?
  秦曜被他散發出的魅力吸引住目光,大著膽子在那張自己整日肖想的臉上逡巡,不自覺放柔聲音道:“有什麼偏好嗎?辣一點的還是清淡的?”
  謝九予很想再說一次隨便,但想到點菜其實也是個腦力活,全部推給人家也不太好,於是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口味。秦曜之前的功課也沒白做,比對著謝九予的喜好念出一大堆菜名,一旁給他們點菜的服務生不由暗歎,王子的生活真是奢侈。
  秦曜主動挑著話題和謝九予聊天,內容基本圍繞著學院生活,謝九予也不是惜字如金的人,抓著秦曜這個學長了解到不少學院常識。
  連維走進餐廳,一身白色戰斗服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整個人冷感十足,很是顯眼,謝九予這才想起他也是異能系的。
  “連維!”謝九予沖他招手,連維當即轉了方向走過來和他打招呼,冷不防就看到了存在感極強的秦曜。
  連維清冷的臉露出訝異之色:“秦學長,你也在這兒。”
  “嗯。”秦曜對著外人就沒那麼健談了,只淡淡地應了一聲。
  謝九予眼睛在兩人之間打轉,才開學第一天,他們怎麼認識的?
  秦曜看出他的疑惑,主動解釋道:“新生測驗那天我在場,幫忙測試了幾個學生,他是其中之一。”
  “原來是這樣。”謝九予往連維身後看了看,“你是一個人?”
  “是的。”連維向來言語簡潔。
  都是一個宿捨的,既然遇見了,不如一起吃。謝九予起身往裡面挪了一個位置,拍拍空出來的座位:“那和我們一起吃吧。”
  連維飛快地看了眼秦曜,隨即拒絕道:“不用,我打包。”
  謝九予察覺他的動作,這才發現秦曜面色不愉,雖然已經掩飾過,但細看還是能發現端倪。
  只是吃頓飯,不至於吧?不過謝九予轉念一想,現在雖不是封建社會,但王族依舊高高在上,想來還是有許多講究和架子的,他擅自邀人,倒是做錯了。
  謝九予只能作罷:“那就算——”
  “坐吧。”秦曜突然開口。
  “?”連維沒反應過來。
  謝九予也很驚訝,剛剛是誰一臉不願意的來著。
  秦曜的確是不願意的,第一次約會就殺出來個電燈泡,換做誰都要黑了臉。但他剛才突然想起攻略貼裡說的“要和對方的朋友打好關系,將他們發展成自己追求的助力”,這才開口讓連維留下。
  謝九予看秦曜臉色似乎確實沒有剛才黑了,於是調侃著道:“王子殿下都開口了,還不快坐下來?”
  這一聲王子殿下傳到耳朵裡,秦曜只覺動聽無比,臉色也徹底陰轉晴。
  現在正值用餐高峰,餐廳的菜品又都是現做,點完菜至今已有十來分鍾,桌子上依舊空空如也。
  連維從剛才坐下開始就在看光腦,謝九予一回想,昨天吃飯的時候也是這樣,於是有些好奇:“你在看什麼,這麼專注?”
  “最近一個特別火的異能視頻,主角叫歸魂的那個,我在看下面的評論。”
  “歸魂?”謝九予的臉色古怪起來:“你發給我看看?”
  連維沒想到謝九予還對這些感興趣,但手下還是沒耽擱,很快就將地址分享給了謝九予。
  秦曜當然知道連維說的視頻是什麼,擔心謝九予會被裡面的內容影響心情,於是制止道:“吃完飯在看吧。”
  聲音從謝九予的正前方傳來,他這才發現,秦曜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挪到靠裡的位子,坐在了他正對面。
  “沒事,反正菜還沒上。”話音剛落,服務員小姐就出現在了桌旁,將菜一一端上桌,還對他們等待這麼久表示了歉意。
  謝九予絲毫不覺得被打臉了,心思全在那個主角和自己同名同姓的視頻上,低下頭准備看完再吃。
  手指湊近方塊狀的視頻,還沒碰到,光腦就被抽走了。
  “吃飯。”秦曜將光腦放到一邊,等會兒看了就吃不下飯了。
  “我還沒看呢!”
  點漆般的眼睛充滿渴求,一瞬不瞬地看著秦曜,敵人攻勢太猛差點讓他招架不住。
  秦曜無奈道:“吃完飯再看,你不餓嗎?這個視頻不短,等會兒菜就涼了。”
  謝九予摸摸肚子,好像是有點餓了,這具身體空了十七年,現在他回來了,自然要好好養著。這麼想著他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味道依舊很一般。
  連維還以為謝九予是對異能感興趣,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謝九予將一口米飯送進嘴裡,答道:“還行吧,主要是覺得主角的名字……挺特別的。”
  “的確,歸魂的瞬移很詭異。”連維是輔助異能者,話裡話外都離不開極像輔助技能的瞬移。
  想著快點吃完快點看視頻,謝九予吃得有點急,米飯還沒吞下去,又吃了一口菜,一邊還跟連維聊天:“詭異?怎麼說?”以前在劍三裡,大家都說疏影橫斜像羽化飛仙一樣,怎麼到了這兒就詭異了?
  秦曜拿起空碗給謝九予盛了一碗湯,送到他手上:“慢點吃。”
  “謝謝。”謝九予順勢喝了一大口。
  連維回答著謝九予剛才的問題:“你看了就知道了,憑空消失,陡然出現,把我一個同學嚇得不敢睡覺。”
  “噗——咳咳咳咳、咳咳!”謝九予一口湯噴出來,被嗆得直咳嗽。
  “叫你慢點吃了。”秦曜急忙站起來俯過身幫謝九予拍背,一邊瞪了連維一眼:“吃飯就吃飯,說什麼話。”
  連維被他不滿的眼神看得尷尬,只覺自己分外無辜。
  秦曜一下下地拍在謝九予背上,掌下的身體很有彈性,拍打起來格外舒服,不知不覺上了癮,直到謝九予拉住他的手,秦曜才回過神來。
  “我沒事了,謝謝。”因為咳嗽而滿臉緋紅的謝九予抬頭看著秦曜。
  剛才為了給謝九予拍背,秦曜的身體橫跨了桌子,壓得比較低,謝九予這一抬頭,兩人的臉就離得特別近。
  呼吸交錯,氣息相融。
  謝九予本能的想往後退,可是看到秦曜一臉呆滯的樣子就起了捉弄的心思。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把頭仰高,幾乎快要貼上秦曜,眼睛狡黠地眨了眨,說出那句糟糕又經典的台詞:“對你看到的還滿意嗎?”
  干淨的聲線起伏出曖昧的話語,上揚的音尾挑出了幾分別樣旖旎。
  秦曜瞬間像觸電一般坐回自己的位置,心如擂鼓,盡管百般抑制,耳根還是漸漸紅了。
  謝九予得逞地笑開,很滿意兩人的臉色來了個對調,
  連維眼底滿是驚愕,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止是連維,整個餐廳都驚呆了。
  從一開始秦曜和謝九予走進來的時候,就有人在關注他們,美名其曰圍觀王子的日常。午餐時間的餐廳有點吵,默默圍觀的人也聽不清秦曜他們在講什麼,可後來謝九予嗆住,秦曜給他拍背,再到兩個人距離極近的對視,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下來,甚至有人拿出光腦偷偷錄像。
  這個時候,謝九予說話了,他那句霸道總裁必備的台詞一字不落、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耳朵裡,聽得眾人目瞪口呆。
  謝九予這才察覺餐廳格外安靜,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轉頭一看,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望著他。
  謝九予擰眉想了想,最後朝眾人展顏一笑:“對你們看到的還滿意嗎?”
  眾人驟然回神,眼睛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移開視線,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地繼續吃飯,只是有些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們。
  連維也低下頭,默默扒拉起碗裡見底的米飯。
  謝九予回過頭來,正好又對上秦曜深藍的瞳孔,後者立馬轉開目光,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
  這頓飯接下來就吃得很和諧了。

☆、11|第十一章

  吃完飯後三人從食堂裡出來,結果迎面碰上了謝恩白和藍毛。
  謝恩白的眼睛在秦曜身上停留片刻,再轉向謝九予時,眼底已經帶了一分怨毒。
  “哥哥,好巧啊,竟然能在異能系的食堂碰到你,古禮系的教學樓不是離這裡很遠嗎?”謝恩白想表達的意思很明顯,你捨近求遠來這裡,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謝九予最不怕玩文字游戲,爽快地鑽進謝恩白的圈套中,開口道:“是啊,以後天天都要從教學樓走到這邊,好遠。”
  在柯爾德學院,不,應該說是在每一個設置了異能系的學院裡,相當多的一部分人會想方設法地勾搭前途無量的異能者們。什麼教學樓偶遇、訓練場邊暈倒、路上不小心撞到,各種各樣,無所不用其極,其中最常見的一個就是食堂拼桌!異能系的學生最不待見這些人,莫名其妙地跑來打擾自己的正常生活,是你你不煩?
  謝九予的承認無疑正中了謝恩白的下懷,他面上雖不顯,語氣卻不自覺地上揚:“天天?哥哥你打算以後天天都來這裡?”
  藍毛一臉不屑地看著謝九予:“居然想每天都跑到這裡來勾引異能者,這種下三濫的招數虧你好意思用。”
  謝恩白偷偷拿眼角瞟秦曜,見他面有慍色,心中樂開了花。這個傻哥哥還頂著准王妃名頭就公然呈現出紅杏出牆的趨勢,就算只是形式婚約,同樣有損王族顏面。
  可惜秦曜的怒意是針對藍毛的。他快步擋在謝九予面前,氣勢逼人地與出言不遜的人對峙,低沉的聲音夾雜不悅:“方謹言,注意你的措辭!九予是我約到這裡來的。”
  方謹言?謝九予心中生出濃濃的違和感。這個藍毛一根筋走到底,說話全然不過腦,實在是辜負了父母盼他謹言慎行的寄望。
  謝恩白心中的喜悅被冷水澆了個透,但還是不死心地繼續圈出重點:“方學長,別說了,哥哥會想要每天來這裡,一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
  連維難得的皺了眉頭,顯然對謝恩白的小算計極為不喜。
  謝九予扒開擋在前面的秦曜,笑著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宿捨了。”說著謝九予又指了指食堂左側的宿捨樓,“小弟,我住那,有空來找我玩啊。”
  謝恩白瞬間白了臉色,謝九予是故意的!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目的,還將計就計,反過來給他下套!
  剛才還滿腔不忿的方謹言一下子偃旗息鼓,迷茫道:“你就住在異能系食堂旁邊的樓裡?”
  謝九予的嘴角勾起嘲諷:“你不是說小弟很關心很保護我嗎?你去問他不就知道了?”
  方謹言隱約瞥了謝恩白幾眼,最後閉了嘴。
  秦曜身處高位,這些貓膩看得不少,剛才謝恩白一開口他就察覺出對方有意針對謝九予,現在更是心思昭然若揭。秦曜的眼神驟然降溫,當著他的面侮辱他的准王妃,系內新秀又如何,照樣把你拉下來。
  謝九予敏銳地感知到秦曜周身散發的寒意,只見他與平時溫順陽光的金毛樣大相徑庭,整個人都陰沉下來,忙趕在他發作前將人拉走,直到看不見謝恩白二人才停了下來。
  “九予,你弟弟該教訓。”秦曜皺著眉,語氣篤定。
  謝九予好笑道:“皇帝不急太監急。”
  秦曜被他噎住,卡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謝九予打算和秦曜單獨聊聊,於是讓連維先回了宿捨,反正這個室友一看就是不愛多管閒事的那種,謝恩白的事情無需他多言,他需要囑咐的是秦曜。
  “你為什麼生氣?又不是在針對你。”
  秦曜抿了抿唇,答道:“看不慣。”
  謝九予嗤笑一聲,這家伙還挺嫉惡如仇的。
  “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我自己會處理。”謝九予見秦曜欲開口反駁,搶先道:“行了,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說一下視頻的事情。”
  另一邊,謝恩白目送著謝九予的背影,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感,比他發現父親態度轉變時的更加強烈。
  如果只是後者,那麼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將父親的想法掰回來;可如果謝九予不再那麼好掌控,那他則要花費更多的心思去對付他,而且當下看來,謝九予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他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更何況,他現在還有王子護著。
  謝恩白握緊了拳頭,好戲還沒開場,我們走著瞧。
  謝九予和秦曜商量了一下,最後在宿捨樓下找了個僻靜地方。
  “你等一下,我把錄像先看了。”
  謝九予點開錄像,以相機的角度身臨其境了一把。
  片刻後,他將光腦放下,沉默了。
  這個主角不就是他嗎?而且,還真的是挺恐怖的。漆黑的森林,模糊的影子,急促的旋律,亂發中露出的小半張蒼白人臉,以及瞬息移至鏡頭前的詭異舉動,的確很能渲染驚悚氣氛,
  加上帝國人民沒見過集攻擊和輔助於一身的異能者,又猛地在陰暗森然的場景中看見,想到了鬼魂之事,倒也算是人之常情。畢竟你要是在早古時代開戰機,恐怕也會被當做銅皮鐵骨的妖怪不是?
  只是……謝九予點開評論區一樓的圖片,這是他從劍三裡帶過來的吊墜,上面刻著他的id,昨天回來忙著睡覺,倒是沒有發現遺落了裝備。不過昨天他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兩人逃走時心神無主,根本沒有撿走地上的任何東西,相機和吊墜難道自己長了腳,還都往他們身上湊不成?
  秦曜見謝九予一直悶聲不說話,以為他心中介意,開導道:“其實你的異能很華麗,用起來也很好看。”
  都把連維的同學嚇得不敢睡覺了,還好看?
  謝九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不用安慰我。”
  秦曜認真地搖頭,誠懇道:“不是安慰,那個視頻黑漆漆地根本看不真切,你平時用技能的樣子真的很美,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一樣。”
  “美?”謝九予想象了一下,隨即又聳聳肩,“無所謂,反正我自己又看不到,或美或丑,辣的都是別人的眼睛。”
  秦曜被他的話逗笑了,沒想到他能這麼看得開。
  “你接下來准備怎麼辦?”
  “嗯?”謝九予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什麼怎麼辦?”
  秦曜耐心地解釋道:“現在這個視頻的播放量已經超過了6000萬,許多人都在自發地尋找你,最關鍵的是,據說軍部也在關注這件事,如果真是這樣,深境裡現在只怕已經布滿了攝像頭。你要是再去歷練,會遭遇很大的麻煩。”
  謝九予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居然引起了軍部的注意。只是,不刷怪,他要怎麼練級?
  其實秦曜早在來之前就打好了算盤,眼見時機差不多,試探道:“你如果想增強實戰能力,我可以當你的陪練。”
  “……”謝九予沒辦法告訴他自己想要刷怪的真正目的,不過劍三世界裡確實有人形經驗怪,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行得通。
  秦曜見謝九予探究地看著自己,以為對方對他的實力有所懷疑,是男人都忍不了有人說你不行,尤其這個人還是你喜歡的人。
  “我是s級異能者,已經是學院裡等級最高的,如果你需要陪練,我最適格。”
  秦曜這段話說得十分自信,謝九予也沒有絲毫的質疑,可關鍵點在於,和你打架不一定有經驗啊!
  “好。”還是先試試吧,如果有用,以後就不用再去月間森林,也不用擔心被系統扔進水裡了。
  秦曜目的達成,暗搓搓地雀躍終於得到了獨處的機會,面上卻維持著剛才那張正經臉,和謝九予約定好了具體時間和地點。
  “那我先去上課了。”午休時間已經快要結束,秦曜起身和謝九予作別。
  “嗯,晚上見。”
  下午第一堂課是理論課,心思永遠在戰斗和pk上的異能系學生們興致缺缺,懶散地坐在座位上,有補覺的,有看書的,也有像江霆這樣玩光腦的。
  “臥槽!”江霆驚訝出聲。
  秦曜感覺手被人捅了一下,轉過頭,江霆一臉揶揄地把光腦塞給他,示意他看裡面的內容。那是學院論壇裡的一個帖子,標題叫【撩王子的正確姿勢】
  秦曜的臉立馬就黑了:“你要給我的就是這個?”
  “別急著生氣,先往下看!”江霆幫秦曜戴上耳機,點開了帖子一樓的視頻。
  場景是三樓餐廳,視頻裡秦曜正在幫謝九予拍背,從拍攝視角來看,是斜後桌的人偷拍的。視頻完整地記錄了整個過程,包括謝九予的那句——對你看到的還滿意嗎?
  秦曜恍惚起來,仿佛又回到了中午那一刻。他們離得前所未有的近,點漆般的眼泛著水光,無暇的肌膚,上挑的紅唇……
  “你的未婚夫很會玩啊,這下全校的人都要跟著他學了。”江霆的聲音將秦曜的思緒喚回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清明,問道:“什麼意思?”
  江霆將帖子翻到後面,目所能及處全是大片大片的“對你看到的還滿意嗎”,不少學生表示,以後撩男撩妹撩王子都用這招了。
  “你們這哪裡是在吃飯,根本就是*。”江霆豎起大拇指,作出肅然起敬的樣子:“佩服,實在是佩服。”
  秦曜不置可否,面無表情地把帖子分享到自己的光腦上,默默下載了視頻。

☆、12|第十二章

  和秦曜分別後,謝九予拐去超市買了幾斤蘋果,挑出一個又紅又大的,用背包裡剩下的五蓮泉沖了沖,一邊啃,一邊慢悠悠地往回走。
  腳下的林蔭大道筆直綿長,兩旁的樹木也是建立學院時就種下的,樹冠茂密,遮蔭效果極佳,十分適合謝九予這種散步的“老年人”。
  只是剛走出幾步,後方兩名女生的交談聲就傳入了耳內。謝九予本打算非禮勿聽,可誰想竟從她們嘴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女聲顫抖著說道:“今晚一起睡吧,歸魂那個視頻太嚇人了。”
  “好、好,但是其實我還是覺得他是個人……雙系異能者?”
  “怎麼可能!!”最開始的女聲陡然變尖,而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氣息不穩道:“你沒看到他最後在鏡頭前露出來那半張臉嗎,血盆大口!我、啊!不敢再想了,惡靈退散!”
  原來還真有人被嚇得不敢睡覺……但是血盆大口太誇張了吧,謝九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哪裡大了,而且我全程都沒張過嘴!
  默默放緩步子,謝九予咬下一大塊蘋果皮,用舌頭頂著,將其覆蓋在嘴上。兩個女生越說越怕,步伐也越急,很快就要超過他。
  平肩而過的時候,謝九予眼中興味乍現,故意動靜極大的轉頭,引來那兩人的側目。
  只見一張極白的臉上,赫然張著血紅的大口,幾乎咧到耳根!兩人腦子轟地炸開,活見鬼一般尖叫著後退,手還死死地拉著對方的衣服,顯然被嚇得三魂七魄都移了位。
  謝九予腳步一頓,露出無辜的眼神,語氣莫名道:“同學,你們怎麼了?”說話間嘴唇翕動,貼在上面的蘋果皮自然地抖落在地。
  二人慘白著臉拍胸順氣,心中暗罵謝九予,干什麼不好,非把蘋果皮貼嘴巴上嚇唬人。不過看在他那張無辜帥臉的份上,二人還是沒罵出口。
  看著兩人踉蹌的背影,謝九予勾起了唇角。
  余光瞥見一個矮小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樹旁,謝九予心中震驚,是那個帶他回來的丐蘿——法則!立刻抬步跑過去,剛跑出沒多遠,那身影就轉入樹後,消失不見。
  謝九予回到宿捨,腦海裡浮現著剛才的情景,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確實是法則。只是她出現在這裡是巧合還是別有目的?
  “九予,你看!”宋元爾蹦躂過來,指著手裡的光腦。
  謝九予拉回思緒,接過來看,剛想問“怎麼了”,結果發現宋元爾給他看的是那個視頻。
  “你怎麼也看這個?不害怕?”
  宋元爾一直給人一種弱質書生的感覺,沒想到他竟然主動去看這種恐怖視頻。其實宋元爾也算不上主動,主要是這個視頻現在傳遍了網絡,想忽視都不行。
  那人堪比壽衣的裝扮,蒼白的皮膚,處處透露著不合常理的古怪。更別說鐵鞭虎可怖的死相,隔著屏幕都能嗅到血腥味。
  再加上這個視頻的來源也是巧的不能再巧,兩相結合,話題度居高不下。
  “挺害怕的,所以我沒有看視頻,看的是圖解。”宋元爾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圖解……敢情網民們是把這視頻當電影了。
  聽到謝九予剛才那麼問,宋元爾知道他也看過了視頻,於是開口道:“你看評論!”
  謝九予低頭看去,視頻的評論區熱鬧非常,許多人將自己的見解寫在下面,有人長篇大論地分析他是雙系異能者的可能性,但最多的還是簡單粗暴地刷這是撞了鬼,更有故弄玄虛的神棍打起了驅邪廣告。
  見他半天沒反應,宋元爾湊過來問:“怎麼樣?是不是寫得很好?”
  謝九予一頭霧水:“什麼寫得很好?”
  “誒,就是我點出來的那個啊。”宋元爾歪著脖子去看光腦,發現頁面早就跳到了第二頁。
  “肯定是剛剛不小心碰到了。”宋元爾點回評論區首頁,謝九予順著他的手指看去,一個篇幅不小的評論被頂上了第一位。
  之乎也者:他,曾是冠絕天下的琴師,撫弦一曲,眾人皆醉。人人都贊他的手生來就該彈琴,他付之一笑卻不作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殺伐戰場,血染江山。
  可想又有什麼用?他生來就是個雙腿盡殘的廢人,連站起來都做不到,談什麼征戰沙場,保家衛國?
  二十歲那年,他離開了人世,一身的風華絕代都葬進了墳墓。天下人為他哭喪,他卻在陰暗的地底笑得像個孩子。
  他獲得了新生,不再是行走不能的廢物,而是身姿輕逸的鬼魂。他在陪葬品裡找到他最喜愛的長琴,這一次,他的琴曲不再是為取樂而奏。扣弦一振,血蜒萬裡,他要琴聲所過之處,再無活口。
  深境密使:之乎也者,厲害了我的哥!
  風行天下:之乎也者,故事很精彩,贊一個。
  小碎步:本來剛刷完視頻毛骨悚然,結果看了層主的文感覺治愈了有沒有?
  玄之又玄:古禮學渣獻上膝蓋。
  謝九予嘴角一抽,故事編得這麼狗血,問過他這個主角的意見沒有?
  宋元爾沒發現他的鄙夷,興奮道:“這個人的文筆非常好,故事結構也很妙,我都想認識認識他了!”
  “……”這種漢國十八線小說的文風,哪裡好了。
  晚上,謝九予如約來到訓練場。異能者間對戰自然不能真的打,不然一場切磋下來,兩邊都去了半條命。為了磨煉戰斗技巧,異能者們都會借助相應的訓練機器。這些機器,自然存放在異能系的訓練場裡。
  異能系的訓練場其實是由許多個獨立的訓練館組成,分為abcde五個大區,每區內有五個場館,秦曜就常駐a-3館。
  訓練場的入口處不僅都安裝了最新的驗證裝置,還安排了專人站崗,嚴格限制進出人員。這樣做不僅是為了阻絕競爭學院的窺探,也是為了防止本校學生隨意進入,打擾人家訓練不說,一不小心還可能被誤傷。內憂外患之下,訓練場的驗證設施升級得十分頻繁,不在更新,就在更新的路上。
  為了防止心懷不軌的人半夜溜進去裝設攝像頭和竊聽裝置,閉館時候的值班崗員比白天還多出一倍。
  早就等候已久的秦曜帶著謝九予繞到入口背後,校規規定,訓練場關閉後任何人都不得出入,所以即使他手裡有門卡,此時也只能翻牆。
  兩人腳步輕巧地摸索到一處光線黯淡的地方,秦曜側耳聽了聽,確定巡邏人員走遠了,輕聲道:“九予,你會爬牆嗎?”
  如果不會,我背你。
  可惜秦曜的小心思並沒能實現,謝九予耳聰目明,聽見牆內腳步聲遠去後就做好了准備,此時一個扶搖直上躍上高牆,沖著還在牆根的秦曜笑了笑,轉身消失在了牆後。
  秦曜這才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謝九予就是用這個跳躍技能將他帶上了樹枝,那時他傷得不輕,根本記不得被他抱住是什麼滋味。
  心中長歎一聲,秦曜郁悶地爬過圍牆,與謝九予一起走向a區。
  坐落了25個場館的訓練區面積極大,兩人又要躲開巡邏隊,又要確保自己在監控攝像頭的盲區內,足足走了20分鍾才看見了a-3館的大門。
  進到館內後,秦曜將謝九予帶到自己的訓練間內,寬闊的巨大空間空無一物,四面白牆。秦曜調出控制系統,將訓練間設置成戰斗模式,白牆上立即浮現出密麻又整齊的藍點,而後連成一片,整個空間都被罩在了一層藍色屏障內。
  “這是絕緣幕,最高能承受住ss級攻擊異能者的全力一擊。”秦曜知道謝九予對異能訓練並不了解,於是主動開口介紹,“其實場館本身並沒有多特殊,采用的都是普通建築材料,這些可以隔絕異能的機器才是關鍵。”
  “原來是這樣。”謝九予伸手戳了戳,指尖傳來果凍般的觸感,光幕凹下去後又挺了回來。
  秦曜拿出兩個銀色手環,遞了一個給他,戴上後手環就自動縮小,不松不緊地套住了謝九予的手腕。與四周如出一轍的藍色光幕從手環中析出,將謝九予整個身體都罩住,然後變得透明,看不見了。
  “這也是絕緣幕?”謝九予摸摸身體,並未感覺到有什麼異常觸感。
  秦曜也戴上了手環,解釋道:“沒錯,這是專門針對人體開發的,不會影響異能的使用,受到攻擊後只會感受到30%的痛感,傷口和血都由系統模擬,人體本身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謝九予了然地點點頭,就是披了一層模擬人皮嘛!

☆、13|第十三章

  一切准備就緒後,謝九予把青玉流取出來,進入了戰斗姿勢:“開始吧,不要手下留情。”
  秦曜見識過謝九予的本事,也想好好和他打一場:“小心了。”
  兩人同時發起進攻,謝九予依舊采用慣用戰術,首先在秦曜背後設置了一個幻影,在躲避攻擊的同時,瞬移至他背後,制造攻擊機會。秦曜研究過他的身法,在他消失後立刻轉身,很快重新鎖定了目標。
  一團烈焰從秦曜手中噴發而出,能量和速度遠非之前那些野獸的爪子可比,謝九予心中警鈴大響,立即抱住長琴往側面閃避,卻還是被擊中了半邊身子。火燒一般的灼熱感在腰間漫開,雖然絕緣幕已經降低了疼痛等級,但這滋味依舊不好受。
  異能者除了異能訓練外,還會接受長期的體能訓練,而謝九予從未鍛煉過的身體顯然各項機能都在平均以下。之前他對付的是低智商的野獸,一招幻影瞬移就能迷住它們,然後用暴力的輸出迅速結束戰斗,所以體能上的劣勢並不明顯。但瞬移技能有調息時間,無法長時間不間斷使用。所以當他遇上了秦曜這種力量和速度都十分出色的異能者,需要頻繁閃避時,這個劣勢就凸顯了出來。
  謝九予一邊飛快地給秦曜上技能,一邊利用可以向前後左右疾突的四個小輕功躲閃。秦曜看出他用完了所有的閃避技能,趁機發動大招,凝聚出一片火矢雨,無數燃燒的箭矢夾帶著火焰直直朝他所在之處飛去,覆蓋面積極廣。
  謝九予知道以自己當下的情況無法避開箭雨,於是施展了一個先前從未用過的技能——孤影化雙。
  孤影化雙的作用機制十分巧妙,施展第一次時,系統會將你當前的血量和狀態保存起來,只要你在25秒之內再次施展技能,你的血量和狀態就會回到保存時的數值,有些類似於一鍵還原。
  謝九予將狀態保存下來之後便不再閃躲,安心輸出,任由箭雨落下。灼熱席卷全身,燙得他撫琴的手顫抖了一下。
  秦曜見謝九予全身都落滿火矢,內心生出了兩種矛盾的情緒。他一面心疼謝九予,另一面也享受著戰士壓制對手後產生的本能快感。
  謝九予注意著自己的血條,不得不說秦曜的能量十分強悍,這一場箭雨足足打掉他五分之一的血量。瞥了一眼狀態欄,系統提示離孤影化雙結束還有20秒,很好,他要拖到最後一秒再回復狀態,將技能的利用價值發揮到最大。
  謝九予就像長在地上一般不動了,明明一個彎身就可以閃開的火球他都不躲不避,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得飛快,全心專注輸出。可在不明真相的旁人看來,他就是一副要死磕的樣子。秦曜不由得深皺起眉頭,思索著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惹得對方生了氣?
  打過來的火球越來越小,火焰也越來越弱,謝九予奇怪地看了秦曜一眼,發現對方臉色帶了幾分愧疚。謝九予不禁在心裡失笑,秦曜把他當什麼了?打不過就鬧脾氣的小姑娘?就算他真的被秦曜打得滿地找牙,也不會出現秦曜想的那種狀況。
  謝九予沖他揚了揚下巴,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這麼心軟可是要吃虧的。”
  剛一說完,謝九予就踩著25秒的點再次施展了孤影化雙,瞬間恢復到了箭雨前的狀態,身上黑乎乎的灼傷消失不見,整個人看起來精神飽滿,力量充沛。
  秦曜訝異過後一陣懊惱,謝九予早就備好了後招,他還自作多情地放水。
  這場戰斗謝九予毫無懸念地贏了。
  兩人靠著牆比肩而坐,就剛才的戰斗展開討論,秦陪練稱職地幫謝九予分析,見解獨到,謝九予發覺這時的秦曜終於和新聞上描述的那個強大異能者重合起來。
  分析完閃光點後,秦曜指出了謝九予體能不足的問題:“你太依賴技能了,物理躲避同樣很重要。我建議你從明天開始進行體能訓練。”
  這個事情謝九予剛剛就想過,可他一邊要上課,一邊還要提升體力上限讓自己能承受更長時間的戰斗,哪還有時間搞體能訓練。而且體能訓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長時間積累才會看到效果,性價比不如練級來得高。
  “近期內還不行。”謝九予搖頭,“其實我的閃避技能很多,剛才是第一次遇到速度這麼快的攻擊,一下亂了陣腳,如果多練習幾次,我可以把技能有序銜接起來。”
  秦曜覺得不妥,詢問道:“你有多少個閃避技能?戰斗中情況瞬息萬變,隨時隨地都需要走位。”
  謝九予手指微動,默數後答道:“七個,四個疾突,一個浮空,一個上跳,還有一個瞬移,間隔時間都在30秒左右。瞬移的情況比較復雜,可以當成三個獨立但相同的技能。”
  秦曜這才放心地點頭:“30秒一次循環,每循環內九個移動技能,銜接得當的話,確實夠了。”
  兩人談論得認真,絲毫沒有注意到這種問題對異能者來說是很私密的事情,一個下意識地問了,另一個就下意識地答了。
  謝九予看了秦曜一眼,將對方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收入眼底,“你想說什麼?”
  秦曜抿了抿唇:“沒什麼。”
  謝九予托住下巴想了想:“你是不是想問我剛才怎麼突然狀態變好了?”
  “……是。”說起這事秦曜就有點尷尬,當時危險的人明明是他,他還毫不自知地心疼對手,減弱了攻勢,不知道會不會因此給謝九予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謝九予完全沒往這方面想,反正秦曜都見過他的技能了,從這幾次的相處中也覺察出他人品不錯,所以毫不藏私地把孤影化雙的屬性效果說了出來。
  秦曜從沒聽過作用機制這麼奇特的技能,有點類似於時間回溯,又像是二次生命,越想越妙。
  秦曜看著一臉坦誠的謝九予,眼前人的招式太奇異古怪了,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遠遠超出了現有的認知。
  只是這麼大的秘密,他既然不提,他就不問。
  謝九予回憶起之前在網上搜索過的異能展示視頻,好奇道:“異能是可以凝成龍啊虎啊之類的吧?剛剛怎麼沒見你用?”
  秦曜解釋道:“火龍攻擊只是一個中低級的火系技能,一般來說,高級攻擊的載體都會回歸本源。”
  謝九予恍然大悟,難怪剛才秦曜打出來的技能都是火焰,原來那才是高級技能。
  “你想看火龍?我凝一條出來給你看!”秦曜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在心上人面前表現的機會,立刻站起來要付諸行動。
  謝九予也趕緊起身拉住他,時間已經不早了,等會兒出訓練場還得費一番功夫,早點離開比較好。
  他們也沒什麼要收拾的,輕手輕腳地出了a-3的館門。由於有了來時的經驗,熟悉了路線,這會兒要出去就變得容易了一些。正因如此,兩人的心神都比較放松。
  “明天我們繼續?”秦曜面色愉悅,迫不及待地想和謝九予約好下一次。
  謝九予剛才打得痛快,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趕緊查看起劍三面板,卻失望地發現經驗條並沒有任何增幅。
  看樣子,還是要去月間森林。
  謝九予組織著語言,思量著要怎麼穩妥地拒絕,又不傷秦曜的面子,畢竟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兩人各有所思,猝不及防就被巡邏隊逮到了尾巴。
  “那邊的人!站住站住!”
  誰站住誰遲鈍好嗎?秦曜抓起謝九予的手就開始跑,巡邏隊鍥而不捨地在後面攆。
  謝九予的身體哪裡經歷過這麼激烈的運動?跑了沒多久,就開始跟不上秦曜的步子了。手被用力握了握,秦曜飛奔中仍舊平穩的聲音傳來:“堅持一下,馬上就出去了。”
  謝九予剛才也是一時被巡邏隊的那聲平地驚雷炸懵了,這會兒終於想起他還有大輕功在身!他用力將往前沖的秦曜往旁邊拉,帶著他拐進了一條岔路,跳脫出了巡邏隊的視野范圍。
  “九予,出去的路在那——”
  話還沒說完秦曜就被謝九予抱了個結實,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謝九予來不及和他解釋,腳下用力,施展出劍三自帶的大輕功平地躍起,蹬空而飛。
  座座場館隔絕了巡邏隊的視線,他們也想不到要往天上看,追到二人剛才拐進的岔路後,才發現早就尋不到人影了。
  謝九予帶著秦曜順利地落在了訓練場外,裡面的嘈雜聲還能依稀聽見,再一轉頭看秦曜,嘖,濃厚夜色都沒能掩蓋住他緋紅的臉。
  居然這麼純情。謝九予的作惡欲又升起來,秦曜莫名覺得有些發麻。
  一個矮小的棕色身影一晃而過,謝九予眼神陡然一變,是法則!這一次不能讓她再跑掉了!
  顧不得捉弄秦曜,謝九予飛快地說了一句“先走了”,抬腳去追前方的丐蘿,撩完就跑,留下秦曜在原地一臉懵逼。
  人跡稀少的校園角落裡,一名精致的少年將一個看上去只六七歲大的小女孩單手按在石凳上,表情嚴肅。
  “你的意思是我會死?”謝九予的語氣很冷。
  丐蘿縮了縮身體,急著解釋道:“只要你升到滿級就不會了!滿級後你的身體會發生質變,到時候就可以完全承載劍三系統了。”
  原來體力問題不是自己想的這麼簡單。就算不用技能,系統也在蠶食著身體的生命力。謝九予皺著眉頭道:“那如果我不要這個系統呢?不用承載就不會有消耗。”
  丐蘿眼神尷尬,小心翼翼道:“這個系統輸入你身體後就拿不出來了。”
  謝九予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你別生氣!劍三系統很有用啊!你也見識到技能的威力了吧?”被固定在凳子上的人急忙辯解。
  “所以到底是誰給我輸入了系統?為什麼?我十七年前魂體流落又是怎麼一回事?”這是長期縈繞在謝九予心頭的疑問。
  “我也不知道。”丐蘿的手在石桌上無意識地劃拉,顯然有些底氣不足,“我雖然叫法則,但其實也只是遵照上面的意思做事。”
  上面?謝九予眼露疑色,丐蘿趕忙搶先拒絕道:“你別問我上面的事情,這個我真不能說,說了我會被銷毀的。”
  丐蘿被謝九予逮住後雖然一直表現得很畏縮很配合,但實際上核心問題全都避而不談,謝九予見她對於“上面”這個問題這麼堅決,明白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套出話來了。
  見他情緒稍有平定,丐蘿出聲道:“我是來幫你的,現在月間森林裡到處都是監控,你沒法刷怪練級,對吧?”
  謝九予豈會輕易跟著她的話題走,不答反問:“幫?難道不是彌補嗎?”
  丐蘿被噎得死死的,眼神飄忽地打著哈哈。
  見她一臉心虛,謝九予知道自己猜對了。十七年前的意外是她或者“上面”造成的,現在的一切,都是在補償他。
  眼下的困境是實打實的存在,謝九予雖心有防備,但也不打算放走送上門的資源,而且這件事還危及性命。
  “你打算怎麼幫我?去掉月間森林裡的監控?”
  丐蘿一聽他態度軟化,愁眉苦臉立刻變成了雨後晴天。
  “不不不,升級又不是只有刷怪一條路,以後我會給你發布任務,完成任務你就會獲得經驗值。”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你放心,絕對都是對你有利的任務!”
  然而謝九予的關注重點在前半句上:“你既然可以控制我的經驗值,為什麼還要我做任務?這本就是你們應該補償我的。”
  丐蘿張了張嘴,支吾道:“這個、這……”
  見狀,謝九予轉身就走。
  她連忙從石凳上跳下來,攔住謝九予:“別走別走!我是在想要怎麼用語言描述出來!我語死早不行嗎?”
  謝九予聞言停下腳步,雙手環胸,等著她的解釋。
  “這個可復雜了,先說你的系統吧,這個系統是‘上面’直接從劍網三裡面剝析出來的,沒有進行加工,所以你要升級必須做任務或者刷怪,這是沿用的劍網三的游戲規則。”丐蘿揪了揪垂在耳邊的帽帶,繼續道,“我並不能直接控制你的經驗條,只是起了一個npc的輔助作用,你明白嗎?”
  謝九予目光沉沉,對這段含糊不清的解釋只信了三分。
  最後,他還是點了頭。

☆、14|第十四章

  自從那天和秦曜一起公然出現在食堂,謝九予就做好了粉絲來找麻煩的准備,尤其是他還聽說有人把他們吃飯的視頻傳到了學院論壇裡,引起了激烈的討論。
  可這一個星期以來,除了有時會收到一些恐嚇信以外,竟然沒有一個人找上門來。
  謝九予也樂得清淨,白天上上課,晚上就和秦曜溜進訓練場對練。
  本來和秦曜對練對升級毫無幫助,但丐蘿給他發布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這個,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現在他和秦曜訓練也是有經驗值的。再加上秦曜是個很好的對手,戰斗意識非常強,從前就喜歡在切磋區橫掃全服的謝九予也算是樂在其中。
  “九予?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嗯?”謝九予回過神,把宋元爾在他面前晃動的手拉下來,“抱歉,在想事情,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宋元爾看他一臉茫然的表情,想起他這幾天似乎精神都不怎麼好,有點擔心:“九予,你是不是生病了?你最近總是很疲憊的樣子。”
  謝九予打了個哈欠,睡眠不足能不疲憊嗎?
  “沒什麼,就是沒睡夠而已。”
  秦曜的異能訓練一般會持續到六點鍾,也就是場館關閉的時間,等他吃過飯再趕回訓練場已經七點鍾了。而法則要求他沒有特殊情況時,必須和秦曜練夠兩小時。再加上往返場館要花的時間,謝九予就沒有哪一天是在九點半之前回宿捨的。對他這種九點就要上床睡覺的人來說,無疑是折磨。
  一開始秦曜還提出一結束訓練就來找他,謝九予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無論怎麼說,秦曜始終是來幫他忙的,讓員工餓著肚子上工是黑心老板才會做的事情。
  不過秦曜的技術最近倒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長,謝九予不禁懷疑,丐蘿到底是來幫誰的。
  正這麼想著,謝九予就在光腦上收到了丐蘿發布的新任務:
  【加入烹飪社和成語社。】
  柯爾德學院的社團文化很豐富,大大小小的社團有上百個,剛開學那幾天謝九予就被塞了不少傳單,只是他當時心思在練級上,沒有動過這個念頭。現在已經過了招新時間,烹飪社這種小社團還好說,成語社這種門檻本就很高的大社,只怕有點難進。
  “元爾,我記得你之前加入了成語社?”報名的時候宋元爾還想把他也拉去來著。
  “對啊,怎麼了?”宋元爾夾起一片魚肉,細細地挑刺。
  謝九予一邊吃飯一邊不經意道:“就是突然想入社團了。”
  白膩的魚肉掉落在碗中,宋元爾激動道:“你要來成語社嗎?太好了!”
  呼吸間,宋元爾已經在心裡策劃起一系列流程,突然道:“啊,好像招新已經截止了。不過你是古禮天才,社長肯定願意破例的!”
  謝九予還未來得及說話,旁邊突然插.進來一個嘲諷的女聲。
  “真好笑,會點古禮就能叫天才了?”
  話音剛落,那人身邊的幾個學生也哄笑起來。
  “就是,有本事來我們歷史系看看,保准他第二天就哭著回去找媽!”
  “古禮這種旁門左道,哼哼。”
  “我聽到了本學年最好笑的笑話!”
  謝九予掃他們一眼,最後把視線定格在一個神情倨傲的女生身上,剛才就是她第一個出言嘲諷。在這個男女比例3:1的時代,女生一般都會因為性別受到格外的禮遇,但謝九予是“二般”的,他可沒有憐香惜玉這種品質。
  “這位學姐。”謝九予把最後兩個字咬得特別重,“聽起來你覺得古禮很簡單?”
  柯爾德學院沒有校服,也沒有標明身份的銘牌,只從打扮完全看不出年級。不管這個女生是哪個年級,直截了當地被人叫了學姐,必然會聯想到自己臉上去。
  果然,那個女生聽到謝九予的稱呼,聲音瞬間就尖了許多:“你怎麼知道我是學姐?”
  謝九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這種我就笑笑不說話的態度最容易誤導人,那個女生以為謝九予是看她外表長得老,所以才叫她學姐,一時間,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好不精彩。
  不過除了謝九予這種擅揣人心的人,大部分男生是不會懂女生這種小心思的。只見一個長臉男站出來指著謝九予:“羅學姐問你話,你怎麼不回答?”
  那女生一聽,趕緊把這個豬隊友拉到了後面去,讓他別亂說話,長臉男抓抓後腦勺,一頭霧水。
  這裡是古禮系的食堂,這個點來的也都是才下課的古禮系學生。這幾人之所以敢在這裡公然挑釁,全因這種事情,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歷史系和古禮系不對盤,是每個學院裡都有的現象。
  歷史系和古禮系作為古文化的支柱學系,特別受帝國人民歡迎。排完了異能系,接下來就是這兩個。同是古文化的傳承,也同是受人追捧的學系,為了第二的位置,大家誰也不服誰。兩系的學生也是一言不合就吵架,但也只能吵架,畢竟各自精通的東西不一樣,沒辦法一較高下。
  不過今天這場爭執可不一樣,一邊是歷史系有名的羅莎學姐,一邊是古禮系新進的天才謝九予,怎麼看都是有好戲的樣子。學生們暗搓搓地往這邊靠近,想看看事情會怎樣發展。
  羅莎從尷尬中緩過來,又作出鼻孔看人的模樣:“我知道你是謝九予,古禮滿分又怎麼樣?歷史才是正統傳承,古禮那點東西,放到我們這裡根本不能看。”
  謝九予謙和道:“看來古禮對於學姐來說的確很簡單,不知道學姐能不能指點我一下?”
  羅莎嘴角勾起輕蔑:“都說了古禮我看不上,怎麼還會去研究?”
  謝九予驚訝道:“學姐對古禮一無所知?”
  一旁圍觀的古禮系學生們聽得在心裡樂,這個謝九予用詞真是毒辣。基礎的古禮尋常人還是有所了解的,只是羅莎撩狠話在前,謝九予又故意誇大其詞,把她堵得啞口無言。
  宋元爾雖然脾氣好,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類型,補刀道:“學姐這是不知者無畏啊。”
  一個短發女生見狀柳眉倒豎,出聲辯駁:“我們是歷史系的,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嗎?說得好像你們古禮系的就懂歷史一樣。”
  謝九予神情自若道:“確實有所了解。”
  話音才落,幾人笑得前俯後仰。古禮和歷史都是內容極其繁瑣、閱讀背誦量很大的學科,就算謝九予天賦異稟,過目不忘,能在短期內把古禮學那麼好也已經是極限,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學習歷史,而且也沒有必要。
  古禮系的學生們也抱著同樣的想法,直想上去捂謝九予的嘴巴。一些之前被謝九予的顏和學識圈粉的小粉絲,此刻也覺得男神這口誇得好像有點大了。
  在場的人當中,只有宋元爾這個第一迷弟出聲力挺:“九予說知道就是知道!他才不像你們,不懂裝懂,信口開河。”
  “空話誰都能說,真有本事的話敢不敢來比一場?”剛才退到後面的長臉男又站了出來。
  宋元爾心中憤懣,轉頭看向謝九予,後者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宋元爾的底氣更足了:“比就比,到時候輸了可別耍賴!”他相信,他的大神一定可以贏。
  羅莎自恃學識淵博,嗆聲道:“你們還是祈禱等會兒不要輸得太難看吧。”
  眾人見他們真的要正兒八經地比試,再也當不住吃瓜群眾,紛紛擔憂起來。一個學古禮的去和人家歷史專業的比歷史,這不是找虐嗎?他個人鬧笑話事小,損了整個系的面子事大啊。這要是輸了,以後再跟那些歷史系的學生吵架,豈不是七寸被拿捏得死死的?
  可是,謝九予敢答應比賽,自然是有把握的。之前在選擇院系的時候他就看過歷史系的題目,都是些常識性問題。而且他從周圍人的議論裡得知羅莎現在才二年級,二年級的話最多學到了漢古時期,對他這個在漢古時期待過的人來說,贏了這場比賽並不難。
  兩方商議了一下,最後決定由在場的眾人出題,范圍從早古到漢古,可以憑借自己的了解出,也可以在光腦上搜索。題目念出來後,謝九予和羅莎搶答,一共只出五道題,多勝少敗。
  “等等!”羅莎突然出聲,“既然是比賽,總要有個彩頭吧。”
  謝九予覺得這個提議甚好,開口道:“可以,學姐想要什麼彩頭?”
  “哼,如果你輸了,以後就再也不能纏著王子,有多遠離多遠!”
  “……”謝九予有種“終於來了”的感覺,本還以為羅莎是在針對古禮系,現在看來,只怕從一開始就是看他不爽。不過這樣也好,他正愁沒有機會殺雞儆猴、打發掉虎視眈眈的王子鐵粉們。
  謝九予干脆地答應下來,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如果學姐輸了,就要講出古禮系的108個優點,錄成視頻,發到學院論壇上。”
  太天真了,羅莎冷笑著應下。

☆、15|第十五章

  羅莎環視周圍的學生,勝券在握道:“第一題誰來出?”
  “我來我來!”一個略瘦弱的男生首先應聲,既然是搶答,只要他出很簡單的題,那麼誰能得分就是拼反應的問題了。
  “漢國的首都是?”
  “北京!”
  “北京。”
  由於兩人同時作答,這題兩邊都不算分。
  羅莎把頭揚得高高的,輕蔑道:“果然古禮系都是些輸不起的,比賽才開始就急著耍詐。”
  被拆穿的瘦弱男生有點尷尬,卻還是據理力爭道:“哪裡耍詐了?我一沒漏題,二沒給提示,完全符合規則。”
  長臉男是羅莎的堅決擁護者,這會兒又出來幫聲:“你故意出這麼簡單的題目,不就是想幫自己系的人?”
  眼看著要吵起來,謝九予及時制止了他們:“打住。他雖然動機有偏,但確實不能算耍詐。”說完又轉頭面向眾人:“我既然答應了比賽就會全力以赴,希望大家該怎麼出題就怎麼出題。”
  謝九予的語氣很自信,也確實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但要眾人不插手那是不可能的。這可關系到以後的面子問題,說不定這一次過後,他們在歷史系學生面前就抬不起頭了。
  不讓我們出簡單的?那就來超難的,大家都別想答對!
  “接下來由我來出題,請問光緒是清朝第幾位皇帝?”
  清朝十二帝……羅莎靜下心挨個回想位序。
  只是,她腦中的順序還沒轉出個名堂,謝九予已經快速地給出了答案:“第十一位。”
  出題的女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答、答對了。”
  居然答對了?古禮系眾人忍不住發出驚歎聲,這種考細節的難題都能答對,謝九予是蒙的還是真的知道啊?
  不過管他呢,一分到手!
  羅莎那邊的人顯然也沒料到這個情況,挖苦道:“十二個數字猜一個,不過是運氣好猜中了而已,看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宋元爾聞言,心下憤憤不平,有本事你也猜一個啊?他剛想和那幾人辯駁,結果被謝九予扯扯胳膊,阻了下來。
  比賽繼續進行。
  “漢國奧運會的主會場是——”
  “鳥巢!”羅莎飛快地搶答,末了還得意地瞥謝九予一眼,剛才就讓你僥幸搶了一分,現在讓你看看我的實力。
  出題的人無語地揮揮手中的光腦:“我題還沒念完。”
  “噗哧。”宋元爾和部分學生低低地笑出來。
  羅莎尷尬不已,把鍋扔到了出題人身上:“你念快一點!”
  出題人應她的要求提高了語速:“漢國奧運會的主會場是鳥巢,那麼請問主游泳館是哪裡?搶答開始。”
  “水立方。”話音剛落,謝九予平穩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羅莎及歷史系眾人:“……”
  出題人將手中的光腦翻過來面向大家,指著右下角,神色激動:“完全正確!”
  古禮系學生們頓時歡呼起來,又得了一分!
  “臥槽有點叼啊,那個答案我聽都沒聽過。”
  “我猜我們要贏。”
  “男神真的懂歷史!我為我之前的懷疑感到羞愧!”
  羅莎面色不善,剛才的答案她隱約有點印象,但具體又想不起來,當初老師在講漢國奧運的時候重點都在鳥巢上面,其他的一筆略過,但謝九予竟然能立馬給出答案,看來他沒有說大話,他是真的有兩把刷子,不,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不止兩把。
  羅莎知道自己輕敵了,這下也收起了之前的優越感,表情嚴肅起來。她不能輸,不光是為了自己的面子,還有歷史系的榮譽,最重要的是要讓這個便宜王妃趁早滾蛋。
  天知道她看到論壇上那個視頻的時候有多生氣!這個人心機婊仗著婚約作妖,糾纏王子一起吃飯不說,還公然出言調戲。看王子的反應,似乎還真被他撩中了。現在那句台詞已經成了柯爾德的流行語,走在路上都能冷不丁聽到,讓她渾身難受。那樣尊貴如神祇的王子,像謝九予這種有整整十七年黑歷史的人怎麼配得上!
  “請兩位集中注意力,我要出題了。”
  兩人端直身體,凝神聽題。
  “民國才女林徽因的愛人是誰?搶答開始。”
  羅莎一拍桌子:“我來答!”
  反正現在是2:0,謝九予也不跟她搶,紳士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宋元爾哼了一聲,顯然對羅莎只搶不答的做法不滿。
  羅莎的行為的確不符合規矩,不過既然謝九予都默認了,出題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提醒道:“羅學姐,請你作答。”
  桌上的飯菜早就被服務員撤了下去,謝九予拿出水杯潤了潤嗓子,再慢吞吞地把杯蓋扭回去,放在桌上。一系列動作做完後,羅莎還沒給出答案。
  她臉上的糾結之色被眾人看得清楚,除了歷史系的幾個人為她捏了把汗,其他人都在心裡幸災樂禍,讓你不懂還亂搶!
  出題人等了一會兒,催促道:“學姐?你要是答不出來——”
  “等一下。”羅莎打斷他,眼中猶豫更甚,最後心一橫,開口道:“徐志摩。”
  “錯。”出題人裝作遺憾地搖搖頭。
  羅莎的臉頓失血色,這已經是第四題,謝九予領先她兩分,如果她錯了,那麼這場比賽即告終結。
  “不可能!你們不是學古禮嗎?不知道徐志摩給林徽因給過很多情詩嗎?”
  出題人低頭看看自己的光腦,核對了一下答案:“羅學姐,真的不是徐志摩。寫情詩也不一定就代表兩人有婚姻關系,說不定是單戀呢?”
  謝九予點頭道:“確實是這樣,林徽因的愛人是梁思成。”
  “回答正確!”
  出題人將光腦往桌子上一放,啪啪地鼓起掌來,“這場比賽謝同學獲勝!”
  “我不信!”羅莎失控般猛然站起身,什麼梁思成,老師在課上可只講了徐志摩。
  不怪羅莎不相信,林徽因的這段故事,不過是浩瀚歷史洪流裡小小的一滴,授課老師也只憑著自己的喜好提了林徽因和徐志摩的風流韻事,其他的內容全憑學生自己的興趣去了解,而羅莎顯然不是有興趣的那一類。
  古禮系的學生們蹭蹭地自發起立鼓掌,力道大得手心通紅,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古禮系和歷史系長久以來的僵持不下,終於在今天被打破,他們總算是揚眉吐氣、有了傲氣的資本。我們古禮系就是出人才,不但精通古禮,歷史也是信手拈來,有這個雙修學霸坐鎮,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吹噓歷史學的難度甩古禮三條街了!
  一想到那些歷史系的學生以後不但不敢再囂張,反而還要在他們面前夾著尾巴收斂做人,眾人的快感一路飆升,爽!太爽!
  羅莎已不復之前的高傲,五官僵硬,嘴唇顫動,艱難地說著不可能之類的話,聲音像是被扼住喉嚨擠出來的一般。先前為她抱不平的短發女生有些尷尬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將手裡的光腦遞給她。人物百科上清楚地寫著林徽因的生平事跡,羅莎只看一眼就炸開了腦,她輸了!
  宋元爾激動得在胸前握拳,滿滿的崇拜神色:“九予,你太厲害了!3:0完勝!”
  話音剛落,情緒高昂的古禮系學生就潮水般湧來,宋元爾一下就被擠到了人群後邊。
  “九予同學,你太給咱們系長臉了!”
  “其實在歌詞欣賞課上我就開始注意你了,請你和我交往!”
  “說什麼呢?讓開讓開!你擠到我男神了!”
  學生們鬧哄哄地把謝九予圍在中間,都想往他面前擠。古禮系終於壓制了歷史系確實是一件激動人心的事情,另一方面,經過這件事在場的人也看清了,謝九予是真的已經脫胎換骨,變成了學優天才,他現在的光輝完全足以掩蓋住過去十七年的黑暗,他是古禮系當之無愧的男神!
  謝九予魂體當久了,有了身體之後特別不習慣別人的觸碰,關系近點的還好,眼前這些滿面紅光、眼睛發亮的陌生同學還是算了吧。
  謝九予靈活地往後退了一大步,一邊示意大家往後退,一邊安撫道:“各位的心意我都收到了,請大家分散一些,不要把自己擠傷了。”
  宋元爾此時也從人群後方掙扎到了前面,以謝九予最近身體不舒服為由,呵止住還想往前走的學生。
  激動的學生們立即風吹煙霧般地散開了,只是嘴上依舊說個不停,詢問著謝九予的身體狀況。
  謝九予以前在漢國見過不少粉絲,也見識過粉絲的力量有多強大。宣傳和聲援是粉絲最基本的技能,謝九予有意對此加以利用,於是學起了那些明星籠絡粉絲的做派。
  “不是什麼大問題,請大家不要擔心。”謝九予露出一個標准的笑容,看得眾人心神蕩漾。
  歷史系的那幾人見沒人注意他們,拉起還沒緩過勁兒的羅莎灰溜溜地往外走,謝九予自然不可能輕易地放過他們,立馬出聲將人叫住:“等一下。”
  幾人僵硬地停住。謝九予踱步至羅莎面前,平和地說道:“學姐不要忘了我們約好的彩頭,我相信以學姐的聰慧,108個優點一定是手到擒來。”
  羅莎將下唇咬得發白,勉強地點了點頭,邁步要走時再度被謝九予攔了下來。
  這一次,謝九予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知道羅學姐是秦曜的愛慕者,也明白你針對我的原因。但是我希望學姐能明白,你喜歡誰、想要得到誰,就該自己去那人面前爭取,在其他人身上浪費精力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謝九予早就想找機會表明自己的態度了,盡管只是些恐嚇信,但每次丟起來還是會覺得麻煩。他只需要旁人明白他是秦曜的朋友,從而對他有所忌憚,但並不希望別人誤會他與秦曜有什麼更深的關系。
  羅莎聽完謝九予的話迷茫起來,他這是鼓勵自己去大膽追求?他難道不垂涎王妃的位置?而且在視頻裡面,他和王子看起來很親密啊。
  謝九予沒工夫管羅莎怎麼想,叫上宋元爾一起離開,走之前還跟他新圈到的粉絲們微笑著道了別,引得男男女女捂著胸口,心緒激蕩。
  好戲結束,圍觀的學生也都開始散場,有幾個還沒來得及吃飯的這才揉著肚子跑去窗口打飯。
  這邊,謝九予剛出走出食堂門口,光腦就響了起來。

☆、16|第十六章

  光腦顯示著通訊請求界面。
  謝恩白?
  謝九予回憶了一下,自從上次在異能系食堂讓他吃了一次癟之後,謝恩白最近消停不少,現在這是?
  謝九予點了同意,令人討厭的臉出現在了光腦上方。
  “你上周為什麼不回家?”謝恩白口氣冷硬,看來經過上次的事情,他是不打算繼續演好弟弟的那套了。
  謝九予也懶得做戲,語氣隨意道:“有事說事。”
  “這周和我一起回去。”
  “……”謝九予的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謝恩白咬牙切齒道:“把你那副表情收起來,這是父親的要求。”
  家住帝星的學生到了周末基本都會回家,謝九予暫時動不了謝家,也不想見到謝家人,所以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學校養精蓄銳。
  謝九予直覺謝巖書要他回去不是“想兒子”那麼簡單,詢問道:“有什麼事情?”
  “父親沒說。”
  謝九予垂目思索,推測著種種可能性。他一直不說話,謝恩白也不耐煩了:“周五的時候等我聯系你,就這樣。”
  話一說完,三維投影就消失了。
  “九予,你弟弟怎麼……”宋元爾驚訝不已,他雖是第一次接觸謝恩白,但也聽說過這個潛質極好的治療師為人善良親和,剛剛卻怎麼?
  謝九予不在意道:“沒什麼,我和他關系不好。”
  宋元爾心思單純,以為他們只是普通的不睦,拍拍胸脯道:“沒關系,你有我就夠了。”
  謝九予看著他頭上翹起的呆毛,故作認真地問:“這樣啊,你能做什麼?”
  宋元爾一聽就來了勁,掰著指頭給他數:“我可以叫你起床、幫你占座、陪你吃飯聊天、還能……對了!成語社!”
  宋元爾一拍腦門,想起了謝九予要入社團的事情,拉著他健步如飛,很快就到了成語社的活動室,結果社長不在,在場的人又做不了主,只能先讓謝九予填了張報名表,招不招還要等社長來定奪。
  兩人從活動室裡出來,剛才收表的那個女生追了出來,眼含羞澀地對宋元爾道:“元爾,我爸讓你和宋議長周末來我家吃個飯。”
  宋元爾剛才就表現得和這個女生十分熟稔,應該是認識了很久,關系也比較好,不然人家也不會破例給謝九予作登記。
  只是謝九予在一邊驚訝了。
  宋議長?
  雖然柯爾德學院最不缺的就是權貴,但沒想到,宋元爾的爸爸竟然就是謝巖書的頂頭上司宋華康,這可不是一般的權貴。
  謝九予還在消化這個消息,就有通訊打了進來,他見是秦曜打的,便給還在說話的兩人打聲招呼,自己走出了門外。
  秦曜淌著汗的臉出現在謝九予面前。
  “九予,我聽說剛剛羅莎找你麻煩了。”
  沒想到消息傳遞得這麼快。謝九予輕松道:“嗯,不過我已經把她打發了。”
  打發?秦曜不由得在心裡苦笑,你是連我也一起打發了啊。
  謝九予見他臉色不太對,微微皺起眉頭:“你怎麼了?難道今天教練又增加了訓練量?”
  秦曜壓下心中思緒,勉強地笑了笑:“沒有,你放心,晚上我會准時的。”
  這話謝九予就不愛聽了,怎麼搞得他像是個周剝皮一樣,只關心什麼時候能開工?
  “秦學長,喝點水。”連維突然出現在三維投影裡,不似以往那樣高冷,反倒姿態自然地遞出一瓶水。
  秦曜自認跟他不熟,本想拒絕,但顧忌到這是追求對象的室友,還是把水接了過來:“謝謝,我需要的時候會自己去拿。”
  連維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似是才發現通訊投影:“九予?不好意思,剛才沒看到你們在通訊。”
  “沒關系。”謝九予心中疑惑,每個年級都有獨立的訓練館,連維與他同級,為什麼會在秦曜的訓練場地?而且連維那種高嶺之花,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給人遞水的類型。
  秦曜見謝九予一臉思索,問道:“在想什麼?”
  謝九予聚回焦距,發現連維已經走了,欲開口詢問,但轉念想到這好像跟自己沒有什麼關系,於是擺手敷衍道:“沒什麼”。
  三維投影只調整了實物和虛像的比例,色彩和細節都被一絲不漏地保留下來。秦曜藍得幽深的眼瞳透過投影盯著謝九予,看得他有點發毛:“你餓了就去吃點東西,沒事我先掛了。”
  “等等!”秦曜趕在謝九予關閉通訊前喊出聲,“你今天為什麼——”
  秦曜說到一半就停住了,眉宇間曲出一抹糾結,最後搖頭道:“沒事,你掛吧。”
  這也不是秦曜第一次這樣欲言又止了,謝九予見怪不怪,當下也沒有追問,直截了當地掛掉通訊。
  投影就這麼消失,秦曜不禁黯然失色。
  他手中的光腦跳回通訊前的界面,顯示著一個新發的帖子,標題叫——
  【勇敢追求愛——一份來自准王妃的鼓勵】
  柯爾德學院最近掀起了一股表白狂潮,大家顯然被謝九予簡短卻直擊要害的一番話點醒,追求起自己心中向往的那個人。一時間,情人橋上人滿為患,宿捨樓下更是每天不知多少場的燭光表白。一開始學生們還會駐足停留,跟著起哄,到了後面,大家都已司空見慣,目不斜視地從深情表白的主角旁淡定路過。
  拜謝九予所賜,秦曜這一個星期收到的示愛比過去一年都要多,他本就不喜這些愛慕者的騷擾,再一想到這些人是被謝九予鼓勵來的,心裡更是又煩又氣。
  秦曜心裡憋了火,每天的異能訓練就被他當成了發洩口,對著模擬人發狠一般的攻擊,熊熊烈焰竄至場館穹頂,氣勢駭人。訓練館的學生現在見到他都繞著走,生怕不小心沖撞到他,引火燒身。
  謝九予最近過得倒是不錯,只是依舊要每天扔信,頗感麻煩。不過這次扔的不是恐嚇信了,全是粉絲和愛慕者給他的問候信和情書。就這樣扔到了周五,謝九予收拾了一番,走出了校門。
  謝家的車停在比較顯眼的位置,謝九予一眼就看到了,走過去打開車門坐進後座。
  副駕駛位的謝恩白轉過身看他,語氣不悅:“怎麼這麼慢。”
  謝九予無奈攤手道:“男人不能這麼快。”
  謝恩白反應了一會兒,臉色青紅交錯起來,罵了句“不要臉”,迅速轉回了身體。
  謝九予舒服地往軟座上一靠,側頭看向窗外。這個時代的車都是懸浮式的,發動起來,外面的景色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謝恩白冷卻片刻後,開口道:“晚上有個宴席,如果你約了什麼阿貓阿狗,現在立馬取消掉。”
  閒逸舒適的氣氛被尖酸刻薄的話語破壞殆盡,謝九予不滿地坐起身:“你怎麼知道?上次我問你的時候怎麼不說?”
  “母親後來告訴我的。”謝恩白在後視鏡裡瞥他一眼,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謝九予也通過後視鏡看他,語氣中帶著質問:“你怎麼會這麼好心地告訴我?”讓我臨時爽約、和朋友鬧個不快不才是你的作風嗎?
  謝恩白收回與謝九予對視的目光,姿態傲慢道:“心情好而已。”
  他不肯回答,謝九予也不再追問,晚上就能知曉答案了。
  “對了,你剛剛說我的朋友是阿貓阿狗?”謝九予譏笑一聲,“不要總把別人和你想成一樣,你喜歡和畜生交朋友,我可不喜歡。”
  “你!”謝恩白怒形於色,想起母親的囑咐,還是沒有出言相爭,生生地咽下這口氣。今晚需要謝九予出場,只能暫且忍讓了。
  謝九予滿意地欣賞他憋氣忍怒的臉,不錯,就是這個表情,保持住。
  他重新倚回靠背,拿出光腦聯系秦曜。
  【今晚給你放假,不用上工了。】
  秦曜回得很快:
  【謝謝老板。】
  “噗哧。”謝九予忍不住笑出聲,心情大好。

☆、17|第十七章

  和謝恩白共處一車、兩看相厭的路程並沒有持續多久,謝九予一下車就被傭人迎進了門,將他一路引到書房。
  謝巖書見他來了,先是對他的住校生活噓寒問暖了一番,然後才說到了正事。
  “九予,你好好准備一下,晚上我們要去王宮做客。”
  王宮?謝九予很快反應過來,系王這應該是要談退婚的事情。
  傍晚時分,傭人敲開謝九予的房門,通知他出發時間到了。謝九予走到門口,一輛豪華的加長懸浮車正停在那裡。
  謝管家見他來了,恭敬地幫他打開車門,謝九予跟他道了謝,這才坐進去。
  謝巖書三人已經坐在車裡,謝九予語氣親暱的同他們打招呼,意外的是,一向連看他一眼都不屑的劉婉木居然“嗯”了一聲。
  謝九予心中疑惑更甚,難道今晚的宴席有什麼問題?為什麼劉婉木和謝恩白今天對他格外容忍?
  懸浮車很快發動,投向車窗的視線瞬間模糊。
  等窗外景色可以漸漸看清時,他們已經駛進了王宮。司機順著寬敞的車道一路開至宮殿門口,兩旁身著制服的傭人自覺地上來拉開車門迎接他們。
  謝九予整理著衣服,一邊仰頭打量威嚴雄偉的宮殿。殿門口的橫向走廊上排了十二根立柱,柱上雕刻著繁復的花紋,氣派十分。
  謝九予覺得那立柱頗有意思,可還沒來得及打量完就被謝恩白打斷了。
  “哥哥,別看了,我們走吧。”
  謝恩白的語氣裡透著嫌棄,覺得謝九予東張西望的行為丟了謝家的臉。
  謝九予心中嗤笑,人真是越缺什麼越在乎什麼。
  傭人領著他們來到了宮殿側廳,王後俞慧心已經在裡面等候。她見到謝九予身旁的謝家人有點驚訝,不過很快就恢復了表情,轉身對傭人低語了幾句後才走上來招待他們。
  眾人在水晶茶幾的旁邊坐下,精致器具盛著茶水被送了上來。
  王後優雅地潤了一口茶,開口道:“秦曜應該快回來了,秦殊還在忙,只怕要等會兒開宴的時候才會來。”
  “系王公務繁忙,我們可以理解。”不得不說,謝巖書這些年的議員沒白當,眼下雖不是正襟危坐,姿態中卻也透出一股能臣風范。
  跟他比肩而坐的劉婉木也極力表現出貴太太的優雅,自認賢淑地附和:“宴席晚一點開也沒關系,客隨主便嘛。”
  王後報之一笑沒有答話,轉頭把視線放在了謝九予身上,親切道:“你就是九予吧,過來我看看。”
  謝九予不卑不亢地起身上前,禮貌地問了好。
  王後熱情地拉著他在自己旁邊坐下,眼睛刷子一樣地在他身上來回掃,內藏的探究意味被謝九予敏銳地感知出來。他挺直腰背,一臉坦蕩地仍君打量。
  王後的目光最終停在那張完美得不似凡人的臉上,歎出一句:“確實長得好看。”
  謝九予大惑不解,那個“確實”是什麼意思?
  劉婉木積極插話道:“您過獎了,小予的模樣也就是中上吧。”
  這一聲“小予”聽得謝九予一陣惡寒,他用余光瞥了瞥劉婉木,只見對方虛情假意堆滿臉,讓人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
  王後也若有似無地看了劉婉木一眼,開口道:“若這都只能算中上,那只怕我在秦夫人心中……”
  一心奉承的劉婉木一下就變了臉色:“不不不,您的容貌當然是最美的。”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母親最美。”
  爽朗的聲音傳來,顯示出來人尚佳的心情。利落的皮靴聲由遠及近,眾人回過頭,只見秦曜身姿挺拔,大步朝這邊走來。
  王後瞪他一眼,在外人面前也敢這麼跟她開玩笑。
  “衣服都沒換就跑到客人面前來,看來要重新教你禮節了。”
  秦曜一結束訓練就馬不停蹄地往家趕,回來之後聽說謝九予已經到了,立馬就找了過來。這會兒聽王後那麼一說,才想起自己還穿著戰斗服。
  “我就是過來看一眼,馬上就去換。”
  話是這樣說,可秦曜根本就沒有要動的意思,他的眼睛從進來開始就落在謝九予身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謝九予穿禮服的樣子,不同於平日裡寬松的休閒服,剪裁得體的禮服將他的身型完美地勾勒出來,細腰翹臀,線條惑人。
  謝九予第一次穿禮服本就有點不習慣,現在見秦曜一直盯著他看,心想該不是衣服出了什麼問題?
  以前在漢國的時候他就知道西裝禮服的講究很多,只是他當時只是魂體,用不到這方面的知識,因此也沒去了解過。今天的晚宴又告知得突然,他可以准備的時間不多,所以這會兒對自己的著裝情況還真有點沒底。
  王後見謝九予被秦曜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暗道一聲小子真不上道,伸手啪地一下拍在了秦曜腦門兒上。
  “光說不做!快去把衣服換了,你父親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秦曜捂著額頭揉了揉,這才真的行動起來,走之前還不忘給謝九予報備:“九予,我很快就回來。”
  謝九予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兩道扎人的目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劉婉木和謝恩白。他自顧自地坐著,不和兩人進行眼神接觸,恍若未覺。
  秦曜離開側廳後,如風一般地回到房間,鑽進浴室裡快速地沖了個澡,下半身裹著浴巾就出來了。
  房門突然被打開,秦殊神態自若地走進來。
  秦曜有些郁悶:“父親,你怎麼又不敲門。”
  秦殊把手背在背後,理所當然道:“懶得敲。”
  怎麼不見你懶得走進來?
  秦曜轉身在衣櫥裡翻找起來。王子的衣櫥有專人打理,新定制的禮服整齊地掛滿一排,秦曜挑挑揀揀竟覺得一件看得上的都沒有。
  秦殊悠悠地走到他身後,伸長脖子往衣櫥裡看:“你什麼時候學得和女人一樣挑剔衣服了?”
  秦曜不為所動,繼續翻找。
  “這麼看重謝家那個兒子?”
  秦曜把那些禮服又看了一遍,終於挑中一套和謝九予顏色相配的禮服,轉身對秦殊道:“如果那天父親在通訊裡沒聽清楚,那我再說一遍,這輩子我就認定他了。”
  秦曜的神色非常認真,而秦殊向來溫和的臉卻板了起來:“你才多大?這麼快就許下一輩子?”
  秦曜套上襯衫,垂頭扣著紐扣:“我已經成年了,或許對父親來說還是個孩子,但我完全可以分辨自己的感情。”最後一顆扣子被扣上,秦曜抬起頭,神色異常堅定。
  秦殊一言不發地審視他,眼神銳利,把平日裡當系王的威嚴氣勢盡數放出來,兩人之間的空氣都繃緊了。秦曜毫不退讓的與他對視,承受著強烈的壓迫感。
  父親這一關他必須要過。
  秦曜很少這樣執著地要求什麼,秦殊見他全無退縮之意,知曉兒子這次是鐵了心,只能暗歎一聲兒大不中留。
  秦殊將所有的氣場收回,整個人又變回了悠悠然的常態,嘲笑道:“你證明給我看有什麼用,別以為我不知道,人家根本沒看上你。”
  秦曜剛在心裡松了口氣,聽到他這麼說,頓時又尷尬起來:“你怎麼知道?”
  秦殊把背在身後的右手伸出來,晃了晃手上的光腦,“你母親剛剛給我發了訊息。”
  秦曜聞言臉色大變,著急道:“母親跟九予說什麼了?”他還沒跟九予表白,母親可千萬別說漏了嘴。
  秦殊見他一臉的焦急,暗罵這個兒子沒出息,硬是被人給勾了魂。
  “你母親的能力都信不過?放心,只是隨便問了問,不過人家態度很明顯,話裡話外都在和你撇清關系。”
  秦曜這才放了心,隨即又有點失落,小聲道:“他本來就不喜歡我。”
  “哼!”秦殊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秦曜,“你剛才那股勁兒呢?怎麼一說到他你就軟了?”
  秦曜懨懨的走到床邊坐下,頭垂得快要埋進膝蓋:“這不是一回事,我喜歡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他對我的態度不是我能左右的。”
  “誰說不能?”
  “什麼?”秦曜疑惑地抬頭,隨後眼睛一亮,“父親有辦法?”
  怎麼一涉及謝九予,這個兒子就變得這麼笨!
  秦殊在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提醒道:“當初我們是為什麼要辦這一場晚宴?”
  “那天你在通訊裡說要解除婚約,我不同意,你和母親就說要把……”秦曜眼睛睜大,“父親的意思是要我們現在結婚?不行,九予還沒有——”
  “砰!”秦曜的後腦勺挨了秦殊一掌。
  秦殊冷笑道:“你倒是想得美,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利用婚約這層關系和他拉近距離。”雖然現在還只是朋友,但可以常有意無意地提兩句,打打趣,甚至玩笑著叫個老公什麼的,現在的年輕人不都愛這樣玩嗎?時間一久,這個婚約自然就不動聲色的在心裡扎根了。
  不過戀愛經驗和天賦雙雙為零的秦曜思考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他以為秦殊是讓他直接以未婚伴侶自居,作出婚約者該有的姿態,讓對方潛移默化地習慣他,在親密的相處中喜歡上他。
  聽起來好像還挺有可行性的,只是——
  “那他要是不高興怎麼辦?”秦曜躊躇道。
  秦殊眉毛一挑,開個玩笑不至於吧。他看過視頻,謝九予敢在大庭廣眾下調笑秦曜,該是個放得開的人。不過秦殊還是盡職地指點道:“那你就裝傻。”
  秦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在心裡細細琢磨了一番,覺得計劃通。
  秦殊見兒子神情不再失落,反而有幾分躍躍欲試,揉了把他的頭:“行了,快把衣服換好,晚宴馬上要開始了。”

☆、18|第十八章

  宴席設在王宮正廳,可見主人對這場晚宴十分重視。
  王後熱情地拉著謝九予的手走進去,精心布置過的長餐桌旁已經坐了兩個人,主位上的秦殊,還有右手位的秦曜。
  秦曜見謝九予來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九予,你的座位在這邊。”
  王後輕推了謝九予一把,示意他跟著秦曜去。秦曜把謝九予帶到右手邊第二個座位旁,拉開椅子,請他入座。
  謝九予心情微妙地坐下來,電視劇裡都是紳士幫女士拉椅子,如果不是看在這裡是王宮的份上,他一定會把椅子推回去,然後再自己重新拉開坐下。
  隨後而來的謝巖書、劉婉木以及謝恩白也在王後的指引下落了座。
  傭人開始有序地上菜,菜品裝飾得很精致,看得出王宮的廚子是下了功夫的。
  秦殊倒也沒有系王的架子,也沒說什麼客套的歡迎詞,直接開口讓眾人動筷子。
  謝九予早就看准了一盤做成小白兔模樣的水晶餃子,夾了一個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後,臉微微皺起來。看來這個廚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裝飾和擺盤上面。
  “不喜歡的話就吐出來。”秦曜近在咫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溫柔的語氣驚得謝九予筷子一抖。
  他轉頭將視線投向秦曜,對方正笑著看他。
  秦曜不對勁。
  從剛才進入正廳的時候,謝九予就覺得秦曜不對勁,不是著裝或者外表方面,而是內在的什麼不一樣了。人還是那個人,但氣場和狀態卻生了說不清的變化。雖然之前秦曜對他也挺關照,但今天的秦曜莫名給他一種……古怪的感覺。
  謝九予默默把嘴裡的餃子咽下去:“沒有不喜歡,還可以。”
  秦曜怕他顧忌場合從而委屈自己,還想說什麼,被王後適時打斷:“九予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謝九予歪頭想了想,回答道:“對成語比較感興趣吧,最近加入了成語社。”那次留下報名表後,謝九予當天就收到了社長的致電,應該是看在他“古禮天才”的名頭上,破例招了他。除此之外,丐蘿要求的烹飪社他也順利加入,只是他當下卻不能把烹飪也當愛好說出來,不然王後多半要讓他對桌上的菜品點評一番。
  這時候,劉婉木又自顧自地插了進來:“小予還加入了社團?怎麼不告訴我呢?感覺怎麼樣?”
  謝九予看著她笑意未達眼底的臉敷衍道:“還行。”
  劉婉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來:“小予的古禮這麼厲害,加入成語社倒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謝恩白雖然知道劉婉木說的不是真心話,心裡卻還是滋生出嫉恨。剛才在偏廳的時候,王後就一直拉著謝九予說話,很少搭理他。秦曜也只和謝九予打招呼,還主動讓謝九予坐他旁邊。現在連母親也在人前誇贊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謝九予的身上!他配嗎?!
  從來被人注目的謝恩白今天在王宮算是受足了冷遇。他垂頭喝湯,掩飾住眼裡的陰郁。
  除此之外,在場之中裡還有一個人很不自在,那就是一直沒說話的謝巖書。
  其實今天這場晚宴王宮只邀請了謝九予一個人,劉婉木聽說之後非要跟著一起來,他知道是女人的虛榮心在作祟,又磨不過她,最後只得同意。王後在偏廳見到他們時那一瞬的驚訝表情,讓他尷尬到簡直想鑽進地縫,他告誡自己,只此一次,再無下例。
  劉婉木為了跟王後搭話,甚至還管一向不削一顧的兒子叫小予,熟稔親切的樣子與平日裡的冷淡大相徑庭,這是赤.裸裸的利用。若是以前也就罷了,可現在兒子已經明事理,她這樣做未免太傷人。
  謝巖書越想越愧疚,也越覺得不該來,所幸閉攏嘴巴少說話,只盼這場晚宴快點結束。
  餐具碰撞的聲音逐漸變小,眼見飯已經吃得差不多,謝九予有點心不在焉起來。
  王後怎麼還不提出解除婚約的事情?在偏廳的時候王後就有意無意地問了他一些覺得秦曜怎麼樣之類的問題,他全都給足了暗示,表明自己和秦曜只是朋友,絕無霸占王妃之位的意思。
  可為什麼還沒有人開口提這件事?
  秦曜見謝九予托著下巴,垂眼沉思,體貼地湊過去問他:“是不是太悶了?要不出去透透氣?”
  謝九予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王後就幫他做了決定:“去吧,這又不是接待星系大使的國宴,隨意一點。”
  謝九予想著出去也好,正好可以跟秦曜問問清楚。
  秦曜帶著謝九予一路行至宮殿門口,謝九予走到他白天還沒來得及打量的柱子旁,放松身體倚了上去。
  秦曜站在他前方半米處,深藍的眼在夜月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幽邃。
  謝九予盯著他道:“秦曜,你今天不對勁。”
  秦曜凝固了一秒,很快笑著掩飾過去:“沒有吧。”
  “有。”謝九予直截了當地指出:“比如你給我拉椅子就很詭異,我又不是女人。”
  “這跟性別有什麼關系?”秦曜有點疑惑。
  謝九予突然想起男男結合在這裡是很普遍的事情,拉椅子這種事好像確實有可能已經進化到了紳士和紳士之間。可是——
  “除了這個,你其他地方也很奇怪。”
  “比如?”
  “細節,一些小細節。”
  謝九予默住,眉頭微微斂起,仔細分辨著那種古怪感覺的源頭。
  秦曜努力維持住臉上的雲淡風輕,心裡復雜又緊張。在聽從了父親的建議後,他的確明目張膽地對謝九予表現得體貼親密了一些,他既希望對方能發現自己的心意,又擔心會因此被拒絕疏遠。
  謝九予的眉頭越皺越深,嘴唇微啟,似乎有什麼答案呼之欲出,秦曜的心也砰砰地越跳越快。
  他凝視著心上人無暇的臉龐,在夜色中如月輝般清透又聖潔。他暗自囑咐自己一定不能出差錯。父親的建議肯定比他這個戀愛白目自己想的好,一切就按照計劃來。
  不得不說,一旦涉及謝九予,秦曜的智商就直接下了線。他哪裡想得到,秦殊的建議和他所理解的相差了十萬八千裡,而千千萬萬條岔路中,他偏偏選擇了最糟糕的一條。
  他的計劃顯然直接跳過了最重要的表白,或者說,他下意識地選擇回避了這個環節,因為這個環節對兩人的關系走向起著關鍵性的作用,一旦表白,謝九予就有了拒絕的機會,所以秦曜不敢表白,但卻又想要更貼近他,最後踏入了歪門邪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謝九予卻突然眉頭一松:“算了,每個月裡總有那麼幾天,我理解。”既然秦曜不肯說,他總不能上去掰人家的嘴。再說,今晚的重點還是在退婚上面。
  聞言,秦曜腦子裡繃緊的弦松弛下來。

☆、19|第十九章

  兩人回到正廳入座,桌上的飯菜已經撤去,傭人端上了新切的水果拼盤和小巧精致的甜點。
  謝九予對這些金玉其外的食物已經有了深刻的了解,當下只端坐在座位上,看著眾人品嘗。
  只見劉婉木故作優雅地吃了一塊紅豆松糕,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後,贊歎道:“王宮的大廚就是不一樣,這糕點比我們家廚子做的好吃許多。”
  “他們父子倆愛吃點心,所以我才請了頂級的大師來王宮專門做甜點。秦夫人如果喜歡,等會兒我讓傭人裝上一些,讓你帶回去。”王後用銀叉精准地叉起一顆聖女果,不急不緩地送到嘴邊,再一口咬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貴氣自顯。
  謝九予在心裡默歎一聲,麻雀再怎麼學也像不了鳳凰。
  謝恩白順著話題開口道:“這點心甜到心裡去了,今天訓練的疲憊都消了不少。”
  “恩白平時訓練很努力,確實辛苦。”劉婉木展示著謝恩白的優秀,順便把秦曜也扯進話題,“我記得王子也是異能系的,你們在訓練場應該遇到過吧?”
  她這個主意是打錯了。上次謝恩白當著秦曜的面對謝九予找茬未果後,秦曜就私底下調查了一番,對謝家過去的作為是驚怒不已。但謝九予在這件事上有自己的主意,他也就順著他的意思沒有插手,可這不代表他會對這些品行低劣的人有好臉色。
  秦曜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沒有。”
  雖然是事實,但是這麼直截了當連句多的話都沒有,讓劉婉木母子尷尬非常。
  謝恩白及時跳出來解釋:“每個年級的訓練場地都不一樣,我和秦學長遇不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怪我不了解,鬧了笑話。”劉婉木掩飾地笑了笑。
  劉婉木母子這副諂媚巴結的模樣看得謝九予心裡直泛惡心,王後怎麼還不切入正題?大家早點說完早點散場。
  “九予,嘗嘗這個。”秦曜拿起一塊棗泥糕送到謝九予嘴邊,親暱的動作十分自然。
  謝九予下意識地側開頭,顧忌到這裡是王宮,言辭比較委婉:“我吃不下了。”
  秦曜和謝九予吃過幾次飯,知道他的食量,謝九予剛才根本沒怎麼動筷子,哪裡會飽?想起之前他吃餃子時的表情,秦曜知道謝九予多半是嫌東西不好吃。
  “這個很好吃,我保證。”秦曜又把棗泥糕往前送了送,直接貼上了謝九予的嘴唇。
  謝九予再一次捕捉到了秦曜的古怪,也終於意識到秦曜這個動作有點過於親密了。雖然他們通過練級建立了還算不錯的友誼,但喂東西這種行為明顯有些過界。
  秦曜的手一直沒放下,甜膩的香氣在謝九予鼻間漫開,謝九予雖然不懂秦曜為什麼突然和他這麼親密,但眼下顯然不是詢問的好時機。
  “我自己來。”謝九予接過秦曜手裡的糕點,湊到嘴邊咬了一口,細滑的棗泥甜香四溢,確實挺好吃的。
  謝九予本來就沒吃飽,發現這棗泥糕味道還不錯後,三下兩口把手裡剩下的部分吃進了肚裡。
  兩人的互動被在座的人看得清楚,心裡什麼想法的都有。
  系王夫婦此時都很欣慰,兒子干得漂亮,追求人就是要這樣親近體貼。
  王後覺得這個時機不錯,終於進入了重點:“九予,你和秦曜的婚約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總算來了。謝九予擦干淨嘴邊的碎屑,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知道。”
  “那就好。”王後欣慰一笑,嘴唇又閉上了。
  話題截然而止,謝九予有點懵。什麼意思?話都說到這了怎麼不繼續說下去?
  等了一會兒王後還是沒有下文,謝九予干脆自己提出來:“其實婚約的事情,我——”
  “九予!你再吃一塊。”秦曜又送了一塊糕點到他嘴邊,堵住他要說的話。
  謝九予覺察出事態不對,向後仰頭躲開,張嘴想繼續說話,秦曜的手又立馬追上來,順勢將糕點塞進了他嘴裡。
  謝九予猝不及防被喂了滿嘴,一時怔楞當場。
  這是在抽什麼風?
  整個晚上都沒怎麼開口的秦殊出聲制止道:“秦曜!”
  謝九予的舌頭被糕點抵得死死的沒法說話,只能在心裡默默給秦殊點個贊。
  誰知秦殊話鋒一轉,說出一句滿座皆驚的話。
  “其實我們今天主要是想問你要不要補辦一個訂婚儀式。”
  謝家人心裡炸開了巨大的浪花,系王這是真的要和他們聯姻!
  謝九予如遭雷擊,拼命咽下嘴裡的東西,一直觀察他的王後哪裡會讓他開口,搶先道:“你們的婚約是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定下的,那個時候秦曜也只有一歲,所以就沒有舉辦儀式,一直拖到了現在。如果你想,我們立馬著手策劃一個盛大的訂婚禮,總不能委屈了你。”
  棗泥糕雖然滑膩細致,但謝九予猛地吞了一整塊,此刻被哽得難受,他強忍著喉間的堵塞感,掙扎著開口:“不要訂婚儀式,這個婚約完全可以取——”
  “把水喝了再說話。”秦曜見謝九予臉都憋紅了,趕緊給他倒了杯水,一半是心疼,一半是為了阻截他的話頭。
  謝九予被哽得作嘔,水又遞到了嘴邊,本能地抓住杯子灌了幾大口。
  謝九予的話沒能說完,王後就裝作不懂,還開口打趣道:“你這孩子臉皮怎麼這麼薄,只是個訂婚儀式就臉紅了。聽你的,以後直接舉辦結婚典禮就是。”
  謝九予只覺得喉嚨的哽噎感轉移到了胸腔裡,心塞得不行。什麼聽他的?這一家子連話都不讓他說完!不愧是王族,裝傻充愣、歪曲語意的技能分分鍾點滿。
  之後,謝九予再也沒能說上一句話。只要他試圖開口,就會被硬生生地打斷。謝家人自然是和王族站在一邊,也都明晃晃地無視了他。他的反抗被這桌人和諧的無聲鎮壓,倒是謝巖書朝他幅度微小地搖了搖頭,算是暫且安撫。謝九予最後只能攤在椅子上不發一言,宛若鹹魚。
  本是為他准備的晚宴,他卻成了說話最少的那個,倒是便宜了一心想攀龍附鳳的劉婉木母子,如願以償地和王後聊了不少話。
  回到謝家後,謝九予沖進房間把門反鎖上,拿出光腦聯系秦曜。
  “九予,有什麼事嗎?是不是落了什麼東西在我這?”
  “不要岔開話題。”謝九予直奔主題,“今天是怎麼回事?”
  秦曜的眼睛閃了一下:“什麼怎麼回事?”
  謝九予冷哼一聲:“還裝傻?你父母不光沒有提退婚,反而確定了我們的婚約,你就沒什麼話想說嗎?”
  “你為什麼覺得今天叫你來是要退婚的?”
  謝九予愣了一下,這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嗎?就算他沒有恢復正常,這個婚也遲早會退掉。
  “以前的我占著這個位子不會帶來麻煩,但現在我是個正常人,如果我繼續占著……”
  謝九予倏而停住,再開口時語氣裡泛起了絲絲冷意:“你們想讓我繼續當擋箭牌?”
  秦曜沉默幾秒,不怪謝九予會這麼想,他們以前的確是做法偏頗,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不是那樣,這個婚約是祖輩傳承,怎麼會輕易退掉?”秦曜拿起先輩的事情做說辭,他還沒有准備好讓謝九予知道自己的心意。
  謝九予久久沒有開口說話,他在心裡將整個事情抽絲剝繭,秦曜古裡古怪的親密舉動,王後莫名其妙的熱情,系王對婚約的承認,還有他們明目張膽的打斷……心思昭然若揭。
  “九予?”秦曜見謝九予臉色陰沉不說話,心中忐忑。
  “所以你們打算繼續這個婚約,甚至履行?”謝九予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是。”秦曜認真的肯定道。
  謝九予覆了薄霜的表情忽而化開,上挑的嘴角帶了幾分不懷好意:“好,你記住,以後我就是你未婚夫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秦曜被震住心神,語氣詞都沒來得及發出一個,就被切斷了通訊。
  光腦被謝九予扔開,撞擊力道過大還在桌面上彈了兩下。
  謝九予撲在床上,將頭埋進柔軟的棉被。他現在沒有能力和王族抗衡,也需要秦曜幫助他練級,既然他們還想一切照舊,他就陪他們繼續演下去。
  只不過具體要怎麼演,得他說了算。
  臨睡前,謝巖書來找謝九予談了一次話,給他分析權衡了利弊,說來勸去都是在當王族的說客。而謝九予心中早有定奪,點頭應下,沒有多言。

☆、20|第二十章

  自從昨天從王宮出來,謝九予明顯感覺到劉婉木對他的態度變了。比如昨晚坐車回來的時候,劉婉木主動問他冷不冷,他看了看緊閉的車窗以及亮著燈的暖氣系統從善如流地答,不冷。
  再比如今天上午他睡醒之後,傭人很快送了一份早午餐給他,他當時也沒多想就吃了,事後才知道原來那是劉婉木親自做的。他就說廚子今天的水平怎麼有所下降呢,原來是劉婉木下的廚。
  謝九予正想著要不要把吃下去的東西給吐出來,門被敲響了。
  “誰啊?”
  “小予,是我。”
  “......”看樣子劉婉木准備以後都這麼叫他了。
  謝九予打開房門,劉婉木一點兒也不把自己當外人,自顧自地就進了房間。
  “小予,你和王子平時在學校經常見面嗎?”
  果然是因為秦曜的緣故。
  謝九予作出一副莫名的樣子:“沒有啊,就見過幾次而已。”
  可劉婉木顯然不相信謝九予的說辭,看兩人昨天的互動,絕對不是只見了幾面那麼簡單。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怎麼勾搭上秦曜的,但既然事情變成了這樣,那麼他可以利用的地方就多了起來。
  劉婉木笑容可掬地道:“小予啊,恩白平時在學校裡也沒什麼朋友,你是哥哥,平時有什麼活動記得把他帶上,兩個人也好互相照顧著點。”
  謝九予乖巧地點頭:“我都聽母親的。”
  目的達到,劉婉木一刻也不想多待,虛情假意地讓謝九予好好休息,說完就自己走了。
  劉婉木走進廊道另一頭的房間,謝恩白見她來了迎上前問道:“母親,那個傻子怎麼說?”
  “放心吧,我一開口他立馬就答應了。”劉婉木褪去了那副和藹可親的面具,恢復了原本的傲慢,“你可得爭氣一些,就算不能把秦曜搶過來,至少也得搞臭那個孽種!”
  立馬就答應?謝恩白覺得謝九予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也這才想起母親還不知道謝九予的真面目,於是把那次食堂門口的事情告訴了她。
  劉婉木越聽神色越不善,難怪這個傻子能攀上秦曜這個靠山,原來他現在已經這麼有心機了。不過既然大家還沒有撕破臉,明面上照舊就行。
  而心機boy謝九予此時正攤在床上玩光腦,牆角丟著一塊坐墊,是劉婉木剛才坐過的。
  通訊鈴聲響起,謝九予順手接了起來。
  “朱社長,有什麼事嗎?”謝九予看著光腦上方胖胖的男生,這是烹飪社的社長朱司明,看外形就知道是個吃貨,自己在申請入社時小露了一手,當即被拜做了社內第一勺,這個稱呼他還真是……敬謝不敏。
  朱司明看起來有些躊躇,開口道:“我們社打算開一個美食直播,想來想去,這個主播你來當最合適。”
  主播?謝九予微微蹙眉,聽起來就是個麻煩事。
  朱司明見狀立馬道:“到時候賺的錢七分歸你,剩下的充作社團經費。而且我們的初衷也不是為了錢,只是想把我們社的名頭宣揚出去。”
  謝九予絲毫不為所動,且不說他並不是鋪張浪費的人,就算他真的要揮霍,謝巖書給他的金聯卡也足夠了。他雖然是社員,但也有權利拒絕自己不願意的分工。
  房間角落裡的坐墊忽然滑落,謝九予轉頭去看,丐蘿居然從裡邊鑽了出來,他已經很久沒接到新任務了,丐蘿這時候來……
  謝九予回頭看向通訊中還在等待他回復的朱司明,心中隱約猜到了這次的新任務。
  “接受朱司明的請求。”丐蘿萌萌的蘿莉音響起。
  謝九予心中暗道一聲,果不其然!
  丐蘿發布的任務總是不痛不癢,至今為止他接到的三個任務都是長期性的,不危險,卻總是很麻煩。
  “好,我答應。”
  “那就算了吧……”朱司明遺憾的聲音突然卡住,“誒?你答應了?!”剛才他見謝九予半天不吭聲,轉頭東張西望起來,本已經不抱任何希望,誰知在他都已經放棄的時候,謝九予卻突然應承了下來。
  朱司明喜出望外,笑得臉頰上的肉墩兒一抖一抖的:“九予同學,我代表社團感謝的你貢獻!”
  還什麼都沒做就被蓋上了高帽子的謝九予擺擺手,這沒什麼,反正都是法則發布的任務。
  丐蘿剛才爬出來之後就坐到了窗台上,謝九予不欲再多和朱司明費時間,跟他道了別。
  掛斷前,朱司明表示會盡快安排時間和設備,他也會在第一時間得到通知。
  “這些任務到底是根據什麼發布的?”謝九予斜倚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景色。
  “你對任務內容很反感?”
  不知為什麼,謝九予從丐蘿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絲理所當然,好像他天生就該喜歡這些任務似的。
  “沒有,但也不喜歡。”就算真的是自己喜歡的事情,被別人要求著去做,心裡怎樣都會有疙瘩。
  丐蘿暗自松了口氣,不反感就好。
  早就將視線從窗外轉回來的謝九予,將她的神色收入眼底。
  a-3訓練館最近又恢復了以往的熱鬧。之前因為秦曜莫名的火氣,整個人堪比行走的炸藥包,稍微不注意就可能炸,嚇得學生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更遑論高聲喧嘩。
  不過一個周末過去,學生們驚喜地發現原來那個高貴自持的王子又回來了,不僅不再臉色陰沉、怒火暗燒,反而面目柔和,心情很好的樣子。雖然不懂為什麼他畫風變得這麼快,但學生們全都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在發動技能時大喝一聲了有沒有!終於可以在休息的空當調戲一下隔壁的漢子了有沒有!
  江霆用毛巾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幾把,湊到正在休息的秦曜旁邊:“你都快成低頭族了,天天盯著光腦看,你們都聊什麼啊?每晚出去私會兩個小時都不夠你們聊的?”
  這段時間秦曜夜夜都出去兩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一臉饜足,如果不是知道秦曜還沒和謝九予表白,江霆真的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去做.愛做的事了!
  然而不知自己被yy了一把的秦曜波瀾不興,低頭編輯著簡訊:“無可奉告。”
  江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這你就不仗義了啊!典型的重色輕友,對著謝九予就能滔滔不絕,對著兄弟我就一個多的字都沒有!”
  秦曜將江霆擱在他肩頭的手肘拿開:“你進步了。”
  “??”江霆一臉茫然,“什麼?”
  秦曜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剛剛一句話說了兩個成語,恭喜,你的古禮進步了。”
  江霆聞言頓時就斯巴達了!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秦曜!你這就真不厚道了啊!居然拿古禮來挖苦我!”江霆說著說著還有點委屈了,“知道你家王妃古禮好,瞧不上兄弟了是不是?”
  秦曜巋然不動,雲淡風輕道:“嗯。”
  “……”
  江霆一臉挫敗地跌坐在地,還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秦曜的光腦又響了一聲,江霆忽而彈起,伸爪去抓,可惜被靈巧地閃避了。他技不如人,只能開開嘴炮:“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這麼沉迷美色的人呢?”
  “我就沉迷他一個。”秦曜的神情柔和下來,還帶了幾分甜蜜。
  江霆雙手舉高作投降狀:“打住,這些情話你拿去哄他就好,我聽了起雞皮疙瘩。”
  秦曜眼中的笑意有些凝固。
  甜言蜜語他在攻略貼裡背了不少,以前礙於沒表白,不敢對謝九予說那些話,而現在……現在他是根本沒有說的機會。
  自從上周五的晚宴之後,謝九予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不僅開始表現出親密,有時候的一些舉止還會撩得他措手不及。
  秦曜不否認自己喜歡這種感覺,但他同時也很清楚,謝九予不會突然之間喜歡上他,之所以會這樣做,多半因為婚約的事情在與他較勁。那個“祖輩約定”的理由確實太爛,可他眼下找不出更好的借口。
  秦曜在心裡暗自鼓勁,再等等,等到謝九予真的喜歡上他、不會拒絕他的時候,他就給他一個最浪漫最完美的告白。
  江霆見秦曜的思緒不知道又跑到了哪裡,不禁仰天長歎一聲:“栽了,這次是真的栽了。”
  “什麼栽了?”秦曜從椅子上站起來,扭動著筋骨,准備開始下一輪訓練。
  江霆拍拍他的肩膀,惋惜道:“你栽了,栽在了謝九予的身上。”
  秦曜暗自失笑,能栽在他身上,我心甘情願。
  “中午跟我一起吃飯,把朝寧也叫上,我把九予介紹給你們。”
  江霆驚訝地張大了嘴:“你居然捨得把你的小媳婦兒牽出來了?之前是誰藏得跟帝國機密似的?”
  之前是因為他還沒有追上謝九予,現在雖然還是沒追上,但是兩個人已經以未婚伴侶的關系在相處了,自然應該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他。不過——
  “小媳婦這種話記得不要在九予面前說。”秦曜雖然還挺滿意這個稱呼,但他直覺謝九予不會喜歡,甚至還會生氣。

☆、21|第二十一章

  結束訓練後,秦曜帶上江霆和程朝寧一起去了食堂。謝九予發來簡訊說要晚一點到,讓他們先點菜,結果直到菜都開始上桌了,他才姍姍來遲。
  “不好意思,剛才有事情耽擱了一下。”
  清脆的聲音傳來,三人都轉頭看去,只見謝九予臉帶歉意地站在桌旁。
  秦曜一邊安慰他沒事,一邊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秦曜首先指著謝九予正對面的男生介紹道:“九予,這是程朝寧,我的室友兼學長,人很隨和。”隨後,秦曜又指了指另外一個男生:“這是江霆,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
  謝九予抬眼看向對面,露出一個標准微笑:“你們好,我是謝九予,秦曜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個字落到秦曜的耳朵裡,聽得他美滋滋的,臉上不自覺的帶了笑。
  程朝寧雖然之前對兩人的事情有所耳聞,但沒想到他們進展的這麼快,都已經以未婚伴侶的身份相處了。程朝寧心中驚訝,嘴上卻很快回道:“見到你很高興,你叫我朝寧就可以了。”
  謝九予點點頭,看向還沒出聲的江霆,卻見對方眼神呆滯,直愣愣地看著他。
  坐在江霆對面的秦曜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踢了他一腳,面色極其不善。
  江霆被小腿處傳來的痛感扯回神,反應過來後也有點尷尬,他本就是個愛好美色的人,早前雖在學院論壇的偷拍視頻裡看到過謝九予,但半遮半掩的比較模糊,現在冷不防將人完全看了個清楚,這才知道古禮系的那些學生沒吹牛,他們系的學霸果然是個美人。
  不過再好看也是兄弟的人,江霆最講義氣,雖是看走了神,但心裡沒有一點歪心思。
  “你好,我和秦曜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之前就知道你了,現在終於見到了。”江霆朗聲介紹自己。
  “哪個之前?”
  秦曜黑著臉給江霆打眼色,示意他小心說話。
  江霆雖然平時插科打諢不正經,但內裡是個明白人,知道秦曜暫時不想謝九予知道他的心思,面不改色道:“就是小時候才認識秦曜那會兒,聽說他有婚約,所以一直對你很好奇。”
  “原來是這樣。”謝九予並沒有執著這個問題,夾起一大塊肉放進秦曜碗裡,笑著道:“聽說你們訓練很辛苦,多吃點。”
  看著秦曜受寵若驚地吃下那塊肉,謝九予心中暢快起來。不是要和我維持婚約嗎?好,我就好好盡一盡未婚夫的職責,撩到最後,看誰先受不了。
  秦曜對謝九予心中的惡意渾然不知,味道根本沒怎麼感受就贊著好吃,還回夾了一塊給他。
  兩人你儂我儂的畫面實在閃眼睛,程朝寧和江霆自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對視一眼,默契地埋頭吃菜。
  想起謝九予說剛才被耽擱了一下,秦曜詢問道:“剛才怎麼了?”
  謝九予想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回答道:“沒什麼,社團最近要開個美食直播,社長和我談了一下細節。”
  “主播該不會是你吧?”江霆是個自來熟,有什麼就說什麼,沒想到這個看上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精致少年還會做飯,當即問出了口。
  “是我。”謝九予利落地承認下來,他有劍三系統在手,什麼菜品不是手到擒來?
  秦曜知道謝九予加入了烹飪社,但沒想到他已經到了可以獨當一面、做主播的水平。
  謝九予將直播的事情大致說了一下,朝著秦曜調笑道:“想不想去看現場?”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秦曜每天不算清閒,自然不可能花時間去現場看一個無關緊要的直播。可誰知,秦曜竟然一臉愉悅地答應了,還自告奮勇要給他當攝影師。
  謝九予哪裡知道,秦曜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點和他相處的機會。
  朱司明早就安排好了攝影師,只是相比起不熟悉的人,謝九予覺得還是和秦曜一起搭檔會比較舒服。
  “可以。不過如果你把我拍丑了的話……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謝九予微微側頭睨視秦曜,上挑的眼尾帶著威脅。
  秦曜被他這副趾高氣昂的貓兒樣逗笑,忍不住摸上他的頭:“好,保證完成任務。”
  頭突然被人按住,謝九予一個激靈趕緊從魔掌下逃脫,他揉揉自己頭頂消除掉剛才那種酥麻的觸覺,不滿道:“你怎麼亂摸別人的頭?哪來的壞習慣。”
  秦曜認真道:“就只摸過你的。”
  江霆聽得直起雞皮疙瘩,打著“人既惡心我,我便惡心人”的主意,一頭扎進程朝寧的懷裡,故意嚶嚶出聲,倒還真有點嬌柔婉轉的既視感。
  程朝寧臉上的溫和笑意頓時僵住,用看穢物一般的眼神看著江霆,把人從自己懷裡撕了下來。
  秦曜沒惡心到,倒是把無辜的程朝寧惡心到了。
  “好了,下面請一位同學來解釋一下這句歌詞。”老教授的眼睛掃向底下的學生,學生們一個個都把頭埋得很低,生怕和教授一個對視就被喊起來回答問題。
  不過再怎麼躲,總要有人來回答。
  “第二排那個藍外套的女生,你來。”
  那個女生慢吞吞地站起來,眼睛四處瞟,支吾了半天都沒說出個字來。
  老教授教學經驗豐富,看她的反應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知不知道我在問什麼?”
  女生被說中,羞愧地紅了臉,聲若蚊蠅地開口:“不知道……”
  老教授黑著臉重復了一遍題目:“紅是朱砂痣烙印.心口,紅是蚊子血般平庸。你解釋一下這句話為什麼前後矛盾。”
  女生糾結地思考了一會兒,臉更紅了:“不知道……”
  “碰!”課本被摔在講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學生們立刻坐直身體,准備挨訓。教授每次生氣的時候都會摔書,無一例外。
  “一問三不知!你還讀什麼書?就你這種水平,期末肯定掛科!”老教授說得生氣,伸手指著底下坐著的一片人,“還有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當中這樣渾水摸魚的人可不少!拿不到學分,到時候哭的可是你們自己!”
  被遷怒的學生們覺得自己挺冤枉,早知道當初就不選這門課了,背誦內容多不說,還要考解釋。簡單點的就算了,可有些漢古人寫的歌詞,理解起來比早古的詩詞還要打腦殼,他們已經能看到學分與他們作別的畫面了。
  老教授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了,足足訓了十分鍾才停下來。
  “你們是指望不上了!謝九予,你來給大家解釋一下。”
  剛才教授發火時謝九予就已經預見到了自己最後會被叫起來回答問題,所以趕緊找宋元爾問了題目,做好了准備。
  謝九予站起身來,有條不紊地答道:“這首歌其實取自漢古時期一個著名作家的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大致想表達的意思就是一個男人在一生之中會遇上兩個不同的女人,一個如紅玫瑰熱情艷麗,一個如白玫瑰清新淡雅。男人娶了紅玫瑰,心裡就會想念白玫瑰,紅玫瑰也就成了一抹蚊子血,不值一提;而男人若是娶了白玫瑰,那麼他又會思念起紅玫瑰的好,紅玫瑰就成了他心口抹不去的朱砂痣,忘不掉。這句歌詞之所以前後矛盾,正是因為男人的這種心理本來就很矛盾。”
  “好!好!好!”老教授語帶贊歎,連說了三個好,轉頭對底下的學生說道:“看見沒有?這就是差距,一個教室裡上課的,你們怎麼就差那麼多?”
  學生們在心裡翻白眼,人家是古禮天才,我們哪裡比得了?哎!男神果然是博覽群書,回頭一定要把那本小說找出來看看,跟緊男神的步伐。
  老教授拿起課本開始繼續上課,學生們又恢復了該干嘛干嘛的狀態。
  謝九予把桌上的課本移開,露出藏在下面的光腦。
  自從他進入秦曜未婚夫這個角色後,他和秦曜接觸的時間變得多了起來,學院裡到處都是眼睛,他們這點事兒自然瞞不過群眾雪亮的雙眼。前幾天,學院論壇上還掀起了一場罵戰,對立雙方分別是他的粉絲和秦曜的粉絲,論點就在於到底是誰配不上誰。
  不得不說,秦曜這個老牌男神很給力,粉絲數量很龐大,相較之下,他的粉絲群就顯得單薄了一些。旦好在他的粉絲大部分都是古禮系的,文思敏捷,邏輯清晰,分分鍾甩一個三千字的論文在你臉上。但凡掐架者,一律死掐回去,排比句嘩啦啦地往外倒,愣是把人堵得啞口無言。
  這場質量與數量的戰爭,最後以平局收尾。
  謝九予在學院論壇上找了一下,掐架貼已經沒有了,首頁也恢復了正常,看樣子接下來可以和諧一陣了。
  謝九予關掉論壇,在頁面消失前瞥見了一個眼熟的貼子——【古禮系的108個優點】
  謝九予有點詫異,他和羅莎比賽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嗎?羅莎也按照約定在三天之內發了視頻,怎麼這個帖子現在還在首頁?
  算了,關都關了,懶得再開。
  其實謝九予除了前幾天有罵戰的時候上來看了看,平時基本都不逛學院論壇。如果他點進去看看就會知道,古禮系的學生們天天都跑到帖子下面頂貼,讓帖子每天起碼要在首頁飄五六個小時,搞得歷史系是敢怒不敢言。

☆、22|第二十二章

  今夜天氣極好,一朵雲都沒有,繁星滿天,這是在霧霾嚴重的漢國難以見到的夜景。謝九予和秦曜剛結束了對練,熟門熟路地溜出訓練場後,放松地走在一條小徑上。
  這是他們剛發現不久的近道,只需要多翻幾面牆,就能少走一大截路。由於比較偏僻,除了他們,很少有人經過。
  兩人都沒有說話,閒適地深吸一口氣,青草香舒緩了大腦,愜意非常。安靜的氛圍下,只聽得他們輕緩的腳步聲,還有陣陣蟲鳴。
  不,側耳仔細聽,似乎還有衣料摩擦聲、粗重呼吸聲以及嗯啊之聲。
  嗯啊之聲???
  謝九予和秦曜陡然駐足,只見不遠處的草叢不停顫動,這陣足以教壞小朋友的聲音便是從那裡傳來。
  正在野合的那對鴛鴦渾然不知周圍已經來了人,越來越興奮,淫言浪語夾雜著喘息蔓延在這寂靜的小道上。
  和心上人一起撞見活春.宮的秦曜簡直不知道手該往哪裡放,僵了半晌才尷尬地用口型說道:“我們快走吧。”
  謝九予點頭,兩人輕手輕腳地往前走。
  剛好走到那對鴛鴦旁邊時,謝九予無聲地笑開,突然拿出一個電筒,精准地照在了那團不停聳動的草叢上。
  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驟然乍響,手忙腳亂的穿衣聲悉索傳來,謝九予拉起還在怔神的秦曜就跑,直到奔至大路上,才停了下來。
  謝九予彎腰喘著氣,秦曜也緩了過來,兩相對視,不約而同地大笑出聲。
  等到二人終於笑夠,不知道已經受了過路學生的多少白眼了。不過他們才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心中暢快就好。
  秦曜將謝九予送到宿捨樓下,臨別時謝九予回過身囑咐道:“別忘了明天直播的事,秦大攝影。”
  為了做好直播,朱司明二話不說就將自家名下的一座獨棟別墅騰了出來,謝九予也不跟他客氣,這個社長家境富裕,到處都有房產,這棟別墅也只是他們家偶爾歇腳的臨時住所。
  社長發過來的地點離柯爾德學院有二十分鍾車程,謝九予在一處寬闊地等著秦曜。心裡猜測以秦曜的身份,估計待會兒開出來的車會是限量版之類的豪車。
  可誰知,秦曜開了個艦機出來。
  雖然艦機在這個時代雖然已經相當普遍,但各大核心星區都有空中管制,尤其是帝星,除了軍用機艦,私人一律不得隨意起飛。
  謝九予承認他有點嫉妒,有背景了不起哦?
  走進大開的機門,謝九予打量著艦機內部,剛才在外面看著覺得這架艦機不大,結果裡面其實很寬敞,設施也都是嶄新的。
  秦曜坐在主駕駛位上,見他來了,就將轉椅轉了過來:“九予,來這裡坐。”
  謝九予盯著前面按鈕滿布的控制台,心想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在副駕駛位坐下之後,謝九予好奇地觀察起秦曜的操作。
  秦曜的動作非常熟練,骨節分明的手在控制台上有序地按了幾下之後,艦機就離開地面,垂直地升到了半空。
  “想試試?”秦曜見謝九予很感興趣,拉起他的手放到推桿上,把自己的手也覆上去,手指下扣握住桿柄,再往前一推,艦機瞬間竄了出去。
  謝九予的眼睛亮了亮,開飛機對他來說太新鮮了,操縱起來快感十足。
  秦曜的手很大,將謝九予的手完全包裹起來,細膩的手背隨著推移桿柄的動作微微摩擦他的掌心,秦曜偷偷瞟了一眼正在興頭上沒有注意到他的謝九予,悄悄地握得更緊了些。
  之前朱司明問謝九予要過食材清單,謝九予打開烹飪系統一看,種類實在太多。他懶得抄寫,於是干脆打發了社長,承諾由自己去采買。
  秦曜在地圖上選了一家順路的超市,艦機還沒降落時,底下眾人的注意就被牢牢吸引住了。大家都在想,這是哪家權貴啊,竟然能無視空中管制,後台肯定很硬!
  兩人在超市裡轉了好幾圈,總算選齊了食材。由於買得太多,謝九予選擇了送貨□□。將地址單填好,工作人員一邊錄入,一邊承諾二十分鍾內就會到貨。
  做個直播真是不容易,光是前期准備就累得夠嗆!
  謝九予轉轉脖子,和秦曜並肩走出去,沒想到剛才還門可羅雀的超市大門,現在被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出來了!”一聲高呼仿佛一個開關,驟然激活了得到消息後,在外等候許久的記者們。
  閃光燈對著他們卡卡地響個不停,人群蜂擁而至,提問如潮水般湧來。
  “請問兩位是真的在一起了嗎?”
  “你們的感情到了什麼程度?”
  “請問婚約是否會繼續有效?”
  “兩位能說一下你們的感情經歷嗎?”
  “是因為婚約的緣故你們才在一起的嗎?”
  “九予同學,聽說是王子先追求的你,請問是真的嗎?”
  秦曜沖到謝九予前面為他把提問的記者全部擋開,有幾個沒臉色跟在謝九予身後把他往後面拉,結果被秦曜黑著臉丟了出去。
  超市門口的保安見狀迅速上來將記者往兩邊攔,開玩笑,王子和准王妃要是在他們的管轄范圍內被擠出什麼問題,他們這店也不用開了。
  謝九予剛才就被扯得心裡冒火,這下前路終於通暢,立馬拉起秦曜的胳膊往停放艦機的地方跑去,等到機門落下,將記者完全隔在了外面,才松出一口氣。
  秦曜之前一門心思想著在心上人面前表現,老早就搞來了新式艦機,軍部的飛行許可也穩妥地辦了下來,唯獨沒想到會引來記者。這下他見謝九予面色不愉,愧疚道:“對不起,我沒能考慮到艦機太招搖了,剛剛有沒有擠到你?”
  “與你無關。”謝九予搖搖頭,拉著秦曜胳膊的手順勢移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而且你被擠得最慘吧?”
  說到這,謝九予也突然意識到,他剛才怎麼能躲在秦曜的身後呢?
  “其實你不用擋在前面的,我應付得過來。”謝九予有些懊惱。
  秦曜默默看了看他細皮嫩肉的身板,失笑道:“沒事,我長得高,給你擋一擋不算什麼。”
  這話謝九予就不愛聽了,說話就說話,怎麼還人身攻擊了?
  “……”謝九予小聲地說了什麼。
  “嗯?”秦曜沒聽清楚,把頭低了低。
  謝九予重復了一遍:“……”
  秦曜還是沒聽清楚,彎下背,離他近一些:“你說什麼?”
  “……”謝九予繼續用蚊子般的聲音說話。
  秦曜干脆彎腰壓低了身體,側頭用耳朵對著他:“九予,你再說一遍?”
  謝九予在秦曜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個惡意的笑,曖昧地攬住他的脖子,貼著他的耳廓輕聲道:“我說,你長得再高,一樣要低頭聽我講話。”
  溫軟的嘴唇擦過耳畔,氣息鑽進耳道帶來癢感,不懷好意的輕語在秦曜聽來充滿了魅惑,讓他的腦子嗡地炸開,瞬間只剩一片空白。
  謝九予松開秦曜的脖子,滿意地看到緋紅以對方的耳根為中心,迅速擴散到周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熟透的蝦子一般。
  謝九予伸出食指戳了戳還僵在原地的秦曜:“我說得對不對?”
  秦曜直起身,被撩得不敢看他,磕磕巴巴地答道:“對、對。”
  謝九予左邊嘴角斜斜翹起,不依不饒道:“你怎麼說話又不看人?你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嗎?”
  秦曜只覺謝九予萬分磨人,深呼吸壓住亂跳的心髒,看著他高傲得意的臉開口道:“你說得對,我再高也都會向你低頭。”
  無論是身高還是身份,我再高也總會向你低頭。
  謝九予作出語重心長的樣子道:“年輕人,謹言慎行吶。”
  秦曜知道謝九予指的是他剛才說身高的事,他暗自在心裡記下,將身高這個話題劃入黑名單。
  謝九予笑得得逞,墨瞳波光流轉,眼尾險險上挑,在秦曜眼裡全然是一副挑逗模樣,勾得他只想捏住他高昂的下巴,吻住那雙飽滿的唇。
  臉上的熱轉移到了下腹,秦曜慌忙地轉身在駕駛位上坐下:“我們還是快走吧,你的社員還在等你。”
  嶄新的艦機凌空遠去,地面上的記者們依舊拍個不停。早前在柯爾德學院的論壇上就傳出了王子和謝九予關系曖昧的消息,這下終於讓他們抓到了實料!
  明天的標題他們都想好了,就叫“揭秘緋聞准王妃”!
  為什麼是“緋聞准王妃”呢?帝國人民都知道,秦曜和謝九予的婚約遲早要取消,就看秦曜什麼時候找到意中人了。誰想到,原本癡傻的謝九予變聰明了,搖身一變成了古禮天才,光芒四射,還和秦曜接觸頻繁、舉止親密。
  這可就有意思了,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了,那就是假戲真做,劇情大反轉啊!想想看,秦曜兜兜轉轉,最後喜歡上的居然是遲早要和自己解除婚約的謝九予,這故事怎麼想怎麼帶勁。
  記者們拍足了素材,都滿意地收工回去寫稿子了。

☆、23|第二十三章

  歷經波折,秦曜和謝九予總算到達了朱司明家的別墅。
  烹飪社眾人早就布置好了廚房,直播機也架好了,就等謝九予帶著食材來直播。
  謝九予打量起空間寬敞廚房,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干淨整潔,器具齊全。
  朱司明走過來興奮道:“九予啊,我以社團的名義在學院論壇上發了貼,同學們一聽主播是你,反響特別強烈!現在直播間裡已經有不少人在等了。”
  一個女生打趣道:“社長,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們九予是古禮系的男神吧?全系可都是他的褲下之臣!”
  什麼叫“我們”九予?秦曜眼中閃過不悅,干脆以直播不得受打擾為由趕起了人。
  謝九予也不希望一堆人擠在旁邊看現場,就默認了秦曜的做法。於是繼成功擠走勤工儉學的原攝影師後,秦曜又將本該在場打下手的各類人員攆了出去,門一關,屋子內就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沒過一會兒,門鈴聲響起,是剛才買的食材送到了。謝九予打開門簽字收貨,誰想派送員一點不負責,將貨物放在門口就走了。
  謝九予買得有點多,食材被分類裝在了三個箱子裡,壘起來有半人高,他試著抬了一個,差點沒摔在地上。
  廚房裡的秦曜二話不說就過來幫忙,蹲下身抱住最下面的箱子,一起身,輕輕松松就抬起了三個箱子。
  謝九予一言不發地跟在秦曜後面,等到秦曜把箱子挨個碼在廚房的地板上後,啪啪地鼓起掌來。
  秦曜被這莫名其妙的掌聲嚇了一跳,趕緊立正站好,小心翼翼道:“怎麼了?”
  謝九予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心想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秦曜見謝九予神色不定,心中忐忑起來,他一忐忑,腦回路就容易跑偏。想起謝九予之前因為身高的事情就惡整了他一次,這下自己恐怕又戳到了他的自尊心。
  秦曜默默地蹲下身,把三個箱子又像之前那樣疊起來,准備搬回門口讓謝九予自己來。
  謝九予皺起眉頭:“你做什麼?”
  秦曜低著頭道:“搬回去。”
  謝九予詫異起來:“回哪兒去?”
  “門口。”說話間,秦曜已經把箱子抬了起來。
  謝九予趕緊把他攔住:“為什麼要搬回門口?我還要做菜呢。”
  大門處傳來響動,謝九予伸出半個身體去望,發現剛才忘了關門。
  等他關好了門再回到廚房時,秦曜已經放下了箱子,在地上重新一字排好。
  謝九予琢磨了一下,開口道:“秦曜,我覺得你對我的誤會很深啊。”
  秦曜知道自己剛才會錯了意,尷尬起來:“我看你不說話,以為你——”
  “以為我生氣了。”謝九予搶過秦曜的話頭補充道。
  謝九予靠在石面的廚台上,雙手撐在身後,問道:“難道我一直表現得很小氣?”
  秦曜看著不遠處的謝九予,只見他雙腿交疊,身體後仰,歪著頭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他不自覺地走近:“沒有,我只是……”
  “只是什麼?”
  謝九予猜想秦曜是不是看出他在為婚約的事戲弄他,所以覺得他小氣?但是任誰遇到這種事情都會生氣吧?他自認手段已經很溫和了。就逗弄一下又不會掉塊肉,他可是頂著全帝國的壓力在當他的擋箭牌。
  這麼一想,謝九予覺得有點氣悶,沒想到秦曜在心裡是這樣看他的。
  謝九予懨懨地低下頭:“說不出來了吧,你出去吧,我要直播了。”
  秦曜已經離謝九予很近,對方低頭前的那抹神色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下謝九予是真的不高興了。
  “九予,我從沒有這樣想過你,我只是怕——”秦曜急忙解釋,卻又不敢說出自己心中所想。
  謝九予聽他這麼支支吾吾的,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煩躁地想推開他,自己到一邊兒去。秦曜見狀,也不知哪兒來的膽子,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
  謝九予愣了一下,隨後眉頭緊緊皺起,語氣極冷:“放開。”
  秦曜在心裡掙扎幾番,最後開口道:“我只是怕你討厭我。”
  他還是說了,把自己的卑微完全暴露在了謝九予面前。
  秦曜慢慢松開他,心情跌落到了極點,在這個人面前他總是蠢笨又弱勢,他試圖掩飾,希望對方能看到自己光鮮的一面,希望能不斷改進在對方心裡的印象。可結果卻是,他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謝九予沒想到秦曜的答案這麼出人意料,也看不懂他為什麼突然之間又變了畫風,不過他看起來似乎很需要安慰。
  鬼使神差的,謝九予抬手揉了揉秦曜的頭,聲音很輕:“我沒有討厭你。”雖然婚約一事秦曜利用了他,但是除了這一點,他真的找不出秦曜有哪裡不好。
  謝九予完全沒發現自己的心軟,也沒意識到對於利用他的人,他從來不曾有過但是。
  秦曜聽到謝九予的安慰,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九予?你今天怎麼……”
  謝九予看著他那傻狗樣就想笑,事實上他也的確這麼做了,這淺淺的一笑如春風拂過秦曜的心,所有的負面情緒瞬間冰消雪融。
  秦曜也吃吃地笑起來,還下意識地伸手想摟住近在咫尺的謝九予,誰知謝九予趕在他前面踢了他一腳:“傻笑什麼,去把箱子拆了,把東西收拾好。”
  秦曜只覺得謝九予對他頤指氣使的樣子都那麼討人喜歡,樂呵呵地蹲到地上當起了苦力。
  劍網三的烹飪系統自帶了五百余種食單,小吃大菜應有盡有,謝九予早就擬定好了今天的菜單。
  珍羞佳品要用到的食材極其繁復,幸好這個時代雖然菜譜失傳,但農業種植並未落下,不然湊不齊材料,謝九予只能難為無米之炊了。
  謝九予仔細地對食材進行初步處理,秦曜則在一旁忙著調試一台嶄新的直播機。而朱司明准備的直播機,被放在了角落。
  倒不是秦曜潔癖或者怎樣,主要是朱司明准備的是一個中等價位的款,只能3d成像,功能不夠強大,所以他才用自己此前特意准備的新款替換了。
  最新款不僅可以3d成像,還能記錄空氣中的各種分子,將之傳遞到直播間的交換器上。換言之,觀眾們不但能通過三維立體影像身臨其境地觀看,還能感受到廚房內的實時濕度,聞到空氣中的氣味。既然要做美食直播,最新款的直播機顯然更能提升觀眾體驗。
  秦曜很少玩直播,直播機他還是第一次接觸。這會兒照著說明書摸索了一陣,基本上是掌握了要領。
  腳架已經被他調整到了合適的高度,直播機穩當地固定在頂部,鏡頭也被打開對准了謝九予。秦曜低頭看著取景器,手指搭在機身左側的滾輪上一點點地調整焦距。
  謝九予聽見秦曜擺弄機器的聲音變小,便側頭去看,一看之下覺得秦曜這樣子還挺專業。雖然臉被直播機擋住了大半,但姿勢看上去很像追求完美的攝影師在尋找著最佳角度。
  說起來這個直播機應該是秦曜為了配合他專門買的吧?剛才拿出來時連封都還沒拆,包裝上也貼著貨單。他無意中瞥過貨單上的價格,後面那好幾個零一眼之下還數不過來。本來謝九予覺得有些不妥,秦曜不是烹飪社的,又出力又出錢是不是不太好?不過謝九予隨即又想到還停在外面的艦機,頓時就釋懷了,這點錢對秦土豪來說多半只是個零頭。而且不知為什麼,謝九予覺得自己接受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

☆、24|第二十四章

  朱司明早就申請好的直播間內已經等待了許多觀眾。
  廚房內,直播機右下角的小綠燈亮起,秦曜在機後給謝九予比了個“ok”的手勢。
  謝九予微微點頭,而後看向了鏡頭。
  “各位好,歡迎來到美美美食直播間,我是主播謝九予。”雖然名字很拗口,但謝九予還是很專業的念了出來。官方了一把之後,謝九予又跳回了親切路線:“現在在這裡的觀眾,大部分都是我們學院的吧?”
  “是的是的!九予看到我!”
  “男神我在這兒!!!”
  “看我看我看我!!”
  “九予你今天特別好看!!!”
  直播間的人數一直在不停上漲,謝九予的粉絲們全都翹首以盼。本來還以為男神平時的愛好就是看書看書看書,所以才有這麼強大的知識積累量,可沒想到人家居然還會烹飪啊!敢開直播那說明水平不一般啊!簡直太犯規了好嗎!
  粉絲們該刷屏的刷屏,該打賞的打賞,謝九予跟他們打過招呼後就開始動起手來。
  只見他取出一個裝著肉泥的小盆,依次加入紅蘿卜、蝦仁、蔥姜以及調味料,一邊攪拌一邊說道:“如果大家有興趣自己做,那麼加進去的蘿卜粒和蝦仁可以自行調整替換,注意用量不要過多。”
  不疾不徐地攪拌了十幾下後,謝九予將蛋液分幾次加進盆裡,肉泥很快有了黏性。
  “接下來就是捏丸子,我先給大家示范一個。”謝九予洗干淨手,抓出適量絞肉開始捏形。觀眾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嫻熟的動作,細長光潔的手指不停捏合,時不時還輕輕搓揉幾下,不多時,一粒飽滿的丸子便成了形。
  謝九予攤開手好讓大家看清楚,秦曜將鏡頭拉近,給了一個特寫。只見元宵大的圓球被托在豐潤的掌心上,淺淺的粉色與白嫩的手心襯和,讓人忍不住想湊上去舔一口。
  謝九予拿過一個瓷碗,裡面裝著早前洗淨的糯米,手指輕捏住肉丸放進碗中滾幾圈,本來圓滑的丸子表面立刻裹上了一層糯米,像小刺蝟一般。
  這一整套動作雖然簡單,但承接之中行雲流水,銜接流暢,讓人看得十分舒服,而且謝九予的手修長白皙,格外養眼。
  直播間內,打賞如潮水襲來,公屏的刷屏速度非常快。
  “謝謝大家,我是那顆丸子,男神的手心軟軟的呢~”
  “恨不能以身替之!”
  “我變成了截圖狂魔。”
  “手控已經陣亡。”
  “為什麼搓丸子都能搓得這麼優雅!”
  “說起來剛剛鏡頭有被拉近,有人在專門拍攝?”
  “啊啊,九予大大還需要攝影師嗎?自帶設備,隨叫隨到!”
  “我覺得是王子在拍,不要問為什麼,男人的直覺。”
  謝九予專注於手下動作,未能注意到粉絲提問,把控直播機的秦曜倒是暗搓搓地躲在後面樂,顯然被某些言論取悅了。
  謝九予一邊講解捏搓手法,一邊熟練地將丸子捏好,很快就在盤子裡碼好了整整齊齊十二粒。他不禁在心裡暗自贊歎系統的強大,自剛才催動技能後,他的身體就下意識地做出了動作。現在一看,這些丸子形態渾圓,大小均等,表面隨性點綴著糯米,使其精致之中帶上幾分自然美感,光是賣相就能甩出外面那些大廚一條街。引得粉絲們又是一陣截圖。
  謝九予帶上隔熱手套,將盤子放進早已燒開水的蒸鍋內,水蒸氣接觸到冷空氣後化作濃白水霧,他不由得往後仰頭躲開了去。
  秦曜站在直播機後面看著這極生活化的一幕,心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恰逢謝九予蓋上蒸鍋,側頭朝他望來,眼睫被水汽打濕,眼底也似乎染上了淺霧,心中情緒頓時明了。
  丸子只需蒸十分鍾,謝九予小心翼翼地將盤子取出來,將菜香扇向自己,滿意地瞇了眼。
  秦曜配合地拍攝特寫,順便將氣味分析功能打開,守直播的觀眾們立馬就聞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鮮香,肚裡的饞蟲被勾得蠢蠢欲動。
  “圓潤如珠,刺覆其華,這道菜名為刺珍珠。”謝九予單手托盤,另一只手不知何時拿起了筷子,“珍羞佳餚講究色香味俱全,前兩項大家都有了體會,最後一項就讓我們的王子殿下來驗證一下。”
  粉絲們一聽秦曜在場,立馬就炸開了。
  “居然!!真的是王子!”
  “九予真的和秦曜在一起了嗎?我心好痛。”
  “絕對只是朋友,有多的我就去天台!”
  “之前那些小道消息這下是坐實了,哎!”
  “怎麼就坐實了?朋友一起吃個飯有問題?”
  “什麼朋友,不要習慣性無視那個婚約好吧?這對cp我站了!”
  “cp粉請務必帶上我。”
  “還有我!”
  秦曜沒想到謝九予會將他拉出來,不過想到能第一個吃到心上人做的菜,愉悅感驟然拔高。伸手欲接過謝九予手中的筷子,誰知後者閃了一下,靈活地夾起一顆丸子送到了他嘴邊。
  秦曜受寵若驚地叼過來,心思根本沒在食物上,下意識地一口咬開。剛出鍋的蒸丸子雖然表面見風涼,內裡的熱度卻沒有散去,把他的舌頭實打實地燙了好幾下。
  謝九予的本意是讓秦曜就著筷子咬一小口,誰知他全部給吃了進去,看他猛地一抖就知道被燙得不輕。
  “快吐出來!”謝九予將手中的盤子湊到他嘴邊,秦曜不願糟蹋盤裡的丸子,偏過頭硬是把嘴裡滾燙的一團囫圇吞了下去,完事還露出一個傻笑:“好吃。”
  謝九予看得目瞪口呆,抬高手對著他的後腦勺就是一下:“傻啊你,燙壞了食道怎麼辦?”狗吃到不對勁的都知道吐出來,這人好歹還是個王子,怎麼這樣貪嘴。
  直播間的公屏簡直被刷瘋了,眾人直呼這其實是個秀恩愛的節目。
  謝九予沒工夫管這些,手腳麻利地給秦曜倒了一杯冷牛奶,秦曜見他隱有不悅,接過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個一滴不剩。
  “有沒有不舒服?”謝九予的視線落在秦曜脖子上,隔著皮肉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秦曜搖頭擺手道:“一點也沒有,別擔心。”
  謝九予這才松了口氣,旋即又板起臉道:“誰擔心你了,回你的機位去。”
  秦曜在心裡偷著樂,又站回了直播機後面。
  接下來的直播沒再出什麼意外,節目過程中,謝九予也適當地和粉絲們進行了交流,只是涉及他和秦曜的關系一類的問題,一律視而不見。不過這絲毫不妨礙粉絲們的熱情,他們的關注重點很快轉移到了烹飪上面。
  謝九予優雅熟練的動作征服了所有人,看得他們連連稱奇。謝九予做的菜精致又大氣,連菜名都雅致得很,最關鍵的是這些菜聞起來實在是太香了,絲毫不比頂級大廚的遜色,引得眾人垂涎三尺。
  粉絲們都不敢相信自己萌上的偶像居然如此多才多藝,人又體貼溫柔,簡直就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男神”。
  精致誘人的飯菜擺了一大桌,飄出的陣陣菜香將觀眾們的食欲推到了頂點。然而就在這時,謝九予和他們說了再見,這個點卡得真是,吊足胃口啊!
  直播結束後,不少人大呼王子運氣好,賺了個有才有貌的王妃,也有狂熱的粉絲持不同的意見,大筆一揮,一篇萬字分析文熱騰騰出爐,題目大概就是《論男神能甩出王子幾條街》一類的。
  這些言論隨著直播視頻流傳到星網上,再加上之前在超市門口那堆爆料,民眾們如久旱逢霖般大肆議論,熱火朝天。然而外界再怎麼輿論滔天,人家當事人就是不出聲,完全冷處理。
  至於他們為什麼躲著不出聲——自然是因為有一大桌開胃佳餚要品嘗啊。

☆、25|第二十五章

  策劃這次直播的朱司明笑得合不攏嘴。直播後短短一天之內,他就收到了上百份入社申請,本來他們只是個才十幾人的小社團,這下一躍而上,成功跳脫出了食物鏈底層。
  想當初謝九予來報名入社的時候當場做了盤蛋炒飯,被一眾黑暗料理襯托得金光閃閃,鶴立雞群,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撿了個寶。這次的美食直播能大獲成功,全要歸功於這個“社寶”!
  不過這次最大的獲益者還是謝九予。繼“古禮天才”之後,他又被冠上了“第一美食主播”的稱號。那一道道鮮香精致的菜餚刷新了當今美食界的認知,令人驚艷的烹飪手藝更是引得不少志在廚房的人跑到柯爾德的學院論壇上發帖求拜師,甚至一些頂級大廚也公開發狀態,邀請謝九予一聚。當然,他們都能沒得到回應。
  而謝九予的粉絲分布則順理成章地從古禮系擴展到了全帝國。雖然之前謝九予的各類新聞鬧得沸沸揚揚,但記者們始終沒能拍到他清晰的正臉,這次他主動現身於公眾面前,點滿的古禮天賦+烹飪天賦+顏值天賦成功將一大群吃瓜路人圈攬成了腦殘粉。
  再加上他的過去的病史以及現在和王子的緋聞,“謝九予”三個字妥妥地霸占了搜索引擎的首位。
  一片鋪天蓋地的認可中,也有人發出了不同的聲音。謝九予的古禮好,他們可以理解,畢竟過目不忘的天才並不只是傳說,但廚藝也甩出當今灶台界一條街,這一點就耐人尋味了,他到底是從哪裡習來的?
  一些不理智的粉絲爭論道:不興人家得到絕世菜譜,一練成神啊?你有本事bb,有本事找上門去問啊?看謝議員會打斷你幾條腿!
  雖然這種言論顯得很偏激,但也說出了重點。當初謝九予不治而愈,引來了多方探究,卻全被拒之門外。謝議員還放出了狠話,誰要是侵犯謝家*,大家就法庭上見。權勢和地位擺在那裡,縱然有人心存懷疑,卻也只能偃旗息鼓。
  因此,現下的質疑聲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謝九予原本在柯爾德就有不少喜歡給他遞情書的愛慕者,這次一出名,褲下之臣又多了許多。其中最為網友們津津樂道的就是一擲千金的飛哥。
  直播的時候,打賞信息會顯示在屏幕角落的盲區內,也不會有什麼特效提示,所以一般來說不會有人特意去關注。結果後來烹飪社的後勤在統計收益的時候直接驚呆了,本著熱鬧不嫌事多的原則,後勤轉手就將打賞記錄發到了網上。
  網友們一看,飛哥竟然打賞了1314次,每次足足有52099銀河幣!在這個5銀河幣能買瓶礦泉水、1500萬銀河幣能買套精裝公寓的物價下,飛哥的打賞絕對能用巨額來形容。而且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
  1314?52099?
  呵呵,這充滿銅臭味的表白。
  這個飛哥說起來也是一個被提及甚多的網絡播主,幾個月前流出來的那個靈異視頻就是他和他妹妹發出來的。只是兩人在那之後就銷聲匿跡,前段時間網上掀起了這麼大的巨浪也沒把他們沖出來。這次他突然冒出來豪氣沖天地砸錢,不管是執著於靈異視頻的網友還是謝九予的粉絲,對此都賦予了極大的關注。
  只是這緋色事件看在謝九予眼裡就是另一回事了。當時在月間深境內他將飛哥飛妹的交談聽得很清楚,兩人生活並不富裕,不然也不會為一個值不了多少錢的備用相機倒回來冒險。這樣拮據的人怎麼可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就算發了橫財,他那個強勢的妹妹也不會坐視他揮霍。
  而且,據說相機和吊墜都是掛在飛哥身上被帶出來的,地方那麼大,兩件物品就算掉在地上也很難湊在一處,飛哥要是掛到了一個還能算作巧合,可兩樣都被他撿到——這就不得不用蹊蹺來形容了。
  “九予,你又走神!”宋元爾三兩步擠到謝九予身邊坐下,“你還沒答應我呢。”
  謝九予收回思緒,開口道:“好,下次直播帶你們去。”
  “這可是你說的啊!”宋元爾道,“搬進宿捨的第一天你就說要找個機會讓我和小維嘗嘗你的手藝,結果等了大半學期,等來了看得見吃不著的直播。”
  本來謝九予覺得上周末的直播不是什麼大事,就沒有在兩個捨友面前提,誰想竟然大爆,一返校就被宋元爾纏住了。
  “這次說到做到,請你們吃個夠。”謝九予承諾道。
  連維疊腿坐在一旁,點頭示意:“那就先謝謝你了。”
  *
  正值上下課高峰,學院主干道上,來往的學生熙熙攘攘。
  一個穿著棕色古怪服飾的小女孩低頭疾走,視線鎖定捧在手裡的書上,眼睛一點兒沒看路。眼見正前方走來一個學生,將要撞上,女孩卻安然無恙地從學生身體裡穿過了。
  “怎麼回事,明明不是這樣的!”丐蘿將手上的書來回翻動,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一目十行地找著什麼,書頁嘩嘩作響,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丐蘿一臉生無可戀,喃喃道:“壞了,這下壞了。”
  小手一揮,一塊光幕憑空出現,顯示著播客網首頁。一個標題、簡介都為空的視頻列在熱榜第一,可由觀眾們自由添加的人工標簽欄內,“歸魂”二字赫然在目。
  #歸魂新況#
  #見鬼事件後續#
  #雙系異能者#
  #安能辨我是人鬼#
  #厲害了我的魂#
  #神秘人私斗歸魂#
  丐蘿無心去看千奇百怪的標簽,點進視頻發布者的主頁,這個叫7310的播主沒有填寫任何資料。將手探入光幕,丐蘿試圖在數據流中抓取7310的ip地址。
  竟然一片空白!
  丐蘿隱約覺得大事不妙。
  倏而,一個沒有起伏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仿佛說話之人無處不在。
  “法則。”
  丐蘿身形一頓,唯諾恭敬道:“主神。”
  “世界線又發生了偏移。”
  丐蘿白了白臉,苦兮兮地委屈道:“這真不是我的鍋,我每晚都趕在他們開練前檢查訓練間,從來沒有發現過任何錄像設備。整個過程我也都全程在場,真的沒出現過什麼異常!現在出了這視頻,我也特別懵逼!”
  “鍋?為什麼說起了廚具?”
  “……”
  今天的主神大人也依舊這麼天真淳樸呢。
  丐蘿解釋道:“這只是一種比喻,意思就是這不是我的錯。”
  “原來如此。”
  “主神,現在要怎麼辦?這個視頻發布者的ip我查不到,我懷疑是有墮落者躲在這裡搞破壞。”
  “靜觀其變。”
  環繞四周的聲音退去,丐蘿也走遠了。
  人來人往的路上,剛才的光幕還沒有消失,播放著點擊已經破億的視頻。
  只見被絕緣幕罩住的訓練間內,兩道身影正在酣戰,由於做過特殊處理,只能看出大致的身形輪廓。青光與火焰在空中相撞,凌冽的琴音交織成延綿不絕、跌宕起伏的旋律,與幾月前那靈異視頻中的琴聲如出一轍。
  彈幕密密麻麻,刷得非常之快,顯露出觀眾們此刻激動的心情。
  “??!!”
  “看我刷出了什麼!!!”
  “二次見鬼!!”
  “臥槽臥槽臥槽!”
  “歸魂???”
  “尼瑪居然是歸魂!上次把老子嚇得覺都不敢睡,和兄弟擠了一個月!兄弟都差點誤會老子是想上他了!”
  “我方了!這真的是歸魂?”
  “之前縮著膽子非要說歸魂是鬼的人,打臉不?!打臉不!!”
  “居然是人!我的媽呀!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雙系異能者!”
  觀眾們心中澎湃萬千,視頻中對戰的兩人卻極其冷靜,有條不紊地進退攻守,戰斗技能非常嫻熟。只見較為纖細的那道身影忽而化作紛揚的白羽,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另一處,占盡了身法優勢。而更為高大的那人不慌不亂,沉穩地重新鎖定方向,走位極其刁鑽。
  兩人打得痛快淋漓,精彩絕倫。
  “這戰斗意識太強了!給跪!”
  “叼到飛起!!!”
  “你們忘記上個視頻裡的虐殺現場了嗎!忘記被歸魂的鬼臉支配的恐懼了嗎!”
  “那個火系異能者用的都是高級技能!這尼瑪是s級的攻擊手吧?!”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歸魂是人,那他的異能到底是啥?金木水火土風冰雷哪一種都不是青色啊!而且沒聽過誰還自帶羽毛的!”
  “難道重點不該是他既有攻擊又有輔助嗎?帝國第一人啊!”
  “媽媽問我為什麼倒地不起。”
  “播主交出無.碼版!!”
  “對!交出無.碼版!不然人肉你哦!!”
  橫在路中間的光幕開始慢慢變淡,從始至終,周圍路過的學生都沒往這裡多瞥一眼,他們根本看不見。

☆、26|第二十六章

  時隔三個月,神秘的歸魂終於被爆出了新蹤跡,本已經放棄尋找真相的網友們乍如春風吹草生一般,重新燃起了巨大的探索熱情。而歸魂是人非鬼,且身負攻擊、輔助雙異能的言論,更是四下鵲起,橫掃各大交流平台。
  網友們瘋狂地刷帖子、發狀態,勢態熱火朝天。可不愛在網絡上摻和的謝九予卻對此一概不知。
  自從上次的美食直播艷驚四座之後,朱司明就搓著手和謝九予商量著說想把直播頻率提高,謝九予權衡利弊之後,應承下來。他雖然身懷絕技,武力值爆表,但想要以後名正言順地扳倒謝家,必須還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才行,否則只怕剛出手就會被權勢打壓下去。而輿論往往可以改變很多東西,這個時候,粉絲的價值就凸顯出來了。因此,謝九予打算好好利用直播這個圈粉平台。
  本定為每周末一次的美食直播,現在成了每周兩次。學院的社團管理委員會見烹飪社成績斐然,主動劃給他們一筆活動經費,以示鼓勵。再加上之前掙的巨額打賞,烹飪社將活動室重新精裝了一遍,內外煥然一新,先前的小作坊既視感也一掃而空,成功進階為豪華廚房。所以,謝九予也不用專門跑去朱司明家的別墅做直播了,省去了許多麻煩。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大家下期再見吧。”
  謝九予捏捏脖子,順利結束了直播。今天時間拖得有點長,現在都已經五點過了。看了一眼剛出鍋的菜,謝九予在櫥櫃裡翻出兩個便當盒。
  秦曜每天六點結束訓練,食堂人多,吃飯要花一個小時。現在正好有空又有菜,不如給他送過去,省下時間,今天的對練也好早點開始,早點結束。
  葷素均勻地搭配好,謝九予放下筷子,用蓋子扣住便當盒。
  “九予,快到飯點了,不和我們一起吃嗎?”走過來問話的是朱司明最開始安排的那個攝影師,由於更改後的直播時間和秦曜的訓練相沖突,所以朱司明又把人找了回來。
  “不了。”謝九予搖搖頭,示意了一下手裡的便當盒:“我打包了,剩下的飯菜你們收拾完就趁熱吃吧。”
  謝九予跟廚房裡的工作人員告了別,他前腳一走,一干人等立刻圍上了灶台。
  每次的直播產物謝九予都會分給在場的社員,為了攬下這門可以一飽口福的好差事,在場的幾人可是擠掉了一大波凶殘的對手才競爭上崗的。
  嗯,今天的菜也好吃到沒朋友!
  去訓練場的路,謝九予閉著眼睛也能走對,看著眼前安保嚴密的大門,謝九予拿出光腦准備讓秦曜出來接他。
  訓練場雖然只允許異能系學生出入,但如果有人帶你進去、肯為你的行為負責那也是可以的。謝九予自認不是熊孩子,也正好想去看看秦曜之前提過的單人訓練是怎麼個運作法。
  “謝九予?你來訓練場做什麼?”
  余光瞥到一頭張揚的藍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方謹言。
  自從在食堂門口,謝恩白當著方謹言的面試圖找茬反被打臉後,謝九予和方謹言後來無意中碰到過幾次。方謹言雖然一根筋,但也察覺到了這對兄弟之間的是非曲折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幾次接觸下來,他反而發現謝九予其實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先入為主的偏見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而謝九予從一開始就沒把方謹言當敵人,在他眼裡,這就是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愣小子。
  所以一來二去間,兩人現在也算得上是朋友了。
  “你是來找秦曜的?”這段時間帝國上下都在傳謝九予和秦曜從假婚約變成了真情侶,方謹言當然也有所耳聞。
  謝九予拍拍手中的光腦:“是啊,正准備讓他出來接我。”
  方謹言正好要去訓練,這麼一聽,干脆順手把他帶了進去。
  a區離訓練場大門有一段距離,兩人邊走邊聊,謝九予這才知道,原來方謹言也是a-3訓練館的,難怪之前秦曜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走了一段之後,謝九予發現以往都是神完氣足、活蹦亂跳的方謹言好像有些沒精打采。
  “怎麼了?你看起來有心事的樣子。”
  方謹言雖然為人跋扈了點,但性子一等一的直,他把謝九予當朋友,所以也沒有隱瞞,愁眉苦臉道:“哎,期末考試不是要到了嗎?我最近正忙著到處找隊友。”想起謝九予不是異能系的人,方謹言好心地解釋道:“我們系的考試跟你們的不一樣,要組隊到外面去歷練。”
  “我知道,是在多羅星吧?”
  謝九予雖不在異能系,但奈不住天天和他見面的秦曜是個資深學長啊,這件事早在前幾天他就聽秦學長科普過了。
  異能系的期末考試一直都以歷練獵獸的方式進行,地點設置在帝國西北的荒星多羅。學生們自由組隊,沒有年級界限,人數限定在三人以上,八人以下,最後的成績將以小隊人均獵殺量來評定。
  為什麼是人均獵殺量?一來是因為柯爾德奉行“協作與團結”,二來則是因為組隊時除了有攻擊異能者,輔助異能者和治愈異能者也不可或缺,而後兩者根本無法獵殺獸類。
  “嗯?你知道?”方謹言眼神訝異,而後就了然了,“你和秦曜的關系還真是挺好。”沒等謝九予反應,他又自顧自地接話道:“他們隊最近好像也在找治療師吧。”
  謝九予很快從“也”字中get到了一個信息,方謹言愁著要找的,是治療師。
  這就奇了怪了。
  “小弟不就是治愈異能者嗎?”謝九予明白這中間肯定出了什麼問題,故意迷茫地問出了聲:“你們關系這麼好,你怎麼不找他?”
  全然未能察覺出對方意圖的方謹言聞言一聲長歎,揪著頭發懊惱道:“恩白已經加入了別人的隊伍,是我開口晚了。”
  別人的隊伍?謝九予的思緒開始轉起來。
  對謝恩白那種無作不歡的人來說,選一個能指哪兒打哪兒、隨時配合他裝白蓮花的人在身邊,比選一個強大的異能者組隊更為重要。而方謹言不正好就是單純好騙還對他聽之任之嗎?再者,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他得知方謹言在異能系裡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了,謝恩白怎樣也沒道理放棄這樣一個和他簡直全方位匹配的人。
  除非,他真的遇到了肌肉特別發達的金大腿。
  一旁的方謹言還陷在遺憾和懊悔中,謝九予不著痕跡地瞥過去,眼底滿是同情之意。
  醒醒吧,如果謝恩白真的想和你組隊,你就是組滿了人他也會硬擠進來,怎麼還會一聲不吭就加入其它隊伍?真是色令智昏。
  不過,那個甩出了方謹言一大截的人,到底是誰呢?
  謝九予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將光腦調到錄像模式,輕緩小心地慢慢抬手,攝像頭精准地對焦於前面正交談的兩人身上。
  方謹言和他走進a-3館之後就自己去訓練了,現在為了報答這進門之恩,他就勉為其難地偷拍一次吧。

☆、27|第二十七章

  秦曜很快就發現了謝九予,眼底迸出驚喜,剛想過去打招呼,卻見他把手指放在唇上,作出噤聲的動作。
  接著謝九予又指了指背對著他的謝恩白,示意秦曜繼續和他交談。秦曜親眼見過謝恩白給謝九予使絆子,明白謝九予這下是要出手了,於是配合地站在了原地。
  謝恩白對自己背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覺,依舊一臉認真地對著秦曜毛遂自薦:“秦學長,再過幾天我就可以突破到a級了,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取消了下周二的選拔,但希望你們能再考慮一下我。”
  治愈異能者其實非常珍貴,旁的隊都是爭著搶著要,使出洪荒之力才能忽悠到一個,比起追求伴侶,有過之而無不及。唯獨秦曜的隊伍特立獨行,一揮手招來好幾個治療師排排站,東挑西選地擇出最優。秦曜和江霆的實力全系都有目共睹,大家也都心服口服,治療師們若是受到選拔邀請,非但不會覺得被冒犯,反而會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一種認可。
  這次一共有五人受到了邀請,謝恩白作為系院新秀,自然也是其中之一。本來他對加入秦曜的隊伍十分有把握,可沒想到,臨到頭卻得到了選拔取消的消息。追問原因,來通知他的江霆卻閉口不答,一溜煙兒就沒了影。
  一開始謝恩白還以為是誰被提前看中了,結果和另外四人一通氣,竟然沒有一人被選上。系內的優秀者就那麼多,除了他們五人外,其他的基本都有了固定隊伍,挖牆腳這種事情秦曜肯定是不會干的,所以……他們找了個實力不怎麼樣的治療師?
  謝恩白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搶救一下:“我雖然是一年級新生,但從小受的訓練也不少,期末成績對檔案質量的影響非常大,希望秦學長能多思量一下。”
  秦曜雖然聽從謝九予的指示沒有離開,但也完全沒有搭理謝恩白的意思,面無表情地一言不發。
  候選人的事情是江霆在張羅,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謝恩白也被列入了名單。江霆還頂著“你看我多貼心”的表情向他邀功:“你說我這兄弟做得多給力,你不是追不上九予麼?哥教你啊,先跟未來的小叔子打好關系,等九予周圍的親朋好友全是你的人了,你離勝利也就不遠了。”
  秦曜十分感動,然後拒絕了他。
  江霆這一次算是好心辦錯事。謝恩白的偽善,秦曜早在開學時就領教過了。公然試圖給自己的親哥哥難堪,這樣的人,於公於私都不能招進隊。恰逢程朝寧的隊伍重組,分出一個經驗豐富的治療師,原定的選拔就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謝恩白見秦曜跟沒聽見一樣毫無反應,又尷尬又惱怒。這段時間新聞滿天亂飛,學院論壇上也出了不少偷拍視頻。裡面的秦曜對著謝九予言笑晏晏,沒有一點架子,結果到了他這兒就端著這張面癱臉!
  一想到謝九予可能真的和秦曜好上了,謝恩白心裡就嫉妒得發狂!他難以忍受一個從小被他踩在腳底、低如塵埃的人,反過來壓過他的風頭。不過,想起母親之前的囑咐,謝恩白還是將自己的情緒收了起來,不管怎麼說,先成為秦曜的隊友,爭取到相處的機會再說。
  “秦學長,我會非常努力的,相信哥哥也一定很想看到我們能成為隊友吧,這樣也算是親上加親呢。”謝恩白把謝九予搬出來說事,既然他們現在關系好,那自己不利用一下怎麼行?
  就站在後面偷拍的謝九予打了個寒顫。誰要和你這個蛇蠍心腸親上加親?而且當個隊友怎麼就“親”了?不會用成語就不要亂用。
  想錄的內容都已經到手,謝九予收起光腦大大方方地走出來,站到秦曜旁邊,朝對面的謝恩白露出一個“好哥哥式”的笑容:“小弟,好巧啊,你來這裡做什麼?”
  謝九予剛才躲得那叫一個悄無聲息,謝恩白只以為他才來,回道:“沒什麼,都是些異能系的事情,倒是哥哥來這裡做什麼?”話中意思很明顯,反正你也不懂,沒事別來這裡添亂。
  謝九予不跟他計較,依舊笑著道:“我當然是來找秦曜啊。”
  清亮的聲線起伏出理所當然的語氣,謝恩白聽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更加肯定謝九予是真的和秦曜好上了。
  秦曜也很有眼色地開口配合,望著謝九予問道:“怎麼進來的?為什麼不叫我去接你?”
  謝九予忽視掉謝恩白眼裡的陰郁,狀似無意道:“本來是要給你打通訊的,結果在門口遇到了方謹言,他帶我進來的。”
  聽到方謹言這三個字,謝恩白的身體驀地僵了僵,而後慌張地用余光掃尋四周。萬幸,方謹言不在這兒。之前他謊稱自己已經有了隊伍,如果被方謹言聽見剛才的對話,就算他對自己有好感,以他的性格……只怕也會與自己翻臉。
  謝恩白擔心和方謹言遇上,加之謝九予又來了,說服秦曜的事情只能暫時按下,快速地道別離去。
  看著謝恩白匆忙的背影,謝九予的嘴角噙上一抹諷刺的笑,謝恩白剛才大松一口氣的樣子他可是看得清楚,只不過這口氣他松早了。
  把玩著手裡的光腦,謝九予暗想今天的運氣倒還不錯,撞上了謝恩白的作死現場,輕輕松松抓穩了他的把柄。一旦他把剛才錄的視頻發給方謹言,謝恩白就要少一個備胎,多一個敵人了。
  至於這張牌什麼時候出,自然要等待一個最佳時機。
  謝九予把整件事情給秦曜敘述了一遍,末了還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他干得漂亮。
  秦曜卻皺著眉頭道:“你要警惕他報復。”
  謝九予挑了挑眉,不屑道:“就他那點道行,最多算個中品白蓮花,想跟我這個極品的斗,還嫩了點。”
  秦曜聞言不禁失笑:“你的意思是你是個極品白蓮花了?”
  謝九予看著秦曜笑得彎起的深藍雙眼,坦蕩地承認:“對啊,你有意見嗎?”
  收住笑,秦曜認真道:“沒有意見,你什麼樣子都好。”
  這是什麼鬼台詞?謝九予沒料到他不按常理出牌,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秦曜難得見他吃一次癟,本是心中愉悅,卻突然想起了一件糟心事——播客網上竟然傳出了他們每晚對練的視頻。
  面色驟然嚴肅,秦曜道:“九予,我有事要和你說。”
  豈料,謝九予卻突然掉頭往外走。
  “我先去上個廁所。”
  “……”
  a-3館外的偏角裡,謝九予倚在樹上,狀似在放空,仔細一點卻能看出他的嘴唇正微微翕動。
  “有事快說。”
  丐蘿撇撇嘴,委屈道:“不要這麼冷淡嘛,我每天也很辛苦的。”
  賣萌對謝九予來說是不管用的,他眼睛都沒往下瞟一下,冷冷道:“如果現在有人撞見,只會以為我癡病又犯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別人看不見也怪我咯?
  丐蘿收起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經道:“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視頻的事你暫時不要擔心,我們——”
  “什麼視頻?”謝九予皺眉打斷了她,隱約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丐蘿誇張道,“你居然不知道?我的歸魂大大?”
  不遠處有幾個學生說說笑笑地朝這邊走來,謝九予閃身拐進一個遮蔽物後,等他們走遠了,才重新站出來。
  丐蘿沒有再耽擱,往他手裡塞了一個光腦。
  開頭一放出來,謝九予就露出了震驚之色,他滑動進度條,跳著看了幾段,心沉了下去。
  這個視頻竟然將他和秦曜這大半學期以來的所有對練剪了進去,雖然每晚都只有一小段,但依舊能從不同的著裝中看出時間推移。
  居然有人偷窺了他們這麼久。謝九予的第一反應是去看發布者的信息,可得到的確是一片空白。
  “沒用的,我都查不出這個人。”丐蘿無力地搖了搖頭。
  聞言,謝九予心中防備更甚,開口道:“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我真不知道他的信息。”丐蘿雙指並立,高舉過頭頂,“我發誓!”
  “能躲過法則的天網,這個人一定非常特殊,你總能有個大概的猜測。”
  丐蘿默了片刻,低聲道:“墮落者,只有墮落者有這個能力。”
  等了一會兒,丐蘿還是沒有下文,謝九予道:“接下來要怎麼做?”
  丐蘿不可置信地仰頭看他,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你居然不問我墮落者是怎麼回事?”
  謝九予嗤笑一聲:“問了你會說嗎?”
  “並不會……”丐蘿尷尬地轉移了話題,“你和秦曜的對練就到這裡為止吧,這個任務就算你完成了。”
  話音一落,謝九予就收到了升級提示,一看經驗條,才升到了23級。
  “這個任務花了我三個月的時間,到頭來才升了十級?”謝九予十分不滿這低下的性價比。
  丐蘿干笑兩聲,應付了兩句就趕緊溜了。沒幾步卻又折回來,囑咐他留意身邊行為異常的人。
  謝九予並沒有立刻回a-3,他將視頻完整地看了一遍。整個內容裡都沒有出現他們說話的聲音,臉和身體也都被模糊化了。看樣子,墮落者暫時還不想將他們的身份曝光出去。
  既然如此,上傳這個視頻的目的是什麼?警告?挑釁?或者——
  謝九予的眼睛掃過彈幕刷翻天的屏幕,或者墮落者是想把公眾的注意力都攪起來。
  目光突然頓住,謝九予的視線停在了視頻的標簽欄內,一個由網友添加的標簽被贊到了首位。
  #人鬼情未了#
  2284565贊
  “……”網絡盛傳“歸魂=鬼魂”一事,他早有所知,但現在這個新視頻一出,光亮環境下裝束正常、舉止無異的他顯然自動洗清了鬼名,為什麼還是有人管他叫“鬼”?
  最重要的是,“情未了”是在鬧哪一出??
  謝九予黑著臉跳到下面的評論區,發現秦曜因為在視頻中被打出過一個拖尾流星般的傷口,所以被取了個代號叫墜星,而人鬼情未了……一個被標注了【熱】的評論如此寫到:
  之乎也者:歸魂死了二十年,化成琴鬼也已經二十年。這二十年裡,他曾屠盡滿城,鮮血漫長街;也曾伐遍敵國,人間變地獄。漸漸的,他開始遺忘,忘記自己執琴的初衷,忘記自己戰斗的理由,他沉迷在殺戮的快感裡無法自拔,深陷在血腥的*中執迷不悟。
  是了,他本就是這樣的人,什麼謙謙君子如玉如風,殘暴嗜血才是他的本性!殺就是殺,為了自己痛快而殺,哪裡需要什麼理由?
  歸魂終於不再受任何束縛,琴隨心動,想殺便殺!
  而一切的轉折都在於歸魂遇見了一個人,那是他在世上游蕩的第一萬年。
  那個人叫墜星。他說:你若想戰,便來找我,我一直都在。
  歸魂蒼白的手指勾弄著琴弦:就憑你?
  墜星溫柔地笑開:就憑我。
  錚錚琴聲過後,墜星輸了,歸魂卻變了。他夜夜都來尋墜星,墜星也夜夜都等著他來。
  歸魂從來都只充滿殺念的心,滲進了一點星火。初時只覺溫暖和煦,流連忘返,可等到這星火逐漸燎原,他卻被燒得渾身發燙,神智不清。
  歸魂驚慌失措,墜星卻笑著握住他的手:這是愛欲,是人之常情。
  歸魂如墮煙海:什麼是愛欲?
  愛欲就是你每夜都想著來找我,愛欲就是我每夜都等候著你,愛欲就是你看我時含情的雙眸,愛欲就是我看你時顫動的心跳。
  墜星慢慢壓近歸魂:愛欲就是……如我這般。
  然後他們干了個爽。
  昔陽依舊:臥槽,結尾逆cp!前面一直都把歸魂寫得很攻,後面突然就受了!魂星才是正解!
  九個月亮: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糖!但是講道理,拉燈戲給我吐出來!
  小碎步:媽呀居然還有下文,棒呆了啊啊!!星魂*好!
  落日長河:求大大開文!!
  謝九予直接摔了光腦。
  琴鬼是什麼鬼?
  這個之乎也者到底是有多喜歡寫故事,居然還給他搞了個續集出來!狗血做作就不說了,還yy他和秦曜——不,是歸魂和墜星。
  干了個爽這種話也寫得出來,傷風敗俗!有辱斯文!
  謝九予忿忿地哼了一聲,轉身回了a-3館。

☆、28|27

  謝九予回來的時候,秦曜還站在原地。
  本來他還等得有些著急,謝九予久久未歸,他想去廁所找人,卻又怕對方回來看不見他,糾結好半天,連可以用光腦聯系對方這一茬都忘了。直到現在謝九予安然地站在他面前,才放下了心。
  “你不會在一直在干等吧?”謝九予試探著問道。
  “……”秦曜掩飾住自己的心虛,嚴肅道:“我在想正事,剛才正要跟你說,你就出去了。”
  謝九予狐疑地看他一眼,自己出去了得有半小時吧,他居然一點沒挪窩,最聽話的金毛也不過如此了。莫名生出想去摸摸那頭金發的沖動,謝九予暗暗扼住自己的手,開口道:“我猜你要說的是播客網的事情吧?”
  “嗯。”秦曜直奔主題,“訓練間的系統一直都在監測情況,如果有外來設備接入,警報立刻就會拉響。這個視頻的來源太蹊蹺了。”
  謝九予沒有出聲,默默地聽秦曜分析了種種可能,結果說到最後,秦曜畫風一變,臉上的歉意猶如實質般,膈得謝九予有些懵逼。
  “對不起,無論是什麼原因,都怪我太疏忽了。本來靈異視頻的事已經快要平息,現在又被翻了出來……抱歉。”秦曜眉宇間的愧疚絲毫不作假,謝九予盯了他一會兒,伸出一根食指,點在了他的眉心上。
  “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你以為你是背鍋俠嗎?”說著,謝九予指下用力,把秦曜的腦袋抵得往後重重仰了一下,“這世上不可知、不可想的變量因素多了去了,你以為你能樣樣顧及周全?臉真大。”
  話雖然不那麼好聽,但其中的安慰之意卻尤為真誠,秦曜覺得心都被暖得有些發燙了。
  謝九予將取消對練的事情拿出來說了,秦曜本身也抱了這個想法,兩人一拍即合,這件事就暫時這樣定了。不管那個人是誰,又有什麼目的,他們都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只是窺伺者在暗,他們在明,以後少不了要更加警惕。
  其實謝九予並不怕身份曝光,他這一身技能本來就沒打算要一直藏著。只是比起被動地被別人推出來,他更想要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裡,坦坦蕩蕩地主動證明自己。而且,據法則的言辭來看,那個墮落者的能力不容小覷,在不清楚對方的意圖前,他最好暫且蟄伏,靜觀其變。
  謝九予來過秦曜的訓練間許多次,對這裡已經非常熟悉。只是每次他都沉浸在和秦曜對練的暢快之中,對所謂的單人訓練倒是知曉甚少。
  秦曜得知他想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走到控制屏前設定了單人模式。絕緣幕很快包裹住了整個空間,系統內置的模擬對象被投成影像,分門別類地顯了出來,有屬性不同的各級異能者,也有獠牙森森的各類凶猛野獸。從人到獸,一應俱全。
  訓練間的大小都是考究過的,此時剛好容納下了這些調整過比例的逼真擬像。謝九予目光瞥到一只巴掌大的巴哥犬,臉皮皺巴巴的,烏黑的眼睛還在滴溜溜地轉,看起來無辜得很。謝九予納悶,怎麼這種沒什麼攻擊力的小動物也會被列入模擬對象?一看就毫無對戰價值。
  秦曜見他一直盯著角落裡的巴哥犬看,走過去捏了捏垂著的狗耳朵,問道:“喜歡小狗?”
  謝九予斬釘截鐵道:“不喜歡。”可愛和喜歡不能劃等號。
  想起以前還是魂體的時候,只有貓貓狗狗能看見他。貓兒還好,高傲神氣得連一個側目都不會多給你。狗就不一樣了,謝九予不知道被這些天生打雞血的小畜生攆了多少回!明知自己不會受到傷害,但奈不住就是聽不得那些刺激大腦的犬吠,還張著嘴滴滴答答地流口水,看著就頭皮發麻。
  秦曜本以為謝九予是喜歡才會多看,誰想卻在對方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深惡痛絕,尷尬地收回了停在小犬背上的手。
  “不過也不是全都討厭。”謝九予挑眉看著金發碧眼的秦曜,不懷好意道,“金毛可以例外。”
  這話一語雙關,說假也不假。以前謝九予就遇到過一只金毛犬,非但不會沖他齜牙示威,反而會乖巧地低頭來蹭他,等從他身體裡穿過去撲了空,就委屈地嗚嗚叫。所以,謝九予對這個品種的狗倒是真有好感的,想來他對秦曜的防線一開始就設得很低,多少也是受了這種親切感的影響。
  然而還不知道自己沾了光的秦曜還在回味謝九予那句話,怎麼想都覺得對方是意有所指,等他想明白自己的外表和金毛犬有異曲同工之妙時,腦子“轟”地一下炸裂了。
  又撩了人一把的謝九予得瑟著笑看秦曜,卻見對方一反往常,不但沒有眼神飄忽,反而亮亮地看著他。
  看樣子被撩久了,都生出了抗撩性。
  謝九予直覺該到此為止,清清嗓子道:“快去訓練,我帶了直播裡面做的菜,等會兒閉了館我們找個地方吃飯。”雖然對練取消了,飯還是要照吃不是。
  秦曜心中本就微妙得很,現在一聽謝九予原來是專門給他送飯來的,頓時雀躍起來。
  不過他很快就壓下了心裡的飄飄然,將自己調整到了戰斗狀態,暗暗囑咐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
  往常訓練,秦曜一般都會選同級的異能模擬人作為攻擊對象,但現在他手指一動,一個半米高的獸類投像瞬間拔升成了肩高七米的巨獸,顯露出凶殘的原型。
  是一只巨足獸。
  第一次遇見謝九予時,秦曜被巨足獸偷襲得受了傷,樣子十分狼狽。初見印象糟糕這件事情,他一直耿耿於懷。而今天正好是個好機會,他要向謝九予證明,那次只不過是個意外,憑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制服該種級別的獸類。
  嘖,這種不遺余力展現自己的求偶行為。
  謝九予很快認出了陡然撐大的模擬獸就是當初在月間森林裡看到的那種,瞥一眼它頭頂上方的名字,再瞧瞧足有汽車大小的蹄子,謝九予覺得這名字起得真形象。
  他還沒看上兩眼,金紅的火焰就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巨足獸身上,逼得那龐然身軀直往後退,嘶叫怒吼起來。秦曜一步不落地跟上,一邊熟練地調動異能,打出一個個絢麗奪目的技能,整個訓練間亮如白晝。
  說起來,這還是謝九予第一次以旁觀者的視角認真看秦曜使用異能。在兩人之前的對練中,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技能和走位上,對方打過來的焰火在他眼裡等於躲避和反擊,緊張的戰斗氣氛也由不得他有什麼欣賞的心思。
  現在他有幸在vip區好生觀察,這才發現秦曜用起技能來的樣子真的是很耀眼,就和他的名字一樣。
  秦曜身材高大,銀灰的緊身戰斗服將他的身型襯得十分健壯有型,金色的短發被火浪吹得飛揚起來,英俊的眉眼在火光的照耀下顯得深邃而迷人。他周身仿佛燃燒著無形的火焰,讓人不敢靠近,只怕稍一接觸,就要化為灰燼。
  謝九予光是看著他的背影就能感受到那令人望而卻步的強大氣場。
  不得不承認,此刻的秦曜整個人都在發光,魅力十足。
  秦曜的動作很利落,技能釋放得也很快,火焰很快燒上了訓練間頂部,勢頭很旺。不知是不是離得太近的緣故,謝九予覺得自己好像被火焰給烤到了,身體有點發熱,連帶著心髒都跳得快了些。
  謝九予默默往後退幾步,隨手從游戲背包裡取出一塊梨花絨在臉上擦了擦,然而他並沒有出汗。
  看著正在焰火中心與狂躁巨獸.交戰的秦曜,謝九予突然想起在之前的歌詞欣賞課上,他提到的紅玫瑰與白玫瑰。
  如果要說的話,秦曜一定是朵紅玫瑰,炙熱又耀眼。
  那誰更像是白玫瑰呢……
  謝九予突然一個激靈,為什麼他一本正經地在考慮這個問題?果然是被之乎也者那個攪屎棍的破故事帶跑了!而且仔細想一想,結尾裡邊好像自己是……承受的一方?
  謝九予簡直想掀桌,明明自己的武力值在秦曜之上,怎麼到頭來他倒是成了下面那個!就算要攪屎,也得是秦曜乖乖趴著被他攪!
  左思右想,謝九予覺得帝國人民肯定是看身材定的上下,真是膚淺至極!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愛慕對象打上了“受”字標簽的秦小攻還沉浸在戰斗之中。
  幾番下來,巨足獸渾身已經烙滿了黑乎乎的火印,吼叫聲也越來越虛,已然是強弩之末。秦曜幾步跳上巨足獸的背部,聚起全力,將兩簇烈火准確地打進它致命的眼睛,巨足獸的身體立刻劇烈的顫動起來,身體開始慢慢虛化,分散成了光點,飛回了訓練系統裡。
  秦曜趕在巨足獸完全消失之前靈活的借力跳躍,姿勢帥氣地落在了地上,他興沖沖地抬起頭,卻發現不遠處的謝九予正在發呆,顯然沒有看到他完美的落地。
  秦曜這簇熾火瞬間如被冷水澆滅了一般,垂著頭郁悶地走回了謝九予身邊。

☆、29|27.28

  謝九予從自己的思緒裡回神,只見秦曜直直的杵在他面前,表情有點委屈。
  這是在鬧哪樣?
  謝九予見他額頭上全是汗,以為這是累了,鬼使神差地抬起握著梨花絨的手給他抹汗。
  剛擦了兩下,謝九予的手陡然頓住了。
  他在干嘛,這是他該做的事嗎?!
  謝九予的思緒轉得很快,分分鍾又聯想到了以他和秦曜為主角的攪屎小說,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將手裡的絨帕扔給秦曜,語氣凶惡道:“自己擦!”
  秦曜本來還受寵若驚地享受著謝九予的服務,誰知對方突然就變了卦。不過秦曜也不敢多奢求,拿起梨花絨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謝九予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裡緩過勁來,越看越覺得秦曜比他高出許多的身材礙眼,加上他身上還散發著運動後的熱氣,整個人存在感極強,謝九予干脆往旁邊挪了幾步。
  秦曜見他臉色嫌棄地離自己遠了一些,也不知是哪裡惹了他不痛快,心裡咯登一下,不安起來。
  “接著!”結束了訓練的江霆照常摸過來找秦曜,剛進門就砸了瓶水過來。
  秦曜眼疾手快地截取下來,身體一側,江霆這才看到剛才被擋在後面的謝九予。
  “誒嘿!難得啊,你居然來看秦曜了。”江霆像看稀奇一樣看著他。
  謝九予理所當然道:“我是秦曜的未婚夫,我不來該是誰來?”
  聞言,江霆揶揄地瞥了秦曜一眼,行啊小兄弟,能讓人家主動來找你,有進步!
  秦曜完全無視掉他的眼神,三兩下扭開瓶蓋後遞到了謝九予面前:“喝點水。”
  謝九予剛剛就覺得被火烤的不舒服,當下也不客氣,拿過水瓶就喝起來。
  秦曜見他沒有排斥,剛才被吊起來的心這才放下了。
  這時,一個聲音傳入眾人耳朵,聲線冷清。
  “九予?你怎麼來了。”
  謝九予也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連維,只見對方依舊是面色無波的樣子,仿佛那句問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將水瓶遞還給秦曜,謝九予用手抹了抹唇上的水漬:“就是來隨便看看。”
  江霆湊到謝九予旁邊,嘴角一咧,露出兩排白牙,指著連維道:“對了,你們兩個是室友吧?巧了巧了!”
  秦曜走過去默默把江霆擠開,就著謝九予剛才喝過的瓶口喝了一口水,甜的。
  經過解釋謝九予才知道,原來連維是他們隊新招的輔助手。
  事情還要從程朝寧的固定隊伍說起。
  程朝寧比秦曜他們大一屆,隊裡聚集的都是精英高手。今年他們隊的一個攻擊手休學了,隊伍少了一個主力,自然帶不起原本的配置,只能拆分重組。他們隊原本有兩個治療師,重組過後就單了一個出來,恰好秦曜和江霆有需求,程朝寧就做了個媒介,給他們牽上了頭。不過與此同時,程朝寧將連維也一並推薦給了他們。
  連維是新一屆裡脫穎而出的幾個輔助異能者之一,他的群體定身技能格外好用,及受追捧。於是順理成章地,連維也被納進了隊伍。
  所以江霆現在才會帶著連維來找秦曜,連維剛進隊,他們有許多事情需要先通氣。
  “走走走,去吃飯,邊吃邊聊。”站在這裡說了半天話,江霆早就餓了,手欠地去推秦曜。
  結果後者如扎根般紋絲不動:“改天再討論吧,九予帶了飯來,我們不去食堂了。”
  話音剛落,江霆一下子躥到謝九予面前,垂涎之色溢於言表:“九予親自做的?”
  謝大主播的名號誰沒聽過?江霆雖然不是吃貨,但偶然間看過一次直播後,那些精致佳餚的影子就一直在腦海裡揮之不去,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也時常縈繞心頭。畢竟,食乃人之本性啊。
  秦曜利落地扯開他,毫不留情地將人趕了出去:“沒你的份。”
  自從這件事以後,江霆就記住秦曜了。天天把這件事翻出來說,扼腕痛罵他不夠仗義、摳門小氣、良心泯滅、喪盡天良,可惜如此大的抨擊力度都沒讓秦曜起一絲漣漪。
  於是江霆轉換了策略,賤兮兮地問秦曜最近晚上怎麼不出去了,是不是xx技術不行被嫌棄了。
  秦曜一臉冷漠地拍開他,然後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如果他和九予每晚的對練是那種不可描述的肢體活動……空無一人的訓練館……冰涼的地板……衣衫半褪……壓制……再狠狠地……
  “臥槽!秦曜你怎麼流鼻血了?!我就開個玩笑你不至於這麼較真上火吧!”
  “……”
  學期末轉眼而至,這段時間謝九予幾乎沒怎麼回謝家,謝巖書一開始還會打通訊過來叫他回去,被他以鑽研學業為借口推脫幾次後,謝巖書就消停了。最讓謝九予膈應的還是奇葩值爆表的劉婉木。上個月她辦了個姐妹聚會,竟然想使喚他去當眾獻菜,呵呵,丟人獻寶還差不多。想讓我幫你撐場子出風頭?下輩子都不要想。
  不過抹去謝家那湊堆的朵朵奇葩,謝九予最近過得還算如魚得水。古禮系的課程沒什麼壓力,直播也依舊場場火爆,取消了每晚的對練之後,他的睡眠時間也充足起來,每天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
  自從上次訓練館一別後,謝九予再也沒看見丐蘿,也沒有收到新任務。根據烹飪社的經歷來看,謝九予猜測應任務要求加入的成語社,多半也會搞個⼳蛾子出來。不過那也應該是下學期的事情了。
  秦曜和江霆的隊伍已經確定了下來,另外兩個隊友正是之前程朝寧推薦的連維和治療師齊希月。異能系的期末測驗由於性質特殊,所以時間比其他學系都要晚,是以謝九予都考完了試,他們才將要出發。
  臨走前兩天,幾人合計著要聚一次餐,廚藝高超的謝九予自然被請來做了掌勺,這可把江霆高興壞了,終於閉嘴不再提秦曜吃獨食的事情。
  幾人商議一番,把地點定在了程朝寧的個人公寓裡。而介於上次秦曜的艦機引來了大批媒體,這一次,謝九予干脆連車都不讓他開了。誰知道那些記者會不會認出他的車牌號,一路尾隨?
  這次餞別宴,謝九予把宋元爾也叫了來。如果讓他知道自己和連維單獨出去不帶他,肯定要鬧騰。而秦曜隊裡的治療師直截了當地表示這種聚會太無聊,拒絕了邀請。
  程朝寧習以為常地笑笑:“希月就是這樣,除了訓練,什麼東西在她眼裡都無趣。”
  原來是個訓練狂魔,謝九予倒是在心裡生出幾分佩服。想當初他在劍網三裡也不是一蹴而就,一戰成神的,也是苦練了手法才最終制霸切磋區,這其中的枯燥不是說說就能帶過去的。
  江霆和程朝寧都開了車來,江霆把車噴成了炫酷的紫色,自認為很符合他雷系異能的特質,謝九予不想對他這種“異能崇拜”作出評價,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輛跑車確實很漂亮。
  江霆見他對自己的愛車格外青眼,喜滋滋地招呼他趕緊坐上來。
  謝九予瞥了一眼他那得瑟樣,還是抵擋不住跑車的誘惑走了過去。伸手欲開前座車門,誰知手剛碰上車把,秦曜的手就按住了他。
  謝九予疑惑地回頭:“怎麼了?”
  “坐後面。”秦曜拉開後座的車門,不由分說地把他塞了進去。
  謝九予一頭霧水地坐在後座,看著跟著坐進來秦曜,問道:“為什麼要坐後面?”
  秦曜面不改色道:“風大。”
  “……”這是敞篷跑車,哪裡風都大!
  江霆通過後視鏡無語地看了眼秦曜,一臉的服氣。
  宋元爾這個迷弟自然要跟謝九予坐一輛車,連維也不和他搶,轉身上了程朝寧的車。
  程朝寧的這套公寓離柯爾德很近,是他父母嫌棄學院宿捨不好而專門給兒子買的,程朝寧時不時會在這裡住上兩天。
  器具和食材,程朝寧已經提前准備好了。進門之後,謝九予挽起袖子就忙活起來,誰想一堆尾巴也跟進了廚房。
  謝九予放下手裡洗淨的西紅柿,扶額道:“你們都出去,別在這裡堵著。”說著手一揮,攆起了人。
  江霆和宋元爾不情不願地扒著門框,指著秦曜道:“那他呢?他為什麼可以留下?”
  秦曜搶在謝九予開口前保證道:“我有經驗,可以打下手。”
  江霆和宋元爾:……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你有鬼的個經驗哦!
  最後,兩人還是被秦曜武力鎮壓,丟了出去。
  飯做到一半,有幾樣調料就見了底。謝九予踢了旁邊蹲著擇菜的秦曜一腳:“去樓下買點醬油,黃油和醋汁也帶一點。”
  秦曜老老實實地准備去打醬油,走到客廳時,程朝寧遞給他一張樓下便利店的外送傳單。秦曜在通訊裡訂好了謝九予要的調料,轉身蹲回廚房繼續擇菜。
  過了十來分鍾,宋元爾跑到廚房來喊謝九予,說是有東西要他簽收,只能他本人去。謝九予覺得奇怪,不就是幾瓶調料嗎,怎麼還非要他去簽?而且剛剛下訂單的是秦曜啊。
  謝九予從廚房出來,路過客廳時,其他幾人都神色古怪,連一向溫和的程朝寧都一臉揶揄地看著他,謝九予更覺奇怪。
  等他走到門口——
  一個帶著鴨舌帽、低著頭的外送小哥一手提著裝了瓶瓶罐罐的籃子,一手抱著一大束嬌艷的玫瑰。
  “您就是謝先生嗎?這是你們訂的調料,這是另一位先生送您的花。”
  “……”
  謝九予懵逼了。

☆、30|27.28.29

  謝九予關上門,一言難盡地抱著那束玫瑰花,一轉身,秦曜臉色陰沉地站在他身後。
  看樣子,這花肯定不是秦曜送的了。
  秦曜一步一步走過來,目光如帶刺般扎得謝九予渾身不自在。眼見他越離越近,絲毫沒有停頓的意思,謝九予抄起手裡的花束就往他腦門上拍,嬌貴的花朵立即拍得花瓣四散,紛揚落下。
  好好的一束花,就這麼毀了。
  秦曜這才收起了剛才那幽深得發黑的眼神,表情驟然委屈。
  謝九予完全跟不上秦曜的腦回路,不懂他剛才為何突然動怒,也不懂他怎麼一下子又變回了往常的溫順模樣,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一旁圍觀的幾人早在秦曜露出陰沉目光時就退開了幾米遠,這下見氣氛回暖,又暗搓搓地挪了回來。
  謝九予撿起掉落在地的卡片,上面只落款了一個“吳”字。
  思來想去,謝九予覺得自己並不認識什麼姓吳的人,想必是剛才上樓時,被哪個粉絲看到了,所以送了花過來。
  秦曜一把抽過那張卡片,視線鎖在那個字上,仿若要將其燒出洞一般。
  然後他真就這麼做了。指尖冒出一簇火苗,紙片立即被火舌吞噬殆。
  謝九予這下是真的莫名了:“你怎麼了?”
  秦曜拍拍手裡的灰燼,不動聲色道:“沒什麼,異能外洩。”
  江霆等人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不要欺負人家不是異能系的好嗎?你都覺醒異能多少年了,還會失控外洩?
  粉絲送禮這些事,謝九予其實早就習慣了,只是這還是頭一回在秦曜面前收到東西。想起秦曜一直對那些上門表白“王子我喜歡你”的愛慕者不假辭色,謝九予頓時悟了。秦曜從小就生活在聚光燈下,該是對這些總來肆意打擾私人生活的瘋狂粉絲深惡痛絕,今天本來一切都還挺開心,結果突然被自己的粉絲橫插一腳,所以才發了火。
  謝九予立馬就把手裡已經殘破不堪的花束丟進了垃圾桶,將掉落在身上的花瓣抖下來,還好心地順手幫秦曜也拍了拍。
  “走了,我鍋裡還燒著菜呢。”
  被謝九予這一系列動作治愈的秦曜勾起了唇角,所有負面情緒都冰消雪融,乖乖地跟在他後面回了廚房。臨走時,背在身後的手投出一團熾火,將被丟棄的玫瑰花全燒了個干淨。
  在一旁圍觀了吃醋全過程的眾人只得面面相覷。
  門外,穿著便利店外送服的小哥將門上的一張貼紙撕了下來,那紙剛接觸到他的掌心,就變形成了一個帶著攝像頭的微型設備,他將東西收進衣兜,把帽簷壓得更低,離開了。
  飯桌上,江霆如願以償的吃到了惦念已久的美味,豎起大拇指,一個勁兒地誇贊道:“食神!你有這手藝還學什麼古禮,出去開個酒店,客人絕對踏破門檻!”
  崇尚古禮的宋元爾一聽就不樂意了,當即和他爭論起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倒是把氣氛活躍了起來。
  兩天後,秦曜等人踏上了去多羅星的路程。
  謝九予橫躺在床上,翻看著播客網。
  上次爆出的對練視頻熱度不減,依舊排在首位,評論區的網友們也是打得火熱,完全沒有要冷卻下來的意思。
  看樣子,這件事沒個三五年是別想平息了。
  最開始的那個靈異視頻雖然驚悚恐怖,但到底鬼神之事看得見摸不著,難尋蹤跡,所以在斷去一段時間的消息後,就開始沉寂下來。但這一次,網友們是實打實地知道了有這麼一個雙系異能者存在,這樣一個前無古人的神秘者就隱匿在他們身邊,這讓他們很難短時間平靜下來。
  而且聽宋元爾說,議會還召開了特別會議,專門討論了這件事。如果連議會這種八竿子都打不著的議政部門都驚動了,謝九予可以想象,軍部必然也投入了大量的資源在尋找他。
  這一頁還真是不容易翻過去啊。
  光腦發出提示音,烹飪社的後勤把學期末最後一次直播的打賞錢轉到了他的賬戶上,還照例附了記錄清單。
  飛哥果然依舊位列榜首。
  謝九予一直在關注這個人,吊墜和相機的事情,他從來未曾放下過懷疑。
  關上賬務界面,謝九予下意識點開了簡訊箱。秦曜去多羅星之後,每天都會給他發簡訊,謝九予在家裡閒得發慌,倒也挺高興能和他打發時間。只是秦曜已經在測驗當中,每天也只有晚上整隊休息的時候才有空,看看時間,現在已經差不多了,秦曜怎麼還沒發簡訊來?
  謝九予在床上翻來滾去,正想著要不要自己先起個頭,消失許久的丐蘿突然冒了出來。
  謝九予抬起上半身坐直,率先道:“什麼新任務?”
  丐蘿詫異地看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會更想舒服地在床上躺著。”
  謝九予擺擺手:“這幾天太無聊了。”而且一打開房門就能看到謝家人,這日子沒意思。
  丐蘿走過來要在床邊坐下,謝九予眼都不眨一下就把她推開了。
  “髒。”
  丐蘿頓時就怒了:“哪兒髒了?你不要歧視我們丐幫!我們也天天洗澡的!”
  謝九予一掀被子,從床上走下來,拖了個椅子讓丐蘿坐:“行了,說正事。”
  丐蘿的臉色這才好了點,開口道:“收拾一下,我們要去多羅星。”
  “現在?大晚上的去哪兒找客運星艦飛多羅?”
  “你不是有神行千裡嗎?”丐蘿疑惑道。
  “我沒去過那裡,地圖沒有開。”
  丐蘿這才想起了這一茬,手一揮,一個大地圖就展現在了兩人面前,將整個銀河系都繪在了其中,密密麻麻地亮著大小不同的點,地圖竟然全開了。
  謝九予不再多說,開始著手准備起要帶的東西。
  丐蘿坐著等他,百無聊賴地前後搖著凳子,謝九予聽不得椅子腳在地面刮擦的聲音,按住了椅背。
  “吵。”
  丐蘿干脆從椅子上跳下來,跟在旁邊看他收拾,一邊指手畫腳道:“你帶這麼多水做什麼?”
  謝九予伸手將她拂到後面去:“多羅是荒星,最缺的就是水,你說我帶水做什麼。”
  言至此,謝九予突然轉身,用審視的眼神看著她:“你不是法則嗎?多羅的情況難道不該是你比我更清楚?”
  丐蘿支吾著沒說話,低著頭坐回椅子上,想以此逃避。謝九予干脆也不收拾了,居高臨下道:“這次的任務具體是什麼?”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那如果我因此陷入了危險該怎麼辦?就算是做任務,也該有個任務提示。你這樣的回答,讓我很懷疑這次的安全性。”
  丐蘿見他態度堅決,慌忙搖頭擺手道:“不會的,你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謝九予一言不發,似是得不到滿意地回答就要撂挑子。
  丐蘿糾結一會兒,開口道:“我們去援救秦曜。”
  “!”謝九予仿佛被重重敲了一下,抓住她問:“怎麼回事?秦曜遇到了危險?他不是在學院劃定的測驗區內嗎?”
  “你放心,他現在還安然無恙,你快收拾,我們馬上就去多羅星。”丐蘿連忙給出了保證,“只要你及時,沒有人會受傷。”
  聞言,謝九予不再耽擱,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了剩下的東西,立刻施展了神行千裡。
  他閉上眼睛,心裡思緒急轉。丐蘿為什麼總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就算是法則自帶的能力,她又為什麼要改變事態的發展?
  最重要的是,秦曜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31|27.28.29.30

  多羅星位於銀河帝國西北,與人類最早居住的母星地球比鄰。但與孕育過人類文明的地球不同的是,多羅星自被發現以來就是一顆荒星,整個地表都被黃沙覆蓋,保留了最原始的風蝕地貌。除了常駐下半球的一個帝軍基地外,這裡沒有任何城市和居民。
  雖然水源匱乏,氣候惡劣,但多羅星卻是銀河系內最天然的野獸放養園。這裡的野獸基數龐大,種類繁多,因此多羅星也被稱為“第一獵場”。
  每年想要進入“第一獵場”歷練的異能者數不勝數,但由於多羅星部分區域會出現a級猛獸,所以軍方對提交登星申請的歷練者有非常嚴格的要求。審核完畢後,他們會根據申請者自身的異能等級將其劃分至對應區域。例如c級攻擊異能者就只能待在c區,而c區內的獸類最高只有c級。
  謝九予降落在了b區,正是柯爾德的考試場地。能將期末考試整個搬到多羅星上來,整個帝國也就柯爾德有這個財力和腕力了。
  多羅星白日烈陽當空,晚間寒涼刺骨。一襲夜風吹來,謝九予將外套裹緊了些。
  干燥的空氣中隱約有沙沙的聲音傳來,謝九予取出青玉流琴抱在懷裡,警惕地打量四周。高聳的巖柱奇形怪狀地立著,有些甚至足有七八十米高。堅硬的沙地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枯柴般的灌木,想來剛才就是這些小枝條被風吹得來回晃動,所以才發出了沙沙聲。
  “接下來該往哪走?”謝九予側目詢問丐蘿。
  丐蘿扭著身體左看右望,最後指著一個方向道:“東南,往東南走。”
  謝九予將琴收在背上,運起大輕功往東南而去,丐蘿腳一蹬,跟在了他旁邊。星空夜幕下,只見兩道身影踏空而飛,輕逸非常。
  突然,謝九予停在了一個形似蘑菇的巖柱頂端,瞇眼看著前方某處。
  丐蘿跟著降落在他旁邊,不明所以道:“怎麼不走了?剛剛不還揪著我的衣領擔心秦曜嗎?”
  謝九予沒有搭話,似乎在考量什麼。丐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不遠處的另一根巖柱上有亮光發出。
  多羅星上的巖柱歷經風蝕,不但形態千奇百怪,巖壁表面也被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凹洞。那點亮光,正是從柱腰處的一個風蝕洞裡傳出來的。再瞇眼仔細看,洞裡站著坐著一共五人,離洞口最近的那人是程朝寧。
  幾不可聞的“嘶嘶聲”突然在下方響起,丐蘿探出身子往下一看,一條巨蟒正朝著程朝寧等人的方向游去,好大!
  這種極細微的聲音常人自然聽不見,丐蘿扯了扯還浸在自己思維中的謝九予,將已經盤旋上巖柱的巨蟒指給他看。誰料,本還一臉沉思的人,一下子舒展了眉頭,似是打定了什麼主意,悉悉索索地脫起了衣服。
  丐蘿猛地瞪圓眼睛,失聲道:“你做什麼做什麼!”話音未落,一件外套飛過來,視野驟然變黑。
  謝九予嘲弄的聲音響起:“不要自作多情。”
  丐蘿罩在外套下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好半天才反駁道:“你信不信我甩手走人?到時候你自己去救秦曜。”
  謝九予的動作頓了頓,而後嗤笑道:“那你走吧。”
  丐蘿這下說不出話了。眼下正是世界線上很關鍵的一個節點,為了防止墮落者惡意篡改,她必須留下來守著,不給對方可乘之機。
  謝九予早就猜出她因為某種原因而不得不全程跟進這次任務,當下心道一聲果然如此。伸手取下掛在丐蘿頭上的外套裝進背包,謝九予眼睛盯著對面伺機而動的巨蟒,開口問道:“你能不能把系統裡的易容商店給我開了?或者有沒有什麼其他改換容貌的方法?”
  丐蘿驚訝地看著換上了長歌門派服飾的謝九予,嘴巴張得老大。
  “沒有,好端端地怎麼突然要換臉。”
  謝九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要你何用”:“難道我就這樣走出去救人?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上昭告全天下我就是歸魂?”
  丐蘿不解道:“那你為什麼還要換上長歌門的衣服?自從靈異視頻出來後,你這身打扮都出cos了你知不知道。”
  “為了讓他們知道我是歸魂。”
  丐蘿如墜煙海,整個人都迷茫了:“什麼鬼?怎麼一會兒告訴一會兒不告訴?我們說的是同一門語言麼?!”
  尖叫和嘶吼聲嘈雜而來,那邊的巨蟒已經發起了攻擊。
  謝九予懶得再做解釋,直截了當地問:“到底有沒有改貌的方法?”
  “沒有!不過——”丐蘿在身上摸摸撿撿,最後不知從哪兒扯出一條青色面紗塞給他,“喏,用這個吧。”
  “……”謝九予眼神復雜地看著手裡的薄如蟬翼、小風一吹就能翻起來的面紗,道:“其實你可以給我一條絲襪套頭上,這樣還比較嚴實。”
  丐蘿聽出他在說反話,哼了一聲:“你還不趕緊去救你的朋友?再晚一會兒,說不定就被吞吃入腹了,那可是a級的血蟒。”
  謝九予不慌不忙地將面紗戴上,末了還仔細檢查了連接處,免得等會兒掉下來,悠悠道:“不急,讓他們先吃點苦頭。等他們體會夠了瀕死的恐懼,我再出手救人時,他們才會對我更加感激涕零。”
  這樣才能削弱他們的防備心。
  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自己竟然無言以對的丐蘿默默給謝九予點了個贊,這心計我給一百分,不怕你驕傲。
  程朝寧的隊伍已經被巨蟒打散,他們雖是學院內的個中高手,但平均下來,異能等級也只有b而已。本來在b區是可以橫著走了,誰想白天遭逢變故,晚上又猝不及防被a級血蟒偷襲個正著。狀態不佳又先機盡失,當下被打得潰不成軍。
  眼看又是一人被血蟒的長尾掀翻在地,謝九予終於不再袖手旁觀,取下青玉流,加入了戰圈。
  苦力支撐的眾人倏而聽得一聲錚響,余音未消,一曲悠揚的琴樂就如清溪般流淌而來,源源不絕。
  隊內一個輔助手只覺這琴音非常熟悉,怔楞之下,被血蟒鎖成了目標。腥風撲面而來,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倒霉的輔助手僵在原地,耳邊充斥的是隊友肝膽俱裂的呼喊。
  電光火石之間,一束青光籠罩住血蟒,那本往前飛撲的龐然身軀陡然頓住,凶光四射的猩紅蛇瞳也驟失神采,毫無焦距,整條蛇如被抽去魂魄一般,呆傻地掉頭往反方向走。
  一個青衣少年從天而降,輕盈地落在那剛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的輔助手旁邊,眾人看得心神俱震。
  謝九予瞥過劍三面板,狀態欄提示離平沙落雁結束還有九秒鍾。他一邊分神控制著血蟒往外走,一邊將嫻熟地將攻擊技能打出去,順便還抽空推了把仍舊在狀況外的輔助手,示意他退到一邊兒去。
  輔助手被他那滿是戰意的眼神看得一個激靈,趕緊把地方騰了出來。
  平沙落雁的控制時間結束,奪回了身體控制權的血蟒仰天怒吼,就著背對謝九予的姿勢,揮動尾巴,狠狠掃來。破風聲呼嘯而至,謝九予一個扶搖直上,跳上了一旁高聳的巖柱。
  血蟒氣極怒極,猩紅的蛇瞳被染成了更為濃郁的血色,追到謝九予所在的巖柱下,顯然是要盯著他咬了。
  謝九予對此是求之不得,幻影瞬移和小輕功輪番上陣,一會兒立在這根柱子頂,一會兒又出現在那邊的沙地上,把血蟒耍得團團轉。
  尖細的白羽毫不留情地割過蛇軀,堅硬如鐵的鱗片竟被這些看上去軟軟柔柔的羽毛輕而易舉地劃破,鮮血如洩堤一般,洶湧溢出。
  用“浴血”二字來形容現在的血蟒,最合適不過。
  程朝寧和他的隊友都驚呆了。
  獨一無二的青光,變幻莫測的身法,光華四溢的長琴,還有那古老的服飾,以及……狠辣的招式。
  所有人腦海裡都清晰地浮現出一個名字——歸魂!
  謝九予拂袖收手,奄奄一息的血蟒趴在血泊當中,似乎還在微微掙扎。抱琴走向程朝寧等人,謝九予在心中默數,3、2、1。持續傷害技能釋放出最後的威力,血蟒的眼皮不甘地合上了。
  危機解除,剛經歷生死一線的五人這才松弛下緊繃的神經,後怕與疲憊一齊襲來,有兩人甚至脫力地跌坐在了地上。程朝寧的身體也晃了晃,但最後還是咬牙站穩了。
  謝九予靜立他們面前,一言不發。
  僵持片刻之後,隊長程朝寧率先打破了沉默。
  “前輩,謝謝你出手相救。”雖然眼前的人面紗半遮,但從身材來看,依舊能分辨出是個少年人。不過懾於對方令人畏懼的實力,程朝寧覺得用前輩相稱更為合適。
  謝九予走到旁邊的灌木叢邊,折下一根枯枝,走回來在地上寫到:歸魂。
  歸魂這個名字本是網友們憑借著播主飛哥撿到的吊墜猜測著取的,沒想到現在居然得到了本尊的承認。
  只不過,舉世無雙的雙系異能者竟然是……啞巴?
  被隱含同情的眼神包裹住的謝九予沒有任何反應,默認了他們的看法。
  一旁圍觀的丐蘿這時腦子才轉過了彎,明白謝九予剛剛是什麼意思了。
  多羅星獸類蟄伏,行走其間必然要用上技能,然而誰都無法保證在戰斗中不會遇到任何人,進而暴露身份。因此,與其左右顧忌、遮遮掩掩,不如套上“歸魂”這個身份大大方方地走出來。方便行動,也保全了真實身份。
  仗著周圍人看不見自己,丐蘿啪啪地鼓起了掌,給謝九予豎起一萬個大拇指。
  我丐日天服了。

☆、32|10.25|城

  沙地空曠,遮蔽物之間相隔甚遠,顧忌到程朝寧等人的安全,謝九予耐著性子隨他們回了剛才的風蝕洞。
  洞內散亂著一些裝備,看樣子是血蟒來襲時,匆忙交戰中打翻的。待驚嚇初定的五人在相對安全的空間裡安定下來後,謝九予手執枯枝走上前,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寫出四個大字:爾等何人。
  雖然雙系異能者橫空出世一事人盡皆知,但其具體的來歷與身份仍是一團迷霧。謝九予故意用古語與他們交談,為的就是給“歸魂”再添一份神秘,用利落簡潔的詞句勾畫出一個孤僻冷漠的形象。越是不好接近、越是撲朔迷離,歸魂才會越是讓人猜不透。
  癱坐一旁的幾人其實一直暗搓搓地把視線放在謝九予身上,集帝國上下之力都沒能找出來的歸魂就在眼前,不多看兩眼總覺得虧了去。而且他們的命可以說是歸魂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因此他們心中的敬意與感恩遠遠超過了戒備。現在幾人見了地上的問話,立馬嘰嘰喳喳答起來,你一言我一語,上不接下,根本無法解析出任何信息。
  謝九予露在面巾外的眉頭一皺,很是不喜的樣子,舌頭轉個不停的幾人立刻就住了嘴。用枯枝指了指一直沒出聲的程朝寧,示意他來答話。後者倒也算調節能力俱佳,除了戰斗剛結束時身子有些晃以外,現在早已恢復了鎮定。
  “我們五個人是柯爾德學院的學生,來這裡狩獵七天是我們的期末考試內容。今天是測驗的第四天,本來一切都很順利……”
  程朝寧條理清晰,很快解釋清了來龍去脈。
  柯爾德在考試開始之前,給所有學生都植入了感應器,可以隨時獲取他們的位置信息,防止他們溜進c區作弊,或者跨進a區找死。除了定位,感應器還有一次性傳送功能,一旦遇到能力范圍外的危險,學生可以立即啟動該功能,瞬間返回學院的後方營地。也就是仗著這個最新研發的即時傳送技術,柯爾德才敢將大批學生投進第一獵場測驗。
  只是,今天中午時分,程朝寧幾人身上的感應器突然閃紅警報,是學院啟動了緊急召回。他們按照試前培訓所囑咐那般,立刻停下當前的事情,等待警報聲結束後的自動傳送,誰想不過一兩秒之間,感應器就齊齊炸開,他們也被留在了b區。
  程朝寧挽起袖子,將左臂露出來給謝九予看。拇指蓋般大小的傷口已經部分結痂,一些細小的感應器碎片殘留在皮肉內部,是以傷口表面還在微微滲血。這些碎片稍微一碰就會裂成更小的片塊,因此只能讓它們暫時留在裡面,治療師也只給他們止了血,不敢讓傷口完全長合。
  結合剛才的血蟒一事,謝九予猜測學院之所以緊急召回,多半是因為有a級獸類突破軍方隔離線,躥進了b區,而感應器的事情……
  他還沒來得及細細思考,在一旁蹲著玩泥巴的丐蘿就驚叫起來:“感應器炸了?!糟了!我就說這些人怎麼現在還在這兒!”
  謝九予當著旁人的面無法與她說話,想知道的訊息已經到手,他對程朝寧頷首致意,一轉身躍出了巖洞。
  還坐在地上休養生息的幾人驚愕不已,這個風蝕洞離地面起碼三十米高,他們剛才是借著攀爬工具才上來的,歸魂竟然就這麼跳下去了?
  起身追到洞口,外面依舊黃沙夜月,卻早已不見歸魂蹤跡。
  謝九予撤去輕功,穩當地落在一處,提過丐蘿問道:“怎麼回事?”
  丐蘿抓耳撓腮,語氣憤然道:“草草草!絕壁是墮落者那個狗比又來破壞劇情了!感應器不該出問題的!我還尋思呢,你朋友那隊伍怎麼拒絕了召回,原來是根本回不去!”
  她氣憤與焦躁之下口不擇言,謝九予卻敏銳地截取到了關鍵詞,瞳孔一縮,重復道:“劇情……”
  低如呢喃的兩個字如同重錘一般將丐蘿砸醒了,她登時如墜冰窟,整個人像按了暫停一般,不動也不說話了。
  她不表態,卻不會影響謝九予的思維。不受寵的名門長子、王族婚約、強大的實力、古禮天才、第一美食主播……一樁樁一件件,連貫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逆襲故事。
  謝九予悟了。
  濃厚夜色的掩蓋下,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丐蘿僵著脖子顫聲道:“你、你別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
  “是救出秦曜。”謝九予接過了她的話頭,面朝東南佇立,衣衫袖帶被風吹得翻飛起來,似是要乘風離去一般。他的聲音裡沒有多余的情緒:“這次任務結束後,我要完整的解釋。”
  言罷,踏風而去。
  謝九予根據丐蘿的指引一路來到b區東南的一個沙丘下。周遭的灌木叢被摧殘得只剩下單薄的幾根,沙土似被翻攪過一般松散凌亂。很明顯,這裡經歷過一場惡戰,而且參戰的人數很多,絕不止秦曜四人。
  地面上大小不一的不規則洞口有數十個,像是群居在地下的動物挖的巢穴。許多刻有柯爾德院章的裝備散落在四周,地上還有數道又長又深的拖拽痕跡,一些洞口附近甚至還出現了將要干涸的血跡。
  謝九予走到一個黑乎乎的地穴入口前,摸出強光手電向下照,視線盡頭依舊漆黑一片,看不見底。
  “秦曜在哪個洞裡?”
  丐蘿挪過來看了看毫無規律的洞口,哭喪著臉道:“不知道。本來這裡只會有秦曜的隊伍遇險,現在感應器被損壞,所有的隊伍都沒回去。痕跡這麼多,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被拖進了哪個洞。這些人也真是,怎麼就湊到一起抱團了呢!”說著,丐蘿狠狠地錘了一下地:“歸根究底,還是墮落者那個大狗比的錯!最好別讓我逮到,不然我敦死他!”
  “多說無益。”謝九予現在根本沒心情聽她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後話,只覺心亂如麻。
  丐蘿見他破天荒地露出不安的表情,心裡咯登一下,承諾道:“那啥,你別這樣,我答應你,等這事結束之後,一定告訴你真相。”
  謝九予沒吭聲,低頭細細觀察著地上的痕跡。真相不真相,他其實並沒有多在意,反正他也已經猜出了個大概。
  只是——
  本來在丐蘿信誓旦旦的保證下,他並不太擔心秦曜的安全。但現在一切都被墮落者打亂,他甚至不知道該從哪一個洞口下去救人,這讓他一瞬間慌了神。
  拿出光腦又打了一次秦曜的通訊號,依舊接入了關機的自動語音。“砰”的一聲,光腦被砸得四分五裂。
  謝九予頭一回嘗到了挫敗的滋味,到底要怎樣才能找到他?
  謝九予無意識地搓著手腕,聊以緩解焦躁的情緒。修長的手突然一頓,眼中迸出神采。
  他迅速打開劍三面板,從游戲背包中取出一個銀色手環。這是第一次和秦曜對練時,秦曜拿給他的防護裝備。本來他還以為這只是個普通的對練必需品,結果有一天休息的時候,他無意中碰到一個極小的凸起,輕輕一按,他和秦曜手上的環就都亮起了藍光。而且靠得越進,光就越強。秦曜支支吾吾地解釋了半天他才知道,原來這是一對定制的手環,配備了感應功能。
  秦曜每天一半的時間都浸在訓練場裡,手環很少取下。
  謝九予深吸一口氣,輕輕地在手環上摁了一下,仿佛等待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之後,手環表面終於閃起了一絲微弱的藍光。
  謝九予驚喜萬分,將手環套在手上,隨著其指引慢慢走動,最後停在了一個不大的洞口旁。
  有血跡。
  心猛地一沉,謝九予打開電筒就往下跳,丐蘿緊隨其後。
  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低頭望去,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謝九予隱約覺得事態不對,已經下墜三分鍾了,這些洞能有這麼深嗎?下方忽然傳來空氣流動的風聲,謝九予覺得腳有些涼颼颼的,用電筒一照,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轉著,如張開的網一般,等待他自投羅網。
  “快用輕功!往上飛!!”丐蘿驚慌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可惜謝九予已經離得太近,根本來不及調動輕功,就被吸了進去。
  失重和眩暈感席卷而來,謝九予的意識有些模糊,等他被周身刺骨的寒冷凍回神智,才發現自己竟然身處一個冰湖中央。他雖然身負絕世技能,但身體素質卻實在不怎麼樣,等掙扎著游上了岸,整個人已經完全脫力了。
  冰湖裡游泳帶來的消耗實在太大,謝九予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被冰水浸透的衣服換下,連四周情況都來不及打量就一下子栽進草叢,暈厥過去。

☆、33|10.25|城

  謝九予一暈就是一個夜,再醒來時,日頭已經高照。昨晚匆忙脫下的衣衫還丟在旁邊,慘不忍睹地扭成了幾股大長條。謝九予抓起來擰了擰水,隨手扔進了背包。
  所幸他常備了好幾套裝備,昨夜才不至於裸奔。不過,昨晚到了最後,他眼前發黑,手腳無力,連怎麼穿的衣服都記不清了。現在一看,也不過一件長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要不是有腰帶系著,只怕早被夜風吹跑了。
  麻利地將衣物一一穿戴齊整,面紗也妥帖地固定好,謝九予在心裡默數,自從回了帝國,他不知已經在光天化日之下換了多少次衣服,真是……形勢所迫,一言難盡。
  丐蘿看樣子是沒能跟過來,不過倒也沒什麼打緊,謝九予將視線投在右手的手環上,反正他已經有了指引。
  抬腳往樹林裡走去,謝九予一手豎抱著琴,一手停在琴弦上,這種姿勢可以保證他在危險來襲時,最快地作出回擊。周圍的環境十分古怪,一派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美則美矣,卻絲毫不是荒星該有的樣子。
  只怕他已經不在多羅星上了。
  越往樹林深處走,植被就越是茂密,謝九予停在樹枝上,回復著氣力值。劍三的大輕功並不能無限使用,消耗完存儲的氣力值後就要打坐靜待片刻,等氣力值恢復後才能繼續飛簷走壁。
  趁著這個機會,謝九予仔細打量著盤繞在樹干上的綠色籐蔓。越往裡走,這些不知名的籐蔓就越密集,也更粗壯。到了這裡,隨便抓出一根都有成人大腿那麼粗。如果是在晚上,眼睛不好的人指不定會看成一副蛇群盤踞的膽寒景象。
  謝九予摸了摸手腕,手環上的藍光已經不再微弱閃動,而是恆定地亮著,秦曜就在附近。
  氣力值一恢復,謝九予就起身繼續深入樹林,在氣力值又將要消耗光時,入目的終於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翠色。
  一團黑色巨物不停地晃動著,謝九予飛近了才發現,那是一條條漆黑的籐蔓,形狀與外圍的綠色籐蔓如出一轍,大小卻足有腰粗,糾纏扭動在一起,遠看時如同一體。
  黑蔓層層交疊,呈圍牆狀將正奮力抵抗的一群人牢牢困在其中,而一抹銀灰色身影撞進了謝九予的視線。
  植物怕火,秦曜的火系異能正好克制這些巨籐,因此,以他為中心的四人小隊受到的攻擊遠沒有其他人的密集,秦曜的動作也比較流暢,看樣子沒有受傷。
  謝九予松出一口氣,飛身踏上一根高枝。長琴橫陳,琴音四溢,長袖一拂,數道光刃如同離弦之箭,精准地打在正大肆進攻的籐蔓上。皺而厚的表皮被劃出深口,稠密濃黑的汁液黏黏答答地滴落,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謝九予覺得帶面紗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黑蔓承受了謝九予威力十足的攻擊,紛紛吃痛回縮,幾個被卷起來吊在半空的人相繼落地。這些平日裡受人追捧,傲骨自封的異能者此時哪裡還有什麼風度可言,滿身塵土,搖搖晃晃著站起來,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謝九予靈活地彈奏著青玉流琴,青光白羽勢如破竹,逼開了重重籐蔓,解了底下那群人的圍困之難。沒了籐牆的遮擋,兩邊的人這才打了個照面。謝九予的眼睛無意中向下一掃,頓時就樂了。那個一身狼狽、灰頭土臉還一個勁兒往後退的人不正是他的好弟弟謝恩白嗎?真是有緣千裡來相會,不是冤家不聚頭。
  而底下視野重新變得開闊的眾人無一不被樹上的那個身影吸引住了視線,眼底滿是驚艷。
  謝九予現在穿的是之前升級時,系統贈送給他的新套裝,名為雪河。飄逸的白衣用青紋鎖邊,束腰一裹,纖細的腰肢盡現。色澤溫潤的玉冠將三千青絲悉數扎起,露出他修長白皙的頸脖。代表長歌門特色的桃花簪橫插在發冠上,簪頭點綴的幾點桃粉,更是襯得他面若——
  然而帶了面紗並不能看清楚臉。
  眾人眼中閃過遺憾之色。這樣一個氣質清貴,宛若謫仙的人,真的很難讓人不去臆測他的容貌。
  不過驚艷很快就被震驚取代,在場的人都是異能者,網上之前流傳甚廣的兩個視頻他們都翻來覆去看過許多次,眼下獨坐高枝,優雅撫琴的人與視頻中的那個模糊身影逐漸重合。
  “是歸魂!”江霆激動萬分地大叫出聲,簡單的三個字愣是喊破了音。
  震撼?狂喜?驚愕?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懾得眾人僵在原地,呆若木雞。而他們之所以能有這麼多空閒去欣賞打量人家的身材氣質、猜測推斷別人的來歷身份,全是因為火力都被謝九予一人吸引去了。
  槍打出頭鳥,謝九予這波仇恨拉得極穩。無數巨籐呈圍攻之勢向他揮舞而來,他不慌不忙地施展著群攻技能,打得那些籐蔓硬是被阻絕在了兩米之外,沒有哪怕一根漏網之“籐”近到他身,遠看就如同一個籐繭將他包裹住了一般。
  在外人眼裡,歸魂神秘莫測,其真正實力也許強大到了無人可與之匹敵的地步。但在秦曜眼裡,那正被巨籐圍困得密不透風的是他心悅的人,想要保護的人,他不可能坐視謝九予一個人戰斗。
  焰火噴發,秦曜一步步走近,將圍繞在外圍的籐條燙得直哆嗦,顫巍巍地移開,但很快又有新的覆了上去。
  穩坐籐繭內的謝九予還算游刃有余,只不過這些籐蔓遮天蔽日,把光線都擋住了,要不是他的技能自帶發光效果,眼下他就兩眼一抹黑了。
  一團熟悉的火焰突然從籐蔓的縫隙間洩進來,謝九予會心一笑,加快了攻擊速度。
  呆立的其他人此時也反應過來,紛紛調動異能,上前幫忙。
  只是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巨籐的包圍圈好像又變小了一些,裡面的人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這些巨籐的威力他們早有領教,皮肉極厚,弱一點的技能打過去,根本割不破籐皮。歸魂雖然剛才將這些籐條打出了深一點的傷口,但還不足以將其割裂,他真的還能再出來嗎?
  秦曜熟知謝九予的技能,對方明明可以用瞬移脫身,卻遲遲沒有動靜,應該是想趁著這些籐蔓聚在一處,一網打盡。盡管如此,他還是不免心中擔憂。偏偏這時有人哪壺不開提哪壺,江霆出於擔心,小聲地自言自語了幾句,結果被秦曜瞪得一陣發寒。
  謝九予沒想到這些籐條皮能這麼厚,愈合能力還強,好深一條口子劃下去,不一會兒就長合了,看樣子,非得完全割斷它們才行。游走於琴弦的手一停,謝九予施展了清影絕歌,琴中劍驟然出鞘。
  籐繭外圍的人看不見裡面的情況,只聽見一直未曾停歇的琴聲突然消失,心中都是一緊。
  不過很快,一道凌厲劍光劃開眾人的視線,方才還龐然堆積的黑蔓竟然齊齊斷裂,一些殘根摔在地上,還抽搐著彈跳了幾下。
  謝九予安然無損地躍出已經潰不成形的籐繭,手中長劍反身一揮,殘余的巨籐登時丟盔卸甲,四散而逃。
  果然還是劍好用!
  謝九予瞥了一眼狀態欄,清絕影歌有時間限制,等會兒他還得換回青玉流琴。
  幾招劍式將近遭的籐蔓全數斬絕,謝九予無法說話,劍鋒一轉,在一旁的大石上刻出一個遒勁有力的“走”字。
  眾人如夢初醒,攙扶著受傷的隊友踉踉蹌蹌地向樹林外跑去。謝九予跟在最末斷後,將想要追擊過來的黑蔓鎮得不敢妄動。秦曜放緩腳步,也留在了隊末幫他。
  謝九予揮舞著長劍,一邊抽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湊在這裡。
  秦曜難得地固執了一次,聲音低沉道:“它們怕火,我幫你。”
  謝九予聞言哼了一聲,真有能耐剛才怎麼還被困住了?逞什麼能!不過礙於當下不能說話,加之那些籐蔓似乎有固定的活動范圍,已經自動地放棄了追擊,所以他就由著秦曜去了。
  死裡逃生的眾人一路奔至謝九予最初掉落的冰湖邊,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這裡除開謝九予以外,不多不少剛好十人。秦曜、江霆、連維、齊希月的四人小隊,落難都落在一起的謝恩白和方謹言,應該是與隊伍走散了的兩男一女,以及唯一一個不是學生的……飛妹。
  謝九予其實也不過只在月間深境裡見過她一次,後來靈異視頻從她和她哥那裡流傳出來,他才關注起這對網名為飛哥、飛妹的兄妹。
  飛妹似乎緩過了勁來,見他打量自己,主動開口道:“你是歸魂吧,我叫吳飛薇,網友們都叫我飛妹。”說完,還眼露期待地看著他,似是希望謝九予能認出她來。
  謝九予沒什麼反應,眉眼冷淡地點了點頭。
  只是秦曜不干了。
  飛妹是誰?飛哥的妹妹。飛哥又是誰?是那個場場直播都狂砸錢,以試圖引起自家王妃注意的野男人!不就是銀河幣麼?他秦曜又不是沒有,只是謝九予明令禁止,不准他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他才只得作罷。
  江霆一聽也來勁了,秦曜為了飛哥的事有多上火,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還被無辜遷怒好幾次,可謂深受其害。當初還有不怕死的網友公然在王宮官網的留言區這樣留言:
  不好啦,王妃化成蝴蝶和飛哥一起飛走啦~~~秦曜
  5244個網友覺得很贊
  然後嘛,聽說留言的人被請去喝茶了,所有點贊的人也都被封了ip。
  江霆看著秦曜和吳飛薇暗自咂嘴,嘖嘖嘖,剛死後余生,就又踏進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吳飛薇接收到秦曜不善的眼神,表情也不愉快起來,冷笑著道:“瞪什麼瞪?王族了不起嗎?真有能耐就把你們家那個狐狸精管好,省得他成天出來勾引男人!”
  ???
  謝·狐狸精·九予驚呆了。
  wtf!!!

☆、34|10.25文|學城

  吳飛薇這脫口而出的一句“狐狸精”,把在場的人都鎮住了。
  當著人家王子的面就敢這麼懟王妃,厲害了我的小姐姐!再偷瞥一眼秦曜,哪裡還有帝國之光的樣子,鍋底都沒他現在的臉色黑。
  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第一個站出來為“狐狸精”打抱不平的竟然是方謹言,他將亂糟糟的頭發往後一捋,氣勢十足道:“我警告你,嘴巴放干淨點!不要胡說八道!”
  話音未落,被他攙扶著的謝恩白就一副吃了穢物的表情,方謹言什麼時候和謝九予關系這麼好了?竟然使得他主動出言力挺?還真是個狐狸精,居然背著我暗度陳倉!
  吳飛薇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本就對這些所謂的權貴子弟頗為不屑,現在又落難至此,生死難料,說話愈發大膽,嘲諷道:“我胡說?謝九予勾得我哥為他一擲千金,不、豈止千金!結果呢?半點回應都不給。我們家本來就不富裕,天知道我哥是從哪裡搞來的錢?要是哪一天討債的上門來砸了我家,我一點都不驚訝,真的。”說著,吳飛薇將視線轉向謝九予,請他來評判:“歸魂大大,你來說說理,要是我有一天家破人亡了,是不是都怪那個謝九予?!”
  謝九予:“……”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方謹言這下躊躇起來,覺得吳飛薇家中的慘狀的確和謝九予有說不清的聯系。謝九予一看他那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麼,本來還因著他為自己仗義出言漲了幾分好感度,現在妥妥地又跌了回去。
  這個直腦筋,真是不會拐彎,愣是讓吳飛薇的神邏輯帶跑偏了。她哥哥自願砸錢,關我什麼事?我正正經經地直播做菜,又沒搞什麼色.情直播,這屎盆子扣得這麼牽強你都能被帶節奏,難怪會被謝恩白耍得團團轉。
  不過礙於自己現在是歸魂,謝九予沒有做任何多余的反應。對面的秦曜似乎已經蓄滿了怒氣值,但現在可不是追究這些事的時候,是以,謝九予給對方投去一個眼神,還微微搖了搖頭。
  方才用的劍還未回鞘,雖然技能時間已過,不能打出劍招,但拿來在地上刻字倒還能用。
  劍尖游走於地,謝九予寫到:爾等如何流落至此。
  人都有趨附強者的本能,謝九予無疑成了這群人當中的主心骨。方才的一番鬧劇,倒也算是一種死後余生的發洩,但現在主心骨開了頭,眾人就收斂起了情緒,鄭重起來。
  謝恩白虛弱地倚在方謹言一側,軟著調子解釋起了來龍去脈。前半段與程朝寧所說的差不多,都是感應器爆炸,緊急召回失敗。後來開始有隊伍起頭燃煙傳訊,附近的隊伍看見後都趕了過去,到最後,基本上系內一半的學生都聚集了起來。至於到多羅星歷練的吳飛薇,完全是陰差陽錯才和大部隊湊到了一起。
  他們本還在討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結果突然出現了大量的暗沙蝙圍攻他們,轉過沙丘背後一看,原來後面有好多地穴,顯然是這些蝙蝠的老巢。暗沙蝙蝠是b級獸類,雖然難對付,但他們人多勢眾,也沒怎麼吃虧。可沒想到一個看似普通的地穴中突然伸出許多黑色籐蔓,絞力極大,本來占上風的他們漸漸就有了落敗之象。最後,許多人都被蝙蝠拖進了地穴,而他們幾人被籐蔓纏得窒息休克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在剛才的樹林裡了。
  謝恩白因為異能使用過度,臉色蒼白,調息虛浮,說幾句就要咳幾下,末了還給謝九予露出個虛弱但堅強的微笑。
  呵呵噠。
  謝恩白的心思,謝九予還能不知道?歸魂這麼粗的金大腿,不擠上來抱他就不是謝恩白了。只不過……謝九予眼底閃過一絲惡意,若是謝恩白知道他狂飆演技、試圖引起注意的人是自己的死對頭,只怕是要五雷轟頂,倒地不起。
  眾人也紛紛說起了自己的見解,基本與謝九予之前的相差無二,這裡水源充足,氣候溫和,與多羅星的情況截然相反,他們多半是被蟲洞一類的東西吸到了另一顆星球上。
  感應器損壞,通訊工具在這裡也全然失靈,不能求援又沒有星艦,他們完全被困在這個不知名的地方了。一個女生再也忍不住內心恐慌,哭出了聲,搞得場面頓時沉重起來。
  吳飛薇也算是個心髒強大的女漢子,絲毫沒有被女生的負面情緒影響到。這裡水源充足,食物也不難找,就算一時半會兒尋不到回去的路,也總不會被餓死。
  她冷不丁地問了一句:“歸魂,你呢,你為什麼會來這兒?”
  還在愁雲慘淡的眾人聞言都看向了謝九予,神出鬼沒的雙系異能者突然出現在這個古怪的地方,他們不是沒有好奇和懷疑過。但歸魂救了他們,氣場又冷,還不能說話,所以大家都只能把話憋在心裡。高手一般都性格乖僻,萬一他們問東問西的觸到了歸魂的禁忌,人家甩手走人怎麼辦?眼下情況不明,樹林深處還有極難對付的巨籐,要是再從哪兒冒出來幾只a級野獸,他們是真的不用玩了。
  謝九予本以為自己的表現已經足夠使這群人當個悶瓜,沒想到竟然還真有人敢問出來,看樣子他還是小看了飛妹。
  秦曜的眼睛裡露出了幾分期待。雖然他和謝九予相處了一個學期,但卻依舊覺得對方難以捉摸,也許他出現在這裡是巧合,或者別有目的,但他還是會忍不住期待,謝九予來這裡,也許只是為了他。
  這個想法好像有點異想天開,所以謝九予很快打破了秦曜的幻想。劍尖在地上劃出“救人”二字,而後細白的手指一偏,指向了方謹言。
  秦曜眼裡的亮光驟然滅了。
  中彩了的方謹言眼皮撐大,難以置信地詢問起來,比方說為什麼要救他?是受誰所托?怎麼得知的消息?
  謝九予長劍一收,沒入琴側內置的鞘孔內,顯然不打算再回答任何問題。
  眾人又朝著與樹林相背的方向走了許久,最後尋到了一個寬闊安全的石洞,就地扎營。
  大家圍坐一圈,商量分工問題。最後一致決定,由所有人輪流當值,采集食物、尋找出路以及守夜都以兩人為組,因為他們人頭總數是單數,因此這個分組按照順序抓取,並非一成不變。也就是說,如果你被列在第五位,第六和第四位將會成為你的搭檔。
  擬順序時要考慮到各人的實際情況。比如治愈異能者就不能連著排,不然外出尋找食物時,一旦遇到猛獸襲擊,兩個治療師將毫無還手之力;再比如謝恩白這種異能虧空的就要暫時往後排,給他幾天修復的時間。
  除開謝九予,在座裡面武力值最高的就是秦曜,歸魂大大這麼高貴冷艷,大家自然不敢勞煩他來管事。加之秦曜本身就具有領導者氣質,因此他順其自然地被推舉成了隊長。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秦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自己和歸魂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眾人:“……”
  秦隊長,妥不妥平均一下資源啊?你們兩個最強的湊做一堆,我們這些小蝦米獨自出任務很沒安全感的!
  所幸歸魂大大非常有遠見,拿過紙筆劃掉了秦曜的名字,聖手一指,點中了方謹言和齊希月。
  其他人這下幸災樂禍起來,看樣子歸魂很不待見秦隊長啊。也是,歸魂這樣大隱於市、鋒芒內斂的隱士,怎麼看也不是喜歡和王族政官打交道的人。
  其實謝九予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為了避人耳目。先前的對練視頻出來之後,網友們同樣放了很大一部分注意力在視頻中的火系異能者身上。秦曜是帝國人盡皆知的s級火系高手,本就在這個大范圍內,如果自己再和他有多的接觸,只怕他很快就會被重點懷疑。
  而他之前既然表明是為救方謹言而來,自然要做戲做全套,保證方謹言出任務時的安全。只是這次出去之後,方謹言少不了要被軍部請去喝幾次茶,不過他家裡背景也不一般,不用太擔心。至於齊希月,謝九予是看中了她少說多做的優良品質。
  江霆作死地捅了捅秦曜,嘲笑道:“你也有被嫌棄的一天,哈——哈——哈!”
  然後他就被秦曜排到了第一位,等會議一結束,立刻上任當值。
  幾天下來,大家對現在的生活模式逐漸適應,初來時的不安也已經褪去。石洞後面有一條溪流,非常清澈,他們身上又攜帶了淨水器,飲用水問題根本不用擔心。這裡暫時也沒發現什麼猛獸,在附近晃悠的c級小獸,基本都被出來尋食的人獵回去做了盤中餐。
  只是,回去的路依舊沒能找到。
  謝九予曾潛回冰湖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蟲洞漩渦。想必墮落者在將他丟過來之後,就關閉了通道。可除了之前的黑籐以外,他們一行人沒有再遇到任何攻擊,似乎就像被放逐了一般,在這裡自生自滅。
  目的呢?按照丐蘿之前說漏嘴的話來看,自己應該是……一部逆襲小說的主角,而墮落者顯然是想要破壞劇情。不過墮落者既然連開蟲洞這種掛逼技能都有了,為什麼不干脆直接對自己下殺手,一了百了?就算主角死亡,世界會崩潰,墮落者想必也不會在乎。
  因此,他不得不懷疑,墮落者的目的絕不是將自己流放那麼簡單。

☆、35|10.25|城

  謝九予回過神,面前的火堆已經弱了許多,添幾根柴火進去,火苗立刻躥了幾躥,辟啪作響。
  和他一起守夜的齊希月坐在一旁,眼睛盯著火堆,打破了沉默:“你好像很討厭秦曜?”
  謝九予:“……”
  看樣子,這幾天表現得挺到位。
  自從和秦曜等人匯合以來,謝九予基本上就沒正眼瞧過他,吃飯時都會挑著和他離最遠的位置坐。奈何秦曜就是非要貼過來和他說話,有時候還會背對著眾人,卡在旁人看不見的視角,對他做出一副可憐小狗的模樣,好像被丟棄了一般。
  然後就被謝九予鐵石心腸地丑拒了。
  所幸秦曜身份特殊,在旁人眼裡,秦曜無非是想將歸魂收於麾下,為王族增添實力。而淡泊名利的歸魂大大不願卷入政治爭斗之中,對他自然避之不及,有多遠離多遠。
  這真是一場美妙的誤會。
  不過左右是起到了避嫌的作用,大大降低了秦曜被懷疑的可能性。
  謝九予雙手交握於腿,沒有要寫字回答的意思。齊希月本來也沒打算得到回應,眼看換班時間快到了,走進石洞去叫醒下一崗的值員。
  換班過後,謝九予繞到石洞背後的小溪邊,將面紗摘掉揣進衣襟,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就往臉上澆。這條溪水是從冰湖那邊流過來的,夜間氣溫又偏低,謝九予這臉洗得那叫一個透心涼。
  天上星辰密布,加上水面的反光,周遭倒還算亮堂,可以視物如常。謝九予把眼睛附近的水抹了一下,借著星光凝視溪水中的倒影。
  他的身後,有一個高大的影子。
  飛快地轉身欲作攻擊,誰知腿剛一抬起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擒住,謝九予只覺握住他大腿的那只手驟然發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往前一拉,他整個人就撲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九予,是我。”
  熟悉的聲音低沉於耳畔,謝九予這才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秦曜的手臂將他的腰肢緊緊箍住,謝九予掙扎幾下沒掙開,干脆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將頭靠在了秦曜肩膀上,輕聲道:“不怕被別人看見?”
  “不怕。”秦曜似是怕他掙脫一般,又將他箍緊了些。
  謝九予被勒得直拍他:“輕點,我要喘不過氣了。”聞言,秦曜這才卸了幾分力。
  兩人就這麼貼著,誰都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謝九予才涼涼道:“你今天吃雄心豹子膽了。”沒有起伏的語調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秦曜破罐子破摔,用頭在他脖子邊蹭了蹭,悶聲道:“吃了。”
  秦曜知道謝九予對他異常冷淡是為了避嫌,所以被當眾劃掉名字時也沒有多在意。只是多少都是一個營地裡求生的,平常交流幾句總是正常的吧?可誰想謝九予依舊對他避而遠之,別說獨處了,就連坐在一起都沒機會。他憋得不行,這才趁著換崗的間隙摸出來找他。
  聽到秦曜賭氣一樣的回答,謝九予真是哭笑不得,佯怒道:“就是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准瞎抱人,還不快松開?”
  “沒有瞎抱。”秦曜的鼻子在他的頸間嗅來嗅去,肆意汲取那股冷香,“我只想抱你一個人,我想你,你好久沒和我說話了。”
  謝九予臉上淺淡的笑意漸漸褪去,用手抵住秦曜的胸膛,將兩人親密的距離分開,語氣冷冷道:“秦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又在說什麼?”
  秦曜迎著他審視的目光,意外的沒有躲閃,而是直直地與他對視。深藍的眼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我當然知道。”秦曜收緊了圈著謝九予的手,仿佛豁出去一般,大膽表白道:“我喜歡你,想抱你,不是一時興起。我克制不住自己,總是想著你、夢見你,會為了你吃醋,為了你忐忑。九予,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坦誠的話語一句一句,咬字清晰,謝九予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秦曜的心思,他怎麼可能毫無察覺?只是每次都及時遏制住了這個念頭,假裝不明白,不知道。但現在,他已經無法再裝聾作啞了。
  雙手用力,謝九予徹底脫離了秦曜的懷抱,神色冷淡:“是麼,之前怎麼不見你說。”
  秦曜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急切:“我怕你不要我,說了之後,也許你連面都不願意和我見了。可是前幾天生死一線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特別後悔,如果我就那麼死了,我喜歡的人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的愛慕。”
  所以,他不想再藏著了,也許父親當初的建議是上佳的,但嘗試了這麼久,他想試試光明正大的追求。
  無辜躺槍的秦殊:怪我咯?
  不得不說說秦曜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當時他曲解了秦殊的意思,一腳踏進了岔路,所幸沒有一條道走到黑,兜兜轉轉,終於鼓起勇氣表白心跡,拐回了正途。只是,正途也不是那麼好走的。
  謝九予疏離地往後退了幾步,面無表情道:“你的心意現在我知道了,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回去睡覺。”
  秦曜閃身攔在他面前,追問道:“那你的回答呢?九予,和我在一起好麼?”
  難道自己的反應還不足以拼出一個大寫的“不”字嗎?謝九予在心裡歎口氣,打算還是直白地跟他說清楚比較好,剛抬起頭要直視他,誰想眼前一花,蓋下來的吻將他的嘴堵了個嚴實。
  溫熱的唇緊緊貼合,柔軟而陌生的觸感訝得謝九予張大了眼睛,用力將頭向後仰,秦曜卻用手托住了他的後腦勺,不由分說地將他壓向自己,承受這場親吻。
  秦曜也沒什麼章法,憑著本能胡亂地啃咬舔吻著那兩片豐盈的唇,將心裡的戀慕和不安通通傾瀉出來。
  謝九予用手掰開秦曜的腦袋,終於側頭解脫出來,氣還沒順勻就道:“反了你了——唔!”
  秦曜很快卷土重來,將他的手腳四肢全部纏住,頭一低又吻了下來。謝九予那點力氣實在是微不足道,整個人被鎖得死死的,剛才因說話而打開的牙關內鑽入了一條濕漉漉的舌頭,霸道地逡巡他口腔內每一寸領土。
  說好是溫順的金毛怎麼變成了發情的公獅!
  努力地想用舌頭將秦曜推出去,卻反而被對方不依不饒地糾纏住,牙關微微顫抖,謝九予到底還是沒能狠心咬下去。他很少與人有肢體接觸,哪裡經得起這樣赤.裸的親密,很快就在秦曜的攻城掠池下丟盔卸甲,軟倒在對方寬厚的胸膛上。
  秦曜的吻很激烈,舌頭大力攪動,發出羞恥的水聲,像是恨不得將他吞下去一般。灼熱的呼吸彼此交纏,謝九予只覺整個人都被秦曜的氣息包裹住了,鼻息間、唇齒間滿滿的都是秦曜的味道。
  唇舌分離,拉出細長的銀絲,在星光下還反著閃眼的白光。秦曜將掌著謝九予後腦勺的手松開,與他額頭相抵。
  謝九予被吻得氣息不暢,滿臉通紅,喘著氣要說話,誰想秦曜又壓了下來,堵住他將要出口的話。
  又是一陣乾坤顛倒後,謝九予的嘴唇終於自由了:“你是不是不打算讓我說話了?又要像上次在王宮那樣?”
  聽他提起那次的事,秦曜僵了一下,蒼白地道著歉:“對不起,我知道是我做得不對,可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和你拉近距離。你生氣的話就打我吧,只是,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謝九予在心裡哼了一聲,明明動作霸道得不行,語氣還能這麼可憐,剛剛把我親得快窒息的人是誰來著?
  兩人貼得很緊,幾乎沒有一絲縫隙,似乎天生就該如此契合,宛若一體。秦曜今晚是豁出去了,再也不克制自己,手開始不規矩的在謝九予腰間揉捏,甚至啄吻起他修長細嫩的頸脖,不停地呢喃著,纏著謝九予答應他。
  謝九予被頸間傳來的酥麻感刺激得呻.吟了一聲,短促柔軟的輕嚀夾雜著鼻音,幾乎是立刻的,某個不可描述的物事就精神勃發地抵住了他。
  “……”謝九予分分鍾就理智回籠、清醒過來,剛才的旖旎與暈沉一掃而空。
  他不能接受秦曜。不光是因為婚約的事,還有……
  謝九予有一種預感,如果自己真的是小說男主角,那秦曜十有八|九是他的官方cp。這才能解釋自己和秦曜冥冥之中的那些聯系,以及丐蘿發布的任務。之所以讓他每晚都和秦曜對練,只怕是為了培養感情。
  但是這種被別人設定而來的感情,他又怎麼可能接受?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對秦曜越來越心軟,越來越重視,內心的抗拒就越發地強烈。
  如果秦曜一直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他也許還能掩耳盜鈴一下,安慰自己譬如方才的那種擁抱只是純潔的友誼,但現在話已出口,一切都變了味道。
  看著那雙含藏期待的眼睛,謝九予突然低笑一聲,主動摟住了他的脖子。秦曜的眼睛果然亮了幾分,直勾勾地盯著他。
  謝九予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倚在了秦曜身上,右腿慢慢抬起,曖昧地劃過他的小腿、大腿,最後把膝蓋停在了男人最要命的那處。

☆、36|10.25城|

  膝蓋緩緩按壓揉弄,秦曜的呼吸立刻粗重起來,啞聲喚著他的名字。
  謝九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歪了歪頭:“嗯?不舒服麼?”
  被肆意撩撥的人沒有說話,額頭浮現出跳動的青筋,極力隱忍。
  謝九予輕柔的動作突然頓住,膝下用力一頂,秦曜當即痛得一聲悶哼,臉都白了,可見謝九予這一下是真沒留情面。
  秦曜弓身捂著不可言說的那處,出了一層薄汗。謝九予蹲下來與他面對面,笑著道:“秦曜,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好看?”
  秦曜苦著一張臉看他,沒敢吭聲,謝九予便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不光長得好看,想得也美。”收起臉上的玩笑表情,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做了最後宣判:“我們只是明面上的婚約關系,王子殿下還是分清楚的好。”
  秦曜不是沒料到過這個結果,忍下疼痛堅決道:“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沒感覺,但你不能阻止我追求你,我相信你總有一天會願意接納我。”
  謝九予本想說一些更狠的話來讓他死心,但看到那張熟悉無比、神色堅定的臉,頓時又說不出口了。默然片刻,嘴角勾起惡意滿滿的笑,嘲弄道:“哪怕被我戲弄和利用也在所不惜?”
  秦曜也笑了:“在所不惜。”
  謝九予:“……”這樣都嚇不走,還真是狗皮膏藥,撕不下來了。
  “那就隨便你吧。”
  轉身往回走去,秦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真的是為了救方謹言才來這兒的?”
  當然不是。謝九予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回了石洞。
  既然兩人都開誠布公地坦白了態度,秦曜也就沒什麼顧忌了,常常趁著謝九予獨自一人的時候摸過來偷襲。當然,承了那狠厲的一招斷子絕孫腿後,肢體接觸他是暫時不敢了,最多也就是堵著謝九予要和他交流感情。
  謝九予對此頗為頭疼,他寧願秦曜繼續藏著掖著,也不要像現在這樣畫風大變,成了個無賴紈褲。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棘手的事情,照理說已經過了這麼些天,丐蘿怎麼樣也該找過來了,他現在對墮落者的來歷、定義都一無所知,如果沒有老司機給他解惑,想要猜透墮落者的意圖絕非易事。
  糟心事一樁一樁,今天又多了一件,出去尋食的人受傷了。
  連維攙扶著他的搭檔在干淨的草堆上躺下,傷員正是之前因為回不去而哭鼻子的那個女生。一道猙獰傷口從鎖骨劃至肚臍,如果再劃得深一點,只怕內髒和腸子都要流出來。草草做過緊急處理的傷口往外涓涓冒著血,駐守營地的人趕緊把謝恩白叫過來給女生治傷。
  女生名叫洛雙雙,c級攻擊異能者,本來就有點嬌氣,現下受了這麼重的傷,已經駭得失去反應能力,雙眼大睜,無神地看著洞頂,只有微微抖動的蒼白嘴唇顯示她還活著。
  柔和的光從謝恩白的手掌中發出,圍繞在血肉模糊的傷口周圍。謝九予等人站在一旁,連維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微顫的聲音顯示出他現在仍然心有余悸。
  “我們本來打算在冰湖裡捉些魚回來,結果被潛伏在水裡的銀爪魚偷襲,她當時已經下水,撤退不及,被抓傷了。”
  方謹言聞言吃驚道:“銀爪魚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那不是多羅星獨有的a級魚獸嗎?!”
  連維脫力地坐在地上,搖了搖低垂的頭。
  這就不好辦了,銀爪魚帶了毒,一旦被抓傷,毒素侵體,傷口會變得非常難愈合,許多人從銀爪下逃生,最後卻死在了血流而盡上。已經過了好一會兒,洛雙雙的流血速度減慢了些,卻依舊沒能完全止住。謝恩白顯然開始有些力不從心,汗水都滴了下來。
  其實謝恩白自身的異能虧空問題還沒好徹底,這兩天剛恢復了一些,結果就被拖出來治療這麼嚴重的傷,自然會身體不支,但顧忌到他自己的白蓮花人設,只能硬著頭皮堅持。
  洛雙雙的神智恢復了一點,開始曉得喊痛了,小姑娘滿臉的淚痕和血污交錯,看起來確實慘得很。但謝恩白這邊是實在支撐不住了,傷口的崩裂速度開始反超他輸送異能的速度,血流量又開始加大。
  謝恩白手一撤,連退幾步,險些栽倒在地上,方謹言趕緊把他穩住。謝恩白滿額冷汗,委婉地表示自己的異能再度見底,實在有心無力。
  場面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中。
  異能虧空其實是個非常凶險的事情,如果透支得太厲害,可能再也聚不回來,這對異能者來說是多大的打擊,不言而喻。但洛雙雙此刻也是命在旦夕,這麼大的創面一點都耽誤不得,否則很快就會缺血休克,進而死亡。
  謝九予望了望洞口,齊希月是營地裡唯二的治療師之一,早前出去尋路,現在應該也快回來了。不然的話,只能他來出手了。
  不過洛雙雙的隊友是等不了了,紅著眼睛指責道:“異能重要還是人命重要?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流血而亡?”
  “我、我……”謝恩白慘白著一張臉,要哭不哭的樣子,緊咬著下唇,答不上話。
  洛雙雙的兩個隊友都是男生,而且都還人高馬大,其中一個突然沖上去扯住謝恩白,把他往洛雙雙那裡拖。方謹言自然不讓,眼疾手快地擋住了他。洛雙雙的另一個隊友也跨過來幫著拖人,謝恩白本就身體不適,當下更是被拉扯得幾欲嘔吐。
  其他人趕緊把劍拔弩張、快要打起來的兩方分開,洛雙雙的隊友還在奮力掙扎,失控地叫著謝恩白見死不救、間接謀殺雲雲。
  其實按理說在這之前大家都沒什麼交情,在特殊情況下湊做一堆,救了你是情分,不救也不違法,更談不上間接謀殺。尤其是謝恩白本身異能就出了問題,如果勉強救人傷了根本,以後只怕就要淪為一個尋常人,這輩子的命運走向都會由此改變。雖然這樣說很殘忍,但確實很少有人會在這種情況下捨己為人。
  不過……聽說謝恩白心地善良,為人正直,也許他真是那一小部分人呢?
  接受到眾人目光的謝恩白此時是憋屈到無以名狀了,誰要冒著散盡異能的危險去救這個不相干的女人?我的治愈異能這麼珍貴,怎麼可能拿去換這個實力不足、毫無利用價值的人的命?
  可是他心裡再怎麼冒火,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等回了帝星,他還要露面於人前,如果到時候這些人出去亂講話,他的名聲勢必會大受損害。
  謝九予雙手抱胸,幸災樂禍地看著謝恩白被困在自己給自己埋的絆子裡出不來。呵,白蓮花可是一定會奮不顧身,捨己為人的,如果謝恩白還想繼續裝白蓮花,他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吞,吃下這個悶虧。
  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在謝恩白身上,救與不救全看他自己的選擇。偏偏這時吳飛薇冒頭問了一句:“歸魂大大,要不你來表個態吧?怎麼辦啊這個?”
  她的語氣聽上去有些不知所措,謝九予的眼神卻是驟然冷了。
  秦曜覺得吳飛薇這話問得莫名其妙,加之因為飛哥的事對姓吳的都沒什麼好感,冷聲道:“關乎個人命運,當然要讓當事人自己做主,扯上別人做什麼。”
  吳飛薇不爽地瞥他一眼退到了後面去。謝九予抽出琴鞘內的長劍,在地上寫到:去找齊希月。
  寫罷指了指吳飛薇,示意她和自己一起。秦曜皺起眉頭,想要跟上,結果被謝九予一個眼神制止了。
  尋路尋了這麼多天,石洞附近的地點早就被勘察完了。是以大家商量了一下,覺得可能蟲洞最可能出現的地點還是在他們當時一睜眼就在的那個樹林裡。但懾於有黑色巨籐盤踞,出任務的人一般就在樹林外圍看看。
  謝九予抱著琴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直至到了冰湖岸邊才停了腳步。
  “怎麼不走了?齊希月他們應該是在前面的樹林裡吧?”吳飛薇說著就要上來扯謝九予的袖子,一道青光劃過,吳飛薇被打得滑出去老遠。她三兩下爬起來,忍著怒氣道:“歸魂大大,你什麼意思?”
  謝九予眉宇間的神色比冰湖還要冷,眼神凌厲如刀刃,巍然不動。
  見他沒回應,吳飛薇也懶得忍了,氣沖沖道:“如果你不喜歡別人碰到你,我道歉,但是你也沒必要動手吧?”
  吳飛薇是氣得頭頂冒煙兒,說話也不管不顧起來:“你裝什麼潔癖啊?那天晚上我都看到了,秦曜抱著不撒手的人是你吧?親得這麼激烈,嘖嘖嘖,虧得我還以為你們會*地搞起來呢,真掃興!”
  謝九予扯下面紗,露出干淨無暇的臉,義憤填膺的吳飛薇頓時啞了聲,指著他顫聲道:“謝九予?!你、你是謝九予!”
  飽滿的唇微啟,謝九予淡淡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吳飛薇雙手捂頭,抓著頭發道:“我怎麼會知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要殺我滅口?!”她警覺地往後退了幾大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謝九予緩步走近,漫不經心道:“演技不錯,墮落者。”
  吳飛薇皺起了眉頭:“墮落者是什麼鬼?”
  “我也不知道墮落者究竟是什麼鬼,或者說,你更想我叫你一聲飛哥?”

☆、37|36

  吳飛薇“噗哧”一下笑出聲,臉上的迷茫和警惕瞬間退去,變臉一般地換上滿是興味的笑容,慵懶道:“我猜,接下來就是你陳述推理過程的情節了,對麼?”
  謝九予的手按上了琴弦,蓄勢待發,面無表情道:“我可沒有這個興致。”
  吳飛薇訝異地挑了挑眉,贊許一般地道:“你果然跟那些主角不一樣。”戰斗服把這具身體的豐滿曲線勾勒出來,“她”妖嬈地走近兩步,笑著道:“不過我很想聽。都說反派死於話多,今天我們不如試上一試。”
  謝九予不動聲色地用余光瞥過四周,除了他和吳飛薇,四下空無一人。
  他慢條斯理道:“你的演技很好,但是目的性太強,所以露出了破綻。真正的吳飛薇惜財又強勢,如果飛哥只在直播裡砸了一次錢,姑且還可以算作是瞞著妹妹荒唐了一次,但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一擲萬金,那麼最該懷疑的人不是他,而是早該把他吊起來打的當家妹妹。到了這裡之後,你總是不停地跟我埋怨飛哥鬼迷心竅,敗家敗上了癮,百般強調,這完全不是一個果決的人該有的作風。”
  “哎呀呀,原來是我崩人設了。”墮落者尷尬地咂砸嘴,用手作出個“請”的手勢:“你繼續。”
  謝九予依舊不急不緩道:“從頭到尾你都在把我的注意力往飛哥身上引,吊墜和相機掛在他身上,砸錢追求也以他的名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之前那束玫瑰花也是你的手筆。”
  聽到這兒,墮落者的臉上露出一絲惋惜:“多好的玫瑰花,就被你這麼糟蹋了。秦曜真的這麼討你喜歡?你當時可是毫不猶豫就把嬌花扔進了垃圾桶。”
  謝九予仿若未聞,閉口不答。反倒是墮落者誇張地一拍腦門,自問自答道:“怪我記性太不好,你們都差點擦槍走火了,那關系肯定不一般。這問題算是我犯蠢了。”
  謝九予不想墮落者揪著這個話題說下去,繼續悠哉哉道:“吳飛薇是c級異能者,柯爾德的考試場地在b區,沒有可以即時傳送的感應器,級別不夠的異能者是絕對不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更何況你還恰好和秦曜他們一起被卷了進來。一開始我還在想,你把這些人都湊到這裡來關著的目的是什麼,後來你多次在我面前提起‘謝九予是個狐狸精’,又在剛才故意問我要不要讓謝恩白犧牲異能救人,那個時候我明白了,你就是把我們當成了小丑,耍著好玩。”
  “呵呵,看著別人罵自己卻不能辯駁,看著殺千刀的弟弟岌岌可危、一抬手就能把他推下去,這可都是看點十足的好戲。”墮落者興趣十足地笑了幾聲,轉而問道:“不過你剛才說的都是虛無縹緲的臆測,你只憑這就一錘定音了我的身份?”
  謝九予輕勾了嘴角:“當然不是,那天晚上,我知道你在。”
  墮落者的眼中終於透出一絲驚訝,擰眉想了想,猜測道:“是劍三系統?”
  “沒錯,這個系統比你想象的要強大。”當晚,游戲面板右上角的小地圖顯示附近有一個金色小點,這代表有人在偷窺,而且從位置來看,是可以看清楚自己的臉的。可是——
  “可是第二天你沒有任何的異常表現,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恨透了謝九予,就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至少和我相處起來也會有不自然。你自信沒有任何人能發現你的蹤跡,所以才會一如既往地扮演吳飛薇。”
  墮落者撫掌稱贊:“原來我是輸給了一個游戲系統,服氣服氣!不過,就算你看穿了吳飛薇的裡子是我,那飛哥一事又是怎麼說?你為什麼肯定我就是他?”
  謝九予的視線越過墮落者的肩膀,落到一個矮小身影上,忽而綻放出一個笑容,饒是墮落者都晃了一下神。
  “答案就在你身後。”
  丐蘿看著猛然轉身的墮落者,甩了甩手裡巴掌大的網,獰笑道:“一會兒飛哥一會兒飛妹,大精分你累不累啊?數據學得好很了不起嗎?知不知道我是主神大大親自教出來的數據小能手?想瞞過我的法眼,你還嫩了點!”
  墮落者臉上依舊是玩笑神色,眼底卻多了戒備,處驚不變道:“小能手就是不一樣,解析一個視頻地址只花了兩個月呢。”
  丐蘿一聽,立刻就像被踩中尾巴的貓一般地炸毛了,“你這個大狗比!隨意篡改劇情給小爺我惹出這麼多麻煩,現在還敢諷刺我?!”抖開一早就准備好的縛網,怒極攻心地朝墮落者撒去,墮落者左躲右閃,縛網卻像長眼睛了一般跟著人不放,一沾上身就迅速將其整個人都裹住了。
  丐蘿仰天大笑,還未笑完就見墮落者後方多出一個黑乎乎的蟲洞來。謝九予見狀立刻用控制技能留人,但飛出去的青光卻被吸入了蟲洞中,未能起到作用。
  丐蘿哇哇叫著飛身撲過去:“狗比休走!小爺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丐幫教做人!”
  墮落者沖她邪魅一笑,連人帶網倒進了蟲洞裡,黑漆漆的洞口也瞬間閉合。
  丐蘿撲了空,直接摔出個狗吃.屎。
  一時間,四下寂靜無聲,冰湖上飄來的陣陣寒氣將場面渲染得更加蕭條。
  也許是覺得有點尷尬,丐蘿干脆畫風一轉,賴在地上撒嬌道:“哎呀,丐丐摔倒了,要琴爹親親才能站起來。”
  謝琴爹眼皮跳了跳,復述道:“要琴爹平沙才能站起來?”
  還在打滾的丐蘿動作一僵,伸出一只手制止道:“等等,我好像能動了。”一邊說著,一邊手腳並用,麻溜溜地自己爬了起來。
  謝九予的視線還落在蟲洞消失的那處:“就這麼讓他跑了?”
  丐蘿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解釋道:“本來也沒抱抓住他的希望,時間緊急,一查出點線索我就立刻來救你了!”
  “嗯,不過你也夠慢的,上次聯系我時說馬上就到,結果‘馬上’了三天。”
  丐蘿嘿嘿地笑了兩聲:“我這不是找路嗎?墮落者把整顆星球都屏蔽了,三天已經很快了。”眼珠子一轉,她突然問道:“我好像沒跟你說我到了吧?你怎麼知道的?”
  謝九予淡淡地瞥她一眼:“連維他們出來尋食被銀爪魚襲擊了,這冰湖我也落進去過,這種魚又只生活在多羅星,所以,銀爪魚只能是在你破開蟲洞的時候偷渡過來的了。”
  丐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當時沒怎麼注意周圍,你隊友傷得嚴重嗎?”
  “嚴重。不過已經有人在治了。”謝九予再次確認了一下右上角的小地圖,自從建立營地以來,所有人都被系統自動認定成了隊友,會在地圖中以小點的形式顯示出來。齊希月早就在他和墮落者說話的時候就回了營地,洛雙雙現在應該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我們走吧。墮落者的屏蔽消失,特警隊應該很快就會搜索到這裡來。”謝九予把琴放進背包,准備施展神行千裡。
  丐蘿伸手攔下他:“你不跟秦曜說一聲啊?就這麼突然走了,他肯定會擔心慘的!”
  “跟我有什麼關系。”話音未落,謝九予就已經神行回了謝家。
  這一去就去了小半個月,謝九予打量著擺設未變的房間,以及書桌邊坐著的那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隨之而來的丐蘿見狀趕緊一揮手,回收了那個‘人’。
  “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都是它在幫你應付。”
  謝九予點點頭,扯過一把椅子坐下來,腰直肩平,老神在在,一副*官的樣子。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該跟我說?”
  丐蘿之前就承諾過,任務結束後會告訴他真相,當下爽快地在他對面坐下,娓娓道來。
  “其實你應該已經猜到了,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有既定的劇情,而你,就是這本書的主角。你們這樣的世界,外面還有很多個,全都按照一成不變的世界線發展著。但是你出生沒幾天,魂魄突然掙脫身體,破開時空,回到了七千年前。
  等我發現的時候,你已經在漢國生活了十七年,初始劇情也已經無法彌補。可能是因為魂身分離太久,你本該覺醒的異能完全沒有蘇醒的跡象,於是我只能求助主神,讓他給你輸入了劍三系統,以此代替。
  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發布的那些任務是你本來會主動去做的事情,因為初始就發生了偏差,所以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矯正劇情。”
  謝九予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椅子扶手上,冷靜道:“那你以後還會按照劇情給我發布任務?升級的事情又該怎麼解決?”
  “升級還是要靠任務,不過接下來的任務不會再完全按照劇情來了。”丐蘿毫無保留地解釋道,“你十七年前的突然穿越已經破壞了世界線,這段時間的彌補也沒能把劇情拉回來,再加上墮落者的蓄意破壞,世界線現在已經完全崩壞了。”
  謝九予皺了皺眉頭,崩壞過後,就是毀滅?
  丐蘿看出他的想法,忙擺手道:“你別多想,我還沒說到重點。本來我們也以為這個世界會隨之崩塌,但事實是,這個世界反而跳脫出了劇情限制,成為了一個可以自由發展的世界。”
  謝九予敲打的手指一頓:“也就是說,不會有任何所謂的‘命運’約束我?”
  丐蘿十分肯定地點了頭:“沒錯,你可以隨心所欲,干自己想干的事情。這就叫因禍得福啊少年!”
  躲開丐蘿要來拍他肩膀的手,謝九予沉吟片刻,詢問道:“那在此之前發生的事情……受到過劇情影響嗎?”
  丐蘿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曖昧地笑起來:“哦~你想問秦曜對你的感情是不是因為劇情才產生的?”
  謝九予冷著眉眼不吭聲。
  丐蘿自討了個沒趣,回答道:“放心吧,劇情限制在你穿越之初就開始減弱,經過了十七年的偏差,早就沒什麼實質影響力了。墮落者這一回完全把它打破,你的後顧之憂也解決了。”
  “所以——”丐蘿帶著椅子挪近謝九予,眨眼道:“你就別拒絕人家秦曜了,看著多可憐呀,你明明也喜歡他的,對吧?”
  刀子一般的眼神飛向她,謝九予道:“你怎麼知道我拒絕了他?”
  “這個這個……”丐蘿支支吾吾地辯解道:“情況緊急嘛,平時我是絕對非禮勿視的!你和秦曜那些牽——”
  “牽什麼?”謝九予瞇了眼睛。
  丐蘿簡直想抽自己一個耳刮子,叫你多嘴!
  她舉起右手作發誓狀:“以前是為了矯正劇情需要,以後絕對不會了!”
  好在謝九予今天心情還不錯,沒有多做追究。丐蘿松出一口氣,秦曜啊秦曜,小爺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然而殊不知,這只是秦小王子苦逼追求生涯的開端而已。婚約之仇可是一直被謝九予記著呢。
  而且,他是真的很喜歡看秦曜被自己撩得無法自拔卻又落荒而逃的樣子。
  殷紅的舌尖舔過飽滿的唇,謝九予的眼神——
  先為秦曜默個哀吧。

☆、38|36.37

  最近,帝國人民又有了新的茶余談資。打開搜索引擎,歸魂、多羅星、柯爾德等關鍵詞位列前三。
  十幾天前,多羅星上突然傳出隔離線破損,獸類暴動的消息,在社會中引起了不小的動蕩。才出消息那會兒,通訊運營商簡直忙到飛起來。許多有親戚朋友在多羅星上歷練的民眾,紛紛拿起光腦試圖聯系生死未知的對方,結果總是沒信號、沒信號、沒信號!
  焦急的民眾頓時把通訊運營商當做了情緒發洩口,每個月交這麼多通訊費,你丫干什麼吃的?好,多羅星的通訊無法接通,你的投訴熱線總是在的吧?一時間,人工服務的話務員們每天被懟得狗血淋頭,還要照著上級指示耐心安撫,苦不堪言。
  與此同時,柯爾德學院的傳送感應器爆炸,大批學生失聯的消息把這一場波浪滔天的事故推成了海嘯。民眾紛紛質疑所謂的“即時傳送技術”、抨擊柯爾德拿學生性命當試驗品、譴責學院為博眼球而讓學生們參加如此危險的期末考試。
  柯爾德學院簡單地做了一下危機公關,而後全力配合起軍方和特警部隊。經過三天的地毯式搜尋,散落在b區的學生被一一找回,困在蝙蝠地穴裡的學生們也靠著地下水源安然無恙。只是最後一清點,還少了九名學生,王子秦曜也不見影蹤。
  此消息一出,帝國一片嘩然。柯爾德學院的高層這下也是真的慌了,心驚膽戰地等了十幾天,都已經開始生無可戀,結果特警隊突然傳來喜訊,檢測到了王子的位置。
  民眾們紛紛在社交平台上發表狀態,為帝國之光的大難不死而獻上祝福,只是這一波慶祝還沒完全開始,就徹底被另一個巨浪蓋了過去。
  秦曜一行人竟然遇見了歸魂!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那種!
  雙系異能者果然就隱匿於他們身邊!
  銀河帝國頓時炸開了鍋。
  秦曜回到王宮後閉門不出,新聞媒體只能講話筒轉向其他八名學生。八種視角,八個故事,越描述越撲朔迷離,擋在歸魂前面的迷霧反而愈發地濃了。
  特警隊聯合軍方力量,在發現秦曜他們的那顆星球上繼續搜尋,卻始終沒能找到突然消失的歸魂。
  悉數整個帝國,知曉歸魂蹤跡的也就秦曜一人。他回到王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謝九予,在看到對方還半埋在被子裡的臉後,終於放了心。
  睡到一半被吵醒謝九予根本沒怎麼清醒,眼睛將閉不閉,聲音也軟得不行,秦曜輕聲跟他說著話,沒一會兒就哄得他眼皮一耷,意識沉陷下去。
  光腦還被放在枕頭上,一眨眼就睡過去的謝九予自然沒來得及關掉通訊。一道炙熱癡纏的目光游走在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上,掃蕩過如蝶翼般輕顫的睫毛,挺而翹的鼻子,最後長久地停留在了微啟的雙唇上。透過貝齒開啟的細縫,似乎還能看見乖巧蟄伏的殷紅小舌。
  秦曜不免想起初嘗對方滋味的那晚,這條軟嫩的舌頭推拒著自己,最後卻被壓制得無力掙扎,只能和它的主人一樣完全歸順於他。
  情.色的聲音在王子奢華的房間內響起,逐漸與記憶中他們唇舌交纏時發出的黏膩水聲相重合。秦曜半閉著眼安撫自己,深藍雙眸中的溫柔早已褪去,熊熊燃燒的欲焰似乎穿透了光腦,燙得睡夢中的謝九予無意識的嚶嚀出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隨之而來,秦曜喘著粗氣,就著弄髒的褲子擦拭清理。
  房間內的燈熄滅,秦曜提了提新換的睡褲,掀開被子躺進去,轉頭對著通訊屏中的人道了一句晚安。
  謝恩白這次失聯,把劉婉木嚇得不輕,一連好幾天都沒從後怕裡緩過勁來。謝九予漠然地看著餐桌上情意拳拳的母子倆,筷子一動,吃起了謝巖書剛才給他夾的菜。
  現在謝家的形勢被他攪得很明了,謝巖書已經完全對他這個長子上了心,而劉婉木自王宮晚宴後就一直在明面上對他露出親近之意,暗地裡......謝九予搖搖頭,反正大家還沒撕破臉皮,這戲就這樣先演著。
  放下碗筷,謝九予和桌上其他人打了聲招呼,推開椅子回了房間。
  被丟在床上的光腦一直閃著信號燈,提示主人有未接通訊以及未讀短信,謝九予撈起來一看,入目的果然是秦曜的名字,又在想著方兒地約他出去。
  謝九予笑著斜靠在床頭,隨便尋個理由拒絕了邀請。
  一整個假期,秦曜都被晾在了一邊。
  期末考試事件尚未完全平息,柯爾德又搞起了事情。據媒體報道稱,柯爾德聯合軍方,在學院內首次開設了異能理論系,由軍部御用的理論專家和當下頂尖的研究學者來擔任教授,這學期伊始就將試點實施。
  軍部的動機其實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歸魂的出現打破了長久以來固有的認知,人們終於明白攻擊、輔助、治愈三系異能並非不能共存於一人,只是這樣的人太少,隱藏得又太深。新世界的大門就此開啟,異能的本質顯然不是當下主流所以為的那樣簡單,其背後有著更廣闊的研究空間。
  異能的理論研究其實一直都有,學者們也嘗試過開發人體,人為地使其覺醒異能,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因此,堅守在這條路上的學者越來越少。現在雙系異能者的事情一出,理論研究顯然有了新的寄望,躍升成大熱門,急需新鮮血液。
  是以,軍部與實力最強的柯爾德學院合作,為的就是培養這方面的專項人才,早日解開雙系異能共存的謎團。如果能摸清楚其間的奧秘,也許能將異能開發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新聞爆料的隔天,柯爾德學院發布了官方消息,面向全社會招收理論系新生。同時,其他學系的學生也可以提交轉系申請,一視同仁。
  丐蘿跑來建議謝九予轉去理論系,後者愜意地坐在飄窗上曬太陽,懶洋洋道:“不去,一聽就很麻煩。還是安心待在古禮系當我的第一名比較好。”
  丐蘿恨鐵不成鋼道:“怎麼有你這麼不上進的主角!”
  “去了理論系就是上進?我的攻擊和輔助都來自於劍三,他們大費周章地研究所謂的雙系異能,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情。”
  丐蘿愣了一下,解釋道:“不是,怪我沒說清楚。這世界上確實是有多系異能的,如果你當初沒有離魂,三系異能早就挨個兒覺醒遍了!我看長歌與你本來的異能屬性比較像,你又玩得順手,所以才挑了這個來作為替代。”
  謝九予覺得意外:“也就是說,多系異能真的可以共存?理論系以後會有實質發展?”
  “對啊,原本的設定就是這樣。”
  謝九予若有所思地頷了首,一偏頭靠在了窗柩上,“那又怎麼樣,麻煩,不去。”說著還闔上了眼。
  丐蘿伸手把准備小睡的人搖起來:“別啊,你這麼聰明,理論系那點事對你來說肯定很簡單。”要不是從多羅星回來之後,謝九予非要自己一次性發布幾十個小任務刷到了滿級,她現在一定分分鍾甩一個新任務出來!
  謝九予悠悠地直起身來,將頭枕在腦後:“為什麼這麼想我轉系?”
  丐蘿心虛地轉開視線:“我這不是為你著想嗎?理論系可高大上了。”
  “呵。”謝九予嗤笑一聲,“聽說理論系不會單列出來,而會和原異能系演化的戰斗系一起上課,你該不是又在撮合我跟秦曜吧?”
  被說中心思的丐蘿臉一僵,支吾半天,最後一跺腳,走了個沒影兒。
  午後的陽光灑在精致的臉上,謝九予勾了勾唇角,從旁邊的小桌上拿起光腦,應了秦曜剛發來的約會邀請。
  鬧鍾還沒響,秦曜就自己醒了。一個鯉魚打挺,麻利地翻身下床,在浴室裡沖過澡後,換上了昨晚就挑出來的衣服,好好地捯飭了一番。匆匆吃過早飯,秦曜臨出門時又拐回了房間,拉開床頭櫃的抽屜,猶豫幾秒後還是暗藏期待地把壓在底下的那幾個安全套揣進了兜裡。
  等秦曜渾身是勁兒地趕到了約定地點,謝九予這邊才剛起床。
  不是謝九予故意傲嬌,要讓秦曜干等什麼的,主要是現在離他們說好的見面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啊!
  浩瀚是帝星上最大的一家科技館,獨家代理了許多項新型技術的展覽,也就是說,一些最新科技只有在這裡才能體驗得到。到這裡來玩當然是秦曜的主意,謝九予打了個哈欠,跟面前精神飽滿的人打了招呼。
  “走吧,票已經買好了。”秦曜的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他被謝九予拒絕了一個假期,收集來的約會攻略有勁沒處使,這下總算是把人約了出來,千萬不能搞砸了。
  視線滑過謝九予低垂的手,到底還是克制住沒去牽。秦曜悄悄地碰了碰褲袋,摸到一個小本子,心裡安定不少。
  那是秦曜昨晚整理的計劃,一排一列全都是套路。
  第一站:幽閉室。
  在全黑的環境下靜坐,系統會釋放出與體驗者腦電波相呼應的波段,刺激其大腦中控制“恐懼”的區域,這種不靠外物、全憑內部激活的恐懼感無藥可解,需要強大的精神控制力才能將活躍的“恐懼”區域壓制下來,不是自我安慰一下就可以消除的。
  然而謝九予睡著了。
  為了赴約起很早有沒有?這裡又黑漆漆、靜悄悄,正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困意一上來,眼睛都睜不開了啊。
  計劃落空的秦曜摟著靠在他肩上呼呼大睡的謝九予,心情復雜。
  算了,好歹也是抱到了。
  看著精神力強大、絲毫不受影響的兩人,為自己的腦電波技術引以為傲的開發公司同樣也是心情復雜。
  算了,好歹也是賺到了門票錢。
  謝九予睡眼惺忪地坐在凳子上等秦曜,一個溫熱的物體貼上臉頰,轉頭一看,是一杯咖啡。
  看著謝九予小口小口地喝下,又以休息為借口挨了一下時間,等謝九予眉宇間的倦怠終於消散後,秦曜才拉著他去了下一站。

☆、39|36.37.38

  秦曜很快就知錯了。
  恢復了精神的謝九予更難以引導,准備好的計劃全被他無意間打破。套路就在那,不離不棄,奈何人家就是不往那邊踏上哪怕一步。
  謝九予越玩越high,反倒是秦曜垂頭喪氣地落在了後面。
  “誒?”謝九予停下腳步,指著一座形似書本的場館問:“那是什麼?”
  秦曜抬起眼皮看了一下,是【模擬人生】。
  【模擬人生】是一家精神力研究公司設的展覽館。裡面展覽的是為游戲開發的新技術,構架了許多個不同的虛擬世界,將參與者的精神力融入程序,使其仿佛真實投身於預設的世界內,體驗感受大概跟穿越到異時空差不多。
  在秦曜眼裡,這個場館=不可掌控=不能套路=沒用。
  而謝九予卻在了解過後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致,察覺出秦曜似乎不太想玩那個,心思一轉,抱住了他的胳膊。
  點漆般的水眸透出渴望,謝九予搖著秦曜的胳膊,語氣軟糯道:“我想玩那個,你帶我去好不好?嗯?好不好?”
  秦曜簡直要被他蹭得當眾硬起來,抽出又酥又麻的胳膊,扭頭往書本狀的建築那邊走去。
  心情大好地跟上前面略顯倉皇的背影,謝九予噙起一抹得逞的笑,撒個嬌就招架不住了,真經不起撩。
  *
  腦子昏昏沉沉,謝九予感覺自己被粗暴地拖著,膝蓋在堅硬的地上一路擦行,不時還會磕碰到尖銳的石子,褲子已然磨破,雙膝很快蔓延開溫熱濕潤的感覺,應該是流血了。
  嘈雜聲漸近,謝九予被大力地甩在地上,重重一跪,鈍痛刺激得他睜開了眼睛。
  一片狼藉的殿前廣場上,四處可見大片的血跡和丟棄的兵刃,身著禁軍服的屍體更是隨處可見。他面前幾步遠處,站著一個人。首先入目的是一件玄甲的下擺,視線上移,身形高大的男子右手持刀,一身戰鎧威風凜凜,銀甲上濺撒的血跡顯示出對方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身後列著一群訓練有素的將士。
  將他拖來這裡的人對那男子行了禮,大聲道:“陛下,前朝余孽已帶到。”
  站他左側的一人聲音粗獷,補充道:“兄弟們在南宮門拿下的,縮著腦袋想跑路,被咱們逮個正著。”說著還啐了一口:“我呸!就這樣兒也能當上太子,他謝家的江山能苟延殘喘到現在真是祖輩積德了。”
  在周圍人的哄笑聲中,謝九予想起來了。他和秦曜參加了【模擬人生】的體驗游戲,要在這個與帝國完全不同的游戲世界裡體驗三天。因為是精神力在感知和運作,所以這裡的三天只相當於現實世界裡的一小時。
  程序很快將當前的背景故事和角色信息輸進了他的記憶,快速地了解一遍後,謝九予簡直想把之前接待他們的那個工作人員拉出來毆打一頓。
  說好的體驗絕佳呢??給我安排個亡國太子的身份能有什麼好體驗?體驗坐天牢還是菜市口當眾斬首?而且憑什麼秦曜就能當上起義成功、風光無限的新皇帝,他卻是個階下囚?
  就說那個工作人員看他和秦曜的眼神那麼不對呢,這絕對是王子的特殊待遇!赤果果的差別對待!不服,一萬個不服!
  “陛下,您怎麼不說話?要不就饒了這可憐蟲一命,將他流放遠疆吧?”
  嬌滴滴的聲音將謝九予的神智拉回來,抬頭一看,一個穿著宮裙、打扮華麗的女人跟沒骨頭似的要往秦曜身上倚,手還不規矩地抱上秦曜的腰,一副小鳥依人的樣子。
  心頭邪火驟起,咬牙站起,扯著那女人的頭發將她撕了下來,末了還用上十成十的力道,推得她一個狠摔,頭上的金釵銀環嘩啦啦往下掉。被嚇得頭發凌亂地呆坐在地上,看起來比他這個亡國太子還狼狽。
  謝九予這才舒服了點。
  周圍的士兵被嚇了一跳,趕緊將他重新按回地上跪著。都說謝朝太子懦弱怕事,現在居然敢當眾毆打李貴妃,還真是兔子急了會咬人,死到臨頭也大膽了一把。
  至於謝九予為什麼對為他求情的李貴妃如此憎惡,將士們倒是不覺得奇怪。這李貴妃是他老子的寵妃,結果卻與傾心的曜北王裡應外合,將搖搖欲墜的謝王朝徹底推進了深淵,謝太子能不恨她嗎?
  在場的都是曜北王的老部下,其實他們對李貴妃這種背叛丈夫的行為也是嗤之以鼻,加之曜北王對她不過只是利用,大家就更沒把她當回事。但以他們的立場來說,她這下立了功,得給幾分面子,是以多少也算是同一陣營。而這謝太子公然將李貴妃推在地上,完全是一種打曜北王臉的挑釁行為,只怕是要被凌遲處死,全屍不留。
  這麼想著,反扭住謝九予胳膊的士兵手勁兒增大幾分,痛得他“啊”了一聲。幾乎是立刻的,這個士兵就被一股力道掀飛出去。
  眾人驚愕地看去,只見曜北王一反往日的冷漠嚴肅,屈尊降貴地半跪下來,一臉心疼的將謝太子攬進了懷裡。
  秦曜的接入程序稍微有點延遲,等他消化完了背景設定,一回神就聽見了謝九予的慘叫,能不著急嗎!
  “愣著做什麼,去請太醫!”低沉的聲音中透出一絲焦急,旁邊的士兵趕緊行動起來,飛奔去了太醫院。
  見他這副擔心的樣子,謝九予勾了勾蒼白的唇,心情意外的好。
  眾目睽睽之下,一只染了髒污的手摸上曜北王的臉,像逗小孩一般掐著頰肉,在干淨的臉上留下道道污痕。
  曜北王的部屬們一個二個的都壓低了頭顱,冷汗直流,謝太子這是連骨灰都不想剩下啊……
  誰知意想之中的雷霆大怒沒有等來,卻看見曜北王將臉伸過去,方便謝太子掐搓,眉宇間戾氣全無,滿是寵溺。
  “這裡風大,我帶你回殿。”
  語氣居然也這麼溫柔?!
  刃光閃過,長刀入鞘。曜北王一手圈穩謝太子瘦弱的腰肢,一手攬過他的膝彎,小心翼翼地將人抱了起來,大步離開。
  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將士們默默抽了自己一個耳刮子,確認真的不是在做夢。壓下心裡的震驚,簇擁著曜北王往謝太子的昭明宮走去。
  冷風吹過,在地上坐得屁股都發涼了的李貴妃獨自在屍體橫陳的廣場上,被遺忘得一干二淨。
  還沒到昭明宮,謝九予就縮在秦曜的懷裡睡著了。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邊,他睡得異常安穩。
  從寬大的床上醒來時,天色已近黃昏。想要支起身子,卻發現左手被人拽住了。以手肘為著力點半撐起來,只見秦曜趴在床沿上,大概是因為腿太長,姿勢有些別扭,即使在睡夢中,雙手還是緊緊地握著自己。
  他這麼一動,秦曜很快就醒了過來。
  “感覺怎麼樣?”秦曜輕扶起他,把枕頭立起來墊在後面,讓他能靠得舒服一些。
  謝九予掀開被子,新換的褲子擋住了傷口,膝蓋處感覺涼涼的,應該已經敷過了藥,好像也沒什麼別的感覺。可試探著稍微挪動,痛感瞬間襲來,激得他齜牙咧嘴,眉毛擰作了一堆。
  秦曜一看就慌了,立刻把殿外候著的太醫叫了進來。
  宮女太監們也一並入了殿,守在旁邊伺候。太醫忐忑地再度診斷一番,斟酌著道:“陛下,太、謝公子的傷沒什麼大礙,用臣此前開的藥膏按時塗抹,不日便可痊愈。”
  秦曜微皺起眉頭,沉聲道:“你確定沒有傷到筋骨?那為何會如此痛?”
  太醫的額上出了細密的汗,艱難道:“確實只是皮外傷,應該是謝公子比較怕疼,所以……”
  “好了好了,這病我不看了,你們都出去。”被當眾指出弱點的謝九予難得有些臉上發熱,將床柱上的簾帶一扯,帳簾就層層交疊下來,連人帶床全遮住了。
  垂首而立的太醫立刻“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停給他告罪。
  短短幾個時辰,整個皇宮都傳遍了。曜北王對謝太子一見鍾情,非但不將其打入天牢,反而抱回了昭明宮好生將養,不過受了一點皮外傷,曜北王竟然就一直在他床前守著,寸步不離。那眼神、那動作,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生殺予奪的戰神也能有如此溫柔備至的時候,明眼人都在心裡掂好了謝太子的分量,惹了這位主不高興,只怕人頭分分鍾就要落地。
  秦曜站在床前哭笑不得,輕輕撥了撥簾子,哄道:“你不是疼嗎,總要仔細些,萬一落了病根怎麼辦。”就算只在這裡待三天,也不能這麼馬虎。
  “落病根就落病根。”悶悶的聲音從帳裡傳出來,謝九予顯然有些惱羞成怒了,“你還有臉說,都怪你!給我出去!”要是這家伙能早點接入,早些反應過來,他可不就不會受傷了嗎?
  秦曜被這小孩子撒氣一般的指責撓的心癢癢,再度放軟了語氣:“好好好,是我的錯,快出來讓太醫給你再看看。”
  裡面的人不說話了,只能聽見他哼哼的聲音。秦曜掀起床簾一角鑽進去,遭到了劇烈的抵抗。謝九予膝蓋有傷,只能動動手,而秦曜怕他用力過大牽扯到傷口,所以也不敢使勁,兩人一時間誰也制不住誰。
  暖帳內衣料摩擦的聲音不斷,帷幔翻浪,床也開始吱呀作響。外面伺候的太監宮女和跪在地上的太醫手僵腳僵,通通紅了臉。不怪他們思想污,實在是這場面太引人遐想。
  “嗯……”令人血脈賁張的呻.吟飄進眾人的耳朵,只聽謝太子微微喘著,因為氣息不穩,說出口的調子倒像是在嬌嗔:“你壓到我了……疼……”
  眾人默默抬手摸了摸鼻子,還好,沒流鼻血。

☆、40|36.37.38.39

  經由太醫再三保證過後,秦曜終於大發慈悲揮退了他,走出昭明宮的那一刻,太醫看著外面的天空,這才終覺逃過一劫。
  昭明宮內,秦曜好說歹說,總算是把謝九予哄了出來。
  冷靜下來後,謝九予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幼稚,為了壓制住泛起的尷尬感,只能迫使自己繃著臉不說話。在旁人眼裡,這妥妥的就是標准的恃寵而驕啊。人家曜北王柔聲細語什麼討好話都說了,謝太子還是冷臉相對,外面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福分,怎麼到了謝太子這兒就仿佛一文不值了呢。
  這批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是新換的,看著兩人般配就忘了一個事實,曜北王亡了人家謝太子的國啊!
  不過實際來說,國仇家恨對謝九予這個“假”太子來說——他根本不關注的好嗎?如果非要說他的怨念,那一定是對工作人員這番角色安排的不滿!
  精致的菜餚一一擺上餐桌,謝九予聳聳鼻子嗅到了一陣菜香,折騰了這麼久早該餓了,拉了拉秦曜的袖子,後者立刻領悟,將他打橫抱起,走到外廳,再輕手輕腳地安置在了餐桌旁。
  這些菜都是開發公司模擬帝國頂級大廚的菜品而調配出的程序,菜色豐盛,但味道依舊一般。不過謝九予這一頓倒是吃得挺多,秦曜坐在旁邊給他布菜,夾的全是他平日裡愛吃的那些。
  吃過飯後,謝九予懶懶地靠在床頭,捂著微微凸起的肚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奢華的寢殿內就他一個人,秦曜早在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就被叫走了,新帝上位,有許多事情等著他決策,能陪自己耗這麼大一下午已經是極限。
  待到漲肚感消失後,謝九予又叫人准備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只是因為膝蓋處的傷口不能碰水,多有不便,洗得久了些。
  御書房裡堆著許多事情,秦曜撿了最重要的幾件匆匆處理,然後就把攤子丟給苦逼的部下們,自己趕回了昭明宮。
  空曠的寢殿內只有漣漣水聲回響,秦曜在屏風前站定,估摸著謝九予洗得差不多了才出聲。謝九予剛好穿上了干淨的內衫和褻褲,動了動腿還是覺得有點疼,於是一點兒也不含糊地使喚起了秦曜。
  秦曜自然是求之不得,繞過屏風輕輕松松將他抱起。懷裡的身體散發著沐浴後的馨香,未散去的熱度透過薄薄布料傳來,秦曜只覺與謝九予相接觸的地方猶如被千萬只螞蟻啃食,又癢又熱。再加上剛才在屏風後聽了這麼久,秦曜……到底血氣方剛啊。
  尷尬地將謝九予往上抱了點,免得自己那不聽話的東西戳到他。等終於走到床邊,秦曜趕緊將人放了下去,幸好身上的衣袍寬大,讓人看不出端倪。
  等謝九予擦拭干了頭發,秦曜才結束了沐浴。謝九予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待秦曜背對著他坐下後,就著手裡的錦帕難得體貼地幫他擦頭發。
  剛擦了幾下,謝九予覺得不對,用手貼上他的脖子,入手一片涼意。皺眉問道:“你洗的冷水澡?”
  “嗯。”秦曜心虛地小聲應道。
  謝九予加大了擦拭力度,將秦曜的頭發揉得蓬亂不已,恨聲道:“你很熱嗎,也不看看外面什麼天氣你就洗冷水澡,還泡了這麼久!”
  這句話倒是甜到了秦曜心裡,他樂呵呵地反身握住那雙作亂的手,問道:“你是不是心疼我?”
  謝九予傲氣地瞥他一眼,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你就是在冷水裡泡一夜都不關我的事。”
  秦曜笑著將他的手放置在心口:“那你白天為什麼要將李貴妃推在地上?”
  謝九予冷哼一聲,揚起下巴道:“她吃裡扒外,害得我謝朝滅亡,我自然看不慣她。”
  “可你不是謝朝太子。”秦曜騰出一只手捏了捏他弧度完美的下巴,坐得靠近了些,聲音也低下去:“九予,你推開她是因為不想看到我和別人親近,哪怕只是個npc。”
  仿佛被他幽深的目光直直望進了心裡,謝九予瑟縮了一下,揮開他的手扭過臉,拒絕交談。
  秦曜卻意外的固執,扣著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視自己,低頭湊近,兩人幾乎快要吻上。
  “我說得對麼?你是不是也喜歡我的?嗯?”
  謝九予的心砰砰亂跳,呼吸都困難起來。今晚的秦曜莫名散發出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場,逼得他措手不及。不,准確來說是自從來到這裡後,秦曜就不像往日那般收斂,心態和舉止比起告白的那晚有過之而無不及,讓自己完全hold不住。
  雖然不想承認,但謝九予直覺自己撩不過這樣氣場全開的秦曜,如果非要硬著頭皮強撩,只怕最後叫慘的還是他自己。
  但是,他就是想招惹他。
  蹙起眉頭,冷靜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歡現在這樣的你。”
  秦曜表情一怔,整個人都黯淡下來,默不作聲地拉開了距離,都快要坐到床尾去。
  膝蓋還疼著不能爬行,謝九予就一點一點挪過去,最後抬起一條腿,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迎著對方詫異的目光,認真道:“我不喜歡剛才那個霸道的秦曜,還是這副任我欺負、隨我搓圓捏扁的樣子更討人喜歡。”
  輕輕圈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溫軟的唇親密地貼在一起,謝九予憑本能親著秦曜,末了還伸出舌頭舔了舔,被他抱住的身體立刻劇烈顫動了一下。
  稍微抬起頭,秦曜還不可置信地大睜著眼睛。謝九予就萌他這副蠢狗樣,輕笑一聲,舌頭大膽地鑽進他的唇縫,輕緩地舔舐起來。
  舌尖相觸的那一瞬,秦曜仿佛被重新激活一般,欣喜若狂地回吻住了他。
  情勢驟然顛倒,秦曜反客為主,卷著他熱情糾纏,不時又含住他用力吮吸,攪得他暈暈乎乎,渾身酥麻。
  “唔。”來不及咽下的唾液滴落在錦被上,謝九予努力地攬著秦曜,穩住自己發軟的身體。
  這個吻實在太激烈了,他開始喘不上氣,轉頭想要逃開。秦曜哪裡會輕易放過他,立刻糾纏上來,在他的口腔裡肆意征伐。
  “等、唔嗯……秦……秦曜!”用上所有的力氣抵住勢頭凶猛的人,謝九予側著頭一邊喘息一邊道:“我說了,不喜歡你對我這麼強橫。”
  一心追逐紅唇的秦曜這才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停下來,只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嚇人,咽了咽口水,啞著嗓子道:“你想要怎麼樣?”
  謝九予拿開秦曜按在他腰間的大手,從他身上滑下來,掀開了床幔:“下去。”
  深吸一口氣,秦曜下了床,順從地站在一邊。
  攏起方才歇開的衣襟,謝九予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床沿邊斜靠著,命令道:“坐下。”
  沒有任何遲疑,秦曜飛快地坐在了地上,還撞出不小的聲響。
  謝九予向他伸出手,發出指令:“握手。”
  這根本就是訓狗的那一套。
  然而秦曜絲毫不覺得心上人這樣對待他有任何問題,九予高興怎麼來就怎麼來,只要能再一親芳澤,什麼事情都不構成障礙。
  乖順地將爪子放上去,換來了對方展顏一笑。
  謝九予滿意地掂了掂,又道:“那只。”
  於是秦曜從善如流地換上了另一只手。
  這樣玩了好幾輪,謝九予才輕拍著他的頭道:“真乖。”
  秦曜眼神火辣地盯著他尚未消腫的唇,所有的要求他都完成了,現在應該得到獎賞。謝九予感受到這股灼熱視線,細白的手撫過自己的下唇,而後向他招了招,聲音又輕又惑人:“過來。”
  話音未落,秦曜是再也坐不住,直接飛撲過去,將人壓在了身下。
  三千青絲散漫,美好的身體橫陳,謝九予輕輕戳了戳呼吸急促的人,柔聲道:“來拿你的獎勵,但是不能像剛才那樣。”
  秦曜終於得償所願。
  介於剛才被中途喊停的經歷,秦曜的這個吻極盡溫柔,纏綿繾倦。他緩慢輕柔地舔舐,像對待絕世珍寶般細致小心,愛意都融化在了緊密交纏的舌頭裡,細細密密地包裹住彼此。
  暖帳內旖旎一片,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卻打斷沉浸在溫情中的兩人。
  謝九予氣喘吁吁地推開還無動於衷的秦曜,後者意猶未盡地翻身坐起,整了整衣服,這才讓門外的公公進來。
  兩道腳步聲走到床前,其中一人猛地跪下,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道:“陛下,貴妃娘娘病了,燒得神志不清,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新帝的即位大典尚未舉行,後宮更來不及封妃,要說貴妃娘娘,自然只有為推翻舊政立了功的李貴妃。
  秦曜眉毛一皺,剛想叫她滾出去,身邊的人卻搶先道:“羅公公,把帳簾掀開。”
  只能隱約透出人影的帷幔被束在了床柱上,宮女借著抹眼淚的動作偷偷去瞄。謝太子臉頰透緋、眼尾泛紅,衣衫不整地倚在曜北王懷裡。兩人的神情都帶著饜足,凌亂的床面更是昭顯出這裡剛才有過一場激烈的情|事。
  謝九予的手有意無意地在秦曜胸膛上打圈,慵懶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沙啞:“一介貴妃竟然直呼天子的名字,你怎還敢跑到陛下面前來說?”
  聽似無力的聲音隱隱帶著威懾之意,被眼前淫|靡景象震得愣住的宮女驟然回神,慌忙擺手道:“不是,貴妃娘娘沒有直呼陛下的名字,她叫的是——”
  話到一半,被打斷了去。“你這宮女,怎的說話顛三倒四,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你可知這是欺君之罪?”羅公公是個見風使舵的老手,一看床上那兩人的曖昧樣子就知道曜北王這下是來真的,你看那平時冷硬得跟堅冰似的臉,對著人家謝太子那叫一個春暖花開。要不是念在李貴妃多少算個開國功臣,他本是絕對不會放這宮女進來的。
  現在謝太子故意鑽字眼刁難人,曜北王卻一言不發地縱容他,羅公公自知,要是不和這不長眼的宮女劃清界限,自己也要受牽連。
  宮女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勁兒地朝著床上的兩人磕頭,她只是被李貴妃差來傳話的,怎麼突然就犯了欺君之罪。
  秦曜被中途打擾本就不悅,現在更是被磕頭聲攪得心煩,龍顏一怒,令人將她趕出去。臨了還肅臉下了口諭,今後他就住這昭明宮,凡來打攪者,若非要緊事,一律嚴懲不貸。
  羅公公戰戰兢兢地退出了寢殿,曜北王不愧是沙場上征戰下來的修羅閻王,肅起臉來不怒自威,一身的凌冽氣勢讓人腿彎直打顫。
  殿門合攏,謝九予輕笑兩聲,將頭埋進了秦曜懷裡。
  “皇帝陛下不是該去住乾龍宮麼,跟我擠在一起算怎麼回事?”
  秦曜將他攬緊,無奈道:“明知故問。你在哪兒,我自然就在哪兒。”將正蹭得他起火的腦袋掰起來,試探道:“九予,我們……這是不是在一起了?”
  謝九予狡黠地眨眨眼,無辜道:“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秦曜一下就急了:“可我們都已經——”
  “已經什麼?”謝九予打斷他,“剛才那是對你聽話的獎勵,離‘在一起’還差很遠。”
  秦曜張了兩下嘴,最後妥協道:“好,都聽你的。”
  謝九予被哄得開心,摟著乖巧的秦大狗安然睡去。
  黑暗中,秦曜細細摩挲他的臉頰,胸腔裡的柔情快要化成實質。雖然沒能正式地確定關系,但他至少知道了對方的心意,他們彼此喜歡,這已經很足夠了。
  剩下的,他願意等。既然心上人享受這個過程,他就全力地配合,等到對方玩夠了,放下了最後的矜持和驕傲,他自然能夠抱得美人歸。
  兩人的關系又一次發生了質變,從前他們是躲在婚約的名義下互撩,現在是將心意擺在了明面上親近。無論前後,哪一個都是沒名沒分的耍流氓,偏偏人家耍得正大光明,樂在其中。
  左右就是不肯好好談戀愛!按照正常程序走真有那麼難麼!

☆、41|11.04|城

  大家把話說開了,相處起來就更隨心所欲了些。往後的兩天,兩人基本都在昭明宮的龍床上度過。別想歪,真的就只是蓋上棉被純聊天。
  謝九予膝蓋受傷,本身又懶懶散散,對外面的宮宇樓閣一點也提不起興趣,所幸裹著被子睡大覺。秦曜自然是要在一旁守著,推了下屬稟上來的國事,一頭扎進暖帳裡。
  *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謝太子的禍水之名傳遍朝野,臣子們扼腕長歎,殺伐決斷的曜北王一世英名,卻也敗給了那美人一段香。
  在【模擬人生】的體驗艙裡醒來,謝九予緩了緩神,真實感如潮水襲來,之前種種,仿若昨夢。
  回到現實世界的秦曜又變回了原來那個舉止收斂、不停搖尾巴的大狗,謝九予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翹著嘴角拉著人去吃飯。倒也忘了找先前的工作人員報一報角色安排的仇。
  日沉月升,萬家燈火將夜晚照得通亮。
  謝九予拉開謝家的大門,背後流連的目光讓人無法忽視,轉身沖秦曜揚了揚下巴:“開學見。”
  “開學見。”
  柯爾德這次的理論系招生非常火爆,社會廣招報名和院內轉系申請通通塞滿了招生辦的郵箱。開學前幾天,謝九予收到了學院的回復,從這學期起,他就是異能理論系的一員了。
  宋元爾聽到這個消息後非常跳腳,揪著他的袖子不撒手,哭訴自己被拋棄了。
  經過假期有些積灰的房間內,謝九予停下打掃,扶額道:“我們還是一個宿捨的,一切不都還照舊嗎?”
  “那怎麼一樣!以後上課坐你旁邊的人就不是我了,會有別人幫你盯老師,別人陪你去上廁所。”也不知還腦補了什麼,宋元爾的眼眶竟然紅了。
  謝九予哭笑不得,怎麼叫“陪我”上廁所呢?每次不都是你非要拉著我去,說是培養革命感情麼?
  同樣心碎的還有一大波古禮系學生,男神居然轉系了,上課偷瞄的美好時光已然一去不復返,再也不能優越感十足地跟其他粉絲炫耀自己今天離男神有多近、爆料男神今天打過幾次哈欠了!
  藍瘦!香菇!
  同樣心塞的還有拼盡全力剛轉來古禮系的粉絲,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你在院東,我在院西,而是我前腳剛來,你後腳就走!再低頭看看課本上天書一樣的文言文,真是渾身難受!想要看到男神,果然還是只能寄望於美食直播間。
  異能系的教學樓已經在假期的時候被重新裝修了一遍,理論系將會和戰斗系一起在這裡上課。戰斗系是原異能系的現名,學生都是異能者。戰斗系的課程表十分簡單,上午是理論課,下午是異能訓練,改換名稱之後,這個安排依舊沿用下來。唯一不同的就是教室裡多出了一批新來的同學。
  理論系和戰斗系合並上課並不是什麼新鮮消息,大家也都抱了一絲新奇感,加上年齡差距不大,很快就互相熟悉起來。
  “你原來是生物系的?要上手解剖吧?”
  “對啊,每周都有操作課。”
  “佩服!你還別說,我雖然獵殺過不少野獸,但是解剖這種血淋淋的場面還真不敢看。”
  “呵呵,習慣就好。對了,你說學院把我們兩個系的學生湊在一塊是為什麼呀?按理說教室大把,教授也不缺,這麼多人一起上課反而會降低課堂質量。”
  “我也很納悶,以前學院生拉硬扯逼著我們學理論是因為只有我們接觸這一塊,現在單獨開了理論系,沒道理還綁著我們上課啊!軍部出了大頭,可是指望著把你們培養成研究專家,教學深度肯定不一般,怎麼就和我們這些混學分的一個教室呢。”
  “就——誒?那、那個是!!”
  迎著滿堂的注目禮,謝九予淡定地尋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教室裡不免一陣騷動,不少小粉絲激動得臉都紅了。
  的確有聽說古禮系的天才為了挑戰自我,毅然轉系,放棄原本的優勢,投入了全新的領域,但是在場的人都沒想到竟然能和他分到一個班,跟眼下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當上同班同學,眾人心中難免起了波瀾。
  這次的分班說起來其實也很奇怪。理論系才建立,自然只有這一屆,不過數量倒是不少,足有四百人。戰斗系有四個年級,加起來也不過就這個數。於是學院不分年級,劃出十個班,每班80人。怪就怪在這80人裡理論系和戰斗系的學生各占一半,一個偏差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教務處的老師有強迫症呢。
  原因很快就被揭曉了。
  講台上的男教授看著頗為年輕,因為是從軍部調過來的,身上還穿著軍裝,架在鼻梁上的細邊眼鏡非但沒有為他增添書卷氣,倒是讓他看上去凌厲許多。
  “剛才說的大家都明白了嗎?再強調一遍,今天中午之前必須確定搭檔人選,下午我們就開始實踐課程。”
  利落的軍裝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下課鈴聲也分毫不差地響了起來。學生們呼朋喚友,勾肩搭背地往下一堂課的教室走去,一邊還討論著鄭教授剛才要求的自由組隊。
  謝九予將散在桌上的筆攏進手裡,慢悠悠地跟著這波人流,沒幾步就被喊住了。
  方謹言從教室裡追出來,豪氣雲天道:“當我搭檔怎麼樣?”
  “不怎麼樣。”扭頭繼續向前。
  方謹言調整了步伐,不緊不慢地跟他並肩而行:“為什麼?我看這班裡除了我,也沒其他厲害的人了。”
  “鄭教授讓我們組隊只是為了一對一地觀察和記錄異能數據,實力強弱不屬於影響因素。”似乎想起了好笑的事,謝九予輕笑一聲,挑眉道,“而且,你不怕謝恩白生氣?”
  方謹言眉頭皺了皺,直白道:“這有什麼,我們都不在一個班。再說,我和誰交朋友不需要恩白來過問吧。”
  抓住方謹言頭上的藍毛扯了扯,確定不是假發後,謝九予這才松開手,神色古怪道:“居然是本人?怎麼突然轉性了,以前誰還為了他來跟我討公道來著?”
  方謹言齜牙咧嘴地揉著頭皮,憤憤道:“當然是本人!”等這陣粗氣喘了過去,他才繼續道:“你和恩白之間的誤會我也弄不清楚,但是你這個人還挺值得結交。”
  謝九予笑了笑沒再說話,方謹言之前可是被感情沖得暈頭轉向,沒有任何智商可言,這會兒能這麼理智,只怕是和謝恩白的關系有了變化,只不過他本人還未覺察出來。想起光腦裡還存著的那段錄像,謝九予覺得是該找個機會推一把了。
  都走到了教室門口,方謹言還沒有放下和謝九予組隊的心思。寬敞的教室內已經坐了不少人,謝九予巡視一圈,視線最後停留在了某處。
  “謝謝你的邀請,不過我有搭檔了。”轉頭跟方謹言打了聲招呼,步履優雅地穿過大半個教室,在一個位置前站定,而後嘴角上揚出一個自信的弧度:“同學,請問這裡有人嗎?”
  秦曜幫他拉開椅子,笑意滿滿道:“沒有,請坐。”
  方謹言瞪著眼睛躥了過來,指著秦曜驚訝道:“你怎麼在這兒?”
  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秦曜的視線依舊鎖在謝九予身上,隨口道:“你為什麼在這兒,我就為什麼在這兒。”
  因為一些事情耽擱,所以秦曜沒能趕去上一堂課,等處理完畢後,索性先一步到了第二堂課的教室。他和九予自然是要分到一班的,就算學院沒這麼做,他也會動用一下王子特權。
  兩人的關系傳得沸沸揚揚,雖然不知真假,但剛才得到明確拒絕的方謹言知道這下自己只能換個人搭檔了。左右環顧一番,干脆一屁股在謝九予右手邊坐了下來,左手邊的秦曜不滿地瞪視過去,提出要和謝九予換個位置。
  這是一個很幼稚的行為,可坐在中間的人就是喜歡他這副護食的模樣,心裡樂歸樂,面上卻還是斂著表情道:“別鬧,馬上就打鈴了。”
  中年老師打開教室裡配置的投影儀,一塊巨大的光幕出現,播放起了視頻。
  老師手裡攥著激光筆,光點指著畫面中正嫻熟撫琴的人。
  “這個人想必大家都不陌生,我們帝國的第一個雙系異能者,強大,神秘,至今未能被軍部找到。他身上的謎團,正是我們建立理論系的動機。”按下暫停鍵,老師將視線轉向學生,“現在請大家暢所欲言,說一說他到底‘謎’在哪裡。”
  這個話題是真真戳中了學生們的口味,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戰斗系的學生們一反往日理論課上的沉寂,紛紛各抒己見,將平日裡茶余飯後時討論過的觀點都搬了出來。理論系的學生也自然做過功課,不甘示弱地發表著自己的想法。
  教室裡一片熱火朝天,唯有角落處的兩人相視一笑,安靜如雞。
  等底下的聲音漸漸小下去了,老師才開了口道:“總結一下大家說的。第一,他的攻擊異能並非金木水火土風冰雷中的任何一種,殺傷力保守估計為3s級;第二,以琴作為武器;第三,輔助招式非常多,屬性奇特;第四,穿著古服;第五……”
  謝九予在下面聽得一愣一愣的,細細數來,自己原來有這麼多不合常理的地方。要是換了自己來當吃瓜群眾,恐怕也會被好奇心撓的心癢癢。
  心中一動,向左轉頭,與秦曜四目相對,那雙深藍的眸子中全然是信任。
  忍不住又擼了把那頭金色的短發,謝九予彎了眼睛,這只蠢狗,從頭到尾沒有問過他一句。
  方謹言聽到動靜,往他們這邊側了側臉,而後又捂著眼睛轉了回去。

☆、42|11.04|城

  訓練場大門的驗證裝置又升了幾個檔次,班長手裡攥了一疊門卡,正|念著名字挨個派發。
  謝九予把玩著剛領到的門卡,走回了秦曜身邊。
  鄭教授要求戰斗系和理論系的學生一對一組隊,長期固定配合,理論系的學生負責觀察、記錄戰斗系同伴的異能情況,得來的數據將作為實踐課程的研究依據。
  等每個人手裡都有了出入卡,鄭教授帶著三班這一群人浩浩蕩蕩進了d-1館。本來場館的分配是按照年級來的,但現在為了配合理論系,戰斗系已經被打亂次序,分作了十個班,是以場館安排也以班級為依據作出了調整。
  各座場館的內部構造都大同小異,闊別了一個假期,戰斗系的學生們一踏進場館就覺得分外熟悉和懷念,看著那些整齊擺放的訓練設備,血液不免躁動起來。鄭教授首先解散了他們,讓他們各自挑選心儀的訓練間。
  被留下來的四十個理論系學生好奇地看著鄭教授從空間鈕裡拿出來的一套儀器,一臉不明覺厲。
  謝九予站得比較靠前,只覺得那一大網數據線中間的主儀器怎麼看怎麼像留聲機。鄭教授有條不紊地將接在主儀器上的插頭全數拔掉,手往下一抹,圈圈纏繞的數據線就脫離下來。托起光溜溜的“留聲機”,鄭教授進入了教學:“這叫磁波儀,是軍部剛研發出來的異能能量檢測器,也是我們這門課的重要教學工具。”
  磁波儀的研發鄭教授也有參與,每個部件的作用和原理都非常清楚,他細致地一一講解,而後隨意敲開一間訓練間的門,讓裡面的人繼續訓練,自己在一旁給學生們演示了使用方法。
  鄭教授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台磁波儀,囑咐以後每天下午他們都要跟著自己的搭檔來這裡,一人訓練,一人記錄。
  實踐課正式開始。
  學生們抱著嶄新的儀器各自去找搭檔,臉上寫滿了迫不及待。加入軍部啟動的培養計劃就是好處多,高大上的新機器說發就發。
  訓練間的門上都有電子光屏,表明了使用者的名字、班級信息。順利找到秦曜的訓練間,謝九予蹲在地上,把各色的插頭對號入座,搗騰一會兒才通了電。
  拿出紙筆,謝九予示意秦曜可以開始訓練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用理會自己。
  火焰將訓練間的空氣烤得溫度直升,謝九予掐著時間,每隔五分鍾就記錄一次磁波儀上的數據。
  各類模擬野獸相繼被火舌吞噬,秦曜利落地解決掉最後一只,房間內的絕緣幕自動收起,戰斗結束。取過一瓶純淨水澆在頭上,汗水被稀釋沖刷,身上也涼快不少。
  謝九予被突如其來的水珠濺了一臉,側頭去看,秦曜正閉著眼睛甩腦袋,濕透的頭發被甩得立起來一部分,透明的水流順著挺拔鼻梁蜿蜒而下,莫名有種野性美感。
  抓起一塊毛巾扔過去:“別把我的儀器弄濕了。”
  秦曜三兩下將自己擦干淨,毛巾搭在脖子上,隨意地靠著他坐下。
  “怎麼了,眉毛都擰到一塊兒了。”
  筆尖在紙上劃拉幾下,謝九予“嘖”了一聲,手在磁波儀上摸索起來。
  “數據不對。”
  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沒有發現任何問題,應該不是外部接口出錯。
  秦曜對磁波儀無甚了解,只能干坐在一旁。謝九予突然扭頭掃了他一眼,而後又盯回了面前復雜的儀器。
  “又怎麼了?”秦曜忍不住好奇道。
  謝九予托著下巴納悶道:“如果按照剛才的數據來看,你現在應該爆體而亡,異能四洩了。”
  秦曜滯了一下,,訕訕道:“那還真是出問題了。”
  找不出外部問題,謝九予只能猜測是哪個零件出了錯。最有可能的就是采集器。
  采集器正是“留聲機”上的大喇叭,可以截取四周的異能波段,是磁波儀的重要部件。如果初始信息錯了,後面演算出來的數據自然就會不合理。
  鄭教授早在演示完使用過程後就回軍部了,這又是新出的儀器,現在也沒法找人來修,謝九予只好碰碰運氣,去借其他同學的采集器試試。
  一間間看過去,謝九予敲開了方謹言的門。
  “九予?什麼事?”方謹言應該也是才訓練完不久,一腦門的汗。
  謝九予往訓練間裡望了望,問道:“你搭檔在嗎?我那台磁波儀的采集器好像壞了,想借用一下你們的。”
  話音剛落,就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不是方謹言的搭檔,而是穿著戰斗服的謝恩白。
  真是冤家路窄,看樣子謝恩白的班級也被分到了d-1館。
  方謹言撓了撓頭:“她上廁所去了,你進來等會兒吧,你們這些儀器我也搞不懂。”
  謝九予剛想說算了,自己去別的房間借,結果謝恩白的聲音先炸在了耳邊:“謹言!”
  “嗯?”方謹言還沒意識到哪裡出了錯。
  謝恩白咬著下唇,小聲道:“你忘記你剛才答應我什麼了?”
  方謹言頓了片刻才開口:“我也沒怎麼樣啊,人家不就是來借個東西嗎?”
  喲,這是要吵起來?
  謝九予打消了走人的念頭,大刺刺地站在一旁當起了吃瓜群眾。
  謝恩白狠狠瞪他一眼,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趕人的話來:“哥哥,你不如去問問其他人,在這裡等太浪費時間了。”
  “不浪費不浪費。”謝九予笑瞇瞇道,“聊聊天也挺好。”說這話的時候他一直看著方謹言,意思是打算跟他友好交流一番。方謹言這下就更不願意趕人了,將他拉進訓練間:“坐著等吧,沒事兒。”
  身後的謝恩白怒從心起,將氣撒在了門上,摔出巨大的聲響。
  方謹言被突如其來的巨響驚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不悅:“恩白,不要鬧脾氣,過來坐。”
  “我鬧脾氣?”謝恩白一臉不可置信,泛起眼淚來,一閃一閃的挺惹人憐愛,“你為了一個外人不顧我的感受,到底誰才是你男朋友?”
  ?
  驚天大料!
  謝九予猛地一下坐直了,男朋友?!方謹言這個備胎什麼時候還真把謝恩白追上手了?
  厲害呀我的哥!!
  不知為什麼,方謹言被他的驚訝眼神看得不自在,對謝恩白也沒了耐性:“他是你哥哥,更是我朋友,怎麼是外人?”
  “……”謝九予有點慚愧起來,小方,其實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是點頭之交來的。
  “那你什麼意思?剛才答應得好好的,要保持距離,現在他一來你就當著我的面食言,我不在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就要勾搭成奸了?”謝恩白的控訴完全發自內心,他是真的沒想到,連從來圍著自己轉的方謹言都被謝九予拐了過去!
  “勾搭成奸”這個詞就有些刺耳了,方謹言拉下臉,語氣也重了起來,“你怎麼這樣說自己的親哥哥!過分了!”
  謝九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怎麼方謹言話裡話外都在維護自己,他自己不也被罵成了奸夫麼?這……該不是??
  謝恩白這下是真的裝不下去白蓮花了,表情一下子扭曲起來,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陰暗的氣息。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自從謝九予病愈以後,自己的光環就一點點被淡化,那些停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一道道地移開!以前大家只會說謝議員的小兒子天賦異稟,異能珍貴。現在……現在卻不斷有人提到謝議員的大兒子才智過人,才高八斗。
  從他開始搞那個什麼美食直播以後,圍在自己身邊的人就慢慢少了。甚至於一些以前總是對自己狂追不捨的人,一轉眼卻拜托自己幫忙給謝九予遞情書。
  現在,自己退而求其次,答應了方謹言。可就連他都不再像以前那樣全然信任、不求回報地付出了!
  這些侮辱和缺失,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謝九予造成的!
  方謹言在氣頭上,心思又粗,沒能注意到謝恩白的異樣。謝九予在一邊兒倒是看得清楚,那刻薄嘴角慢慢勾起來的,是一股令人發楚的寒意。
  “吱呀——”門被打開,一個女生一邊擦手一邊走進來,“我回來了,繼續測、嗯?你們這是在……”
  謝恩白冷笑一聲,憤然離去。方謹言見此一拳頭砸在了牆上,直挺挺地不發一言,徒留其余兩人面面相覷。
  氣氛僵了一會兒,謝九予清清嗓子,跟女生說明了來意,看方謹言這樣子今天下午也是沒法練了,女生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抱著拆卸下來的采集器走到門口,謝九予腳步一停,還是開了口:“方謹言,你出來會兒,我想跟你說點事。”
  緊抵在牆上的拳頭動了動,方謹言到底還是跟謝九予出了門。兩人走出場館,在階梯上尋了個靠邊位置坐下。
  手指有節奏地輕敲懷裡的大喇叭,謝九予提起了話頭:“作為你們剛才爭吵的導火線,我能問一問這是在鬧哪一出麼?”
  方謹言的怒氣已經褪去,只留下了困惑和迷茫。他望著遠處的樹木,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以為我是喜歡恩白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看到他時不會再心髒砰砰跳,有時候忙起來,竟然還會嫌他煩。反正最初那種喜歡的感覺,不見了。”
  不知從哪裡拾了根枯草,他抓在手裡拉扯著,聲音依舊茫然:“可就在我要放棄追求的時候,恩白突然答應我了,我、我也說不准當時的心情,反正不是喜悅,淡淡的,好像他跟我說的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謝九予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測,方謹言和謝恩白之間的聯系也許是劇情設定,前不久墮落者徹底打破了限制,所以方謹言也跳脫了出來。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
  “我……”方謹言垂下眼簾,“我找不到理由,明明一切都還是原樣,是我突然變了心。”
  “……你到現在還是覺得他是朵高潔無暇的白蓮?”
  方謹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恩白剛才太生氣了,所以才會那麼失態。”話是那麼說,但他還是不免想起一些事情。一些當時他熱著腦子沒能察覺、現在想來卻漏洞百出的事情。
  “噗哧。”謝九予邊笑邊在光腦上動作,站起身來提醒他查看消息,抱著采集器回了場館。

☆、43|11.04文|學城

  方謹言獨坐了好一會兒才打開謝九予剛才發來的視頻。
  “秦學長,再過幾天我就可以突破到a級了,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取消了下周二的選拔,但希望你們能再考慮一下我。”
  “我雖然是一年級新生,但從小受的訓練也不少,期末成績對檔案質量的影響非常大,希望秦學長能多思量一下。”
  視頻下方顯示著拍攝日期,方謹言死死地盯著光腦屏幕,耳邊回響起之前謝恩白婉拒自己組隊邀請的說辭:“我已經加入別的隊伍了,你要是早一步說就好了呢。”
  真是諷刺。
  視頻播放結束,方謹言沉了眉眼,心中憤怒,但也清醒無比,他對自己“變心”的最後一絲歉疚也消散無影了。
  謝九予哼著小曲兒回了d-1,膝蓋剛頂開訓練間的門,秦曜就迎上來幫他把懷裡的采集器抱到了磁波儀那邊。
  “怎麼去了這麼久?”
  謝九予眉毛一挑,抱臂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秦曜莫名:“像什麼?”
  嘴角揚起,謝九予不懷好意道:“特別像埋怨丈夫晚歸家的小媳婦兒!”
  沒有任何意外,直戳戳站在他面前的“小媳婦兒”騰地一下臉紅了。
  “我只是擔心你遇到麻煩,都是新同學……”
  “是是是。”謝九予一點兒也不懂得見好就收,不知死活地湊到人家耳朵邊:“我家的媳婦兒最疼人了。”
  秦曜比他高出許多,為了夠到人家耳朵,他一直踮著腳。現在想要重新站好,卻發現動不了了。
  腳放不下去的滋味不好受,謝九予推著秦曜箍在他腰間的手臂,後者紋絲不動,反而和他貼得更緊了些。
  謝作死這才想起來,他撩的可是氣場一開,能壓著人親一小時不帶停的皇帝陛下。
  秦曜的耳朵還紅著,眼神卻不再閃躲,按住左扭右動的人,音色低沉:“你總是喜歡逗我,看我手足無措很開心是不是?嗯?”
  控訴的話語被他的語調勾出*的意味,謝九予覺得身上有電流躥過,吶吶道:“是啊,你喜歡嗎?”
  輕笑出聲,秦曜柔下眉眼,在他額上蓋了個章:“喜歡。”
  那不就得了,皆大歡喜。
  借來的采集器很快被替換上崗,謝九予一邊記錄數據,一邊平復著心跳。
  正與模擬對象廝殺的秦曜動作利落,干淨帥氣。謝九予揉了揉微微發熱的耳朵,總覺得自己快要壓制不住對方了,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要被反撩。
  訓練結束後,隔壁館的江霆帶著程朝寧和連維來找他們,說是開學第一天得慶祝一下。
  秦曜說和九予分到了一班的確是要好好慶祝,我們單獨去,就不和你們這三個隔壁班的一起了。江霆在後面指著他的脊梁骨說他重色輕友,被程朝寧無奈拉走。
  慶祝自然不能去食堂,秦曜帶著謝九予去了學校附近風評極高的一家高級餐廳。後廚的師傅聽說謝主播來了,頂掉服務員親自為他們上菜。
  謝九予在大廚熱切的目光下嘗了菜,大致點評了幾句,帶著廚師帽的師傅一臉感悟頗多的樣子,道過謝,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從餐廳出來後,街燈已經通亮。
  在這個空間鈕人手一個的時代,“包”這種物件已經成了老古董,大家出門都是兩手空空。
  謝九予的皮膚白,手也嫩得很,白晃晃地垂在身側甩來甩去,秦曜的視線就暗戳戳地粘著不放。他們走的這條路上沒什麼人,秦曜搓了搓手,假裝不經意地去牽,誰料人家先一步抬手拿了個本子出來,密密麻麻地記載著下午的數據。
  “走在路上還看?”計劃落空的秦曜有些郁悶。
  謝九予埋頭不看路,只跟著秦曜的步子走:“我看來看去這數據還是有問題。”
  秦曜好笑道:“我還是應該爆體而亡?”
  “嗯……”
  “我說、嘶——!!”秦曜猛地捂住了腰側,倚在行道樹上呼痛,眉頭也皺得很緊,仿佛經歷著很大的痛苦。
  謝九予詫異地停下腳步,眼睛一轉就看穿了,站在原地看他演,好半響才陰測測道:“你腎不好?”
  五指深陷於腰間的手立刻僵住,而後松下力道放開,秦曜無奈道:“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嗎?”
  謝九予揚了揚下巴:“你腎不好我要怎麼配合?”
  秦曜:“……”以後你就知道怎麼配合了。
  謝九予還想繼續打擊他的演技,可話還未起頭,秦曜就突然倒在了樹干上,又作出一副痛極的表情,牙齒咬得死緊。
  “還來?”謝九予走近兩步,剛一碰到他就立馬縮回了手,好燙!
  “你來真的?哪裡不舒服?!”
  秦曜白著嘴唇艱難地搖了搖頭,零星的火絲游走在他臉上,好像身體的脈絡一般,而且越擴越寬。他的皮膚下仿佛藏了火焰,將血肉照得透明,皮表越發炙熱亮眼,下一刻就要破而出之。
  謝九予從未遇到這種情況,急忙掏出光腦打了急救電話。
  “別擔心,是、是異能進階。”豆大的汗珠從秦曜額頭滴落,強裝平穩的聲音裡洩出痛苦。謝九予顧不得什麼燙不燙,將他發顫的身體抱住,被夜風吹涼的手貼在他頰邊,然而對於體內異火沸騰的秦曜來說,這只是杯水車薪。
  “痛就掐我,別忍著。”將秦曜的手放到自己臂上,掌心的溫度猝不及防將他燙得一個激靈。固執地拉住想要收回去的手,謝九予又重復了一遍:“我不怕疼,不要自己強忍,叫出來也好,反正周圍沒有人。”
  秦曜被燒得眼睛都紅了,順從本能地抱住身邊溫涼的軀體,小聲地痛吟。謝九予心疼得不行,不住往四周張望,救護車怎麼還不來!
  “九予,九予……”
  “我在,陪著你呢。”放柔聲音哄著,謝九予用手撫他的頭發。
  異能進階並不凶險,但卻真的是非常折磨人,尤其是這一次的進階沒有任何征兆,來勢洶洶,秦曜被體內翻攪的疼痛擊得意識都渙散起來。
  他像個孩子一樣在溫軟的懷裡蹭來蹭去,索求承諾:“陪著我,你得一直陪著我。”
  “嗯,一直陪著你。”
  醫護人員把秦曜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根本掰不開他死握著謝九予的手。一旁的小護士看著那白皙嬌嫩的手已經被燙得通紅,眼裡流露出一絲不忍,謝九予一頭虛汗地笑了笑,擺手說沒關系。
  秦曜還沒醒過來,醫院底下就圍了一大堆記者。放眼整個帝國,s級以上的異能者鳳毛麟角,秦曜剛成年時就踏入了s級俱樂部,現在不過兩年,竟然再次進階,帝國之光這個稱謂,他當之無愧。更令記者躁動的還有另一個消息,據醫院內部人員稱,王子這次的進階很不一般,過程比之常人更為痛苦,但最後的效果只怕非比尋常。
  言盡於此,大家心裡也有了個大概的猜測,蠢蠢欲動,不敢宣之於口。
  這是謝九予第二次見到系王和王後,他微微起身示意,王後擺手將他按回椅子上,視線掃過兩個年輕人交握的手。
  秦殊還是悠悠然的樣子,並不怎麼擔心,到底還是當媽的心軟,擰了帕子給秦曜擦臉。坐回旁邊後小聲和謝九予交談著,若不是在病房裡,真真就是一副嘮家常的和諧畫面。
  秦曜的眼皮顫動幾下,王後拿過杯子調了一杯溫水,等他睜眼就遞了過去。
  “醒啦兒子?來喝點水。”
  秦曜一口氣灌完,干裂的嘴唇這才重新濕潤。剛喝過水眼睛就四處瞟,王後側過身體,露出被她擋在後面的謝九予,打趣道:“一醒來就到處找,難不成一刻也離不得?”
  現在已經是半夜,謝九予一直守著沒睡,現在秦曜醒了,疲倦一下子湧了上來。
  秦曜見他眉宇間都是倦色,感動、心疼的同時又有些竊喜,讓他趕緊去休息。
  提起還被抓著的手晃了晃,謝九予笑道:“你這樣讓我怎麼走?”
  病房裡泛出一陣笑聲。
  蔥白的指尖染著緋紅,秦曜眼神一凌,將他的手拉近細細查看,被燙傷的手指沒來得及做處理,已經起了幾個水泡,再往下看,連柔嫩的掌心都沒能幸免。
  謝九予條件反射地抽回了手,捂著壓下:“別看,丑。”
  “怎麼會!”秦曜被子一掀跳下來,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心疼得要命,“怎麼不甩開我?”
  謝九予也不知道,自己一向怕疼,怎麼不甩開他。
  值班醫生很快過來檢查了秦曜的情況,趁著這個時間,護士端著盛了醫療用具的盤子過來給謝九予處理傷口。
  這下謝九予知道痛了。
  尖細的針頭挑破水泡,針體輕輕將裡面的組織液擠壓出來,難免會觸到底下白花花的肉,眼淚水兒一下子就盈上了謝九予的眼眶。
  簡簡單單的水泡處理,小護士挑得心驚膽戰,王子攝過來的視線讓她針都快要拿不住,只得輕柔再輕柔。
  白繃帶被穩妥綁好的時候,醫生也宣布秦曜的身體恢復了正常,這一次的進階雖然來得猛烈,但好歹挺了過來。
  秦曜感受了一□□內的異能,果然跳階到了3s級。
  醫生護士都道了恭喜,秦殊夫婦也笑得欣慰。王後挽著丈夫歡天喜地地去張羅新聞發布會,其他的醫護人員也走了個干淨。
  夜深人靜,孤男寡男,共處一室。

☆、44|11.04|城

  介於時間太晚,謝九予干脆在旁邊的空病床上將就,沾枕頭就睡著。秦曜翻個身,凝視不遠處已進入夢鄉的人,回想今天發生的事情,甜意鋪天蓋地淹沒過來。
  異能進階就是個坎,跨過去就穩妥了。第二天一早,秦殊派了人過來,在兩人醒過來前就辦好了出院手續。
  秦曜和謝九予梳洗完畢,拉開門就看見八個人高馬大的特警隊員威風凜凜地守在病房門口。
  等下到了醫院門口,八個威武的特警訓練有素地背靠背,形成一個保護圈,將秦曜和謝九予與圍上來的記者隔開。等了一夜的記者們情緒比較激動,有幾個毫不避諱地撲在了人家特警小哥身上,伸長了手把話筒往中間那兩人面前遞。
  這些特警都是精英,什麼場面沒見過,滴水不漏地護持著王子和准王妃往警車那邊走。突然,有個棕發小哥踉蹌一下,保護圈差點被烏泱泱的人群就此攻破。邊上的隊友趕緊問他怎麼了,棕發小哥聲也不吭地光搖頭。謝九予順勢看過去,那小哥耳根都紅了。再仔細觀察,撲在那小哥身上的一個小青年正吃人家豆腐呢!手抓在不可言說的那處,隨著後面推搡的人群動作,光天化日,眾目睽睽,看著格外刺激。
  視線一轉,謝九予看向正用臂膀將他護住的秦曜,後者顯然也看到了那一幕,現在與他這不懷好意的眼神一對視,後背陣陣發楚。
  一行人安全上車,拉上車門,發動引擎,徹底將狂潮般的記者甩在了後面。
  這個時代不存在早高峰的問題,道路四通八達,天上地下好幾層,暢通無阻。他們很快到達新聞發布會現場,這裡的記者相比堵在醫院那群顯得理智許多,沒人敢圍上來采訪。
  謝九予撐著秦曜的手下車,進了會場後,只剩一個特警在前面領路。
  “剛剛那個是你男朋友?”
  前面的背影有瞬間的停頓,棕色腦袋轉過來,面上有些紅:“是,前不久我到系外宇宙出了個任務,一回來又被臨時調到醫院,沒來得及和他見面,估計是生氣了,所以他剛才故意……”小哥體型壯實,面皮卻薄,下面的話難以啟齒,尷尬地抓了抓腦袋:“謝少爺,讓您見笑了。””
  “沒關系。”謝九予沖他笑了笑,嘴角還沒平下去,手就被人抓住了。
  秦曜這是醋了,眼睛裡露出幾分哀怨。棕發小哥見狀趕緊轉回去,又走快兩步和他們拉開距離,
  謝九予哭笑不得道:“怎麼了,還不讓我和別人說話?”
  “你很少搭理陌生人,還對他笑得那麼好看……”
  喲喲喲,這語氣還真委屈上了。
  主動岔開手指與他十指相扣,謝九予笑道:“我是看他那樣子像你。”
  冰雪化,百花開。秦醋瓶瞬間就變成了蜂蜜罐。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後台休息室。秦殊有國事在身,發布會是王後在布置。穿著得體正裝的端莊婦人把流程給他們說了一遍,還特意給謝九予傳輸了一些回答問題的小技巧。
  發布會開始後,王宮官方首先宣布了秦曜現在的異能情況,謝九予坐在秦曜旁邊,對底下閃不停的閃光燈適應良好。
  新聞會很快進入了提問環節,記者們針對王子這次跳級進階提出了相關問題,然後就把話題轉到了謝九予身上。
  先是一個女記者突然請求要看看謝九予的手,傷口今天早上才換過藥,包著白繃帶,舉起來的時候引得下面一片嘩然。果然如小道消息說的那樣,准王妃真的在王子痛苦進階的時候不離不棄,寧肯燙傷也不願意放開,記者們心中都升起一股敬意。守著看直播的cp粉們也激動了,好甜好甜,齁死我吧!
  發布會的主題很快轉向,接下來的問題全都圍繞著秦曜和謝九予的關系。比如他們的感情歷程,准備什麼時候結婚,甚至是打算要幾個寶寶……反正就是認定他們倆是一對兒了。
  誰也沒想到,秦曜突然站起來,面對底下的記者和鏡頭鄭重其事道:“謝謝各位的關心,其實我現在還在努力追求中,雖然有婚約,但我不想‘准王妃’這個頭銜給他帶來困擾和壓力,希望大家理解,我也會拼盡全力為自己追回來一個王妃的。”
  整個會場都靜了一瞬,隨之而來的是記者們激烈的反應,他們也顧不得秩序了,紛紛站起來大聲提問。
  被秦曜拉回後台的時候,謝九予面上還殘留難掩的驚訝。
  休息室內,秦曜從保溫箱裡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遞到謝九予嘴邊,聲音虔誠又輕柔:“這是我早就該做的事情,以前是我做得不對,不該用婚約捆綁你,你是自由的。”
  奶香隨著熱氣散開,謝九予咕嚕咕嚕地吞咽著,形狀優美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秦曜繼續道:“在你點頭之前,我願意一直當你的追求者。”
  躲在門外的王後聽得起雞皮疙瘩,收回按在把手上的手,現在這些年輕人談戀愛,辣耳朵!
  他們在這裡談情說愛,網絡上卻炸開了鍋。無數棟cp樓拔地而起,越搭越高。秦曜那一席話說出來,丸子們都沸騰了!
  丸子是謝九予粉絲的暱稱,因為他開美食直播的第一期就做了精致可愛的丸子,本人的名字又與這兩個字神似,因此,這個暱稱就流傳開了。現在,謝九予的這一鍋丸子是越來越多,數量直逼秦曜的粉絲光波們。
  許多之前對兩人無感的路人,這次也被圈成了cp粉,這種向全世界宣告我在追你的行為簡直不要太浪漫!又貼心又霸道!完美!!
  各大社交平台上,相關熱度刷得熱火朝天。
  糖酥魚:媽個嘰!老子塵封已久少女心都炸裂了!#藥酒*好#!
  徐娜娜-今天刷作業了沒:甜到死亡!!向曜九勢力低頭orz!!
  維魯斯:還追個毛啊,都能夠為了你受傷,這他媽明明就是個雙向箭頭!王子你聽我的,直接找個沒人的地方用舌頭狂甩他的嘴唇,然後就能he了↖(^w^)↗
  鍋巴一口脆:然後就能脫光光,滾單單!發博帶#藥酒#。
  十年一夢:接著就是生寶寶,玩奶奶~~←_←咦,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天下第一丸:#藥酒*好#,你們有本事接段子,有本事就開文啊!開文啊!開文開文開文啊!
  花甲米線:我這輩子就萌過兩個cp,一個星魂,一個曜九,現在曜九he了,星魂只怕是有生之年了qaq
  魂大我的嫁:米線君帶我一個!感覺軍部是找不到歸魂大大了,星墜更是……哎,情報部門人干事!!
  芷汀浮香:說起來之前多羅星上出意外,還是歸魂大大救了秦曜呢!
  糖酥魚:別在#藥酒#的話題裡刷星魂好嗎?!而且拜托,不要說得王子和歸魂有什麼牽扯一樣,八竿子打不著,ok?
  芷汀浮香:樓上要不要這麼敏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鍋巴一口脆:那麻煩你到自家的話題下面去說好嗎?
  魂星邪教徒:兩個cp都愛的在這裡。大家別掐架啊,今天可是大喜日子!
  ......
  回到學校後,謝九予主動把秦曜進階前的數據報給了鄭教授,所料不錯的話,數據異常正是因為進階造成的。跳級進階百年難遇一個,這份數據的研究價值自是不用多說,鄭教授將此事上報,軍部更加肯定了理論系的作用,還提出理論師和異能者的綁定應該加深加強,對兩方來說都有好處。
  因此,謝九予每天上午上課,下午則要待在訓練場裡,烹飪社的直播自然只能喊停。不過他的曝光率可一點沒減少,新聞媒體對他的報道可謂是黃河之水,滔滔不絕。而且但凡提到了秦曜,必定也要把他拉出來。
  【新聞主播:經多方要求,王宮負責人在今早作出回應,表示王子將會於明天下午面向全國錄制直播,展示3s技能,而謝九予作為王子的專屬理論師將會陪同參與……】
  謝恩白盯著屏幕,周身氣息陰桀,眼露冷光。
  “異能展示?陪同參加?呵呵……”轉頭掃視剛才被方謹言掃落的一地狼藉,謝恩白抹去臉上的淚痕,狠狠道:“你敢離間我和方謹言的感情,很好,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45|44

  秦曜的異能展示地點就在柯爾德的訓練場,王宮方面派來的工作人員在d-1館進進出出,忙碌著背景和機位的布置。原本空曠的大廳裡,已經建起了一個一米高的圓形戰台。
  謝九予先一步來了訓練場,為了配合王子的直播,學院把原定在d-1訓練的班級都暫時挪到了其他場館,是以當下在d-1內的,不是工作人員就是早早在等候著看現場的粉絲。
  秦曜的粉絲暱稱光波,還以金色為應援色,一溜圈的圍繞新布置的戰台整齊坐著,跟黑色的圓台搭配起來,遠看跟向日葵似的。有眼尖的見謝九予來了,紛紛朝他揮手。謝九予定睛一看,被舉高的牌子裡,有幾個還把他也印了上去,不知從哪個偷拍視頻裡截的圖,再用圖像軟件合成處理,就成了他和秦曜接吻的恩愛場景,頂上還挺著五個大字——藥酒一生推。
  藥酒?
  謝九予眨眨眼睛,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微笑著跟粉絲們打了招呼,離他近點的小粉絲不由得捂著心髒嗷嗷叫,激動不已。
  忙進忙出的工作人員看到他,上來請他去後面休息,謝九予擺擺手,打算就在大廳隨意看看,順便詢問了一下布置情況。
  帶著工作牌的妹子從空間鈕裡掏出來一個軟椅讓他坐,介紹道:“時間緊張,只來得及布置戰台,設備都是從王子的訓練間裡遷出來的,已經在安裝了。”
  謝九予的視線落在圓台上的機器上,詢問道:“安全嗎?沒有牆壁的遮擋,絕緣幕萬一出問題,周圍的觀眾就不妙了。”
  妹子拍著胸脯保證道:“還請您放心,柯爾德用的這款訓練機配置不錯。”正說著,圓台上鼓搗設備的人直起身來朝他們這邊揮了揮手。
  “安裝完了,給您看一下效果。”妹子拿出遙控器摁了一下,訓練機很快散出藍色光點,迅速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個半圓形光罩,將戰台完全罩住,底下的一圈兒粉絲都被隔絕開來。
  這次的異能直播沒有對觀看人員作出過多限制,隨著時間臨近,大廳裡聚集的人也越來越多,3s級別的高手做展示,誰不想來一睹風采?不過也有聰明的打算就在光腦上看直播,腳趾頭想都能猜得到,最佳觀看位置肯定會被有心人早早占去,與其在人群後面看各式各樣的後腦勺,還不如舒舒服服地一邊品咖啡,一邊看直播。
  謝九予從軟椅上起身,伸了個懶腰,往門口走去,秦曜這會兒應該也快來了。
  可惜金毛犬沒看到,倒是遇見了謝恩白。
  雖然衣服穿得一絲不苟,頭發也梳的整整齊齊,但謝九予一眼就看出了他面上的憔悴,想必方謹言在看到錄像後去跟他徹底斷了。
  他們現在也算是撕破了臉,沒必要假惺惺地打招呼,抬腳准備找個安靜地方給秦曜去個通訊,結果手臂一緊,被拉住了。
  “做什麼?”謝九予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帶著不悅。
  謝恩白破天荒地沒有為他這不好的態度生氣,倒是微笑著道:“聽說等會兒展示的時候,哥哥會在旁邊做數據記錄?呵呵,王子可真是寵你,什麼記錄不能平日裡做,非要在直播的時候做?無非是想趁著這個機會讓哥哥也露個臉吧?”
  謝九予嗤笑一聲,被他這神邏輯深深折服,自己又不是什麼明星藝人,還掐著這點機會爭鏡頭不成?
  “秦曜寵不寵我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如果沒別的事,我要走了。”
  “哥哥別急著走啊。”謝恩白又是一個手賤,攔住了他。
  謝九予一下子沉了臉,正欲開口,突然從旁邊傳來一個超大的聲音:“喂?朝寧?能聽到我嗎?喂喂喂?!”
  一個路過他們旁邊的男生正打著通訊,只是光屏投影閃著虛影,像是受到了信號干擾一樣,聲音也聽不見了。那男生拍了拍光腦,繼續湊近取音口大聲道:“我這裡信號不好,等會兒打給你啊。”
  將光腦收起來,男生這才發現被自己的大嗓門荼毒的兩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露出一瞬,隨即就上去攬住了謝九予的肩膀:“九予啊,好巧好巧!在門口站著干嘛呢,走走走,咱們快進去。”
  謝九予有什麼脾氣都被江霆剛才那一嗓子給喊沒了,謝恩白見狀也不再糾纏,先一步進了場館,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笑得古怪。
  那抹笑像什麼似的,讓謝九予覺得心裡不舒服。江霆大大咧咧地沒管這麼多,拉著他也進去了。
  “聽說是王宮的人在裡邊兒布置,你說他們給我和朝寧提前留位置了吧?秦曜這小子真不厚道,平時都是一起訓練的,結果自己悶著進階了,還玩兒跳級……”
  謝九予聽得在心裡搖頭,秦曜可是跟他對練了一學期,單獨開小灶的效果自然不一般。
  大廳內的戰台已經完全布置完畢,足足十台專業攝像機在各自的位置上整裝待發。謝九予和江霆進了旁邊的小間等待,沒一會兒程朝寧也來了,三人說說話,離直播開始還有半小時的時候,秦曜才過來。
  江霆拿起旁邊的戰斗服扔給他:“干什麼去了這會兒才來?”
  秦曜可能來的比較趕,額頭上還有汗,脫下身上的休閒衫抹了抹,麻利地換上戰斗服。
  這還是謝九予第一次看見秦曜不穿衣服的樣子,沒想到這麼有料,一點也沒猶豫,毫不避諱地把眼睛黏了上去。秦曜見他直勾勾地看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起來,動作加快許多。
  江霆沒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又問了一遍:“還沒說呢,干嘛去了?”
  秦曜低頭對著拉鏈的鏈頭:“外面的事。”
  房間內靜了一瞬,江霆試探道:“你是說……那什麼聯盟?”
  秦曜點點頭,拉鏈拉到了最高。
  氣氛詭異地沉重起來,“外面”這個詞其實是在代指系外宇宙,尋常人可能不知,但他們這樣的高官子弟多少聽到了點風聲,幾千年前將宇宙攪得翻天覆地的厄軍聯盟最近似乎又有冒頭的趨勢。
  厄軍聯盟四個字代表了戰爭和犧牲,在和平年代裡提到這四個字,無異於是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大石頭。
  程朝寧打破僵局,笑著道:“行了,今天咱們可是來看王子殿下耍帥的,別的都暫且不提。”
  很快就有工作人員過來敲門,直播時間馬上要到了。秦曜收拾得已經差不多,表示很快就過去。
  謝九予見他還在房間裡轉來轉去,翻東翻西,問道:“找什麼呢?”
  秦曜在儲物櫃裡掏著,一邊道:“戰斗手環不見了。”
  戰斗手環是在訓練中保護受訓者的必需裝備,其發出來的絕緣幕罩在人的身體上,可以使受訓者的身體完全不受模擬野獸的傷害,只會用數據擬造出逼真的傷口和血液,用以提升真實感。
  謝九予聞言也過去幫他翻找,儲物櫃裡的東西不多,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出來。
  江霆湊過來問道:“你平時不都是一直戴手上的嗎?怎麼拿下來了?”
  “我之前……”秦曜聲音一頓,恍然大悟道:“想起來了,應該是落在我家浴室裡了。”
  謝九予聞言把自己手上的銀色手環摘下來遞給他:“用這個。”
  戰斗手環都是與訓練機配套的,秦曜這個又是專門定制的,就只有一對兒,他和謝九予一人一個,還是之前對練時送出去的。當初謝九予也是憑借兩個手環間的感應才找到了他。
  時間所剩無幾,秦曜接過來戴上,愧疚道:“那等會兒你就不能在旁邊記錄數據了。”沒有戰斗手環的保護,自然不能待在戰台上,模擬獸攻擊起來,可不會看你有沒有防護措施。雖然以謝九予的實力完全可以橫掃訓練機內置的各級別對象,但在公眾眼裡,他只是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
  謝九予擺擺手,不在乎道:“沒什麼,本來就是軍部非要急著讓我記錄你進階後的數據,等直播過了,再找個時間就是。”
  各大視頻網站上,萬千網友已經翹首以盼,要看看帝國之光跨入3s級後的英姿。主流電視台也紛紛做著轉播,收視率齊齊飆升。
  【新聞主播:觀眾朋友們,直播馬上就要開始,從現場發回的鏡頭來看,王子已經准備就緒。】
  秦曜獨自站上戰台,啟動了防護罩,訓練機內發出的絕緣幕很快將他與周圍的人隔絕開來,接下來無論他或者模擬獸使用多麼激烈的技能,其他人都不會感受到哪怕一點兒的風吹草動。
  按下戰斗手環的開關,透明的絕緣幕很快將他也罩住,所有安全措施都已經到位。
  能與3s級戰力匹配的獸類不多,唯有堪稱獸王的獨角獸。
  秦曜精確的在人群裡找到謝九予,沖他笑笑,放出了足有半個場館高的獨角獸。
  謝九予端詳一陣,原來稱霸獸群的獨角獸就是他穿越之初,在月間森林裡救下的那只蠢呼呼的小獸的品種。想起那頭小獸當時差點被一頭豹子當做盤中餐,謝九予不由得懷疑這獸王之稱有多少水分在裡面。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自己遇到的那頭只是個例了。與秦曜戰斗的這頭模擬獨角獸,無論是速度、力道甚至是進攻手段都與他之前見過的那些有天壤之別,哪怕秦曜已經進階為3s級,偶爾也會慢上一點,險些被擊中。
  無論是守直播的觀眾,還是現場的人群,大家都不自覺地屏息收斂,完全沉浸在了這一場精彩的打斗當中,秦曜利落帥氣的動作讓他們不得不折服。
  而人群後方,謝恩白死死捏著拳頭,指甲已然陷進了掌心肉裡。
  謝九予為什麼沒有在防護罩裡?!他不該在裡面記錄數據嗎?!
  為什麼!?難道是自己剛才那番話讓他改了主意?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麼好的機會!
  不過很快,他的憤怒就變成了巨大的恐慌,他看見了人群前方的謝九予,細白的手腕空蕩蕩的,之前戴在上面的戰斗手環已無蹤跡。
  而正奮力迎戰的秦曜腕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瞳孔驟然縮小,謝恩白臉色煞白,仿佛被冰水淹沒,窒息、顫抖,從頭冰到了腳。

☆、46|44.45

  秦曜和獨角獸雖是勢均力敵,但戰斗中不可能保證完全不中招。巨獸被打得惱怒,提高了攻擊速度,尖硬的角直直沖向他。
  驚|變只在一瞬間,秦曜右腕上的手環閃爍幾下,指示燈驟然熄滅,他身上的絕緣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那只來勢洶洶的尖角就這麼插|進他的胸膛,四濺的鮮血噴撒在隔絕戰台的防護罩上,像雨水打在車窗玻璃上一般,向下滑落,匯集成一股股的,往下流淌。
  這樣的逼真是機器模擬不出來的。
  大廳被尖叫聲充滿,率先反應過來的工作人員立刻強行關閉了訓練機,將獨角獸和防護罩收回。嵌入身體的黑角消失後,秦曜的胸前就只剩一個空蕩蕩的大洞。
  醫護人員很快對他展開急救,隨行的治療師是個s級異能者,還未開始治療,他就已經滿身冷汗。
  “王子的傷太嚴重了,來不及、來不及!”治療師幾乎是強作鎮定,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被安保人員攔在戰台下的粉絲們聽見之後心如死灰,面露絕望。
  秦曜本干淨整潔的戰斗服已被血泊洗滌,經歷過最初的劇痛之後,他的感知神經已經麻木。治療師拼命把代表生命的白光灌進他的身體,不停地同他說話,希求他保持清醒。
  秦曜很清醒,他艱難地轉了轉頭,在底下亂作一團的人群定住視線,微微伸出手。
  謝九予腦子還在嗡嗡作響,四目相對的瞬間才終於醒了神。不行,情況緊急又沒有醫療設備,僅憑那個治療師不可能留住秦曜的性命。
  在推搡的人群中,他如同水中游魚般靈活地穿梭,趁著沒人注意,提起輕功沖進了旁邊的小間。
  “殿下,殿下您撐住!救護隊馬上就來了!”圍在秦曜旁邊的人都跪在尚存溫度的鮮血中,之前那個管事妹子支起上半身往台下看,大喊道:“謝少爺!您在哪兒?底下的別添亂了,快把路給謝少爺讓出來!!”
  如果有心上人在身邊,應該能最大程度地留住意識。
  心急如焚的粉絲們聞言都左右四顧,剛才還在旁邊的謝九予此時不見影蹤。
  “啊——!你們看!!”
  一聲震驚到失聲的驚呼將眾人的視線拉走,一襲青衣踏空而來,翻飛的衣袂帶出破風之聲,那人抱著光華流溢的古琴落在戰台之上,血紅色很快爬上了他長長的衣擺。
  “讓開!”低啞如煙熏過的嗓音,與謝九予平日裡的清亮完全不同,面紗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也掩蓋了貼在喉間的變聲器。
  還處在王子受重傷的緊急狀態下的眾人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謝九予毫不客氣地踢開一人,在秦曜側邊半跪下,長琴轉至膝上,飛快地彈奏起來。
  直播仍在繼續,全帝國都親眼目睹了這顛覆歷史性的一刻。
  熟悉的青光白羽從琴體中幻化而出,融進缺失了一大塊血肉的胸膛。醒腦清神的琴聲不含任何殺氣,反而透出陣陣暖意,溫和的青光猶如和煦春風,輾轉在傷者四周,營造無限生機。
  肉眼可見的,令s級治愈異能者都束手無策的傷口正在慢慢閉合,白骨生肌。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他們的帝國之光得救了。隨之而來的是重心的轉移,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到了神秘又強大歸魂身上。
  原來他不是雙系異能者,他還有足以傲視當今帝國所有治療師的治愈異能,他是三系異能者!
  語言太蒼白,眾人覺得大概只有往自己臉上抽幾個巴掌才能將內心翻湧的情緒表達一二。
  從琴音入耳的那刻起,秦曜就脫離了昏沉的境況。他凝視著身旁正嫻熟撫琴的人,嘴角一點一點地勾起來。每次九予扮作歸魂時都會冷臉示人,此刻他雖沒什麼表情,但眉頭卻難以抑制地攏起了弧度,他在為自己焦急。
  似乎是感應到秦曜在想什麼,謝九予瞪他一眼,命都要沒了,還有心思想這些情情愛愛。
  秦曜的笑容擴得更大了,嗯,眼神裡也洩出了擔心。
  全方位拍攝的鏡頭將戰台上的所有細節傳送到萬千播放端上,各大網站的彈幕都被刷爆了。
  “有生之年!重見歸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合影!!!!!”
  “!!!!怒刷一萬個感歎號!!!!!!”
  “這治愈速度!!我他麼膝蓋都要跪穿了!”
  “↑↑同上,已截肢!!!”
  “orz,orz,orz.死而無憾系列。”
  “我的心髒基本上是廢了!”
  “求旁邊的工作人員把魂大的面紗扯下來!!!”
  “為什麼小王子笑得這麼溫柔還有點曖昧?!是我的錯覺嗎?!!”
  “臥槽,你不是一個人!!上一秒不是還奄奄一息嗎!難道歸魂的治愈技能自帶催眠buff?”
  “他的技能長得真好看!!!”
  “媽媽問我為什——哦,我媽也在看直播,眼睛都直了。”
  “老子激動得要上天了!三系異能者!!我滴個親娘勒!!!”
  “↑↑歸魂大大沒有兒子,謝謝↑↑”
  “↑↑你又知道了?以為自己是星墜嗎?很了解魂大?↑↑”
  說起星墜,彈幕滯了一瞬。
  “橋豆麻袋!”
  “我靈光閃現,掐指一算!”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曜難不成就是星墜??那個對練視頻裡的火系高手?”
  “????黑人問號臉???”
  “天惹嚕!!!!”
  今天的直播一波三折,從令萬眾矚目的3s技能展示到秦曜突然受傷,命在旦夕。再到歸魂突然現身,展露出強大到堪比起死回生的治愈異能。這一系列的□□跌宕,將民眾的情緒推到了最高點。
  許多人紛紛沖出家門,開出速度最快的車往柯爾德學院趕,只求能親眼看到歸魂。除了招生日和開學日,柯爾德的大門很少像現在這樣,被堵成停車場。
  只不過,亢奮過頭的人們注定要失望。秦曜早在救護隊來之前就被歸魂治療得滿血復活,等他們排除萬難,趕到d-1門口時,大廳內只剩下了打掃的人。
  出於安全起見,秦曜還是被救護隊用緊急醫用艦機載去了帝國皇家醫院,而歸魂在秦曜站起來的那刻,就於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神行千裡的眩暈感沉澱下來,謝九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癱在了宿捨的軟床上。秦曜剛才蒼白無生氣的臉還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將頭重重埋進被子中,縈繞心頭的沉重與後怕好半天才消散去。
  爬起來將身上的長歌門服換下,拿著毛巾去浴室裡沖澡。熱水從蓮蓬頭中噴出,謝九予沒有任何動作,就直挺挺地站在花灑下,任由水流將他澆灌,腦子裡一遍遍地過著今天的事情。
  手環是上學期才定制的,突然壞掉的幾率很小。如果秦曜沒有意外將手環落在家裡,那麼今天受傷的人就是自己……
  短短一周之內,秦曜就進了兩次醫院。熟門熟路地任護士給他戴上檢測器具,靠在床頭和來探望的江霆和程朝寧聊天。
  與其說是聊天,不如說是被江霆單方面的騷擾。
  “別嘴硬了,你就說是不是早就跟歸魂有來往?啊啊啊?你小子可以的,瞞兄弟瞞得這麼緊!”
  秦曜甚至懶得看他,把頭扭向窗外看風景去了。
  程朝寧制止了江霆,道:“行了,也許歸魂只是恰好路過呢?”
  嘿,你到底是來勸人還是來幫腔的!
  其實不怪他們有這種猜測,之前流出的對練視頻很清楚地顯示星墜是個火系高手,放眼帝國,s級以上的火系異能者不過就那些,之所以沒懷疑到具體某個人身上,還是托了歸魂的福。一個這麼能隱藏的強大異能者,他身邊的朋友也許也是個深藏不露的呢?
  不過今天歸魂恰好出現在訓練館,又為了救他展露出從未現於人前的治愈異能,這就不得不令人細細聯想他們之間的關系了。
  謝九予推開門的時候,三人正在說手環失效的事情。兩人換了手環的事情,江霆和程朝寧都是知道的,自然也明白是有人在針對他。
  江霆拍拍自己的胸脯:“九予你別怕!我一定幫你揪出這個王八蛋,吃雄心豹子膽了敢動我們謝大主播!”
  程朝寧笑道:“你查?那只怕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幾人嘻嘻哈哈了一陣,江霆和程朝寧就回學校去了。
  人都走淨後,秦曜開始詢問謝九予今天接觸了哪些人,去過哪些地方。謝九予擺著手道:“這事兒明天再說,你等我一下。”
  謝九予起身出了病房,兩分鍾後就回來了,順便把門也鎖上。
  秦曜叉著程朝寧剛才幫他切的水果拼盤吃,問他去干嘛了。這間病房是高級套房,浴室、廚房一應俱全,他出去多半是去找醫生。
  謝九予走到床頭,把秦曜手裡的盤子拿走:“我跟護士說,今晚不用來查房。”
  秦曜接過他遞來的紙擦嘴,迷惑道:“為什麼?”
  謝九予不緊不慢地脫衣服,平靜道:“因為今晚我要跟你上床。”

☆、47|44.45.46

  上、床?
  仿佛中了冰系異能者的冰凍技能,以在嘴唇上擦拭的手為中心,秦曜整個人都僵硬了。嘴唇囁嚅幾下,微顫的聲音逸出來:“你是說……”難以置信卻又帶著期待的眼神落在正優雅脫衣的人身上,謝九予已經只剩一件單薄的白衫。
  雙手抓住下擺,往上一拉,美好的軀體便展露無遺。
  謝九予慢慢往床上爬:“沒聽懂?我要和你上床,脫光衣服的那種。或者換個詞,做|愛,明白了嗎?”
  仿佛在陳述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一般,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挑逗或不懷好意,但其間言辭卻讓秦曜臉頰飆紅,腦子“卡嚓”一聲,裂了開來。
  被子被掀到床尾,秦曜穿著病號服縮在床頭,手用力地攥住衣襟,阻止謝九予給他解扣子。
  “不行!九予,你怎麼了……”眼前大片的雪白肌膚打亂了秦曜的呼吸,手不由自主握得更緊,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去看,但對方身上的體香卻陣陣襲來,絲絲縈繞於鼻,讓他避無可避。
  謝九予掰不開他的手,干脆直接去扯他的褲子,為了方便病人,病服的褲頭是皮筋式的,一把就被拉了下來。
  鼓鼓囊囊的一大包,看樣子家伙不小。
  被心上人評估貨物一般的目光審視那處,秦曜臉紅得快要滴血,曲起腿要把褲子穿回來。謝九予自然不讓,兩人在床上翻滾一陣,最後秦曜成功鎮壓了小惡魔。
  謝九予喘著氣躺在他身下,頭發有些凌亂,卻絲毫不損他的高貴。微闔的眼眸形態勾人,挑釁道:“你不是喜歡我麼,怕什麼?難道你不會?”
  秦曜騰出一只手按住在他那處摩擦的長腿,眼睛壓抑得發紅,聲音沙啞:“別鬧了,我真的會忍不住的。”
  笑意在謝九予的唇邊拉開,紅嫩的舌頭舔過飽滿的雙唇,*的水光泛起,誘人至極。
  秦曜咬牙扭過頭,嬌艷欲滴的紅唇卻在他眼前揮之不去,不行,九予還沒有答應他的追求,不管這是不是有意的試探,他都不能——
  可是,他的小兄弟卻誠實許多。
  ......
  將兩人都清理好,秦曜小心翼翼地把謝九予放到床上,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往日勾魂奪魄的眼眸睜開,卻已然失了神采,謝九予抬起酸澀不已的胳膊,艱難地示意秦曜湊耳過來。
  “你……下半輩子都別想再跟我上床。”
  看著昏睡過去的心上人,秦曜心中湧滿了柔情,他還記得攀登極樂時謝九予說的那句話,他說:“我害怕,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指尖帶著無限愛意,溫柔摩挲精致的睡顏,原來,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擔心自己。
  秦曜覺得這輩子值了。
  毫無疑問的,謝九予第二天沒能起得來床,他用唯一還算靈活的手指戳了戳酸痛無比的腰,暗想是時候把體能訓練提上日程了。
  “九予,我幫你按吧。”秦曜的聲音小心得如履薄冰。
  靠在床頭的人狠狠地瞪他一眼,凶巴巴道:“不准說話,跪好!”
  秦曜立刻抿緊嘴巴,端端正正地繼續跪在琴上。他膝蓋下的琴是謝九予從游戲背包的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入門武器,加成效果不高,外形也不夠華麗,但琴體上的浮紋是一等一的繁復,一眼看過去就能知道有多膈人。
  秦曜一點兒也沒有偷奸耍滑,老老實實地把全身重量壓在膝蓋上,細弦和浮紋一起給這場懲罰加湯加料,但他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討好地看著床上動彈一下都費勁的人。
  四肢百骸都如同灌了鉛,謝九予冷眼掃過秦曜,心裡滿滿都是悔不當初。昨天秦曜差點沒命,他一時腦熱,想今朝有酒今朝醉,誰知道這人一開始死拽著衣服一副誓死不從的樣子,結果後來做得比誰都起勁,他真是搬了石頭往自個兒腳上砸。
  他心裡不痛快,自然也不能讓秦曜痛快。
  “知道錯哪兒了嗎?”
  “知道。”秦曜立馬接過話,數落起自己來:“不該太快、太用力,不該做後面那幾次,還把你做暈過去。”
  謝九予冷笑連連:“你這是在承認錯誤還是在炫耀自己厲害呢?”
  秦曜覺得冤枉得很,怎麼全方位積極認錯也觸到了對方霉頭?不過想起昨晚他倒在自己懷裡的虛弱樣子,秦曜愧疚萬分:“我沒有炫耀,是我的錯,下次絕對不敢了。”
  “下次?”謝九予拔高音量,嘲諷道:“技術那麼差,我一點兒也沒爽到,你還想有下次?”
  一道晴天霹靂把秦曜霹了個裡焦外嫩,紅白青三色交錯於臉,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可是你明明叫得很爽……”
  謝九予的臉色這下也青紅交織起來,抄起邊上的空水杯往他身上砸:“你給我出去!”
  秦曜不敢拿手去擋,直直地跪在原地不閃不避。水杯是用韌性材料做的,砸不疼也摔不爛,從秦曜身上彈至地面,發出“匡匡”的聲音。
  秦曜膝行幾步,將杯子撿起來塞回謝九予手裡,而後又回琴上垂頭跪好:“砸吧,砸到你不生氣為止。”
  金茸茸的腦袋耷拉著,乖巧地任打任罵,跟受欺負的小狗似的,謝九予捏著杯子,咬牙切齒道:“裝可憐可誰看呢,昨晚沒見你這麼好說話。”
  錯愕從深藍雙眸中閃過,秦曜忙道:“沒有裝可憐,九予你想怎麼發洩就怎麼發洩吧,我心甘情願!”然而他討好的表情在謝九予看來就是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說得好像自己無理取鬧一樣。
  頭一偏,眼不見為淨。
  氣歸氣,罰秦曜跪了一上午後,謝九予的心情漸漸好起來。說到底還是自己開的頭,而且他們都是頭一次,一時沒了節制也可以理解。
  秦曜得到赦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動給謝九予按摩。
  謝九予慢吞吞地趴過身,警告道:“輕點啊,不然——”
  “我一定小心,絕對不弄疼你。”秦曜連連保證,這才上手。
  謝九予一開始還對他持懷疑態度,結果沒幾下就淪陷了,舒服得直哼哼。酸脹的肌肉被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捏放松,久違的舒暢感令他瞇起了眼睛,不時還指揮秦曜往左往右。
  秦曜使出渾身解數,力求拉回一點印象分,一邊按,一邊說起了昨天的事情。
  無論是蓄意加害准王妃還是導致王子受重傷,哪一個都是重罪,距離昨天事故發生不過20個小時,特警隊已經將事情裡裡外外地調查了一遍。
  根據檢驗科的報告來看,手環突然失效是因為在此之前收到過強烈的磁波干擾。
  謝九予下巴抵在手臂上,平靜地把昨天在門口和謝恩白說話的事情說了出來,秦曜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一個不慎用力過度,按得謝九予“啊”了一聲。觸電般地縮回手,一個勁兒地道歉。
  謝九予哼了一聲,沒有惱怒,催著他繼續服侍,接著未說完的話開口:“他昨天三番兩次地攔著不讓我走,而且跟我站得也近,多半是在兜裡放了你說的干擾器。”
  輕輕捶打腰背,秦曜的聲音意外地沉穩:“我聽江霆說,軍方最近新研發了一個技術,可以反向提取干擾波段,每個干擾器都有不同的編制,到時候只要將分析出來的特定編制拿到有指定售貨權的商店裡核對,事情就能水落石出。”
  謝九予趴在床上享受著王子的服務,心中暗笑,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下午,兩人一起去找了江霆。江霆的父親是軍部聲名顯赫的將軍,這項技術就是江將軍手下的部門研發出的,尚且還歸屬於機密檔案。
  江霆二話不說就把他們帶去了軍部,路上才掏出光腦給江將軍去了通訊。江將軍相貌威嚴,儀容儀表整理得一絲不苟,聽聞關乎昨天的事情,立刻給研發部門下達指令,要求他們全力配合。
  手環作為證據被特警隊收集走了,秦曜通知他們直接送到軍部。
  江霆熟門熟路地帶著兩人穿過各大區域和部門,最後來到了研發電子技術的實驗室。
  實驗室內各式高端設備林立,看得懂看不懂的標識一大堆。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主動和他們打招呼:“你們好,我是軍部少校胡遠,請跟我來。”
  胡少校將他們引到一個試驗台前,寬敞的桌面只放了一台小巧的設備,比他們早到一步的手環被放置在一個透明方盒內,顯然已經被做過檢測。
  江霆急吼吼地問:“怎麼樣,查出干擾器的編制了嗎?”
  胡少校沒有立刻搭話,拿起一個探針一樣的東西在盒面四處接觸,與探針相連的顯示屏沒有任何反應。胡少校攤手道:“如你們所見,這項技術還不夠成熟,戰斗手環的波段本來就比較微弱,無法檢測。”

☆、48|44.45.46.47

  秦曜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不滿意,皺眉道:“沒有轉圜余地嗎?這項技術短時間內能不能提升到可以檢測戰斗手環的水平?”
  胡少校打開盒子,將手環交還給他,遺憾道:“非常抱歉我的殿下,研發部暫時沒有這樣的能力。想要檢測波段,至少都要具備光腦那樣的磁波活躍率。”
  江霆一聽,雙手一合,拍了個超響的巴掌:“早說啊!”從空間鈕中拿出自己的光腦自顧自地放進盒子,謝九予一看就明白了,昨天他和謝恩白講話的時候江霆在他們旁邊站了一會兒,光腦多半也受到了干擾。
  江霆學著胡少校的樣子擺弄儀器,一邊道:“我就說昨天好端端的怎麼就沒信號了,肯定是干擾器把我的信號接收器給攪亂了。”
  胡少校看不下去,把他拂開,把被他粗手粗腳弄亂的精細刻表調回原位,江霆有點尷尬地摸著鼻子:“一激動失了准頭,不好意思啊嘿嘿嘿。”
  探針很快重新觸上方盒,只幾下,與之相連的屏幕上就出現了一串串數據代碼,正是每個干擾器獨有的編制。
  秦曜難得地拍了拍江霆的肩膀,表達謝意,後者給點陽光就燦爛,尾巴直接翹到了天上去。謝九予也沖他笑,江霆立馬換了副嘴臉:“小事一樁,不足掛齒。不過你要是真想謝我,改天做頓飯來請我就是。”謝主播的菜有價無市,江霆怕謝九予覺得自己貪心,又補充道:“不需要很多,就隨便幾個小菜就好呵呵呵呵。”
  早就對烹飪熟練無比的謝九予爽快地答應下來。冰冷的實驗室裡一陣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金屬門開啟的聲音打破了和諧,幾人回身一望,江將軍和一個穿著特制軍服的女人正朝他們走來,後面還跟了衛兵。
  江將軍以下級的姿態略走在前面引路,站定後朝三人介紹道:“這是張瑜張統帥,軍部特級指揮官。”
  張瑜看起來估摸三十多歲,一頭干練短發,舉手投足間全然沒有女兒家的造作,帶出一股凌冽的軍人風姿。她開口倒是很和氣:“謝少爺,你好,我希望能和你私下談談。”
  謝九予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暗想,到底還是被抓到了尾巴。既然軍部已經找上門,勢必躲不過去。他沉穩道:“可以。”
  江霆一頭霧水地拉他老爹的胳膊,江將軍很果決地將他扯開:“不要多問,自己站好。”
  秦曜攔住要走的兩人,准確的說是將謝九予擋在身後,其態度不言而喻。張瑜嘴角勾了勾,眼睛裡卻並沒有什麼笑意:“王子殿下可以一起來。”
  “誒誒誒!那我也去!”
  江將軍拉著江霆讓他站在原地,低聲喝道:“胡鬧什麼,這是軍部,不是家裡!說話做事給我拿捏好分寸!”
  謝九予和秦曜跟在張瑜身後,實驗室裡的訓斥聲漸遠。
  張瑜推開一件高級會議廳的門,擺放整齊的矮桌和沙發顯示這裡並不是用來開集體公開會議的地方。
  “請坐。”張瑜挑了一張沙發坐下,揮手讓親衛兵出門守候,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秦曜一直拉著謝九予的手,作出保護的姿態。坐下來後,謝九予撓了撓他的手心,示意自己完全hold得住。
  “二位的感情真好。”張瑜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羨慕,像是從兩人交握的雙手裡想到了自己的往事。不過那一點柔軟只存在一瞬,一眨眼,她又成了那個嘴角含笑卻威嚴迸發的統帥。
  兩人無意與軍部高官談論感情問題,張瑜也直接進入了正題,她拿出一個數據存儲器插到矮桌側面的插孔內,光潔的黑色桌面立刻顯出許多文字和影像資料。
  “謝少爺,其實我們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雖然目前還沒有完全直接的證據,但我們非常肯定,你就是歸魂。”她點開一份分析報告,裡面詳盡地羅列了情報部門迄今為止搜集到的所有蛛絲馬跡。謝九予沉眼一看,不由得佩服起做這些事的人員
  報告第一條就貼了一段柯爾德學院的道路監控,看日期是他和秦曜還在對練的時候。那次突發暴雨,他和秦曜走了一條遮蔽物多的路,情急之下沒有注意躲避周圍的攝像頭。被抓怕的鏡頭其實一秒鍾都不到,但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他舉起來擋雨的手腕上,露出了半圈戰斗手環。他昨天戴手環是因為原計劃要和秦曜一起進入戰台,但視頻裡的那個時間,很難說服別人他是為了好看戴上去。
  柯爾德占地極大,攝像頭數量難以估計,情報部門能在這麼龐大的錄像儲備中翻出來這麼微小的一幕,謝九予不得不佩服。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謝九予未曾想到細節被揪了出來,雖然都不能直接證明他就是歸魂,但一串串地連起來,很難用巧合掩蓋過去。
  張瑜將資料收回,取下數據儲存器,將這份絕密檔案存放好,開口道:“經過昨天一事,我們更加確定了猜想,但如果不是形勢所迫,我今天也不會就這樣貿然找上你。謝少爺,我們沒有惡意,只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做檢查。”
  啊,終於要被當成小白鼠解剖了嗎。
  秦曜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周身怒氣如有實質地卷起一股風暴,聲音沉到地心:“張統帥,軍部是在公然挑釁王族嗎?”
  張瑜嚴肅道:“王子殿下這麼說就嚴重了,我們絕不會傷害謝少爺的身體,只是做一些無害的檢查。”
  “無害?”秦曜冷著臉反問,“不少一根頭發一滴血?”
  “不。會抽取少量血液,絕對會控制在合理范圍內,不會超出他的身體承受力。”張瑜道,“他是唯一一個三系異能者,我們保護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加諸迫害?而且,現在正是用人之際……”
  謝九予沒什麼大的起伏,仿佛在討論的不是他一樣:“統帥說的形勢緊急,是不是跟厄軍聯盟有關?”
  張瑜毫不避諱地點頭道:“是。根據最近截取的情報來看,厄軍聯盟私下又開始聚集。而且,目標似乎是我們銀河系。”
  幾千年前的星系大戰中,銀河系後來居上,成為了打敗厄軍聯盟的主要戰力,如果敵方是以報復為行動起機,那麼銀河帝國必然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謝九予和張瑜達成了協議。他可以接受軍部的身體檢查,配合他們拓展異能理論,相應地,軍部將為謝九予保守並且掩護其身份秘密,同時還給了他極大的特權。簡單直白點就是,有事兒您說話,軍部給您辦妥當。
  謝九予也不跟他們客氣,謝恩白的事情就交由他們去處理。走之前還囑咐張統帥,如果有厄軍聯盟的新消息,自己希望能最快時間內得到通知。
  拉著一言不發的秦曜走出會議室,謝九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氣壓低得不能再低的秦曜推在了牆上。
  突然就被壁咚加強吻的秦曜一臉懵逼,周身的冷氣消散得無影無蹤。
  謝九予把下巴抵在他胸前,眨巴眨巴眼睛:“高興點兒了沒?”
  “我、我沒有……我不該生氣。”秦曜抿了抿唇,“為國家挺身而出,你做得很正確,可是,如果戰爭爆發,我想我很難說服自己讓你上戰場。”
  “噗哧。”眼尾染上笑意,謝九予戳了戳他的腰,怕癢的人被擾得縮了好幾下。“我真要上戰場的話,你覺得你攔得住嗎?而且,難道不該是我們並肩作戰,攜手退敵,留下一段王子王妃的傳奇故事?”
  “王妃?”秦曜差不多就是個戀愛腦,聽了這話眼睛亮起來,這是九予第一次承認這個身份。
  “怎麼?想不認賬?”謝九予倪視著他,眼尾上挑出傲氣,“你想當拔吊無情的渣男,也得問問我的琴同不同意。”
  秦曜激動地抱住他,情難自已地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個口水印子,顯然是歡喜極了。
  “不用問你的琴,絕對沒有那樣一天。”手下用力,兩人調轉了位置,秦曜把謝九予抵在牆上,將他的手貼近自己的心髒,鄭重地承諾:“我這裡只裝著你,誰也別想挖走。”
  甜蜜的情話,溫柔的眼神,若是旁人,定然會感動萬分,然而謝九予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你硬了。”
  “咳咳咳。”秦曜的臉不知是咳紅的還是羞紅的,他尷尬不已,卻還是固執地不肯後退,壯著膽子將下身與溫軟的身子貼得更緊了些,像狗狗撒嬌一般地蹭著:“九予,我想要。”
  謝九予勾過他的脖子,笑著道:“記不記得今天早上我跟你說的?”
  秦曜凝神想了想,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來。謝九予見狀笑得更開心,毫不留情地補刀:“機會昨晚給你了,既然沒能把握住,就不要再想了,平添煩惱。”
  看著那個得意的背影,秦曜氣得牙癢癢:“總有一天要讓你這個口是心非的人體會一下我的技術有多好!”

☆、49|48

  歸魂於眾目睽睽之下消失,激起了帝國人民更大的討論熱情。這個神出鬼沒的三系異能者現在所展露的能力顯然只是冰山一角。與人們追逐的瘋狂成正比的是,各界對軍部的質疑也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全帝國最好的技術和最優秀的人才都集中在你那,結果查了這麼久還是連根毛都沒查出來,納稅人的錢感情全部一江春水向東流了?也有敏銳一點的人大膽猜測,軍部並非是沒找到歸魂,而是不願意將他的信息透露出來,說不定,早在歸魂的第一個視頻流出來的時候,軍部就已經和他達成了某種不可告人的協定。
  於這些虛無縹緲、沒有實錘的臆測相比,官方爆的料就有意義得多。王宮方面近日發表聲明,承認秦曜就是星墜。這則短小精悍的聲明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各大社交平台都被網友炸翻了天,在一干技術性話題中,被激活了開關的粉絲成為了鬧得最厲害的一波人。
  要說在以前,星魂和曜九碾壓一眾娛樂圈明星cp,以其獨特的萌點圈攬了龐大的粉絲群,成為銀河帝國當之無愧的兩大國民cp。本來兩對cp畫風完全不同,也沒有什麼沖突,但現在爆出秦曜就是星墜,風馬牛不相及的兩條平行線立馬就攪在了一起。隨之而來的是必不可免的掐cp大戰。最常見的就是諸如以下這種十成十的引戰言論。
  【星魂or曜九?國民cp何去何從?(長圖慎點)】
  風車也算入坑很久的老人了,從歸魂大大第一個視頻起就一直在關注,後來對練視頻出來了,順理成章的就和許多小伙伴一樣被圈成了cp粉。至於曜九,也是非常早就萌上了,一路追過來,知道的事情不少,所以私認為還是有資格寫這條長微博的。
  先來說曜九吧。風車是柯爾德學院的二年級生,有幸在九予大大的風采為廣眾所知前就目睹了大大的優秀。九予大大是我們學校古禮系建系以來的第一個滿分獲得者,其中的含金量就不必我多說了吧,不清楚的指路百科,去查一下柯爾德的歷史就明白了。他和王子最早出現苗頭,或者說最早在公開場合有接觸就是上學期伊始的時候,九予大大在餐廳裡三言兩語把王子撩得說不出話,那個視頻是曜九粉入門必看,這裡就不贅述了。我真的非常幸運,因為那次我看到了現場,然後就無法自拔地迷上了這對cp。
  王子和美人走到哪裡都是耀眼而矚目的,學院論壇裡開始不斷出現偷拍他們的視頻,大部分都很甜,王子看九予的眼神特別溫柔寵溺!!但是那個時候大大好像還沒有意識到王子對他的感情,總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樣子,風車我是一邊大口吃糖,一邊心肌梗塞。
  不過之後有一次,我和同好小伙伴溜到古禮系的教學樓去偶遇九予大大,發現王子也在大門口等人,當時特別激動,又能看恩愛現場了嗎!我到現在都記得特別清楚,九予大大當時穿的一件白色上衣,整個人看起來干淨得不行,跟古時候人們說的天使差不多!然後他居然主動挽了王子的手臂,我當時差不多就是此生無憾了,這一對絕壁能成。
  時間繼續推移,媒體圍堵到開著艦機出來蹦噠的兩人,那幾天我特別生氣,放下你們的攝像機,關掉你們的閃光燈,讓人家小情侶好好逛個超市不行嗎?!最可恨的是某些新聞一直在說他們是因為婚約才在一起巴拉巴拉,寫通稿的你是沒長眼睛嗎?沒看到他們之間那種戀愛的粉紅氛圍嗎?
  過了學期中段,大大的美食直播間做了起來,大大也是那個時候名聲鵲起,收獲了顏粉、美食粉等等雜七雜八一大堆的腦殘粉,第一次直播的時候九予還主動喂王子試吃,一系列的互動甜到死亡!相信很大部分的cp粉就是那個時候入的坑吧?然後曜九這對cp也從小眾逐步壯大到國民水平,後面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他們各種秀恩愛,大家也都知道,就不多說了。
  下面來說說星魂。跟曜九比起來,星魂粉們真的苦難得多。兩個主角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迷迷蒙蒙的連長什麼樣子大家都不知道。星魂能和曜九一起登頂,真的是cp界的奇跡。
  星魂最圈粉的就是那個情意綿綿的對練視頻,你來我往,看得出兩人非常默契。接著之乎也者大大在jj文學網上開坑連載以他們為主角的長篇*小說,然後兩人的同人就以雨後春筍的勢頭占領了同人文頻道的大片江山。但是說到底這些都是虛無縹緲的,跟曜九比起來,星魂最大的劣勢就在於沒!有!實!錘!
  現在實錘來了,大家還記得王子一行人在多羅星遇險、被歸魂救了的事情嗎?當時說歸魂大大表態是為了救隊裡面另一個人而來,但是後來軍部調查證實,那個人和他家裡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也就是說歸魂在撒謊,他在掩蓋目的。既然王子就是星墜,那麼不用說吧,歸魂大大當時就是沖著王子去的。
  再來就是前幾天王子在直播中受傷,歸魂大大冒著被警務人員抓住的危險出來救人,一直藏著不展露的治愈異能也大刺刺的曝光在了鏡頭前,對於追求自由、淡泊名利的大大來說,這舉動背後的意義難以言說。而且鏡頭記錄得很清楚,王子當時對著歸魂大大笑得特別燦爛、特別曖昧,星魂粉們可以安心了,這對cp還真不是咱們的臆想,是實打實的事實。
  那麼問題來了,王子只有一個,國民cp注定只能留一對。
  所以大聲告訴我,星魂和曜九你們站哪個??!!
  浮游之翼:臥草?!這尼瑪就是個批了層大厚皮的引戰博吧??博主人干事?非要把cp界的水攪混才開心?還故意把兩對cp的歷程寫得這麼完善,攪屎棍不過如此。
  阿華:#星魂一生推#,曜九不過就是個婚約作怪的悲劇產物,這都什麼年頭了,我們提倡自由戀愛。
  愛客者:看了樓上我簡直笑得直不起腰桿,王子殿下在新聞發布會上當眾跟我家丸子表過白,說要拼盡全力為王宮添一位王妃,這才叫自由戀愛。王子從頭至尾提過歸魂一個字沒??
  暗紅血腥:拜托,王子不提魂大是為了保護他的身份,曜九粉就等著被打臉吧,坐等你家廚夫被拒之於王宮大門外,哈哈哈哈哈!
  知了知了:呵呵,星魂粉真的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粉絲。我們也坐等九予和王子訂婚,把你們的臉打飛的那一天。
  漯河彎彎:上面一群人都是三觀不正的。
  露露-粉轉黑:樓上1。就沒人說說秦曜這個大渣男嗎?一邊追求謝九予,一邊和歸魂私下糾纏。王妃就在台下呢就跟外面的桃花曖昧,特麼簡直毀了我心中那個高潔正直的王子形象。你們罵來罵去,罵的都是受害者。作為一個最開始的光波,後來的曜九粉,現在的秦渣黑,我要群嘲上面那一大波三觀不正的雙標狗。
  燕□□:黑子滾粗。誰說我家小王子腳踏兩條船了?他愛的是我,我才是他命定的公主!
  月明星稀:樓上,這個小破評論區我就服你一個人。
  愛丸子愛生活:破區服。
  阿華:破區服。
  小鳳車:破區服。
  掐cp大戰勢同水火,大有不死不休之勢,其中冒出不少人大呼王子為秦渣渣,妄享齊人之福。也有堅定的粉絲回護到,王子和歸魂不過高山流水,只談技能不談情,黑子們哪裡來滾哪裡去。
  不過很快的,又一則震驚帝國的消息轉移了公眾的注意力。謝議員的小兒子、謝九予的親弟弟謝恩白竟然就是害得王子受傷的罪魁禍首!
  新聞報道稱,謝恩白在直播開始前用干擾器將謝九予的手環損壞,試圖利用直播時的模擬獸傷害他,後因王子手環遺失,臨時戴上了謝九予的手環,這才釀成了悲劇。
  這還不是高.潮,引得帝國上下嘩然的是網絡上隨之流傳出的一個資料合集,裡面的視頻內容簡直令人心驚。足足五十個視頻清楚地記錄了謝九予幼時在謝家受虐待的情形,三歲、七歲、十二歲,從小到大,他的母親劉婉木不知打了他多少回,用的棍子一次比一次粗,而以善良著稱的謝恩白專挑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各種羞辱毆打,其父謝巖書則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聞不問。
  一幕一幕,看視頻的網民們都憤怒了。不過一個不理事的孩子,怎麼能下得了這麼狠的手。原來這麼多年來,謝九予都是孤苦無依、在虐待中獨自長大。網友們群情激奮,聲勢浩大的討伐一場一場,聯名要求謝家人受到法律制裁。
  謝恩白被軍部帶走時,謝巖書和劉婉木才知道出了事,上網一看,立刻慌了神。謝巖書把哭天搶地的劉婉木狠狠推到地上,破口大罵道:“我寵你這麼多年,你他媽還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現在給我捅了這麼大的簍子,謝家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了。”
  劉婉木幾近崩潰地吼回去:“謝巖書你這個王八蛋!當初若不是你色.欲熏心強迫我,我又怎麼會落到這種下場?這麼多年你不也一直裝聾作啞嗎?現在想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沒那麼容易!!”
  謝巖書遷就這麼多年,也真真是到了盡頭。兩人在家裡鬧了好一陣,最後被管家勸了下來。
  謝巖書這才想起聯系謝九予,事到如今,只有他開口,他們才能有洗白的機會。可惜,他的通訊被接入了語音信箱。
  謝九予直接拆了光腦電池,枕著手靠在床頭。正辟裡啪啦敲鍵盤的丐蘿聽到動靜回頭看一眼,打了個寒噤:“你去照照鏡子,你現在笑得超恐怖~”
  謝九予扯了扯嘴角,平靜道:“做你的事情。”
  小手靈活地游走在鍵盤上,最後重重敲下一個回車鍵,她伸著懶腰道:“行了,最後一部分視頻也傳上去了,高清無.碼,細節俱全,法則出品,必屬精品吶哈哈哈哈。”
  謝九予頷首道:“謝了。”
  “沒事,咱倆誰跟誰啊!收拾作死配角的情節我最喜歡啦!”丐蘿將在這個時代堪稱古董的電腦收起來,“你也別多想了,星辰大海還等著你去征服呢少年!”
  敲門聲響起,宋元爾小心翼翼的聲音隔著門傳來:“九予?秦曜來找你了,你要不要出來見見?”
  “那我先走啦。”謝九予開門的時候,丐蘿自動圓潤地離開了。對上宋元爾擔心的眼神,謝九予微笑道:“這幅表情做什麼?看了網上的爆料同情我?”
  “啊,不是不是!”宋元爾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我、我就是覺得……九予,你放心,我回去一定跟我爸說,你爹品德有損,這種人根本不配當議員。”
  謝九予失笑,就算他不去跟宋議長參上一本,議會也不會讓謝巖書繼續待下去。“那就先謝謝你為我出氣了。”
  秦曜在宿捨門外等候,謝九予和他走到每層樓的獨立平台上,周圍沒什麼人,很適合說話。
  謝九予踏上平台邊緣的石階,眺望遠處的景色,在秦曜開口之前,首先制止道:“如果你想說的是你謝家的那攤爛事,我不想聽,事情已經過去了,提起來我反而會心煩。”
  秦曜默然片刻,鄭重道:“好,你不想看到他們,接下來的事我幫你。”
  笑著回過頭,謝九予道:“你這是在將功贖罪?”
  “嗯?”秦曜走近幾步,神色疑惑。
  謝九予好整以暇道:“你和歸魂的事我都知道了。”
  “……”
  秦曜懊悔道:“對不起,我不該瞞你,我和他……”
  謝九予挑眉:“你和他有私情?那我和他你選一個。”
  秦曜糾結萬分。
  不遠處偷偷窺屏的丐蘿:瑪德制仗。

☆、50|48.49

  謝九予的本意不過是開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誰想秦曜卻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始暗戳戳的計劃起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雖說初夜過後謝九予說了氣話,以後不讓秦曜再上他的床,實際上,對歡愛纏綿已經食髓知味的人哪有那麼容易戒掉?嘴上不承認,心裡卻門兒清,那天晚上到底還是爽到了。在秦曜堅持不懈的各種明示暗示下,兩人終於過上了沒羞沒躁的限制級生活。
  他們的初步目標大概是把帝星上的六星級酒店睡個遍,每次出入都光明正大、毫不掩飾,一般等他們鎖在套房裡翻雲覆雨一晚,第二天就上了頭條——王子王妃戀情持續升溫,酒店門前出雙入對。
  這可給了網上架勢激烈的cp大戰一個沉重的打擊,一開始還有人不相信,非說兩人是去蓋著棉被純聊天,可是後來這樣的新聞多了,高舉星魂大旗的粉絲們自然就悶著一口老血偃旗息鼓了。
  周五下午放學早,秦曜又纏著謝九予說最近哪裡哪裡開了一家新酒店,謝九予高傲地勾了勾他的下巴:“行,把爺伺候好了,有賞。”
  給兩人辦完登記手續的前台小姐目送他們進了電梯,門關上之後才敢捂著心髒直喘氣,拿出光腦發博客,激動得手一直抖。
  謝九予踏在柔軟的地毯上,心道這家酒店的確下了狠本,外面的走廊都鋪了上好的絨毯。秦曜刷開房門,率先沖進浴室開始洗澡,跟在後面的人不禁暗笑,有那麼猴急嗎。
  秦曜洗完後,謝九予也換了拖鞋進浴室,臨關門前被擋了一下,秦曜堵在門口囑咐了幾句,三兩下就被謝九予打了出去。
  水聲消失,謝九予抹開被水汽霧濕的鏡子,仔細把身上的水珠擦干淨,想起秦曜剛才的話,還是如他所願穿上了長歌門的衣服。
  扭開門把手,外面一片漆黑,窗簾被攏得嚴嚴實實,房內的時間系統直接被調成了凌晨模式,可見度非常低,只能依稀看清楚屋內擺設的輪廓。不用說,肯定是秦曜的傑作。
  剛出來沒幾步,後背就貼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隨即被人握住腰間轉了半圈,嘴唇就被吻住了,兩人你來我往,啃了好半天才罷休。
  秦曜咬著懷裡人的耳朵,身下的灼熱非常下流地抵在他柔韌的腰間,曖昧道:“九予出門了,在他回來之前,我們要抓緊時間。”
  “……”黑暗中,謝九予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難怪要讓自己換上古服,原來之前的角色扮演沒玩夠啊。不過仔細一想,好像玩兒法還挺有趣?
  輕輕咬住秦曜的喉結,“歸魂”攀上他的肩:“好啊,今天非要你嘗一嘗,是你的未婚夫*,還是我的滋味更好。”
  *的挑逗勾得秦曜一柱擎天,抱起他大步流星地往床邊去,很快滾做了一團。
  不得不說,這個情趣play的確美妙。偷情的禁忌感讓兩人比往常更加興奮,謝九予更是敏感得剛被進入就交代了一波。秦曜不知去哪個顏色論壇學了些所謂的助興技巧,葷話一個勁兒地往外冒,說起來磕巴都不打一個,縱是語言學系的謝學霸也只能甘拜下風。
  聳動不停的床墊直到半夜才停下來,謝九予摸著秦曜界限分明的腹肌,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謝九予先於秦曜醒來,支起身在床頭櫃上面板上鼓搗一陣,點雙人份的早餐,隨意撿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趿著拖鞋去洗漱。等他從浴室裡出來,秦曜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謝九予重重地撲到他身邊,焦急地把他搖醒:“快起來,我男朋友回來了!快點!”
  秦曜迷迷糊糊地被他推醒,腦子還沒轉起來就聽外面響起了敲門聲,下意識地猛然坐起,直到謝九予笑趴到了床底下才回過味來。長臂一撈,將渾身都笑軟了的人抱上來放到自己腿上,秦曜揉著他的腰,似笑非笑道:“男朋友?哪個男朋友?”
  “星墜啊,我的官配。”謝九予勉強止了笑,在他臉上吧唧一口,“應該是送早餐的在敲門,我去開門,你快起來洗漱。”
  說是早餐,實際上說是早午餐都有些晚了。兩人吃過飯又睡了個午覺,下午才退了房間,啟程去軍部。前幾天張統帥聯系了他們,軍部的相關人員已到位,兩方就約了今天去做檢查。
  軍部門口有專人等候,兩人跟著引路兵左拐右拐,過了十來道密碼門才終於來到一間隱蔽的實驗室。空間不大,但五髒俱全。
  因為謝九予的身份是絕密級機密,因此參與此次研究的專家只有兩名。張瑜也在場,帶頭介紹了一下,兩個專家都姓周,按照年紀,分別管他們叫大周、小周就好。
  大周小周非常熱情地和謝九予握了手,眼睛裡全然是對未知的探索*。不過他們還是按照約定在辦事,只抽了謝九予的血,完全不會對他的機體造成損害。除此之外,還用各式各樣的儀器將他的身體測了個遍,連骨密度都沒放過,聽說兩位專家都是異能理論界頂尖的學者,不過謝九予還是覺得骨密度和異能搭不上邊。而且他的技能並非異能,這場研究多半只能是一場空。
  做完檢查後,張瑜親自送他們出去,走到一半,突然提起了謝家人。
  謝恩白早在干擾器編碼被解析出的當天就被監管起來,第二天,網上突然流出了來源不明的音像資料,揭露了謝家人過去加諸在謝九予身上的惡劣行徑,於是謝巖書和劉婉木也很快以虐待罪的罪名和謝恩白在拘留室見了面。
  張瑜道:“雖然證據來源不明,但真實充分,公訴機關已經向法院提起訴訟,他們很快會被繩之以法。劉婉木一直要求見你,既然你到了這,所以我不免多問這一句。”
  秦曜捏了捏謝九予的手:“別有壓力,不想去就不去。”
  “沒事。”謝九予表情看起來還算輕松,“去吧,去看看她還有什麼⼳蛾子。”
  本來虐待、謀殺這些刑事案件都由警隊在管,不過因為涉及人員特殊,軍部利用特權將管轄權要了過來,往常都是關押敵系特工的審訊室裡,現在關著議會高官一家。
  謝九予沒讓秦曜跟著,自己一個人進了會見室。透明的防盜玻璃將他和裡面的三個人隔絕開來,劉婉木正在單方面朝謝巖書吼著什麼,見他進來了,立刻撲過來猛拍玻璃,衣發凌亂,形容狼狽。
  謝九予面無表情地拿起了旁邊的聽筒。

☆、51|48.49.50

  雖說劉婉木一直以來的優雅都是金玉其外,但現在見她華麗的假面破碎、露出內裡骯髒的敗絮,給人的落差無可避免的大,也讓人覺得特別惡心。
  聽筒裡傳來劉婉木焦急又絕望的懇求:“九予啊,你快去跟外面的人說說,那些莫名奇妙的視頻都是偽造的,你以前生病的時候,都是媽媽在照顧你,那些打罵的畫面都是有心人合成的啊!現在只有你能證明媽媽的清白了!”
  謝九予默了片刻,慢條斯理地條列道:“首先,那些視頻經專家檢測確定是自然無偽造;其二,我沒有媽媽;最後,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對過去的事情毫無記憶吧?”
  “你——!你記得?!”劉婉木自覺受了莫大的欺騙,“一直以來,你都是裝的是不是?竟然深藏到這種程度!你——”話說一半,咬牙忍住,仿佛剛才要掀起的風暴只是錯覺,劉婉木軟下語氣,姿態比最開始還誠懇:“以前是媽媽不好,在這裡給你道歉。我過得也不容易,希望你能體諒媽媽。等這次出去了,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噗嗤,補償?”謝九予笑著搖頭,“你能給我什麼?你所擁有的權力、財富還有地位都拜他人所賜,你根本沒辦法承諾我。而這些東西,我完全可以自己去爭取,短時間內來看,秦曜也可以滿足我。你覺得你有什麼籌碼來補償我?”
  劉婉木被謝九予說得臉色發白,擲地有聲的話一句句砸在心上,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無所有,更不具備誘惑謝九予的籌碼。撐在玻璃上的手掌用力到發白,她勉強扯起一抹笑,希望自己看起來能慈祥一些。
  “你氣我是應該的,我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職責,讓你缺失了十七年的母愛。不過到此為止了,以後我會當一個好母親,盡我所能彌補你。”
  謝九予前傾身體湊近玻璃,像觀察一件不起眼的物件一般掃了她幾眼,而後戲謔道:“且不說我現在根本不需要你所謂的‘母愛’,重點在於,這種東西,你有嗎?我看來看去,也就你臉上的那幾條皺紋讓你看起來像個當媽的人。”
  劉婉木條件反射地摸上自己的臉,手指在眼角來回摩挲,而後就一直這麼捧著臉。透過玻璃,她抬眼看向站姿隨意,姿態卻讓人百感望塵莫及的少年,哪怕是他病好之後她都沒這麼認真地去觀察過對方。那張清貴又不失暖色的臉上,透著若有似無的嘲諷,仿佛在看小丑一般。還有那雙顏色純粹的黑眸,無波無瀾,卻讓人後背發楚。
  越看,越覺得對方難以招惹。
  劉婉木下意識地退後幾步,這個兒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成為了這樣的狠角色。
  她發呆的時候,謝九予將視線投向玻璃內的其他兩人。謝巖書身上還穿著正裝,背對著他獨自坐在正中間的桌子旁。比之以前在王宮做客時,在沙發上都能端坐出大臣之風的謝議員,現在的謝巖書仿佛失了所有力氣,背脊微曲,背影呈現出一種頹然和蒼老。
  謝九予的視線只停留短暫幾秒就移開了,謝巖書既然選擇背對自己而坐,那就說明他不欲辯駁,無話可說。
  房間角落裡還有一把椅子,謝恩白抱膝蜷縮在上面,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了頭。謝九予從他如一潭死水的眼睛裡讀到了不甘。
  劉婉木見此把謝恩白從椅子上拉了下來,推到玻璃前面:“快,恩白,快給哥哥道歉。”
  謝恩白不說話也不動作,任由女人拉扯他的領子,尖利的指尖劃過染了髒污的臉,留下幾道淺紅血痕。
  謝九予看著他的狼狽,不由生出極淡的同情感。在劉婉木心裡,沒有真正把誰當做過親人,有的只是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之分。謝恩白和她和諧相處這麼些年,到頭來還是被她自己的利益比了下去。
  謝家現在已經只剩下了空殼子,往日的主人們被關押在這裡,而等待他們的,是嚴苛的刑罰。就算刑期過去,他們也不可能在東山再起,因為這三個人的名字在帝國已經是臭名昭彰。
  謝九予吐出一口氣,准備將聽筒掛回去。劉婉木見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瘋狂地拍打起玻璃:“九予,等等!等一下!我是你的親生母親啊!你不可以坐視不理!沒有我就沒有你,念在我懷胎十月的份上,你就幫我一次吧!”
  她沒有再得到回應,謝九予的背影消失在審訊室的門口,精密的金屬門很快合攏。劉婉木還在繼續拍打叫喊著,懷揣著最後一絲妄想,直到手都開始酸脹腫痛,才脫力地倚著玻璃跌坐在地。以頭搶牆,一下一下,絕望地撞起來。
  在外面等待的秦曜正著急呢,怕愛人受刺激,一見他出來,立刻上前關懷。謝九予回握住他的手,摸了摸那頭毛茸茸的金發:“我有什麼好難過的,別把我想得那麼弱。”環視一圈,又問道:“張統帥呢?”
  “剛才突然被叫走了,好像遇到了很緊急的事情。”
  “那我們自己走吧,真要是緊急事,她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了。”
  軍部前不久剛擴建了大樓,兩人循著來時的路,走過好幾走廊的空辦公室,都是裝修好的,已經有動作快的部門將部分文件提前搬了進去。
  空曠的走廊裡回蕩著兩人的腳步聲,謝九予用手輕輕撓過秦曜的背,吊起嗓子陰惻惻道:“何人擅闖吾之領地。”
  秦曜配合地縮了縮脖子,作出害怕的樣子:“我,我是不小心走到這裡來的,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怪笑幾聲,謝九予在他身上摸了一把:“那可不行。既然來了,就留下做我的晚餐。”話音剛落,視野旋轉,一眨眼就被秦曜壁咚了。
  “你想吃哪裡?這裡?這裡?”謝九予的手被秦曜帶著摸過胸肌、腹肌,最後停在了褲襠上,“還是這裡?”
  謝九予認真的把手上的東西掂了掂,噴灑在耳畔的呼吸立刻重了許多,好整以暇道:“這段時間吃多了,膩味。走吧,去超市買點菜,我做點清淡的給你吃。”
  步子還沒邁開就被人攔腰截住,拐帶進了最近的一間小黑屋裡。秦曜把他放到桌子上,一手撐在他身側,一手開始解皮帶:“再吃多點你就不膩味了。”
  謝九予哭笑不得地推他:“你精力怎麼這麼旺盛?這裡可是軍部,外面隨時都會有人經過,你給我憋回去。”
  秦曜俯身親過來,將他的手拉到自己胯.下:“小秦都這樣了,你怎麼忍心?”
  臀部被抬起,謝九予很快被如狼似虎的秦曜扒了褲子,承了一場親吻的唇舌還發著麻,他聲音含糊道:“中場!暫停!不許在這——啊!”
  兩人早已在各大酒店套房裡磨合出了默契,知道怎樣能讓對方最舒服。秦曜平時看著容易害羞臉紅,這種極樂事上特別膽大直接,謝九予用手捂住嘴,還是洩出了細碎的呻.吟。
  兩名軍官踏著皮靴路過,響亮的腳步聲停在了一個房間門口。其中一人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另一人側耳片刻,道:“沒有啊。”
  謝九予被秦曜抱著抵在門旁的牆上,一手死死地捂著嘴,一手掐著秦曜正賣力動作的腰,他越掐,秦曜頂弄得就越狠。
  走廊上的燈通過微微歇開的門縫。斜照了一指寬的光進來,門被慢慢推開,光也隨之擴大,照亮了半個房間。最先說話的那人探了半個身子進來:“難道是我聽錯了?”
  礙於衣服會發出摩擦聲,秦曜抱著謝九予站在門板後,總算停了胯.下的動作。但深埋在天堂的小秦依舊在作怪,碾著某一點打圈研磨,逼得謝九予眼淚都下來了。
  “行了,你就一個坐辦公室的,還真以為自己跟那些特工一樣有順風耳啊?這一片兒的房間都還沒搬人過來,你多半幻覺了,快走吧,聽說系外情報部門出了狀況,咱們過去打聽打聽。”
  腳步聲漸遠,謝九予恨恨地咬住秦曜的耳朵:“王子都像你這麼變態嗎?發.情就算了,非要別人到跟前了才肯停,你是不是缺心眼兒?!”
  “你才缺個心眼,別忘了,我還在你裡面兒呢。”說著,秦曜又是一個抬腰,謝九予頓時就說不出話了。
  兩人胡搞好一陣,謝九予雙腿酸軟站起來費勁,使著脾氣要秦曜伺候。
  等終於穿戴好了,大樓裡突然拉響了尖銳的警報聲。機械音不停地重復:“請所有人員迅速撤離大樓,請所有人員迅速撤離大樓。”
  外面隱約傳來了躁動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秦曜神色一凜,抄起謝九予的腿彎就往外跑。等出了這棟新樓,和其他樓裡的大部隊匯合到了一起。
  秦曜體能非常厲害,抱著謝九予健步如飛,一路上超了不少軍裝筆挺的人。謝九予仰頭朝天上看,數百架外形奇異的戰斗機呈環繞之勢將軍部數棟大樓包圍起來,簇擁著懸浮於軍部正上方的航空母艦。
  艦體上的巨大標志很眼熟,謝九予在歷史書上面見過。

☆、52|51

  血紅的圓形標志上,怒張著一對黑色翅膀,占到了整個圖形的三分之二。翅尖泛起的灰白注定這對翅膀不是來自於一般的飛禽。悉數銀河內外,唯有風鴉才會有這樣矚目的雙翼。風鴉的翅膀極其有力,扇卷起的風甚至可以將百年大樹攔腰折斷,而它正是茲洛帝國的聖鳥,紅底黑羽的標志也從來都印在茲洛國旗上。
  五千年前,茲洛帝國作為厄軍聯盟的領頭國,帶領其他成員向各和平星系發動了戰爭。三千年前,厄軍聯盟戰敗,而茲洛帝國是最後一個在投降書上的國家。
  謝九予曾讀過一篇文章,執筆的歷史學家將投降這一塊說得特別詳細,如果不是因為當時的友軍悉數繳械,而茲洛帝國的內部又掀起了政治派系爭斗從而大局飄搖,星系大戰的投降書上絕對不會有茲洛的國印。
  茲洛帝國在星系大戰以前就是宇內數一數二的超級大國,戰敗之後雖然衰敗許多,但軍事力量依舊不可小覷。
  近段時間來,一直斷斷續續地聽聞厄軍聯盟似乎有卷土重來之勢,只是沒想到,敵方竟然來得如此快,還這麼輕易地突破了銀河帝國的邊界防守。
  從各棟大樓裡湧出來的人通通被困住,只能被迫匯聚在樓宇間的空地上,略顯擁擠。謝九予拍拍秦曜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只能倚著秦曜站立。秦曜攬著他貼近自己,方便他借力,也為他擋去了周圍人躁動時豐富的肢體動作。
  空中密密麻麻的戰斗機排列整齊,如工蟻守候蟻後般,護在龐大的航空母艦周圍。“蟻後”頭端突然傳出聲音,電子翻譯音木然地往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著漢字,人群裡的議論和私語都剎那間停下。
  “銀河人,我們是茲洛帝國的軍方代表。現在,請你們的長官出來對話。”
  謝九予和周圍人一樣轉頭四顧,最後把視線停在了不遠處的小台子上,軍部顯然已經做好了對話准備,張瑜毫不猶豫地拿起了技術人員准備的傳音器。
  “我是銀河帝國的軍部統帥張瑜,現代表我方向你方發出正式警告,你方的行為嚴重違反《宇宙和平協議》,已經構成宣戰行為。如果不在十五分鍾內退到國界線以外,我方將采取武力措施,捍衛合法領土權。”采用了先進技術的儀器將她的聲音傳播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清晰無比,音量適中。
  張瑜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電子翻譯音麻木地打斷:“到此為止,弱者的威脅只會讓他們看起來更加可笑。你們根本不具備強制驅離的能力,我們能在你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消無聲息地包圍這裡,在沒有得到想要的之前,不會有任何讓步。”電子音刻板得沒有一點起伏,但卻讓人無端聽出了一絲嘲諷:“銀河人,你們還是這麼自信。”
  謝九予慢慢從秦曜懷裡撐起來,站直身體再次打量空中的茲洛軍隊。國界線向來設置了帝國最高等的防護系統,還有大披精良的部隊駐扎,對方大大小小的戰機空母,其間不知裝配了多少武器和電子設備,又會發出多麼明顯的波段頻率,但軍部竟然一無所覺。對方先進的戰備和輕松潛進來的事實已經將情況顯露得很清楚,此刻的銀河帝國,無力與他們對抗,雙方的實力差距,堪比雲泥,宛若天塹。
  一架戰機落下,在茲洛的要求下,張瑜決定親自登上他們的大本營,坐下來商討。話是這樣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們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張瑜整了整身上的軍服,從容走進戰機,機門在她進入後迅速關閉。透過機頭的透明玻璃,謝九予看到了茲洛人的長相。如星網上的圖片一樣,身量高度和銀河人一樣,但皮膚卻是純正的紫色,護目鏡下的眼睛沒有一點眼白,完全被黑色填充。駕駛位上的人穿著飛行服,胸襟處還印有紅底黑羽的茲洛國標。
  張瑜離開以後,人群陷入了沉默。五分鍾過去,有人學會了壓制戰爭將臨的惶然,開始小聲交談。十分鍾過去,愈發大起來的議論聲中夾雜了憤怒的罵聲和惶恐的啜泣。十五分鍾過去,人群又恢復了最初的躁動,大家都仰著脖子張望張瑜方才進去的艙口。
  謝九予把後仰的頭靠在秦曜的肩膀上,摩挲著秦曜從背後環住他的手,輕聲道:“你猜他們想要什麼?”
  秦曜反握住他,將修長細膩的手完全包裹住:“不清楚,但不會是領土。”
  如果他們的目標是為了侵略和搶奪,那麼絕不會明目張膽地將自己暴露出來。他們只需要消無聲息地潛到各大星區的軍事基地,發射威力最大的炮彈,就可以輕輕松松地搞定一半的戰局。
  謝九予:“剛才他們說有‘想要的東西’。”
  秦曜摟緊了他,在已經染上惶恐和悲憤的人群裡,親暱依偎的兩人那麼的格格不入。
  “不管他們想要什麼,但凡觸犯到我國利益,我們絕不會輕易妥協。”秦曜在他臉頰上輕柔一吻,“別擔心,天塌了還有我。”
  謝九予笑道:“你除了發.情還會打仗?我怎麼不知道?”
  瞬間從沉重氛圍中跳脫出的秦曜又委屈成了大狗子:“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
  “我說錯了?”微微撅起屁股,在秦曜不可言說之處磨蹭幾下,謝九予故作無辜:“可是你這裡又有反應了呀。”
  秦曜按住他亂動的身體,末了還騰出手在飽滿的臀肉上掐了一把:“別鬧,要是你這麼扭我都沒反應,那豈不是不能人道。”
  “出來了出來了!”呼聲如浪頭,一聲過後,浪潮就翻得越來越高。歷時二十五分鍾,張瑜終於結束了談判。從空中飛下來的戰機穩當落地,張瑜從機門中走出。
  謝九予瞄測一番,張統帥這是在朝他們走來。

☆、53|51.52

  盤桓於頂空的航空母艦伸出了一個巨大的平台,上百架戰機都有序地停在了上面,對方顯然進入了休整狀態。
  張瑜跟身旁的副官說了幾句,那副官迅速開始召集人手,疏散被困人群。邊緣地帶的人很快服從命令,重新回到大樓內。但離謝九予和秦曜近的人都站在原地不動,顯然想看看張瑜要說什麼。
  張瑜很快來到兩人面前,表情依舊嚴肅,但她額頭上的細汗彰顯著她剛才面對過非常緊張的局面。
  “王子殿下,關乎國事,我們能談一下嗎?”
  秦曜點了點頭,沒發聲。
  張瑜先行半步,領路朝最近的一動大樓走去,而後回身道:“王妃也可以一起來。”
  至此,這場對話的內容兩人大致明了。
  “嘶——想把我的腰掐青啊?”謝九予拍掉秦曜用力陡然增大的手,後者臉上的表情因為抱歉而變得更加復雜,眉頭揪作一團。他動了動嘴想說什麼,最後在謝九予坦然的目光下,還是沒敢說讓他別去的話。
  依舊是一道道密碼門,張瑜走在前面刷開許多門,直接將兩人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文件被摞成高高的好幾疊,套房式的辦公室內,幾張柔軟的皮質沙發被擺放在前室。
  進到沒人的地方後,張瑜瞬間卸下了剛才的冷靜從容,湧上臉的各種情緒中,糾結和為難尤為明顯。謝九予嵌進沙發裡,覺得張瑜看自己那眼神跟看烈士似的。
  “茲洛很明白地提了要求。”沒有任何多余的開場白,張瑜直奔主題:“他們要求一場比試,如果我們贏了,茲洛會無條件退兵。”
  “他們指名道姓地點了歸魂和星墜。”
  這種涉及國家安全的大事,自然不是張瑜在航空母艦上談判一番就能定下來的,茲洛給了他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比試或者戰爭。
  軍部和議會當天就召開了緊急聯合會議,由系王秦殊主持。三方會議的與會者都是高等官員,情況緊急,歸魂和星墜的資料被軍部的情報代表在會上公布出來。看道歸魂的檔案時,謝巖書曾經同僚們不由紛紛抬頭對視,末了微微搖頭。謝巖書放著這麼一個帝國之寶不寵,反而對他不聞不問,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也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秦殊的目光在星墜的資料上多停留了一會兒,而後正色開始起頭會議。茲洛要求的比試自然不會如同平時的異能訓練一樣,有防護措施保障生命安全,參與者是要拿命去搏。作為一個父親,他當然是萬般不願兒子有任何危險。但是,作為一國領袖,他不得不將帝國的利益提前到第一位。
  會議室的燈並沒有亮很久,代表們幾乎是全票通過了應約的提案。在國家爭斗之間,沒有所謂的公平和個人利益,一場比試換一次不動兵刃便退敵的可能,其間輕重不用多說。
  會議看起輕而易舉地結束,實際上軍部和議會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們要同時做好迎接戰爭的准備,一旦三天後的比試敗北,就算他們面臨的是具有壓倒性實力的敵人,但也要拿起武器反抗,捍衛家園。反正這樣的困境,銀河系在五千年前就經歷過了一次了。
  茲洛帝國入侵銀河系的消息以光速傳遍了宇宙。其他星系震驚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了然。震驚是源於茲洛悄無聲息、迅速發展的軍事力量。了然是因為茲洛人是出了名的好戰記仇。
  當初的星系大戰戰場上,如果不是銀河帝國數量激增的異能者翻攪了戰局,只怕厄軍聯盟入侵的戰線就不會拉那麼長,茲洛帝國也不會因久戰不勝而爆發內亂,一切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以說,銀河帝國是扎進星系戰爭心髒的利劍,也是將茲洛高傲的手按上投降書的最大推力。茲洛如今東山再起,甚至比以往更甚,若是要報仇,當然要拿銀河系來開刃。
  突然就被拉到了戰爭邊緣的銀河人民很憤怒。入侵者以高姿態將他們的軍部圍困,還堂而皇之地提出要求,這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釁。不少憤青活躍在各大社交平台,宣揚國尊國威,言辭激烈地要求立即開戰,與囂張的侵略者拼死一搏,打到他們回老家。一些理智的網友勸他們冷靜,直接開戰是當下最不明智的做法,結果反被罵成是沒有血性和尊嚴的銀河人,還連帶著被問候了全家,顯然是被怒氣值滿格的憤青們當成了發洩口。
  這只是民眾反應中的一部分,線上線下,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一些對茲洛尚有研究的專家學者紛紛通過媒體各抒己見,有人分析到:“茲洛如今的當家政權已經不再是五千年前的主戰黨派,根據情報部門最新消息來看,除暫時駐扎在軍部上空的軍隊外,茲洛並沒有在本國各大軍事基地設伏,也就是說,對方真的是為比試而來的概率很大。
  茲洛人好戰,喜歡征服。過去的失敗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不可磨滅的恥辱,因此,挑選最強者出來戰斗,將我們挫敗,很符合他們的思維模式。筆者認為,茲洛此舉除了一雪前恥,挽回顏面之外,還為了樹立一個強大的形象高調返場,在宇宙中重新找回地位。
  因此,筆者相對而言是樂觀的。且不說我們的歸魂和星墜是否會輸,茲洛如果真的准備在我們失敗後發動戰爭,現在絕對會有預先滲透和潛伏措施。筆者在這裡做一個略微不負責的預言,這個仗,打不起來。”
  和這位筆者持相同觀點的人不少,他們也從潛意識裡希望和平能繼續延續下去。事態稍穩之後,許多人都開始不約而同地祈願,希求歸魂和王子能贏得比試,安然地全身而退。此刻,大家都沒有針對軍部早就找到歸魂卻隱而不宣的做法而發出質疑和責備聲,他們只希望兩位將生命安全拋諸於腦後的英雄能平平安安,完完整整。
  以前狂掐cp的粉絲也不掐了,堅持秦曜是渣男的黑粉也不罵了,戰爭面前,所有人都站到了同一戰線。
  一棟奢華建築的二樓小陽台上,謝九予盤腿坐在矮桌前,手指熟練無比地在琴弦上游走,眼睛卻看著下面的花園。謝家已經空了,是以他應秦曜的邀請住進了王宮,暫時的。他說這話的時候,秦曜才化去臉上的凝重,笑著道,早晚都要住進來,這王宮大門你是別想出了。
  王宮果然不一般,花園裡種的是品相上佳的雪蕊,這麼嬌貴的花養在露天下,不知費了花匠多少工夫。
  身後傳來開門聲,秦曜從背後擁住他,一股熱氣裹挾著汗味將他整個包圍起來。
  謝九予難得沒有嫌棄,曲調一轉,琴聲輕緩起來:“不訓練了?今天怎麼轉了性?”從軍部回來以後,秦曜就開啟了瘋狂的練級模式,整日將自己浸在王宮裡專設的訓練房內,吃飯都是風卷殘雲,一掃而空,稍微休息片刻,便又打開了訓練機。
  “我想陪陪你。”秦曜把頭擱在他肩膀上,聲音裡夾帶了無限眷戀。
  謝九予無聲地翹起唇角,專心致志地為他彈著舒緩身心的曲子,兩人靜靜地依偎彼此,盡在不言中。
  一曲終了,秦曜突然起身握住了陽台的欄桿:“等我一會兒。”話音剛落,就見他以欄桿為支點翻到外側,借著隔壁房間的陽台以及牆上的水管左跳右跳,靈活地在花園的草地上落腳。他回身沖趴在欄桿上的謝九予揮了揮手,在一大叢雪蕊裡悉心挑選,最後小心地折下一朵,橫銜在嘴裡,手腳並用攀爬回了二樓陽台。
  “給你。”秦曜把花遞到心上人面前,盛放的雪蕊玉潔高華,襯著那如謫仙的少年,畫面美好得讓人想要珍藏。
  謝九予將花放到唇邊吻了吻,嬌紅的唇與雪白的花相交映,聖潔又誘惑。
  秦曜生硬地移開視線,耳朵尖有些泛紅。美人將花插.進瓶子,空出來的手主動攬上他的脖子,他不得已順著對方的力道低下頭,方才讓他起了反應的溫軟就這麼送了上來。
  兩人的吻從溫柔繾眷演變成熱情激烈,跌跌撞撞地闖進浴室,秦曜一把打開淋浴開關,花灑中噴出的水將他們澆得濕透,衣物緊貼在身上,毫不隱瞞地將身體曲線勾畫出。謝九予靠著冰冷的瓷磚,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引人犯罪,秦曜堪堪拉開褲鏈就挺身而入。
  淅瀝水聲將動情的共吟遮掩。
  秦曜在謝九予額頭印了一吻:“睡會兒,吃晚飯的時候我叫你。”謝九予松開裹著的蓬軟棉被,手腳並用地纏在秦曜身上:“一起。”
  “好,一起。”
  半晌後。
  謝九予看著近在咫尺的秦曜:“你怎麼不閉眼。”
  “想多看看你。”深藍的眸子中,湧動著說不盡的溫柔和依戀,“怎麼都看不夠。”
  將自己的額頭抵上對方的,謝九予幾不可聞地歎口氣:“明天的比試上,你要是敢做什麼犧牲自己保全我的傻事,我……”
  “我立馬就去找別的男人。”他提高音量,語氣也活泛起來,“然後和他瘋狂地做,各種姿勢,你沒試過的那些。做到精疲力竭,睡一覺起來再繼續。”
  謝九予直直望進秦曜的眼睛:“我很快就會忘了你,過幾年後,甚至不會記得有你這麼條蠢狗。”
  秦曜的身體僵硬過後又放松,最後竟還微笑起來:“那樣也挺好,至少你會過得開心。”
  謝九予氣結,又不可避免地感動起來,恨聲道:“我騙你的,你要是怎麼樣了,我就跟著你怎麼樣!”
  深藍的眼睛眸光閃動,謝九予在裡面看到了驚喜,他將頭埋進秦曜懷裡:“蠢狗,有我在,明天只會贏。”

☆、54|51.52.53

  自從談判過後,茲洛的軍隊就一直駐扎在軍部上空,遮天蔽日的航空母艦三天來沒有任何的挪動,先前跟螞蟻、蝗蟲一般密集的戰機也都沒有再出來活動。
  沉寂在今天被打破。
  來這裡觀戰的人發現,四十九架戰機以7x7的形式緊靠在一起,組成了一個懸浮於空的平台。有眼色的人立刻想到,這恐怕就是今天的戰台,於是悄悄拉上同來的朋友,避過人群上到旁邊的建築樓裡,好占個有利的觀看位置。
  帝國內所有的學校今天都停了課,各種大小公司也全部閉門不工作,在這種決定命運的日子裡,誰還能坐得住?軍部早就預料到今天會有大量民眾前來,因此提前將各辦公室封鎖,戒備森嚴的帝國核心為愛國者們打開了大門。軍部贊同並鼓勵大家來吶喊助威。
  也正是因此,最開始的兩人上去後,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鑽進了離飛機戰台最近的幾棟大樓。
  謝九予站在鏡子前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襟袖口,秦曜從浴室裡出來,嶄新的戰斗服已經穿戴整齊,謝九予拍了拍正好的腰封,朝他道:“起晚了,等會兒下去拿兩片面包在路上吃。”
  經過昨晚的開(做)導(愛),秦曜終於不再斂著臉表情凝重,無論結果如何,他們至少一起並肩戰斗過,互相心悅過。今天到底是勝利或者失敗,只要兩人攜手共進退,結果其實沒有他原本以為的那麼重要。
  車頭立了銀河帝國國徽的轎車拐進通向軍部的岔路,昔日嚴鎖密防的大門現在大開著,人群已經從裡面溢出了門外,馬路被前面擁擠的人群堵死。
  司機按了兩聲喇叭,游離在最後的人一轉頭,立馬指著他們的車頭大喊:“他們來了!!前面的快讓路!”
  只有系王的專車才能將國徽光明正大地立在前頭,秦殊早在二十分鍾前就抵達了軍部,因此,就算隔著單向玻璃看不清楚,大家也能知道,車裡坐的人是今天的主角,銀河帝國的出戰者。
  謝九予吞咽下最後一小角面包片,看著車外情緒激昂、沖他們不停揮手的人們,也抬起手左右晃了晃。
  人群分離的速度很快,轎車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駛進軍部,一路上,兩旁的民眾如同迎接英雄一般,大聲為他們鼓勁,一些帶了國旗來的,將旗幟舞得獵獵作響。
  以懸空戰台為中心,四周的建築裡,二層往上的窗戶口都擠了滿人,戰台下面也嚴實地圍著觀眾,一直延伸到大門外。
  秦曜用紙巾細細擦著謝九予的嘴角,而後又將他指尖殘留的面包屑擦掉。車子在軍部特意空出來的場地停穩,秦曜剛伸出車門半個頭,四面八方的歡呼就已經震天聲響。謝九予從容地戴上青色面紗,撐著秦曜伸過來的下了車。
  歡呼聲更大了。
  “啊!王子和歸魂到了,大家請看!”a樓二層的最前面歪著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因為後面不停推搡的人群,不得不趴在窗框上,半個身子都凌著空。他激動地將手中的光腦翻轉,鏡頭對准樓下吸引了所有目光的兩人。
  他努力將手往下伸,以便能讓直播間裡的觀眾看得更清楚。
  從男孩的拍攝設備和言辭裡不難猜出,他是個直播新手。但他的直播間現在已經被掛上了播客網首頁,湧入的觀眾快要將服務器擠爆,只因能占據這樣一個絕佳觀看位置的人實在太少,願意這時候做直播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彈幕厚得已經將畫面完全遮蔽,網友們一邊調低彈幕透明度,一邊刷著屏。
  “王子看起來精神狀態很好,加油!你和歸魂是帝國的希望!”
  “歸魂大大依舊是青衣長帶呢,就這樣仙死愚蠢的茲洛人吧!”
  “帝國之光和唯一的三系異能者聯手,我不信會輸。加油!!”
  “雖然知道播主不容易,但是還是想說——手!別!抖!”
  “為英雄祈禱,願你們戰無不勝,凱旋榮歸。〔雙手合十〕〔雙手合十〕〔雙手合十〕”
  “為英雄祈禱,願你們戰無不勝,凱旋榮歸。〔雙手合十〕〔雙手合十〕〔雙手合十〕”
  “為英雄祈禱,願你們戰無不勝,凱旋榮歸。〔雙手合十〕〔雙手合十〕〔雙手合十〕”
  ……
  “開始了開始了!茲洛那些狗逼下來了!”
  一架機身鐫刻了紅底黑羽的戰機懸停在了戰台上方十來米的位置,機門打開的聲響傳來,一個比常人大出一半的光禿腦袋率先伸出來,隨後便是寬厚如牆的肩,青筋虯結、肌肉高鼓的手臂,連接壯實的上半身的,是粗壯得堪比小象的大腿。眾人這才看清,竟是個身高三米五往上的巨人。
  秦曜站在己方戰台邊緣觀察,眼睛在對方的四肢來回掃動,朝身邊的謝九予道:“你對比一下他的手和腿,兩臂的肌肉堆積程度比腿部大很多,肯定重點針對手臂做了大量的力量訓練,等會兒一定要注意他手上的動作。”
  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謝九予彎起面紗下的唇角,笑吟吟地應下來:“是是是,秦教練的戰斗經驗就是足,在下一定聽你的。”
  秦曜眼睛裡也散開笑意,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經道:“你再看他的肩關節和膝蓋。”
  謝九予聞言看向巨人背心和短褲外的兩處關節,秦教練繼續道:“他的左手比右手更粗壯,和左肩的連接處卻有些不自然,應該是在高強度的訓練中折損過,落了病根。”
  謝九予了然,茲洛人以戰力為尊,想要出人頭地,那就憑借武力來說話,是以因訓練過度而受傷,在茲洛在正常不過。
  眼睛盯著巨人紫色皮膚下的膝蓋,謝九予問道:“那你剛剛說的膝蓋是怎麼回事?我看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
  “沒錯,是沒受過傷。”秦曜道:“手臂是他的主要攻擊來源,大腿肌肉緊實,應該是做過爆發性短跑訓練,以求在戰斗中迅速走位。可是,他對他的小腿有些太過疏忽。”
  謝九予比量一下,對方的小腿雖與常人相比粗上許多,但和他熊壯的上半身以及強健的大腿相比,的確細了點。膝蓋承受著全身的重量,運動時,其承重力更會飆升至3~7倍,而他的小腿和身體顯然不匹配,也就是說,膝蓋同樣是巨人的弱點。
  兩人在這裡評頭論足,對方也沒有閒著。巨人跳到平台後就將視線鎖在他們身上,燈泡般的眼睛裡射出興奮嗜血的光。赤.裸的大腳踩在充當平台的戰機上,耐不住地朝他們這邊走了兩步,而後似乎被叫住了。
  巨人身後出現了兩名身量正常的紫膚男人,一人著白衣,一人著黑衣。黑衣對巨人警告幾句,那雙大腳便收了回去。
  看到對方陣容的銀河人民都怒了,大罵茲洛混賬,主動提出比試,主動點了人,結果自己倒是出了三個人來打,一點公平都不講,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國!!!
  “他妹的這些紫薯精到底什麼意思啊?三打二?真他媽不要臉!”
  “長得丑,數學也沒學好,思想品德課更是沒上過吧?!”
  “我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呵呵噠,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茲洛要當宇宙第一,我四腳朝天、雙手雙腳舉高了贊同。”
  “是在下輸了。”
  “坐等歸魂和王子打爆對面。”
  “盡情地往他們的丑臉上甩巴掌吧!”
  “把紫薯精打成紫薯泥!!團吧團吧丟去外太空!!”
  “茲洛人真是腦子堵到一種境界了。”
  憤然和不滿並不能起到作用,茲洛依舊處於強勢地位,對方就算是出四個人、五個人,他們也只能接受。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給己方的出戰者加油,希望他們能將這些高傲的茲洛人狠狠打臉。
  謝九予眉頭輕微皺了皺,打開游戲背包,在相鄰而放的兩把琴上猶豫起來。
  “你能感覺出來對面三個人的異能等級嗎?”
  秦曜靜了一瞬,感受後道:“都是3s級,巨人應該是力量型輔助,黑衣那個有股柔和氣息,應該是治療師。白衣人的身上,似乎不止一種元素異能。”
  也就是說,對方的攻擊手是個雙元素異能者,謝九予稍微發散一下思維,假如對方同時擁有雷系和火系異能,那麼極有可能會領悟出組合技。而那個巨人雖然是輔助手,但那身力量足以讓他具有高攻擊性。
  原本還打算用輸出心法、暴力速決的謝九予在權衡利弊過後,拿出了盈缺琴,切換到了治療心法。對方人數占優,攻擊力也不容小覷,還帶了治療。再不能保證他和秦曜可以開場後迅速秒殺一個的情況下,還是一治療一輸出更加妥帖。
  畢竟這是真刀實槍的戰斗,他們的手上也沒有了防護環,要流的血,要受的傷,都發乎血肉。

☆、55|51.52.53.54

  大宇宙內有通用星際語,但三日前航母上傳來的翻譯電子音表明,高傲的茲洛人不願意說母語以外的任何語言。所以,雙方沒有任何交流就開了場。
  謝九予將手放上琴弦,短促的單音打破僵持對立的局面,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對方的黑衣治療跟在進攻的白衣和巨人身後,始終巧妙地和他們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攻擊手的後方是治療們常規的合理站位。謝九予卻完全不遵循這個規律,他甚至比秦曜還要靠前,49架戰機組成的方形戰台,他就站在最中心的那輛戰機的機頂。
  圓弧形的機頭光滑而難以著力,他無法像久經體能訓練的其他人一樣如有爪抓地般穩如泰山,於是索性抱著琴坐了下來。
  他是在吸引對方火力。並不是感性上的不願秦曜承受危險,而是非常理智地希望自己的瞬移技能可以物盡其用,耗去對方的攻擊力。
  可惜茲洛人雖然高傲,卻還沒到目空一切的地步。既然敢點名歸魂和星墜,自然對他們的技能做過研究。相比身法莫測的歸魂,他們更青睞同自己一樣,依靠體能素質閃避的星墜。
  巨人雖然是輔助手,但仗著一身蠻力,完全將自己當成攻擊手在使。秦曜以一對二,目前為止看起來還沒有受到什麼壓制,相反的,他的火系異能對白衣的冰系異能非常克制。萬物相生相克,冰凝成的各式招數,盡數被烈焰吞噬,化作濃白水霧,浸染視野。
  霧氣繚繞間,叮咚悅耳的琴聲陣陣。仙音繞耳,殺戮戰台也被掩作了天宮神地。青光白羽破開些許朦朧,那芝蘭玉樹的人得以現出,真如九天仙神一般,清貴神秘,叫人心起仰慕卻又膽生敬畏,連遠觀都小心翼翼。
  哪怕是異能者也不具備霧中視物的能力,焰光出手,也只能照亮秦曜周邊小范圍視野短短幾秒,等打出去的火撞上對面連綿了半個場地的冰,滋啦聲過後,新升起的白霧又將戰台遮得厚重一分。
  直播間裡的觀眾急得哇哇大叫,霧蒙蒙的茫白中,他們只能通過各色光波來推測戰斗者的位置。代表火焰的紅光析出得很快,且起始點也一直在變動,王子殿下似乎在霧中也依舊游刃有余。
  實情並非如此。
  一片濃白之中,根本無法分辨出白光,耀眼的火暴露著秦曜的位置,而敵方的冰系乃至治愈異能卻始終通過環境色掩藏住了自己。隨著霧氣濃度的增大,連巨人紫溜溜的大腦袋都已經看不見。
  可對方始終沒有出手,這也是秦曜一直大膽地暴露自己所在的原因。冰系異能者他見過不少,就算是d級的菜鳥,打出來的冰錐碰上火焰之後也只會消融,並不會出現遮蓋性如此強的霧。敵方占據優勢卻遲遲不攻擊,那只能說明,那個白衣攻擊手疲於維持現狀,騰不出手。而他們堅持不懈的營造這樣一個伸手只能見自己五指的環境,只為了掩蓋巨人的蹤跡。
  所以說,不能充當攻擊手的輔助手不是好巨人啊!
  隨著最後一抹紫色的消失,秦曜尋著琴聲與謝九予匯合,下一瞬,青光熄滅,樂律驟停,戰台陷入一片死寂。
  自第一縷霧煙升起時,秦曜就覺察出不對。與謝九予簡單的眼神交流過後,遵照他的旨意配合敵方完成了這個圈套。現在陷阱已成,他連人帶琴抱起謝九予,憑借腳下觸感在凹凸不平的機頂上行動,在一方邊緣處停下。
  謝九予在秦曜手心上寫了一個字:“等。”
  施為者總是積極主動的一方,甕壇落蓋,只等迫不及待的人來捉鱉,殊不知,自己也成了鱉。
  僵局並沒有持續太久,熟悉的琴聲重新從站台上傳來,只是這一次,只聞聲樂,不見青衣。觀眾們揪起的心擰得更緊了些,心中還道是霧氣太濃,攝像頭隔得太遠所致。實際上,只因那裡根本無人。
  尋常人若是聽見自己的琴聲在別處響起,多半是要錯愕探究片刻,但早有准備的秦謝兩人卻明白,對方明面上是在擾亂他們的心神,根本目的卻是為了掩蓋巨人的腳步聲。所以說,太大只也有太大只的劣勢。
  只是他們萬萬想不到,擁有劍三系統的謝九予有小地圖神器,所有的敵人都會以紅點的方式被標注出來。任何一個細微的移動,全被掌控得一清二楚,所有的小動作,在謝九予面前如同透明。
  兩人毫無所覺般巍然不動,秦曜背於身後的手蓄起異能,只待時機。一個紅點以直線靠近,等對方快到跟前,一聲和先前不同的凌厲琴音劃過,以兩人為中心,一個青藍色光圈將大半個戰台都罩住,繁復神秘的紋路發出強烈青光,照亮四野,讓霧氣中的一切都無所遁藏。
  鋪天蓋地的火焰從秦曜身後竄起,朝他手指的方向凶猛襲去。
  被突如其來的光線刺痛眼球的巨人本能地閉眼側頭,卻依舊憑著剛才的記憶向秦謝所在之處揮出麒麟臂,只是還未能抬起手,就發現酸軟感席卷全身,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紫色的皮膚被青光渲染成了紫灰色,又在襲卷而來的火焰下映射出些許橙紅。整個人如同被小朋友瞎搞一通的調色盤,充滿喜劇色彩。
  隔得稍遠一些的白衣黑衣本還想上前援救,誰想同樣和他們倒霉的同伴一般,根本無法調動異能。兩人俱是驚慌不定,這與情報資料上的不一樣!
  謝九予撫過長琴,把各種持續加血技能甩在秦曜身上,一邊睨起眼尾,傲意凜然地瞥了對面一眼,讓人倍感嘲諷的同時又生出些懼意。謝九予用的是令許多劍三玩家談之色變的江逐月天,在八秒內封住音域中所有玩家的所有技能,只要你在光圈內,就只能毫無還手之力。
  秦曜爆發全開,一波比一波高的火浪沖刷過整個戰台,如過境狂風般,席卷所有,毀滅一切。滌天蕩地的火舌舔舐著將將反應過來的敵人,*他們的反抗,冰錐的圓底還未凝出來,先冒頭的尖刺就已經被燒盡。
  而距離火源最近的巨人耗盡了護體的異能,皮肉都開始融化。他提起所有余力躲避到光圈未能籠罩的邊角,和兩位隊友聚在一起。恢復了異能的黑衣迅速為他療傷,但可怕的火元素已經滲入他的血肉,治愈起來非常費力,也異常的緩慢。
  秦曜乘勝追擊,迅速逼近他們,身上的異能仿佛沒有盡止一般,依舊勢頭洶湧,威力巨大。謝九予為了省時,一個疏影橫斜瞬移到了他旁邊。而後,又是一個江逐月天,新落的音域毫無疑問地將正拼命回養戰力的敵人罩住,就像烏雲壓頂,不給他們絲毫喘息的機會。
  茲洛派來碾壓他們的三人如今慘狀烈烈,拖著被火燒得黑一塊焦一塊的身體,掙扎著逃出魔鬼一般禁制了異能的怪圈。音域的范圍很大,他們幾乎都受了傷,待終於擺脫腳下亮上來的青光,江逐月天的時間也基本耗盡。
  謝九予特意調整過技能,短時間內,他可以連用四次江逐月天。於是,每當狼狽的三人逃出生天,他便又快狠准地落下一個音域,迫使全無還手之力的敵人繼續疲於奔命。而他們被火舌啃噬得稀爛的腳越拖越慢,秦曜站樁輸出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第四個音域剛落下,三人眼裡的恐懼和不甘就消失了,變成了深而無盡的絕望。最後,骨架掛著碎肉,僵硬地栽倒在將他們推入無間地獄的圈裡,到死都沒能逃開。
  茲洛人的骨頭倒是和銀河人的一樣,光潔雪白,反射出繁復的紋路,如同骨子裡被刻上了青色印記。代表生機的青,此刻卻代表著恐懼與死亡,如同銀河人民第一次從視頻裡見到歸魂時那樣。
  那個視頻被打上血腥、虐殺的標簽,今天歸魂則在全宇宙面前主導了一場充滿絕望和恐懼的戰斗。
  但畏懼是留給敵人的,此刻的銀河同胞有的只是震撼與激動。
  足以穿透天穹的歡呼聲,仿佛傳進了宇宙,將這勝利的喜悅塞到每一個角落,讓其他星系都為此震懾。
  心潮澎湃的眾人滿目熱切地看著台上年輕的英雄,是他們強大的實力和無私的奉獻拯救了帝國,避免了戰爭和無辜生命的消逝。他們是帝國的救星,退去了陰霾和鮮血,帶來了凱旋和榮耀!
  頂空黑壓壓的航空母艦離去的時候,民眾的情緒再次攀上了一個新的峰點,喜悅的哭泣,失控的尖叫,震天的歡呼,還有用力到聲音沙啞的大罵,隱約能聽見“打到你叫爸爸”一類的話。
  也許是謝九予的琴太炫目,不知怎麼的,有人開始喊“琴神”,一開始還稀稀拉拉,然後就如星火燎原,迅速連成一片,等謝九予反應過來是在叫他時,全場早已經沸騰了。許多人喊得面紅耳赤脖子粗,嗓子都啞了還瘋魔一般地吶喊,謝九予感受到了他們心中的火熱。
  “你救了他們,救了銀河系。”秦曜笑著看他,眼神裡揉進了愛意,星星點點,溫柔又炙熱。
  謝九予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啊。”
  秦曜搖了搖頭,在他耳邊輕聲道:“你還救了我,我的琴神大人。”把我從平淡無波的生活中救出來,予我鮮活;把我從迷茫飄忽的未知裡救出來,予我目標;把我從苦熬難捱的相思中救出來,予我歡愉。
  也許是激烈的戰斗過後,飆升的腎上腺素未能平復,秦曜聽見自己說:“我們結婚好嗎?”
  謝九予的手一下子收緊,臉上卻似笑非笑:“我記得你甚至還不是我的男朋友?”
  “……”以為滾了床單就算得到了男友許可證的秦曜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只是……”
  炮.友???
  謝九予笑得神秘兮兮,把手伸進游戲背包摸索。
  周圍的觀眾聽不清他們講話,雖然很想沖上去,但卻也本著愛戴的心,怕打擾、擁擠到他們。現在兩人在台子上笑意盈盈,也不知在說什麼,看得眾人是抓心撓肺。
  誰想毫無預兆的,一組絢爛的煙火炸在戰台上,圍繞著靠得極近的兩人拼成了一圈心形。與此同時,所有人的光腦都響了起來。
  手快者點開簡訊一看,簡直懵逼到無以復加。
  【江湖快馬飛報!“謝九予”俠士在軍部對“秦曜”俠士使用了傳說中的[真橙之心]!以此向天下宣告“謝九予”對“秦曜”之愛慕,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鬼神以為憑。從此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流年不毀其意,風霜不掩其情。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縱然前路荊棘遍野,亦將坦然無懼仗劍隨行。今生今世,不離不棄,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秦曜整條狗都傻了。

☆、56|第 56 章

  事實上,謝九予也沒想到〔真橙之心〕會將通告發到每一個人的光腦上。在劍網三裡,玩家使用該道具後,世界頻道就會跳出這麼一大段煽情告白,算是昭告天下。
  本來想著這裡除了自己,沒人有劍三系統,是以他才放心大膽地給秦曜炸了煙花,算作回應。誰想〔真橙之心〕居然智能了一把,用了另一種極端高效的方法昭告天下,真是防不勝防。
  觀眾們捏著光腦下巴都要驚掉了,探出身子看看戰台上的煙花,又看看簡訊,再看看煙花,又再看看簡訊。如此幾番,終於確定那橙紅橙紅、擺成了心形的煙花就是裡面提到的〔真橙之心〕。
  而照神秘簡訊來看,這個煙花是謝九予,他們的准王妃放給王子的,可是戰台上分明只有兩個人…..
  歸魂和謝九予之間,逐漸成型了一個加粗的等號。
  一道驚雷劈下,正中眾人當頭。謝九予竟然就是歸魂?!!那個古禮吊炸天,廚藝饞死人,美貌如天仙的准王妃居然就是一把長琴玩轉三系異能的琴神?!
  這尼瑪完全不是一個畫風啊!!這要是能猜出來真他媽是祖上積德,遺傳了一雙火眼金睛啊!!
  人生贏家和人生贏家合體等於什麼?
  哦,超級贏家。
  超級贏家向王子表白了你要怎麼辦?
  哦,安心吃狗糧。
  一片群情鼎沸中,完全沒有人提起剛剛退兵的茲洛,在堪比核彈爆炸的消息下,灰溜溜的失敗者根本不值得占用任何心思。
  “向天下宣告‘謝九予’對‘秦曜’之愛慕……不離不棄,相許相從……”秦曜反復地念著光腦上的文字,被心上人高調表白這件事,實在將他震得不輕。他喃喃道:“九予,你這是答應我的求婚了?”
  “不然呢。全帝國都知道我愛慕你了,我還能去找誰?”
  眉宇間的忐忑和茫然盡數化作喜悅,秦曜整個人都亮了起來,急迫地拉過他,在一片震天的歡呼聲中,吻上了心上人、不,未婚夫的唇。
  清晨的旭日破開層層雲霧,穿過陽台,照在睡意還未消散的謝九予身上。跟窗台邊的秦曜道了早安,他爬下床往浴室裡走去。鞠起一捧水澆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顎滑至鎖骨,癢得不行,謝九予半閉著眼抬手去撓,結果入手一片滑膩。
  昨晚的記憶浮現,腦子瞬間清醒了。
  氣沖沖地跑到秦曜面前,謝九予指著自己鎖骨上的乳白色液體,質問道:“這是什麼?”
  深藍的眼睛眨了眨,秦曜誠實又無辜道:“我的子子孫孫。”
  太不要臉了!
  謝九予扯開他的領子,把剛才沾了一手的男性體.液全抹到他鎖骨上,惡狠狠道:“你不是喜歡射人身上嗎,全給你。”
  秦曜自知昨晚弄得有些狠了,乖乖地不動不反抗,任由他撒氣。經過一夜的折騰,謝九予也沒多少余力,發洩一會就沒了力氣。秦曜趕緊把人拖進自己的懷裡,好好安撫。
  謝九予掐著他的腰,心裡的火還沒消:“你平時到底上了些什麼色.情論壇?淨不學好!”
  拿過一旁的光腦,秦曜一邊操作一邊揭露:“可你昨晚明明很興奮,出來得比平時都要快。”
  被他這麼一說,謝九予難得紅了一次臉,雪白的肌膚染上緋色,看得秦曜心神蕩漾,捧住美人的臉偷了個香。
  “看這個。”
  接過遞來的光腦,謝九予偎在暖實的胸膛上,看著秦曜點出來的帖子。
  【空乘服被扯得破破爛爛,謝九予被高大的男人困在寬敞的座位上,拼命掙扎扭動,甜膩的聲音顫抖著恐懼:“先生,請您不要這樣!”
  男人將唇貼在他白嫩的頸脖上,吮吸出一個個曖昧的紅痕,輕笑道:“秦曜,我的名字。”
  “秦、秦先生,請您放開我,不然我會——”
  “你會什麼?”秦曜捏起他的下巴,讓他可以環視四周,“頭等艙只有我一個客人,作為空乘人員,你應該好好滿足我的需求。”
  清澈的眼眸盛滿哀求,謝九予不停搖著頭:“這不是我們的服務項目,您別這樣!啊——!!”
  秦曜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指尖輕輕撫過他失了血色的唇,身下的動作又狠又深,語調卻溫柔至極:“別說話了,叫給我聽。”】
  謝九予莫名耳熱起來,想起昨晚秦曜將他抵在靠椅上頂弄的時候,一字不差地說了這句話。
  秦曜絲毫不心疼被摔在地上的光腦,將懷裡的人摟緊了:“這是粉絲們寫的同人小說,我在裡面發現了很多有趣的東西。”
  比如昨晚玩的強制play啦,道具play啦,藥物play啦,顏.射play啦。當然,最後一項在謝九予的堅決反對下,只弄到了鎖骨上。
  謝九予口是心非道:“哪裡有趣了,誰會看這種東西!”
  “好,不看不看,我們做。”秦曜抱著他站起來,卻沒往床上去。謝九予揪著他半開的衣領道:“你昨晚還沒夠嗎?年輕人要克制一點!”
  “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為證,敬鬼神以為憑。”秦曜又開始背起了通告詞,笑吟吟道:“日月天地,山河鬼神都看著呢,不許耍賴。”
  謝九予氣結:“我可沒在這種事上發誓!”
  “說好要相死相從,現在連快樂的事都不願和我做。”秦曜畫風一轉,可憐巴巴道:“昨晚沒吃飽,餓得很。就做一次好不好?”
  沒容謝九予說“不好”,秦曜就將人放進了浴缸裡。恩,浴室play。
  心意徹底說開,沒了任何顧忌的兩人搞得昏天黑地,日月失色。星網上的粉絲們也蹦躂得熱火朝天。
  手賤是不是:星魂=曜九,我的世界都甜了起來!!
  真橙之心:表白求婚請艾特我。
  黑狼牙:什麼時候我能找個九予那樣的伴侶,哎,還是回去睡一覺吧。
  米鼠頭:之前還以為星魂要be了!結果!!這兩個人太會玩了!奉上膝蓋orz
  憂傷逆流成河:星魂黨和曜九黨倒是開心了,我們這些3p黨何去何從!!
  落霞紛飛:樓上帶我一個!!媽蛋都擼好王子/歸魂x九予的萬字小黃篇了!現在一朝夢碎,哭著跑走!
  阿迪:呵呵,3p黨算什麼慘,我們這種站九予攻的才是邪教徒吧?從頭至尾冷到冰凍,躲在角落瑟瑟發抖。
  話驢子:九予怎麼會是攻呢!樓上你過來,我給你看個寶貝。〔圖片〕〔圖片〕
  米鼠頭:啊啊啊啊,九予耳朵後面的是吻痕吧!!臥槽好新鮮!
  阮輕:科爾德學生表示,圖片的背景是訓練場後面的小路,也就是說,光天化日的他們就躲到沒人的地方開了個車。咳咳。
  陳默不沉默:臥槽!!!太尼瑪荒淫了!!我喜歡!!!!
  擁抱月亮:已經腦補出超清畫質的小電影一部,不說了,我先去擦擦鼻血。

☆、57|56

  雲靄星是銀河帝國內最出名的鮮花種植星球,得天獨厚的氣候環境對任何品種的花都友好至極,每天的輸出占到全國鮮花消耗量的80%,足以見得其規模之大。
  不過雲靄星的花匠們最近遇到了窘境,令人愉快的窘境。
  王宮發出了大批訂單,他們有幸為王子的婚禮准備花束。為此,花農們不惜拒掉了其他客戶,全心准備各式鮮花裝飾,只為盡自己所能,讓王子和王妃有一場完美的世紀婚禮。
  嬌嫩新鮮的花朵乘坐專用貨艦抵達王宮,昔日威嚴莊重的宮殿被古樸的紅燈籠裝扮得喜氣洋洋,舉行一場最古老的成親儀式是新郎官提出來的建議。
  一塊紅艷艷的綢布被扔到秦曜臉上,謝九予坐在新房的床沿,咬牙切齒道:“我也是新郎,憑什麼要我蓋蓋頭。”
  秦某人自然不敢說是因為又看了一本同人文,想試試挑起喜帕,一睹愛人羞容的感覺。
  “奉日月以為盟,昭天地以為鑒,嘯山河以——”
  “夠了!”謝九予被他念得額角青筋直跳,黏人的狗子立馬從善如流地坐過來給他按摩頭部,討好道:“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要辦咱們就要辦得像模像樣。”
  仙姿佚貌的美人瞪他一眼,眼尾蘊蓄風情,吐出來的話卻不那麼好聽:“老祖宗有禮法家制,男子和男子不能結親,哪來的規矩。”
  看到對方眼中隱隱的威脅之意,秦曜把到嘴邊的“新娘”二字咽了下去。
  王後在外面敲門,謝九予剛出去就被拉住了手:“走走走,皇家醫院的人來了,帶你們小兩口去做檢查。”
  秦曜跟在後面笑:“明天過了才是小兩口。虧得是您這麼說,要是換了我來說,九予肯定要往我臉上呼巴掌,說我占他便宜。”
  被點名的人反駁道:“我什麼時候這麼說過了?你別亂猜一通就往我身上套。”
  “你連蓋喜帕都覺得不公平,我這麼猜都是有跡可循的。”
  喲,還不死心吶?繞了半天,原來是在這兒等著。謝九予不肯讓他如願,索性不再答話,仍由他獨自在那兒抓心撓肺。
  三人一路來到提前騰出來的房間裡,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袖口印了皇家醫院的徽標。婚前檢查在漢國的時候就被取消了,沒想到文明發展了這麼多年,現在又興起了這個。
  不過謝九予倒覺得這檢查有點形同虛設,至少對他和秦曜來說是這樣。床單都滾爛多少條了,真要有什麼缺陷隱疾,也輪不到檢查儀器來告知。
  這些儀器長得和安檢門很像,站上去照一照,結果立馬就能出來。謝九予歪著頭去看王後手裡拿著的報告單,掃到第一段寫了正常二字,就不再關注了。
  輪到秦曜“過安檢”,剛上去,警報就響了。醫生趕緊先把聲音關了,然後把他的報告單打印出來,仔細看起來。
  秦曜走過來攬住謝九予的腰,面色如常,自信身體倍兒棒,多半是儀器出了錯。
  白大褂皺著眉頭在他和報告單之間來回看了幾眼,王後著急催促,他才分析起結果來。
  “儀器顯示,王子體內有股暴動的能量。可是我看王子活動自如,神志清明,完全沒有相應的症狀。”
  於是秦曜又一次站上了檢測儀,這一回,各項指標倒是正常了。謝九予剛松了口氣,沒皮沒臉的人就貼上他的耳朵,悄聲道:“過了安檢門,我是不是可以登上你這艘小艦機了?”
  謝九予再次被秦曜的不要臉深深震撼。
  黃色論壇真是害人不淺,想來初夜時還是個攥著衣扣不撒手的純情小崽子,現在怎麼就被那些亂七八糟的同人文禍害得這麼無肉不歡呢!
  當晚,謝九予撐著門框,對門外的人笑得惡意滿滿:“拜堂之前,新人不能見面,老祖宗的規矩。”
  說完就關上了門,聽到落鎖的聲響傳來,一心想登機的人才徹底死心,回了自己的房間。
  婚禮與建國節是同一日,不多不少,正好五千年華誕,實在是喜上加喜。為了遵循古禮,儀式將會在晚上舉行,宴賓客,迎新人,拜天地,入洞房。全程不允許任何媒體拍攝,只有王宮官方直播錄影。
  建國節自然也有慶典,一上午的大閱兵。不過晚上還要辦喜事,留下王後和秦曜張羅,秦殊孤家寡人,自己一個人去主持場面。
  至於謝九予,當然是裹在被子裡睡他的大覺。只等吉時到來,換上喜服下樓拜堂。秦曜很識趣地沒來騷擾他,專心致志地安排晚上的各項細節,心裡卻是暗搓搓地想,白天先讓你養精蓄銳,等入了洞房——
  嘿嘿嘿。
  昨晚他可是餓了一夜呢。
  有些人真的特別能睡,只要沒被人左耳敲鑼,右耳打鼓,他就能一直睡下去。所以敲門聲剛響一分鍾時,謝九予是完全沒聽到。
  不過門外的人似乎很著急,敲門直接改成了拍門,睡夢中的人隱約聽見有聲音在喊“出事了”、“王子發瘋”什麼的,瞬間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喜歡穿游戲套裝裡的中衣睡覺,軟滑絲綢制成的寬松長袍,貼身非常舒服,就是側邊開了高叉,跟旗袍似的,稍微動動,一雙修長的腿就若隱若現。所以他從來不敢在秦曜面前這麼穿,想想就知道第二天能有多慘。昨晚好不容易可以自己睡一次,於是毫不猶豫地換上了最青睞的睡袍。
  現在聽到外面的人說秦曜出事情,他也顧不得找外衣穿,掀開被子就想往床下跳。誰想還沒挪動半分,門外就傳來一陣尖叫和雜亂的腳步聲,敲門的僕人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嚇走了。下一秒,臥室的門就被強行破開。
  一種詭異的紋路爬上了秦曜英俊的臉,總是盛滿溫柔的深藍雙眼也變成了血一般的紅色,跳動著全然陌生的殺戮*,讓他看起來瘋狂又嗜血,像從地獄中走出來的修羅閻王。
  他的指縫間跳躍著幾點零星火光,那是用過異能後才會殘留下來的東西。看著這個狂化版的秦曜步步走近,謝九予沒有去拿背包裡的琴,而是坐在床上輕輕喚他:“秦曜?你還認得我嗎?”
  衣衫單薄的美人長發如瀑,潔白長袍襯得他高貴又聖潔。血紅的眸子閃了閃,那張臉……那張臉是如此熟悉,如此合他心意!
  所有的殺戮*都化作了濃濃的情0欲。野獸崩起肌肉,朝自己心儀的獵物撲去。
  征服,征服他!
  眼前一花,謝九予什麼都沒來得及看清就被獸血沸騰的人壓在了床上。血色雙眸裡,蘊蓄著謝九予最熟悉的眼神,卻是在這麼一個不恰當的時間出現,危險至極。
  秦曜愉悅地撫摸著美麗的臉龐,細滑的肌膚讓他愛不釋手。往日溫暖干燥的大手變得灼熱不已,謝九予被燙得偏了偏頭,抗拒性的動作立即觸怒了對方,強硬地將整個手掌都貼上了他嬌嫩的臉頰。
  身下的美人擰起了眉頭,隱忍地咬著下唇,屈從的模樣,讓人升騰起無限的凌虐欲,想將他欺負得更狠,露出更誘人的表情,直到他再也受不住,崩潰的哭出來,低聲哀求。到了這個時候,再將他擺成最屈辱的姿勢,侵犯到最深最深的地方,狠狠折辱,讓他陷入徹底的絕望。
  野獸經不得任何挑逗,只是摸摸臉,秦曜的東西也很快精神起來。感覺到身上人的變化,謝九予乘其不備曲膝頂去,雖然落了空,卻也將人從自己身上逼走了。他往反方向打了個滾,剛要站起來便被抓住了腳踝,往床頭拖去。
  抬起另一只腳,終於踢了個正著。床頭櫃被秦曜撞出巨大的聲響,謝九予迅速下床,身後很快傳來風聲。在秦曜的阻撓下,他只得跑到了陽台上,根本來不及回身關門,獸0欲鼎盛的人就已經跟了進來。
  如同將獵物逼入絕境的捕食者,享受著對方微不足道,情0趣一般的掙扎。
  衣衫因為剛才的跑動而不整,下擺不知怎麼掛到了腰上,露出白膩膩的一截小腿。秦曜的目光幾乎是黏在了上面,濃重的欲念仿佛化成實質,隔空撫摸著,詭異的感覺讓謝九予趕緊將衣擺拉下來,將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美景被藏了起來,野獸抬起頭,將視線鎖在了他的臉上。血眸中掠奪和占有欲讓他心頭一跳,總覺得屁股要保不住了。
  “秦曜,你別以為腦子不清醒就可以做壞事,給我退後,不然一周都睡你自己房間!”
  若在平時,乖巧的大狗自然會受他威脅,溫順退開。可謝九予顯然還沒能意識到,現在在他面前的,是一匹狼,一頭被*支配的狂獸。


☆、58|第 58 章

  陽台的欄桿是純木做的,高度到成年人的腰部。
  後腰傳來硬實的觸壓感,謝九予靠上欄桿,被步步抵近的人逼到退無可退。對方的手伸過來時,謝九予還是沒有拿琴的念頭,到底不想傷到他。秦曜的身體很快壓了上來,謝九予被他抵在欄桿上,上半身懸空後仰。後背突然一燙,被強行扣進一個炙熱的懷抱。
  火熱的大掌在他身上游移,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若即若離,帶來的快感反而更加強烈。深呼吸一口,謝九予在心裡安慰自己,不就是想做.愛做的事嗎,又不是別人,故事裡也常這麼寫,主角發狂,拉過愛人搞一搞就好了。
  不過他還是圖樣圖森破。
  大腿一涼,長袍被高高掀起,白皙筆直的長腿暴露在了空氣中,因為微涼的氣溫而微微發顫。秦曜低著頭,癡迷的眼神鎖在這誘人犯罪的美景上,一手攬著謝九予的腰,另一手隨心所欲地感受著觸感美妙的肌膚。
  越來越重的撫摸和觸碰讓墨色雙眸泛起水光,眼尾都發著紅,白晃晃的大腿上,那只膚色略深的手四處搓揉,所過之處留下片片紅痕。野獸將那謫仙般的人兒肆意玷污,畫面充滿下流的美感,卻勾起了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欲念。
  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席卷了謝九予的大腦,要做就做,這樣被撩起衣擺狂摸腿,感覺像是在被流氓猥褻一樣。
  “別摸了。”雙腿用力並攏,將秦曜的手夾在膝蓋間,謝九予低聲道:“不舒服……”
  早被碰得發軟的腿哪裡有力氣制住興致高昂的人,那只手曲起五指,往他腿彎輕輕一捏,夾人的力道就卸去大半,只能虛虛合攏。瑩白如玉的雙腿間擠壓出一道細細的縫隙,野獸的爪子好奇地沿著他的腿縫一點點往上,慢慢接近最令人神往的秘地,隨著終點的靠近,呼吸也越來越重。
  突然被這麼輕慢撩撥,謝九予也難耐起來,不自覺地疊起腿,秦曜的手也被連帶著夾住摩擦,陷在白嫩的腿肉裡,成為了對方自0慰的工具。
  血眸驟然收縮,野獸一聲低吼,將美人的腿間僅剩的布料扯下。謝九予猛然一驚,從飄然恍惚中清醒,伸手捂住下方:“別在這兒,到房間裡去。”
  喪失理智的人根本不管什麼光天化日,也不在乎是否會有人從下面經過,強硬地拉開他的手,抵上了自己的東西。
  謝九予趴在陽台的地磚上,盯著花園裡的草木默默流淚。身後無止境的撞擊讓他已經無力動彈,在他開始懷疑秦曜到底有沒有恢復神智的可能時,終於再也撐不住瘋狂的索取,暈了過去。
  婚禮當然沒能如期舉行,謝九予睡了兩天,醒來時全身上下都酸痛難當,某一處更是鈍痛不休。
  “別動,我幫你。”
  聽到秦曜的聲音他先是瑟縮了一下,發現對方的瞳色恢復正常,臉部詭異的紋路也悉數消退之後,才稍稍放松了身體,仍由對方將自己扶起來。
  秦曜的臉上寫滿了愧疚和心疼,與他四目相對時,甚至有些躲閃。謝九予也不說話,就這麼無聲地譴責他,本來是想讓他多受點內心煎熬,誰知熬到最後,秦曜的眼眶竟然紅了。
  嘿!到底誰欺負誰呢!
  謝九予心裡五味陳雜,他知道秦曜當時沒有理智,做出來的事情全憑本能,可自己被他摁在陽台操到暈過去也是事實啊!他在這兒腰酸腿疼的還沒說什麼,這個施暴者倒是先露出這幅表情,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心裡火氣騰騰冒,但是看到秦曜那委屈的狗子樣,謝九予還是心軟了,誰叫他就吃這口呢!!
  “九予,你打我吧,或者怎麼發洩都行。我沒能控制住自己,對不起。”
  謝九予歎了一口氣:“你過來。”
  金燦燦的腦袋立馬就伸了過來,一副求扇耳光的樣子。
  抬起酸脹不已的胳膊,謝九予輕輕在他臉上描摹,先前的可怖圖案沒有留下一點影跡,他的聲音輕如呢喃。
  “你嚇死我了。”
  要是真變不回來了,我跟誰成親去。
  聽了這句話,秦曜一把將他納入懷中,圈在他腰間的手還有些顫抖,聲音中透著後怕:“你也嚇死我了。我醒過來的時候,你身體都發涼了,我想把你抱進屋裡,但是連該從哪裡下手都不知道,全是傷痕。”他頓了頓,又問道:“為什麼不逃走?你的琴呢?”
  “我也走,留下你一個人發狂?”像是想到了什麼,謝九予笑了起來:“自己養的狗,得了狂犬病也得養完啊。”
  秦曜這次的“狂犬病”其實並非無跡可尋。當初與他們比試的茲洛人裡,攻擊手是個雙元素異能者。可從頭至尾,那人都只用了冰系異能,由於戰斗結束得很快,對方也是自己被自己坑了,所以秦曜和謝九予並沒有多想。
  婚禮前一天的檢查裡,秦曜被測出身體異常,但因後來又恢復正常,所以也沒能得到重視。誰知他第二天突然狂化,變得六親不認、四處狂轟濫炸,接到消息的醫生才趕緊翻出前一天的報告單再次研究起來。直到調出茲洛人的屍骨采樣比對後才發現,那個攻擊手的另一項異能是前所未有的毒系,而秦曜早在與他們交手時就中了毒。所幸中毒不深,在“發洩”過後,自己就解了。
  還有一個幸運點就是,王宮被毀得不是很嚴重,而且沒有人喪命,輕傷的人也很快好了起來。
  至於為什麼當時攻擊力飆升的秦曜只造成了這麼點破壞……
  其實在他闖進謝九予臥室內不久,王宮護衛隊就聞訊趕來。因為這個准王妃自身實力不弱,所以他們就先埋伏在房外,控制著微型攝影機從陽台飛進去看情況,誰想看到的卻是殺意消散的王子壓住身下人肆意馳騁的畫面,准王妃看起來好像也挺,咳咳,舒服的。所以護衛隊紅著臉幫他們清了場,將花園和臥室前的走廊封鎖起來。
  慘劇就是這麼發生的。
  在謝九予完全康復以前,秦曜一直小心翼翼地在他周圍伺候。要什麼給什麼,說什麼做什麼。謝九予說躺在床上無聊,秦曜就想著法子給他逗樂;樂一樂人給樂餓了,秦曜就又咚咚咚跑下樓,為他洗手作羹湯;飯飽人發困,秦曜就幫他掖好被角,整夜守在床邊。
  殷勤體貼到謝九予都有些不自在了。
  “你別攙我,我就去尿個尿。”
  被甩開的人很快重新攬住他,帶著他慢慢往衛生間走。謝九予動動被握住的手腕,不滿道:“醫生說了,我現在完全健康,你別再這麼帶小孩兒一樣地照顧我了。真以為自己勇猛無比,能讓人半個月都下不來床啊?”
  秦曜不說話,只是笑,笑得謝九予莫名背後發涼。
  等到了衛生間,謝九予說什麼都不肯脫褲子。
  “差不多行了啊,先前是我真的使不上力,現在我已經可以自己來了,你給我出去。”
  “不行,地上有水容易滑倒,別任性。”
  拍掉伸過來強解自己褲腰帶的手,謝九予盯著秦曜皺起的眉頭,心裡不痛快起來:“到底是我任性還是你流氓啊?怎麼,裝了幾天乖,終於忍不住了?”
  這段時間秦曜對他從來都是陪著笑臉,千依百順。今天突然態度強硬起來,還敢沖他皺眉頭,對對方食肉屬性深有體會的謝九予不得不多想一層。
  完全沒那些旖旎心思的秦曜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後不由得笑了出來:“我發誓,這段時間都不碰你。我真的是怕你跌倒。”
  聽他發了誓,謝九予心裡松了口氣,但又覺得哪裡怪怪的。一邊解褲子,一邊喃喃道:“跌倒就跌倒唄,又不是孕婦,拍拍屁股爬起來就得了。”
  專心放水的人沒發現,他身後的秦曜,唇邊笑意更深了。
  謝九予沒想到,秦曜那個發誓居然是認真的!百分之兩百的那種!
  在今晚第三次被婉拒之後,謝九予抽回自己伸進對方褲子裡的手,真真兒地動了氣。他翻個身背對著秦曜,心裡又羞又氣又委屈。他是人,他也有*,尤其是在嘗過歡好滋味過後,身體更是食髓知味。想來以前秦曜主動求歡時,十次有九次他都允了,現在輪到他提要求,對方居然連連拒了他三次!
  這麼一想,他心裡更難受了。不知為什麼,最近他情緒起伏很大,這會兒一委屈,眼淚直接就下來了。秦曜聽他動靜不對,趕緊下床開燈,繞到他這邊來一看,淚珠子撲簌簌地掉得厲害,心頭狠狠一顫,手忙腳亂地蹲過去幫他擦眼淚。
  謝九予對著他那張臉怨氣更大,猛地跳下床,光著腳就跑去了陽台,這一回倒是趕在秦曜追來之前鎖上了門。
  “九予!九予!”秦曜著急地拍著玻璃門,“把門打開!外面涼,你身體受不了!”
  謝九予背對著他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像個孩子一樣地哭,夜色中略顯單薄的肩膀顫個不停。
  秦曜看得心都要碎了,跑到樓下的花園裡,飛快地爬上了陽台。剛一落地就伸手去抱他,淚潮洶湧的人情緒立刻激動起來,使了勁兒地推拒,還讓他滾。
  秦曜怕他傷到自己,只得脫下衣服給他搭上,然後自己默默站遠,小心翼翼道:“別哭了,有什麼話咱們進去裡邊兒說行嗎?”
  干淨的睡衣被人甩到地上,謝九予鼻音濃重地質問道:“你他媽是不是厭了?是你就直說,咱們一拍兩散!”
  清俊的臉已經濕透,秦曜看得心疼不已,也顧不得別的了:“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怎麼會厭?我不碰你是因為你……肚子裡有寶寶了。”
  哭聲戛然而止,謝九予抽抽鼻子,不怎麼信他的話:“我不是女人,哪來的寶寶!”
  見他稍微冷靜一點了,秦曜試著朝這邊走了兩步:“是上次的毒。醫生說狂化狀態暫時改變了我的身體環境,體0液都攜帶了毒素,意外導致你受孕。不過你好像對毒素免疫,戰斗過後只有我中了毒,你卻完好無損,所以寶寶也存活了下來。我不告訴你,是怕你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
  趁著地上的人發愣,秦曜一把抱起他回了床上,趕緊用棉被將他裹起來,用手幫他暖腳。
  “是我沒考慮周到,懷孕前期的人本來就情緒不穩定,我還沒跟你解釋清楚。”
  一滴殘淚掛在謝九予下巴上,要掉不掉,秦曜抬手去幫他擦,結果被果斷避開。
  謝九予似乎已經恢復了冷靜:“你剛摸了我的腳,沒洗手。”
  雲靄星的花匠們最近又忙了起來,王宮再次發出大批訂單,重新操辦王子的婚禮。
  一切都開始布置起來。
  王後敲開謝九予的門,臨下樓前,他還是拿起床邊的喜帕蓋在了頭上。王後笑容滿面地將他帶到古香古色的喜堂前,往他手裡塞了一段紅綢,周圍傳來一陣騷動,謝九予翹了翹嘴角,感到紅緞的另一頭也被人牽了起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這第三拜——
  第三拜時秦曜偷偷將頭伸到蓋頭下面,謝九予本還盯著膝下跪墊的花紋,一張蠢狗臉突然就出現在了視野內。
  他舒朗一笑,俯身拜在了秦曜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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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愛好者

Author:蜜糖愛好者
閱書範圍比較廣
想把看過而又喜愛的都分享下xD
不論是BG還是BL
在這的都是溫馨甜蜜輕鬆爽YY的文哦:p
因為本人最忌的就是虐文)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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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文有時是在內地網站下載出來後是亂碼而被用轉換器轉繁體字,但有時有些句子轉不到而維持亂碼狀態,我也不懂弄拉別介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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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公開的文章都是在網上隨便搜查就可以找到的,也是這樣我才敢放上來公開分享|D 也為了把看過的文章歸納等以後方便找出重溫, 再加上想和大家分享下所喜愛的文章, 才弄了這個BLOG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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