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人魚的一百種追法 by 晝沐

非人類協會—情感交流區
樓主(魚生艱難):大家好,想請教各位前輩們一件事……我同居室友是一隻上古凶獸,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他每天晚上都想吃我QAQ……LZ剛來人類社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求指點,在線等,挺急的。

1L(桃夭):晚上吃?床上嗎?
2L(寒冰來客):等、等等!上古凶獸?是我想的那位嗎?
3L(喵嗚):除了那位,誰還敢自稱上古?聽說這位家裡最近住進了一條人魚,不會就是LZ吧?
4L(海星閃閃閃):樓主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這是抱上了金大腿啊!
……
33L(玄V):數學作業寫完了?
樓主回復:沒有,不會QAQ
玄V:來書房。
樓主回復:哦……T T
34L(汪汪汪):虐狗大法好!

嗯這大概是蠢萌人魚一邊抱大腿,一邊在題海中求生,最後進入娛樂圈成為全民男神的故事【。

書名:論人魚的一百種追法
作者:晝沐

文案
非人類協會—情感交流區
樓主(魚生艱難):大家好,想請教各位前輩們一件事……我同居室友是一隻上古凶獸,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他每天晚上都想吃我QAQ……LZ剛來人類社會不知道該怎麼辦,求指點,在線等,挺急的。

1L(桃夭):晚上吃?床上嗎?
2L(寒冰來客):等、等等!上古凶獸?是我想的那位嗎?
3L(喵嗚):除了那位,誰還敢自稱上古?聽說這位家裡最近住進了一條人魚,不會就是LZ吧?
4L(海星閃閃閃):樓主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這是抱上了金大腿啊!
……
33L(玄V):數學作業寫完了?
樓主回復:沒有,不會QAQ
玄V:來書房。
樓主回復:哦……T T
34L(汪汪汪):虐狗大法好!

嗯這大概是蠢萌人魚一邊抱大腿,一邊在題海中求生,最後進入娛樂圈成為全民男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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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主受,蘇蘇蘇,甜甜甜。小白文,努力賣萌ing~
2、主要內容是甜甜的同居日常。由於攻君是網文大神,因此還會涉及到網文內容,受的夢想是成為大明星,有娛樂圈內容。【所以這是一本雜交文。【喂

內容標籤:娛樂圈 種田文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蘭西 │ 配角:玄墨 │ 其它:


  第一章

  蘭西不自在地坐在椅子上。
  眼前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抬起頭,對他溫和地笑了一下,招呼自己的同伴:「那麼,面試就開始吧。」
  考官的另外兩個同伴,都是人類男人的模樣。其中年輕的那一位,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沉著臉,冷冰冰的,蘭西最害怕和這樣的人相處,只是悄悄打量了兩眼,聽到考官的聲音,他趕緊轉過頭來。
  考官讀著資料:「蘭西,今年155歲,家住在東海浮空島附近的水域,種族是人魚。咦,你這是……第八次參加考試?」
  蘭西小聲糾正:「是156歲,昨天剛過生日。」
  溫和的考官扶了扶眼睛,輕輕點頭:「方便說一說前七次考試的情況嗎?」
  ……這非要揭人傷疤嗎!
  蘭西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抬起頭,餘光一撇,赫然發現坐在左邊的那個冷冰冰的傢伙,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明目張膽地閉上眼睛,睡著了!
  哦不,沒有睡著,就在蘭西眼光不小心瞟過去的時候,黑髮的男人忽的睜開了眼睛,看了蘭西一眼,又闔上閉目養神。
  只是短短的一瞥,蘭西以他以海鹽天天清洗的閃亮眼睛為證,那個男人在嘲笑他!
  ——魚的記憶力不好能怪魚嗎?
  心底哼哼兩聲,蘭西轉過臉不去看那人。出發之前族裡的老前輩曾告誡過他,不要輕易招惹陸地上的妖怪。要知道末法時代生存不易,能在人類社會好好活著,沒有哪一個是善茬,所以蘭西雖然有些不服氣,也只能憋著。
  「唉,前幾次年齡小,都是當作模擬考來著……」見考官挑眉,蘭西連忙舉起魚鰭,哦不,是手掌表態:「但這一次我是認真的!您看,我認真考,筆試不就過了嗎?」
  考官抽出筆試的資料,低頭瀏覽,然後嘴角一抽:「對,過了。」
  一百分的滿分,這傢伙剛剛考了六十罷了,但他臉上驕傲的神情,卻像得了一百零一一般。說句實話,給小妖怪們出的考題,難度並不是很大。除此之外,試題裡還有一些人類社會常識性知識的送分題,能考八次……只能說明眼前的人魚有著非一般的毅力。
  考慮到海洋一族的腦部的生理構造和他們短暫的記憶力,倒也能夠理解。
  想到這裡,考官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蘭西試探著問:「那您看,還要問些什麼問題?我一定好好回答。」考了八次,再考不過,回去就要被隔壁的蚌殼精笑話啦!這種可能會發生的情景,蘭西是發自內心的拒絕的。
  考官好笑地歎了口氣,不再探究這個「七年模擬」,轉過頭問另一位一直沉默著同伴:「有什麼想問嗎?」
  嗯,他直接忽略了右邊閉眼裝睡的傢伙。
  另一位同伴看起來有些年齡了,自始至終一臉嚴肅,半晌,他盯著蘭西問道:「你的夢想是什麼?」
  夢想?
  蘭西有些興奮。
  他當然有夢想!而且這個夢想,是他留在原生境(地球)的最大原因。為了實現他的夢想,他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參加的考試,越戰越勇!因此,他的回答流利極了:
  「我想要當一個大明星!」
  說完這句話,他眼睛亮閃閃地看著提問的那位考官。果不其然,考官配合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這些年,東海的水質越來越差,蚌殼家的女士們由於污水逐漸變得不孕不育,我們族一條雄性前輩喝了黑乎乎的污水,竟長出了乳房……」想起這些,蘭西仍然心有餘悸。
  考官嘴角抽搐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我要成為一個大明星,賺很多錢,把附近的海域都買下來!這樣,誰要敢排放污水,我就、我就罰款!」蘭西昂起了頭。
  「……」兩位考官相視無語,這還真是一個偉大的夢想呢!
  這樣的動靜,連一旁的玄墨也無法再閉目養神了,他睜開眼睛,黝黑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人,終於,開口說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人類不會賣給你的。」
  蘭西有些吃驚:「啊?」
  「華國憲法規定,國有土地的所有權不得出售。」海洋,也是國土的一部分。
  蘭西轉過頭看著溫和的考官,考官點點頭。
  ……夢想的步伐還沒有走出第一步,就攔腰砍斷,魚生艱難啊!
  眼看著嚴肅的考官嘴角下撇,一副不開心的模樣,蘭西心道不好,趕緊補救:「哎,等我成為一個大明星,我就通過自己的影響力,號召他們保護海洋,愛護海洋!」
  「好!」嚴肅的考官沒想到他能說出這一番話,愣了兩秒,然後大喊一聲,站起來鼓掌。這架勢,嚇得蘭西腿一軟,差點兒坐在地上。
  這位考官的原型……是獅子吧……
  考官仔細地端詳他,半晌道:「以你的長相,不算太難。只是你這個性格,得改改。」
  「過獎過獎。」蘭西直接忽略後半句,低下頭羞澀地笑了。
  只是開心過之後一抬起頭,他就又看到了那個冷冰冰的哥們兒正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在目光對視之後,那人自然地移開了眼睛,又一次閉上。
  蘭西:「……」沒見過像他這麼帥氣的魚是不是?
  「好了,面試就到這裡。」兩位考官對視一眼,溫和地請蘭西先出去。他們要再討論討論,才會能給面試結果。
  蘭西一路踱步出了門外。
  他的步伐很穩,雖然沒有在海水裡來的暢快,但一步一步的,也不像童話裡寫的小美人魚那樣的如針扎的難受。
  他對人類沒有惡感,相反,對於這些佔領地球的傢伙,他有著不少好奇。早些年經常上岸和漁民的孩子玩耍,一來二去人族語說的不錯,走路什麼也有模有樣,不會輕易被人找出不同來。
  甚至,成為大明星這個願望,也是從人類小夥伴的口中聽過來的……唔,人類社會裡最賺錢最厲害的職業。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的回頭率有點兒高。
  「誒你看那個男孩穿的草裙誒……」
  「軟萌正太啊有木有!這是在cos嗎?不知道成年沒有?」
  蘭西蹲在酒店門口,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暖的,很容易就讓他回憶起家鄉被太陽曬得溫熱的海水。那時候父王和母妃都還沒有從地球搬走,一大家子魚生活在一起,非常熱鬧。
  只是很快,人類科技發展,異族們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占,記憶中先是鯤鵬搬去了其他世界,後來,章魚一家,水母阿姨……最後,實在無法忍受污水,連生性疏懶的父王也提出了搬家。
  偌大的東海水域,有點能力的水族全部都搬去了其他世界,地球雖然被稱為原生境,卻越來越冷清。
  而他,因為種種原因,和族裡幾位年齡大的老魚留了下來。
  「唉,魚生艱難吶……」蘭西瞇著眼睛,搖頭晃腦地歎著。
  「你、你好?」稚嫩的聲音顫巍巍地插了進來。
  蘭西睜開眼睛,瞇著眼看眼前兩個小姑娘。
  「你好?」如何與人類交流第一章,在對方向你問好時,你也要反問回去。是的,他是一隻通過了筆試的成功人魚。
  小姑娘看起來很激動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來參加漫展的嗎?cos的角色,是……原始種族?」
  每個字都能聽懂,但就是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想了想,蘭西按照考試配套教材上的指示保持微笑,並且沉默。
  她們總不可能透過他帥氣的面龐,動人的眼神,發現他是只魚吧?
  可是沒想到,對方竟然以為他的沉默代表著默認,有些激動地追問:「是出墨書太太的cos嗎?是、是《原始記》中的朔夜嗎?」
  墨書是近幾年紅的發紫的文圈菊苣,他的每一本文都被書迷以各種方式傳播,cos正是其中一種。而朔夜則是《原始記》中的主角之一,以娃娃臉萌翻萬千少男少女。
  ……蘭西不明所以地繼續微笑。
  太太,人類親屬關係中祖母的意思,墨書太太,是年齡很大的女士嗎?
  兩個女孩將他的沉默理解為確定,七嘴八舌地誇讚起來:「大大,你的草裙好漂亮啊!真的百分之百還原!而且,娃娃臉大讚,大大今年上高中了嗎?在哪裡上學?」
  蘭西默默回憶,高中,是人類十六歲到十八歲的適齡兒童所接受教育的統稱。呵呵,開玩笑,他都156了好嗎?想想他這輩子,是不可能和「高中」二字發生什麼關係了吧?
  想想還真是有些寂寞如雪呢。
  「我沒有上學。」蘭西誠懇地回答。
  年紀輕輕的沒有上學,兩個妹子瞬間腦補出一出可憐少年因為家庭原因無法繼續接受教育的悲涼故事,眉頭一皺,眼神裡流露出幾分同情來。
  蘭西:「……」唉還是講一講草裙什麼的吧。等、等等,草裙什麼鬼?他身上穿的,明明是東海日前最流行、最時尚的海草戰甲好嗎!
  什麼眼神啊這是?
  然而,還沒等他解釋,一道淡淡的聲音插了進來,「結果出來了。」
  蘭西趕緊站起來,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個一直睡不醒的傢伙!
  耳旁又響起了兩道抽氣聲,轉過頭,果然兩個女孩子眼睛已經在冒星星:「這不就是,墨書大大書裡臨海的真人版嗎……」
  臨海,是《原始記》中另外一個主角,高冷冰山型,武力值爆表。娃娃臉的朔夜,是唯一能夠讓臨海交出後背的存在。雖然作者墨書曾經表示這本書無cp,但是,基者見基,腐者見腐,大大的話也只是聽聽罷了。
  臨海是誰?蘭西來不及想,連忙站起來,禮貌地和妹子們道別,一馬當先地朝房間走去,有意地將另外一個人扔在後面。
  反正這一次見過面之後以後都不會見了!得罪他又沒關係的……吧。
  進入房間,戴眼鏡的溫和考官還在,另外一位卻不見了,考官解釋:「附近有小妖怪調皮,他回去處理一下。」
  「哦……」處理?蘭西沒敢追問。一想到面試結果馬上公佈,他竟然有點兒小小的緊張。
  「面試過了。」考官柔聲道。
  這、這麼快?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呢!
  「不過——」
  這轉折的語氣是什麼意思?
  「根據你的年齡,我們決定安排你進入人類的高中讀書,按照正常程序,你在六七年之後,就能正式進入社會了。」
  ……臉疼。
  他原本以為考完居住資格證,他就再也不用碰那些可惡的教科書了!沒想到,他還要考試!
  「我能不能,直接去……當明星……我已經156了。」蘭西覺得自己還可以搶救一下。
  「不行。」考官扶了扶眼鏡,「而且,我記得人魚族二百左右才算是成年?接受教育,正是未成年的義務。」
  蘭西掙扎,他不惜自曝其短:「我、以我的水平,考試一定會不及格的!我、我才不要給妖怪丟臉!」
  考官聞言欣慰地笑了:「我們考慮到你的現實情況,特意為你安排了一位引導者。在第一年,你會和引導者住在一起,他將幫助你融入人類社會。」
  引導者?
  蘭西心中警鈴大作。
  那個被他甩在身後的身影出現,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考官指著他向蘭西介紹:「這一位是玄墨,他的年齡和你差不多,希望你們能相處愉快。」
  蘭西抽抽嘴角,用被傳染上的面癱表情幽幽地問:「考官,這次考試不算,我可以下次再來嗎?」

  第二章

  在考官危險的眼神中,蘭西最終還是選擇了默默閉嘴。胳膊擰不過大腿,況且,誰讓他是一條誠實守信遵紀守法的魚寶寶呢?
  只是魚生艱難,這詞並不是說說而已。在他將要離開的時候,帶著金絲眼鏡的考官先生溫和地補了一句:
  「如果考試不及格,你可是需要回家的哦。」
  蘭西瞪大眼睛:「哪一次?」
  考官先生的面孔更加柔和:「每一次。」
  蘭西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他揉著著自己平坦的胸膛,一副生無可戀狀。
  只是並沒有人理他。青光一閃,考官直接消失在房間,而玄墨此時也邁開腿朝門外走去,這人腿長步子大,眨眼的功夫就沒有了蹤跡。
  蘭西瞪眼,連忙追了出去。
  說好的引導人呢,這麼不負責任?
  窩在汽車後座上,蘭西無意識地咬著手指,偷偷打量駕駛座上的那個人。
  對方的眼睛此刻正認真地盯著前方,從蘭西現在的角度,能夠清楚地看到對方長的過分的睫毛。由於是初夏的緣故,對方將純白色襯衫的袖口挽起,露出屬於年輕人飽滿卻又不誇張的肌肉線條來。
  總的來說,無論以人魚族的審美,還是以人類的眼光來看,毫無疑問,這個傢伙都屬於招人喜歡的類型。
  蘭西皺著眉轉過頭,盯著車窗玻璃倒影出來的自己,嗯,娃娃臉、圓溜溜的眼睛,細膩的皮膚,怎麼看怎麼帥氣。簡直是東海裡的一隻花嘛!
  想到這裡,蘭西滿意地轉過來,怪不得這個叫做玄墨的男人一直不和他講話,原來對方覺得沒有他帥!
  嘻嘻,一想到這個事實,心中還是有些小開心呢。
  「下車。」車早已停下,玄墨面無表情地看著後座的傻瓜,這魚一會兒偷偷打量他,一會兒盯著車窗傻傻發笑,而後臉上又趾高氣昂,讓人很難不懷疑對方的智商。
  難道,自己安靜的空間裡,要多出這樣一條蠢魚嗎?
  蘭西默默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下車就下車,催什麼?
  冷哼一聲,在一旁等著玄墨停車,又照貓畫虎地和對方一起坐上電梯,到達玄墨頂層的公寓。
  公寓的面積著實不小,若讓哪一個有概念的人類來看,定會猛地抽一口氣,再一想在寸土寸金的s市擁有這樣一套面積的公寓,不得不讓人由衷地稱讚一聲「壕」。
  只是對於習慣於在遼闊無垠的東海漫遊的蘭西來說,這房間,太憋屈了有沒有!
  一想到他要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和一個談不上喜歡的人共同度過一年,他就難受的慌。
  偏偏他還不能跑!
  非人類的世界裡強者為尊,光是兩位考官在離開時逸散的強大氣息,就讓他膽戰心驚,更被說眼前這位,和另外兩位考官平起平坐,態度自如,還不知道他的原身是什麼傳說中的東西呢。
  蘭西承認自己記性不好,可他不傻啊。
  唉……魚生艱難。
  「你的房間。」玄墨關上門,而後冷冰冰地指了指其中一個房間,扔下一句「不要來打擾我」,進門了。
  「喂,你說清楚一點啊……」
  砰地一聲,蘭西的話被關閉的房門阻斷在空間。
  果然是嫉妒他長的帥!
  ——既然主人是這樣的態度,那他就不客氣啦!
  蘭西嘿嘿笑了兩聲,開始從客廳感受獨屬於人類社會的工業氣息——咦嘻嘻,這是書上說電視!這是空調……吸塵器嗎?唔,衛浴……
  將領地巡視完畢,蘭西滿足地蜷在沙發上,嘴邊啃著一個紅紅的大蘋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嘛!
  雖然電視裡的內容乏善可陳,但勝在新奇,剛剛上岸的土包子人魚根本就無法抵擋來自大信息時代的誘惑,當注意裡從電視裡轉移出來後,窗外的燈光已經熄滅。
  蘭西訕訕地笑了。
  作為一個愛乾淨的帥魚,他想了想,輕手輕腳地摸進了浴室,在家裡的時候他在睡覺之前都會美美地洗個澡,現在換了地方,好習慣應該繼續堅持才是,更何況這裡的灰塵,實在是夠嗆!
  浴缸裡嘩嘩嘩放著水,蘭西隨手劃拉著一旁的瓶瓶罐罐。
  想不出,那個高冷的傢伙還蠻注重保養的嘛!什麼潤膚的、補水的……而且其中大多都還沒有拆封。
  水放好了,蘭西脫掉他的海草戰甲跳了浴缸。身體剛剛碰到水面,雙腳便自動變回魚尾,在偌大的浴缸裡左右搖擺,溫熱的水溫實在是太舒服,蘭西忍不住閉著眼睛哼唱起來:
  「我是一隻小人魚呀~
  東海中最帥的魚喲~
  住進了面癱怪家裡嘿~
  洗澡好舒服啦啦啦……」
  取出一罐叫做沐浴露的東西,蘭西揉出泡沫抹在自己的尾巴上,再用水沖掉之後,淡青色的魚鱗變得閃閃發光,美麗極了。
  好睏,可以睡覺了。
  蘭西迷迷糊糊地想著,從浴缸裡爬出來,摸著腦袋往自己的房間走。
  咦——
  那個冷冰冰的傢伙說的是哪一個屋子呢?
  蘭西撓了撓腦袋,困意讓原本就差的記憶力更加糟糕,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結果,索性破罐子破摔——
  算了,反正那麼多房間,隨便挑一個好了!
  他摸進一個房間,黑暗中,房間裡飄散著一股淡淡的草木冷香。蘭西閉著眼睛嗅了嗅,嘿嘿笑了一聲,往床所在的位置摸去。
  這個味道,他喜歡!
  只是,事情完全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還沒接觸到柔軟的大床,黑燈瞎火的,蘭西一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杯子,杯中茶水潑出來,灑在蘭西身上。而後,茶杯也不受控制地落在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沾上茶水的雙腿,竟然不受控制地變回了珵亮的尾巴!
  蘭西打一個激靈,睡意不翼而飛。
  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尾巴,想要變成雙腿的模樣卻不能成功,蘭西滿心的不可置信——強制變身什麼的,真是嗶了狗了!
  更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面,柔軟的魚尾難以持久地支撐他站立的狀態,而後,「咚」地一聲,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直直地正面砸到了床沿邊上。
  嗷嗷嗷!
  痛死了!千萬不能毀容了啊啊!
  只是還沒等蘭西生出手揉臉,他便被一隻忽然從黑暗裡伸出來的手掐住脖子,大力地向前拖去——
  來不及驚愕,也來不及疑惑這個房間裡怎麼會有別人,蘭西便被黑暗中的東西狠狠壓在身下。
  再不掙扎,本魚的貞操要就要不保了!
  蘭西瘋狂的扭動身體,拼了命地拍打著壓在他身上的東西,掙扎著,魚尾使勁兒地擺動著,卻仍舊無法掙脫束縛。
  不但無法掙脫,他的動作激發了兇手的狠勁,只聽「吼——」一聲,那東西張開大口,如雷電般朝他而來,好似馬上要將他拆卸入腹。
  十萬火急之時,伴著微亮的月光,蘭西終於看清楚眼前東西的模樣——
  龍首,狼身,渾身呈淡青色,頭頂雙角豎立,此時一雙眼睛赤紅地盯著他,可怖至極。
  饕餮!
  蘭西差點驚叫出聲,眼前的東西,正是傳說中以「好飲食」著稱的上古凶獸!這從原生境絕跡已久的生物,怎麼會忽然出現在玄墨家中?
  蘭西掙扎著大喊:「玄墨!玄墨!」
  或許是這喊叫聲起了作用,想像中的疼痛沒有發生,半晌,蘭西悄悄睜開半隻眼睛,下一秒,他差點兒從床上彈了起來。
  ——饕餮消失不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清冷面孔!
  那人依舊壓在自己身上,頭部正好垂在脖頸處,近在咫尺,蘭西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熱氣,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
  這是,沒事了?
  蘭西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小地鬆一口氣。但感受著自己身上的重量,他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理智也漸漸回籠。
  原來玄墨是一隻饕餮!而且他竟然要和饕餮住在一起!還是一年!
  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蘭西覺得自己渾身冰涼,如同泡在冰水裡。他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害怕對方忽然醒來,將他當作夜宵吃掉。
  嗚嗚嗚,好想回家!
  蘭西想著想著,困意又一次襲來,他堅持著瞪大眼睛,過了一會兒,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了起來,眼前出現了許久不見的父王和母妃,他們對著他笑著,他卻忍不住衝了過去,抱著母妃的腰哭了個痛快。
  睡著的蘭西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夜晚,整個s市的妖怪,沒有哪一個不是為剛剛的吼聲而擔驚受怕,輾轉難眠……
  玄墨進入了一個柔軟的夢。
  夢裡,有乾淨的溪流和一大片青草地,他懶洋洋地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忽然,一隻小魚從溪水裡蹦出來,落在他頭上,他用爪子抓起小魚,認真地問:「你想被我吃嗎?」
  ……小魚噴了他一臉水。
  然後,他醒了。身旁,他的新房客正光溜溜地躺在他的床上,此時面龐上淚痕未乾,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愣了一下。
  「嘀嘀。」手機震動,玄墨轉過頭拿起來手機打開。
  「責編小朵:墨書大大,改好的稿子我收到了哦~下一本準備寫什麼?」
  還沒等他回復,身上的人被吵醒,迷糊地睜開了眼,下一秒,如同兔子一般飛快地縮到床角,驚恐地瞪著他。
  玄墨癱著臉,半晌憋出一句:「……我會負責的。」

  第三章

  這一晚上,蘭西差點沒嚇出病來,昨晚上的吼聲和赤紅的眼睛仍在心頭揮之不去,因而對於對於玄墨的話,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相信。
  作為一條機智的魚,怎麼可能會輕信一個快要吃掉自己的傢伙?
  只是那個傢伙在說完話後就沒有再理他,拿起手機操作著。過了一會兒,逕直從床上站起身,眼神掃過一地狼藉,忽的在杯子上定住。
  他蹲下身查看,目光晦澀。一時間,房間裡安靜地出奇。
  蘭西悄悄從被子裡探出頭,望著玄墨凝重的面孔,又默默縮了回去。
  這人,該不會因為他不小心打碎一隻杯子吃掉他吧?
  就在蘭西一邊心驚膽戰,一邊暗自吐槽時,他蓋在身上的被子被人拉開,那人的淡淡的聲音傳入耳朵:「起來。」
  小心翼翼地提起頭瞄了男人一眼,發覺對方仍然是一貫的面癱臉,似乎並沒有吃掉他的打算,蘭西總算小小鬆了一口氣,從純白的被窩裡爬了起來。
  「等一下。」
  又有轉折?蘭西的心臟狠狠沉一下,他二話不說直接縮了回去,將整個人都罩在被窩裡縮成一團。
  ……只要不被吃,讓他怎麼慫都可以!
  半晌,被子又被第二次拉開,一套衣服遞了過來,同時,熟悉的嗓音響起,內容簡潔明瞭:「穿好,出來。」
  話落,腳步聲離去,接著是房門被關閉的聲音。
  蘭西抬起頭,被放在眼前的,是折疊整齊的白襯衣和深藍牛仔褲。
  ——是玄墨的衣服。
  磨磨唧唧地穿好衣服來到飯廳,桌子上已經擺放好了食物,那個人拿著一張報紙在讀,看見他之後示意他坐下,然後將食物遞給了他。
  「吃吧。」依然惜字如金。
  看著眼前的燕麥粥和全麥吐司,蘭西整條魚彆扭極了。他搞不懂,眼前人怎麼能夠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呢?
  明明他們晚上都那樣那樣了!
  但現在,他卻穿著對方的衣服,一起友好地吃飯!
  蘭西狠狠咬了一口吐司,苦中作樂地想,雖然穿著同樣款式的衣服,對方還是沒有他帥!
  簡單的早餐很快結束,沉默地洗漱之後,玄墨拿起了車鑰匙,他沒有立刻出門,而是面無表情地盯著蘭西赤裸的腳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蘭西整條魚如同炸毛的貓,警戒地盯著玄墨。
  後者面無表情地從一旁的鞋櫃裡找出一雙粉紅色運動鞋,交給蘭西:「穿上吧。」
  ……有沒有搞錯,讓他穿女生的鞋?哦,不,等等,這不是重點,為什麼這個男人家裡會有女人的東西?
  就在蘭西的神情變得越來越詭異的時候,玄墨淡淡道:「這是我姐的鞋。」
  饕餮還有姐姐?
  蘭西震驚了,感情這年頭,上古凶獸就這麼不值錢了?說好的大能們都搬走了銷聲匿跡呢!
  直到坐上車,蘭西才意識到自己關注的重點不對——明明他也是一個雄性,為什麼要穿這麼粉嫩的東西呢?
  蘭西就看到了粉色運動鞋的主人。
  對方穿著一席黑裙,畫著淡妝,身材高挑勻稱,年紀不輕但氣質優雅,讓人不敢小覷。和她一起的,還有一位年齡稍小的婦人,面容慈和,脖子上圓潤飽滿的珍珠,讓蘭西對她好感大增。
  只是,對於卓夫人和卓明晨來說,看見一位年級輕輕的娃娃臉少年從自己兒子(弟弟)的車裡下來,這畫面給予他們的衝擊不亞於歷經一場十二級海嘯。
  這個人不但從玄墨的車裡下來,還穿著他的衣服!
  卓明晨的目光默默停在那雙粉紅色的運動鞋上,不得不說,襯衣牛仔褲和運動鞋的搭配原本是一個災難,但此刻穿在男孩兒身上,卻莫名的……好吧,還是很醜。
  但是她們的目光根本就不在這人的衣服上面,重要的是,玄墨竟然約他們出來,一起陪這個男孩子買衣服!
  卓明晨和卓夫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揚起了最溫暖最熱情地笑容迎了上去,將玄墨擠去一邊,柔聲道:「你好,我們是玄墨的親人。」
  蘭西看著眼前兩張明媚的面孔,眨眨眼。這兩位……的確是人啊。
  雖然道行高超的妖怪能偽裝自己的氣息,但眼前的兩位,的確是百分之百的人類,她們是一隻饕餮的親人?蘭西忍不住轉過頭去看玄墨的面色。
  ——仍然是面無表情,只是,面部線條卻顯得更加柔和。
  看來,饕餮和這兩位女士的關係不錯。蘭西盯著眼前的兩位,一個計劃忽然冒上心頭。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起來。
  「唔,小西你身材很好,好挑衣服,姐姐帶你去挑兩套。」明晨立刻拍板。
  蘭西乖巧地點頭。這模樣徹底俘獲兩位女士的心,三人一齊地在前面走著,將玄墨扔在後面。玄墨也不以為杵,稱職地承當貨架的角色。
  一路上,卓明晨問了蘭西很多有關玄墨的問題,最後聽到兩人昨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時,她和卓母一起露出了有些糾結,但馬上又恍然大悟的表情,最後,卓大姐憋出一句話:「你們人都還小,要注意身體。」
  怪不得她們家玄墨對女孩子從來沒有好臉色,十幾年一直一個人獨來獨往,有時候讓人難以不懷疑他是否有心理疾病。
  還好,現在他的身邊終於多了一個……嗯,小夥伴。
  蘭西的關注點又一次歪了,他沒有聽出兩位女士語氣中的糾結和詭異,反而糾結:他的年齡一點都不小……
  一百五十六……以人類的標準計算,他不算小了吧?
  逛街模式很快開啟。
  一套又一套衣物被卓大姐遞給他,他不停地試衣服、試衣服、試衣服……到了最後,他已經累的靠在了柱子上,被明晨拉起來拽著走。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的逃跑計劃就要無法實施了。
  蘭西喘著粗氣,他就搞不明白了,明明都是衣服,到底有什麼不同?
  人類還是奇怪。
  「姐,我好渴,走不動了qaq。」蘭西終於繳械。
  明晨意猶未盡地道:「好,那先休息休息。讓玄墨去買點兒喝的。等休息一下,咱們繼續逛。」
  蘭西腿一軟,差點兒跪了。
  提著袋子、沉默地人形貨架玄墨「嗯」了一聲,默默下樓找甜品站。
  蘭西見人走遠,適時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明晨姐,我肚子疼。」
  明晨也有些擔心,扶著他:「我陪你去洗手間?」
  「不用了……」
  明晨還想說什麼,之間蘭西一個響指,她的神情變的有些迷茫。
  蘭西愧疚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匆匆地繞著另外一個方向下樓去。
  到了商場門口,他招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
  玄墨買了東西回來,看到自家姐姐和母親都在發呆,面色帶笑,不由皺起了眉頭。
  「咦,小西呢?他說他肚子疼,怎麼還沒回來?」被叫醒的明晨疑惑。
  玄墨眼神微沉,低聲道:「可能迷路了,我去找他。」
  「好好好,快去。」
  看著玄墨的背影,卓明晨笑著和卓母說:「媽,你說奇不奇怪,就這一會的功夫,我竟然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們全家人一起在海灘上玩兒,弟弟還小,總是整天冷著臉……」
  明晨的聲音漸漸飄落,玄墨找到一個攝像頭的死角,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身體憑空消失在原地。
  蘭西讓出租車師傅等在門外,自己進入昨天自己面試的地方詢問。
  「對不起,您說的8505房間昨天已經退房了,現在沒有客戶入住。」
  ——也就是說,他現在,找不到考官先生了?
  蘭西走出酒店門口,望著天空,心中有些迷茫。他走了幾步,滾滾的護城河水映入眼簾。來來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他像是一個局外人,輕易無法融入環境裡。
  望著眼前的長河,蘭西忽然有點兒想家了。
  「孩子啊,不要想不開啊,人生還有很多樂趣……」
  蘭西的腰狠狠被身後一把抱住,一邊將他往岸上拽,出租車大叔一邊操著不標準的普通話勸道。原來是大叔看他一臉沮喪,有些擔心,悄悄地跟在他後面,剛一發現他有跳江的念頭,連忙將他「救」了回來。
  蘭西解釋無效,被大叔連拉帶拽地送回了原本打車的地方。
  當然,沒收打車費。
  作為一條魚,就算自殺也不可能選擇跳江這麼搞笑的死法吧?
  蘭西望著熟悉的場景,默默無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一點離愁別恨,都被好心的大叔打攪光了。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然而帥不過三秒,剛剛一轉身,他便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心跳驟停,蘭西聽見對方淡淡問:
  「肚子還疼嗎?」

  第四章

  玄墨不知不覺地,就站在他的面前。
  對方眸子黑白分明,如同一塊寒冰,平靜地看著他,彷彿能夠洞察他內心所有的想法。
  由於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從哪個方向追過來,也不確定對方到底知不知曉他剛剛的逃跑行動,蘭西默默閉嘴裝死。
  「還疼嗎?」可玄墨似乎卻不打算放過他。
  「……不疼了。」蘭西繼續裝作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回去吧。」
  垂頭喪氣地跟在玄墨後面,雖然蘭西早已經預想過自己沒找到考官先生,或者就算見到考官先生又被帶回來的後果,但——
  偷偷跑去找外援,接著又乖乖跑回來,想起來也實在太遜了吧?
  不怪他反應過度,而是,眼前人給他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他總覺得自己像是一條被漁夫餵養在家裡的魚,先養的肥肥胖胖的,等到哪一天家裡宴客,再將他洗乾淨宰了做湯。
  紅燒還是清蒸,連死法兒他都沒得選!
  就算到時候父王母妃想要給他報仇,他只剩下魚骨頭了,連自己冤屈都無法訴說。
  更何況,比起復仇,他更懷疑的是,對於眼前這個人,父王恐怕也是打不過的吧……
  好不容易辛辛苦苦長成這麼帥一條魚,還沒有享受過風華雪月,就要被眼前這個傢伙吃掉?
  蘭西的表情哀怨,早知道,他就不要上岸了。
  「我不吃魚。」或許是他的腳步越來越慢,忽然間,耳邊傳來一聲淡淡的話語。
  「……你騙人。」蘭西立刻炸毛。傳說中,饕餮是可以吞噬一切的凶獸,哪一個妖怪見了他不是繞道就走?
  玄墨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蘭西。腦子裡忽然浮現出昨晚上跳到他頭上的那隻小魚。
  他的確沒有騙人,他只是在騙魚。
  蘭西妥協:「好吧。那你發誓。」
  看著蘭西得寸進尺,玄墨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就在對方差點兒要拔腿就跑的時候,他才慢吞吞地說道:「只要你不違規,沒有妖怪能吃你。」
  所謂的違規,就是違反非人類協會制定的一系列條款,包括不能吃人,不能破壞人間秩序啊之類的東西,蘭西早就熟悉了。
  「包括你嗎?」蘭西問。
  玄墨淡淡地看著他。
  「好吧。」蘭西暫時妥協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從對方的神色看,似乎暫時沒有餓的想要吃了他的念頭。
  徐徐圖之,他一定會找到保命的方法!
  「還有。」玄墨想起早上那個茶杯,忽然出聲。
  蘭西嚇了一跳。
  「不要隨便進我的房間。最近注意安全。」說完,沒等蘭西反應,逕直邁開長腿。
  昨晚上的確是他摸錯了房間,蘭西有點小小的心虛,但很快,心虛又變成了疑惑。注意安全,是怎麼回事?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轉頭,發現玄墨已經走了很遠,他連忙追上去:
  「喂……你等等,說清楚啊……」
  回去之後,無論明晨還是卓母都彷彿同時忘了剛剛的事情,招呼蘭西繼續和他們逛街。終於,經過一番愛的摧殘,蘭西抱著許多購物袋上了車,累成一條鮎魚。
  回到家裡,蘭西洗漱之後,癱在了床上,掏出明晨最後塞給他的禮物。
  打開之後,發現是最新款的鴨梨8s。
  疲憊馬上不翼而飛,蘭西的眼睛亮了起來,打開手機開始摸索起來。打開通訊錄,發現手機裡已經存好了幾個人的號碼:「明晨姐姐,卓媽媽,卓爸爸,卓爺爺,還有……小墨墨?」
  蘭西愣了一下,小墨墨是個什麼鬼?
  他想了想還是不敢把通訊錄刪掉。不過看見手上的東西,他開心在床上打了個滾兒。
  睡之前,先玩會兒手機吧……
  小人魚眼睛亮閃閃地,開始了通往網癮魚之路的第一個夜晚。等到手機提示沒電,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一宿沒睡!
  清晨,玄墨冷著臉敲門:「快點,八點上課。」
  現在已經七點半了。
  誰知昨日還因為擔心被吃而慫成一團的人魚,今天就直接耍賴賴床,被吃算什麼,疼也只是一下,但起床……更加恐怖好嗎?
  他打著哈欠換了個姿勢:「不想去……」
  可以不去嗎?
  換來的後果是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然後……移動到了洗漱間。
  來到學校,蘭西仍舊睡眼惺忪,被傳染似的面無表情地進入掛機狀態。坐在他身旁的玄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拿出一本外文書看起來。
  殊不知,儘管他一句話沒說,卻因為某個人成為了高二一班的絕對焦點。
  「那個轉校生,竟然和卓玄墨一起來的耶……」
  「而且還坐在了卓大神的旁邊。」
  「應該是認識吧?」
  類似的感歎在班級中每個人的眉宇和眼神中流淌,只是主人公,卻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微瞇著眼睛發愣,用女孩子們的話來說,便是:
  「新來的轉校生看起來好可愛啊。」
  新學期的第一天,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做。很快,等到學生到達的差不多,便有學生會的成員來通知下樓搬書。
  「男同學們,請各位去樓下集合。」一位帶著眼鏡,其貌不揚的女生站在講台上說道。
  她叫蘇敏,是班級的學習委員。
  蘭西也被這聲音吵的清醒過來,身旁的人依舊在看書。而令他疑惑的是,蘇敏話落,只有少數幾個男生站起身來,其他的男生,竟然完全當作沒有聽見。
  蘇敏擰著眉毛,一副要哭了的樣子。
  作為一條紳士魚,蘭西站起身來,同時鄙視地睨了自己一動不動的同桌一眼,雄赳赳氣昂昂地跟了上去。
  還沒等他出門,便有一位長髮姑娘從門口走進來。戴眼鏡的女生一看見她,如同看了救星,連忙拉住長髮姑娘的手:「阿蘿……」
  叫做阿蘿的長髮姑娘給了她一眼安撫的眼神,伸出手拍拍講台:「麻煩各位配合一下。」
  此話一出,如同啟動了什麼開關一般,原本聊天的、玩手機的、發呆的男生們紛紛站起身,七嘴八舌地說:「阿蘿說的話,我們怎麼可以不聽?」
  「女神,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啦。」
  「好的好的,馬上就去。」
  蘭西看著這一切,整條魚都有些震驚。
  都說人類是看臉的物種,原本他還有些不信,但現在……這真是一個看臉的社會!
  雖然這對於有著一張帥臉的他有好處沒錯啦,只是、只是這些人類雄性的做派,怎麼就讓他有些看不爽呢?
  「同學?」有人忽然在他的耳邊出聲。
  蘭西抬頭一看,正是剛剛說話的長髮女生,此時兩人離得近了,他才恍然察覺出有些不對來。
  剛剛的效果,和他人魚族的幻術好像……
  長髮姑娘此刻沒有了剛剛那副冰雪極寒的模樣,反倒是笑嘻嘻地背著手看他:「去搬書嗎?」
  蘭西點頭。
  作為一條懂禮貌的紳士魚,他總不可能讓女孩們去搬東西吧?
  「走吧,一起去。」
  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玄墨抬起頭,淡淡地瞟了一眼,垂下了睫毛。
  被男神們稱為女神的女孩兒的確漂亮,柔順的長髮,配合著一副無可挑剔的面孔,再加上琥珀色的眸子清澈見底,讓人一見之下很容易產生好感。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蘭西總覺得有一種違和感。
  似乎,有什麼東西,並不是眼見的這樣簡單。
  「你認識卓大神嗎?」
  蘭西:「卓大神?」
  「就是你的同桌。」
  「他每次考試成績都排在第一,高一的時候獲得過全國數學競賽的金獎,我們都叫他大神。」
  「不認識。」蘭西一本正經地撇清關係。
  ……他才不想承認自己認識一個偷懶不去搬書的傢伙呢。
  蘭西找茬力max。
  女生愣了一下,彷彿接收到了他的吐槽,微微一笑:「你誤會了。卓大神不用幹活,這是班裡默認的規矩。」
  「為什麼?」蘭西不解。
  女孩兒一臉深意:「等你需要請教他,需要標準答案的時候就知道了。而且卓大神有潔癖,你不知道嗎?」
  有、有潔癖?
  如果他沒有記錯,昨天早上,他似乎就穿著對方的襯衣滿屋子的晃蕩?
  蘭西頭有點兒暈。
  女生換了話題,想起還沒有自我介紹,伸出手來:「我是宋蘿。」
  「宋是宋朝的宋,蘿是蘿蔔的蘿。」
  蘿蔔?
  蘭西覺得這個自我介紹有點奇怪。
  「我叫蘭西。」
  父王隨便起的名字。
  交換了姓名,便算是認識,宋蘿嘿嘿一笑,試探著八卦道:「卓大神身邊的位置,是不允許別人坐的哦。你是第一個。」
  ……其實,那傢伙是想要看管他,不許他亂跑吧?
  蘭西呵呵一笑。
  一路沉默。
  直到要到搬書的地方,宋蘿忽然轉過頭,忽然記起什麼的樣子:「其實不用掩飾,你的身上,全部都是卓大神的氣味呢。」
  氣、氣味……
  蘭西一臉懵逼。
  宋蘿看他這副樣子,瞇著眼睛小聲補了一句:「對啊,不光是我,整個s市的妖怪都能聞得到哦~」

  第五章

  氣、氣味?
  怎麼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就好像什麼動物在他身上留了印記,圈地自養一般。但實際上,他只是和對方住在一起而已……
  拋開這些內心的os,蘭西忽然意識到對方話中的重點,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是……」
  這馬甲也掉的太快了,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很擬人!
  宋蘿姑娘嘿嘿一笑:「因為我年齡比你大啊。」
  自然,道行也比眼前的蘭西高上不少,所以她能夠看透蘭西的身份,對方卻只當她是人類。
  ……不是說原始境裡妖怪的數量並不多麼?怎麼他隨隨便便就又遇到一個!
  看到蘭西糾結的臉,宋蘿好心安慰:「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啦。」
  「什麼?」
  「卓大神的身份s市的妖怪都知道。而且論壇上早已經掛出了公告,說最近來了一位新成員,所以看到你和他一起進來,我一想就知道是你。」
  感情還是玄墨的鍋。
  蘭西心中的鬱悶不翼而飛,打探起消息來:「你們都知道玄墨……」是饕餮?
  雖然後面三個字沒有說出來,但宋蘿秒懂:「是啊。所以大家都很怕他。」
  「那他是不是和傳說中一樣那樣……吃妖怪?」
  「當然。」宋蘿一臉理所應當的模樣。
  「當、當然?」
  宋蘿:「他是協會執法隊的隊長,不受法規為非作歹的妖怪大多都被他吃了。不過他為妖很講原則,所以大家在怕他的同時也很尊敬他。」
  蘭西的三觀快要炸了。一個代表著貪慾的凶獸,竟然是秩序的守護者?
  這也太矛盾了吧?
  看到宋蘿還要說玄墨的好話,蘭西連忙制止她,換了個話題:「你剛剛說的那個論壇……」
  「我等等把地址給你哈。」
  班級裡多出一位同類,看起來性格也很不錯,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宋蘿不介意幫這個忙。
  在宋蘿的幫助下,蘭西申請了企鵝號,加上了宋蘿。
  「小兔子萌萌噠?」
  蘭西讀出了暱稱,靈光閃過:「兔子?」新朋友的原型是一隻兔子?
  宋蘿愣了十秒,咬牙道:「你就不能,小點兒聲嗎?」
  想起對方的自我介紹,蘭西忽然靈光一閃:「姓宋,宋朝?」
  如果他的數學沒有錯的話,眼前這個粉嫩的小姑娘,實際上已經將近千歲了。
  被叫破了原型,宋蘿也懶得再維護自己的黑長直的女神形象,翻了個白眼:「姓宋而已。」
  ……她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三百歲,千年怎麼像話?
  也是,女孩子總是希望自己的年齡小一點,再小一點。永遠十六七歲最好。
  點點頭,蘭西的注意力早在企鵝上暱稱上了,這可是一件大事。
  他認真地思考一陣子,半晌問:「……那我就叫東海帥魚?」中二氣息迎面而來。
  果然,此話一出,換回來宋蘿一個白眼。
  最後蘭西妥協,將自己的暱稱改成「東海來客」才算結束。
  只不過,這兩位在彼此之間,形象已經毀的差不多了……
  然而,未來好朋友的第一次見面,在旁人眼中卻又是另外一種模樣。
  胡神六在響應女神號召,積極地叫上兄弟下樓一起搬書,然而他獻的慇勤不但沒有被心中的女神看在眼裡,反而,幾個傢伙拍拍他的肩膀,向他送出幾個憐憫的眼神。
  「幹嘛?」他拍開肩膀上的手,不滿地問道。
  「六哥,你的女神。」其中一個小夥伴指指不遠的地方,胡神六定睛一看,立刻懵了。他日思夜想的高冷女神,竟然……竟然和新來的小白臉站在一起,還有說有笑?
  神他媽的能忍?
  但一轉眼,瞟到幾個兄弟看好戲的表情,胡神六冷哼一聲,逼問:「你們是不是兄弟?」
  「是!」整齊的回答。
  「那走!」
  看著眼前的幾個傢伙齊齊搖頭後退,他挑眉:「怎麼?連那個小白臉你們都怕?」
  新來的傢伙一張娃娃臉,乳臭未乾的模樣。身高雖然不錯,但身體單薄,一看就是不能打的。對於這樣的,胡神六很有經驗,稍稍一嚇唬就聽話了。
  小夥伴的頭都快搖斷了:「不是怕轉校生,而是……他是卓大神帶來的人。」
  「所以?」
  又是異口同聲:「可以沒種,但是不能沒作業抄!」
  「我靠……」胡神六一臉震驚,彷彿第一次看清眼前這些人的真實面孔,不過他冷靜下來,轉念一想,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
  見他表情軟化,立刻有人補刀:「其實,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說!」
  小夥伴們抱起了書,異口同聲:「你不是女神喜歡的類型!」說罷,撒腿就跑。
  望著不遠處蘭西的娃娃臉和一副小身板,班長胡神六冷笑一聲,忽的心生一計,立刻調整表情,朝蘭西揚聲喊道:「哥們兒,來搬書啊,人不夠了。」
  ……
  幾分鐘後。
  蘭西輕鬆地抱起了一大摞書,轉過頭問眼前的大個子:「還有嗎?」
  胡神六佯裝鎮定地嚥了嚥口水,擺頭:「沒了。」
  「哦。你呢?搬不動?」
  為了自己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小心思,胡神六將絕大部分的重量都交給了蘭西,自己手上只抱著幾本。聽到蘭西的問話,又看到女神的眼神掃過來,他連忙解釋:
  「哎,我腰不行。」
  說完,他立刻意識到不妥,作為一個男人,在喜歡的人面前,怎麼可以說自己不行?
  這時候,蘭西腦海裡突然冒出昨晚上看到過的一句廣告詞,關心地問:「腎不好?」
  胡腎六癱著臉……想死。qaq
  先不說胡班長鬱悶,蘭西搬好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玄墨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除了被翻動的書頁以外,彷彿一座凝固的雕像。
  「嘿嘿,我在搬書的時候,認識一個新朋友。」
  蘭西得意洋洋地和玄墨分享這個好消息,也就是說,在來s市之後,他終於有了可以和他一起浪的朋友了。
  玄墨沒有理他,繼續看著自己的書。
  蘭西繼續撩:「對了,我還申請了新的企鵝號,你有企鵝號嗎?有嗎有嗎?」
  見玄墨不說話,再加上對方老成持重的模樣,蘭西就直接默認對方沒有這東西了,更加得瑟地笑起來。
  「閉嘴。」被吵得腦仁疼的玄墨終於忍不住,皺眉道。
  咦嘻嘻嘻,蘭西好像得到一場戰役的勝利一般,驕傲地轉過了頭。
  只不過……他很快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班主任朱女士是一位優雅的中年女性,打理的長髮妥帖地垂在身後,她化了淡妝,顯得很精神。剛一進門,她便看到玄墨身邊的蘭西。
  也就是,新同學。
  對於這個卓家大小姐親自打招呼塞進來的同學,她自然也會多給幾分面子,在正式講話之前,先請新同學上台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蘭西。蘭西的蘭,蘭西的西。謝謝大家。」
  哎,原本便沒有準備,加上有幾十雙眼睛的注視著,蘭西略微有點兒緊張。但他的表現……還不錯吧?
  下面一片懵逼臉。
  原本他們想看看這位到底是何方神聖,卻沒想到,最後來了個這……
  不過,轉校生看起來如此傻白甜,到底是如何和高冷的卓大神混在一起的?
  「啪啪啪……」
  在宋蘿的帶領下,蘭西簡短的介紹獲得了熱烈的反響。朱女士滿意地微笑了一下,從袋子裡拿出了一疊厚厚的卷子。
  「同學們,為了檢測你們假期是否好好複習和預習,我們做一個小小的測驗……」
  哀鴻遍野。
  和一邊嚎叫一邊任命地收起自己東西的同學相比,蘭西臉上的震驚顯得格外真實。
  不是,等等,為什麼開學就要考試?
  他不是,剛剛入學嗎?而且……他不是從高一開始上嗎?
  越想越崩潰,他連忙轉過頭,趴著頭扯著玄墨的袖子問:「這個考試算嗎?」不及格就會被遣送回家?
  玄墨淡淡瞥了他一眼,慢條細理地解救出自己的袖子,嘴巴裡蹦出三個字:「不知道。」
  蘭西的腦袋嗡的一聲,心亂如麻。
  這、這是要逼他去死啊!
  蘭西越想越心慌,心臟在胸腔裡蹦蹦直跳,很快,卷子就來到了他的手裡。
  從玄墨那裡順來一隻筆,他垂著頭看卷子:集合?函數?方程?
  字他都認識,但是……都是什麼意思啊?
  轉過頭,發覺玄墨彷彿不用思考,下筆如有神,僅僅只是幾秒,半邊的選擇題已經填滿了……
  朱女士敲敲講台:「看自己的卷子,不要東張西望!」
  蘭西懊惱地摀住了頭,暗罵一句「小氣的傢伙」,繼續看著自己的卷子。
  三短一長選一長,長短相似就選c。蘭西利用自己在備戰居住資格考試中累積的豐富經驗,也在短短的時間裡,刷完了選擇題。
  輪到填空和大題,他就……完全懵逼了。
  他醞釀出一個可憐兮兮的笑容,朝身旁的人投遞過去。然而他的引導者、好室友、好同桌卻連頭也沒有抬起來。
  「喂?」
  「玄墨?」
  「墨墨,幫一下人家嘛?」
  在關鍵時刻,蘭西已經徹底忘記自己在不久之前還因為對方的身份嚇得想要回家呢。現在的他,只想要一個六十分的助攻!
  玄墨?
  玄墨利落地拿起剛剛答完的卷子,交給滿面笑容的朱女士,而後徑直走出了教室門。
  蘭西瞪大了眼睛。
  還有沒有一點妖怪愛了?
  都是同類,為什麼要互相傷害?

  第六章

  先哲告訴我們,物質決定意識,心中悲憤是徒然的,唯有眼前空白的卷子才是永恆。
  蘭西學著玄墨的模樣,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卷子,接著,面無表情變成了眉頭緊鎖,最後終結於苦大仇深。彷彿是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蘭西歎了一口氣,鄭重地拿起了筆。
  填空題,老師為了容易改卷子,答案一定不會太難。
  比如說,1啊,1/2啊,0啊,這類的。後面的大題不會寫?抄一抄題目,列一列方程式,總還是有點兒辛苦分的吧?
  用以上規律將卷子填滿,為了再爭取一點兒同情分,蘭西咬了咬筆頭,在卷子上添了一句:
  「老師,您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美麗的人類。請您看在學生認真答題的份兒上,多給幾分。好人一生平安。」
  實在沒有什麼可以多寫,蘭西歎了口氣,站了起來,交卷出門。
  蘭西四周看看,並沒有玄墨的身影。
  這人一定是害怕自己找他算賬,故意躲起來了!
  這樣一想,蘭西發覺自己心中的火氣唰地一下又冒了起來,恰好,鈴聲響起,新朋友宋蘿走了出來。
  「考的怎麼樣?」
  蘭西淡定地望天:「還行吧。」
  「難嗎?」
  蘭西:「一般。」
  宋蘿笑嘻嘻地拆台:「真的哦?我可是聽說,你考居住資格考了八……唔……」
  蘭西利索地用手摀住了她的嘴巴:「這種事情怎麼能亂說?」
  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這才放心下來,問:「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宋蘿無辜地眨眼:「我說過了,論壇上有啊。」
  看來這個論壇,不去算是不行了。蘭西咬牙想。
  「卓大神沒有幫你?」宋蘿問,想了想又自言自語道:「唔,以他的性格,平時作業可以隨便抄,但考試幫你作弊肯定是不行的。」
  蘭西想好的答案被憋回肚子裡。
  正當他想說什麼,身後忽然一個大嗓門響起:「哥們兒,打籃球去嗎?」
  蘭西轉過頭,發現眼前站著的人正是不久前喊他搬書的大個子。和大個子一起的,還有好幾個人類男孩兒,都一臉好奇地打量著他。
  「我?」蘭西疑惑地指一指自己。
  「對啊。」胡神六用粗壯的手臂攬過他的肩膀,「來試試吧?這是融入集體的好辦法喲!」
  眨了眨眼睛,腦海裡冒出有關的籃球的相關信息——
  哦,原來就是一群人搶一個球,搶到之後又爭著將那個叫籃球的東西投進高高的網裡的運動啊?
  ……似乎,這樣的運動也需要參賽者有不錯的體力才行。
  輕鬆地拂開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蘭西有些擔心地問:「籃球?你腎不好,可以嗎?」
  「……我……沒有,腎不好!」胡班長又一次憋紅了臉。
  是什麼讓這個新來的傢伙造成了錯覺?瞎胡說什麼!
  瞥了身後明顯露出一副看好戲神情的小夥伴,胡神六在心底冷哼一聲。等著瞧吧,總要讓這個弱雞似的轉校生好看!
  「好吧,可是我不會打籃球。」蘭西實話實說。
  「沒事沒事,我們可以教你。」胡班長將內心冒出來的小火苗藏得嚴嚴實實,臉上一派熱情。而後轉過頭,看到宋蘿,他的聲音放低了八度:「宋同學,你也來嗎?」
  宋蘿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他們鬧騰,聞言點點頭。
  典型的看熱鬧不顯事兒大。
  男孩子們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簇擁著三人往籃球場上走。
  他們很快佔領了一塊場地,胡神六給蘭西講規則:「簡而言之,就是將籃球扔進對方的網子裡,就算得分。至於得兩分還是三分,還要看你站的距離……」
  蘭西捧著籃球,聞言點點頭,單手將球朝著很遠的籃球框扔去。
  「這個距離幾分?」他隨口問。
  「別鬧了哥們兒,這麼遠……」
  胡神六否定的話還沒說完,被蘭西扔出去的球便「嘩」地一聲,利落地灌網而入。
  「……你確定自己不會打?」胡班長噎了一下,艱難地問。
  蘭西實誠地點點頭。他的確不會玩這個叫做籃球的東西,但是類似的遊戲,以前他在東海還經常和小夥伴們玩兒呢。
  相比眼前的這點兒距離,他們以前玩的,難度要大的多了。
  胡神六無言以對,他吸了兩口氣,招呼兄弟:「來,大家過來,和蘭西練練搶球。」
  在搶籃板的過程中不小心有了身體觸碰,這應該不算犯規,卓大神應該也會理解的……吧?
  ……幾分鐘後,地上躺了幾具「屍體」。
  蘭西將籃球灌入籃筐,瀟灑地落在地上,長舒了一口氣:「還來嗎?」
  這一番運動,心中的負面情緒似乎消散了些呢。
  胡神六的眼神透著些哀怨,望著蘭西:「你沒有說,你的力氣這麼大……」
  他們本來想著在搶球時給這小傢伙點兒下馬威的,然而現在……
  正當蘭西想要為自己解釋兩句,忽然,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宋蘿忽然走上前來,微微勾起唇角,溫柔地笑著問:
  「看起來很有意思,我可以試試嗎?」
  躺下的屍體忽然詐屍,齊齊立了起來,不可置信:「什麼?」
  「不行不行,我們不能欺負女孩子……」
  「哎,既然宋同學要求了,我們就勉為其難地來一次吧。」
  蘭西瞅了瞅宋蘿,發覺對方此時的眼睛正閃著光,渾身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頓時好心勸道:「你們,真的不要再考慮一下嗎?」
  按照實力,眼前這個萌妹子,可是比他還要強大的存在啊!
  胡神六義正言辭地阻止了他:「蘭西同學,你不要阻礙我們和宋同學發展友誼!我們要將籃球的樂趣傳遞給她!」
  「對對對!」一眾人忙不迭地附和。
  蘭西見自己勸阻無效,默默轉過了身,他不忍心看到對方的慘狀。
  兩分鐘之後,宋蘿順了順劉海兒,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吃午飯去。」
  身後,哀鴻遍野……
  蘭西抿抿嘴,最終仍然沒敢回頭。
  真可怕!以後沒事兒一定不能招惹這隻兔子!
  只是很快,新的環境又讓蘭西瞬間忘記了剛剛所發生的事情——
  這還是蘭西第一次見到人類的食堂,他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沒有飯卡的他自然是由宋蘿請客,在一番糾結之後選了兩個炒菜和一份米飯,端上了桌子。
  宋蘿買了一個特大碗的臊子面。
  眼看宋蘿馬上將自己的臉埋進碗裡,蘭西抽了抽嘴角勸道:「你能不能注意點兒形象?」
  宋蘿看了他一眼:「剛剛教訓那幫小崽子有點兒廢體力,餓了。」
  將湯汁喝完,她滿足地舔舔嘴唇:「不但欺負小姑娘,還想欺負你……」實在是欠教訓。
  欺負小姑娘,她指的是搬書時候男生們對待蘇敏的態度。
  欺負蘭西,則是指對方之後想趁著打籃球時候耍小動作的意圖。雖然最終目的沒有實現,但……欺負她的朋友,不教訓教訓,怎麼可以?
  蘭西的飯菜還沒有動,聽見宋蘿的話,有些小感動:「謝謝啊。」
  但過了一會兒立刻反應過來:「不對啊,他們為難我,是因為他們喜歡你……」
  三百多歲的偽少女兔一臉無辜:「怪我咯?」
  她長的好看招人喜歡還有錯了?
  蘭西一瞬間,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就是一種無論情況如何,依舊萬分自信的精神!
  「請你吃飯。」蘭西將餐盤推了推。
  宋蘿拒絕,並且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不要,你快吃。」
  說罷,忽的發現一道視線,轉頭一看,玄墨正悄無聲息地坐在他們的不遠處。
  從來沒有踏足過食堂的人……怎麼會忽然出現?宋蘿承認,在剛剛一瞬間,她的兔毛都快炸起來了!
  「喂,你看……」
  話未落,耳邊傳來乾嘔聲,宋蘿連忙轉頭一看——蘭西掐著自己喉嚨,迫使自己將剛入口的菜葉子吐出來。
  妖的味蕾比人類靈敏的多,所以,他能在剛剛的一瞬間,清楚地分辨出掩蓋在濃油赤醬下面的噁心味道。
  宋蘿幸災樂禍地說道:「淡定淡定,只是地溝油而已啦。」
  「地溝……油?」
  蘭西又忍不住吐了起來。
  人類為何要如此之牛?以前他只覺得人類對別的物種狠,但他沒想到,人類對同類是更加的不留情面啊?
  「不要這樣啦……」其實也只是難吃和噁心而已。
  宋蘿話沒說完,心神忽的一沉,一股從未有過的巨大危機感自心底浮現,令她心慌意亂無法自持。
  是哪一位大能?
  對方是……在惱怒於她嗎?
  腦海中忽的閃過一個念頭,她轉過頭,滿頭大汗地朝玄墨的方向看去。
  對方此刻也看著她,對視之間,如同一把重錘落在宋蘿心頭,令她神魂險些失守。
  「水……」蘭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又好似隔著世界,遙遠而不可及。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將命在這裡時,壓力忽的全部消失,一雙腳出現在她眼前。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她的對面的位置。
  只見那人扶起蘭西,將一瓶水給他餵了進去,臉上雖是一貫的冷淡,但手上動作……好吧,也很粗暴。
  但紛雜的思緒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宋蘿恍惚間忽然明白了許多事情。
  比如說,蘭西沒有飯卡,所以眼前人一反常態地出現在這裡;
  還比如說,眼前人覺得她「欺負」了蘭西,剛剛……是在給她一點兒教訓?
  媽的,蘇一臉。雖然兔頭仍然痛著,但宋蘿卻激動的雙眼放光——
  這個真人cp,她站了!

  第七章

  一大杯水灌進喉嚨,蘭西簡直快要吐出來了!
  但好的一點是口腔中的噁心味道終於漸漸褪去,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抬起頭,第一眼便看到了眼前的玄墨。
  「你……」他就說嘛,宋蘿給他灌水的時候哪有那麼粗暴。
  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壓抑在心底的新仇舊怨紛紛湧現出來,控訴的話語沒有經過大腦便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你說過要對我負責的!」
  宋蘿:「……」這麼快,就發糖了?
  玄墨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蘭西追了上去,繼續抱怨:「你事前沒有告訴過我,開學不但要直接要從高二上起,而且還要考試?我都沒有準備!如果因為沒有及格被退學,那、那都是你的錯?」
  玄墨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個雞蛋,慢悠悠地撥開了殼。
  「喂,你說話呀。你是我的引導者,今天這事情算是你的失職吧……唔,唔唔。」
  一個光溜溜的果體煮蛋塞進了嘴巴裡,口腔被佔據,後面的抱怨被悶在了喉嚨裡。
  望著玄墨遠去的背影,蘭西生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抬起頭,發現宋蘿正托著腮,笑瞇瞇地看著他。那笑容說不出的奇怪,讓人渾身不對勁兒。
  「幹嘛?」
  「我看見卓大神餵你吃東西了。」
  蘭西炸毛:「喂?他那是嫌我話多!」
  看著眼前笑瞇瞇的兔子精,蘭西忽然反應過來,打探道:「如果面試的時候,考官先生說,如果我那一次考試不及格,就會取消我居住的資格,這、這會有例外嗎?」
  「沒有……吧?」宋蘿猶豫地回答道。
  那怎麼辦?
  該不會最後真的變成人類社會三日游吧?
  蘭西不受控制地有點兒慌。
  「咦,你不是說考的很好嗎?」宋蘿疑惑,作為一個想要永遠十七歲的兔子少女,高中她已經上過了很多次,自然,考試的那點兒題目也很不在話下。
  因此,作為一個學霸,她下意識忽略了新朋友的個人情況。
  蘭西哀怨地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卓大神呢?只要他出馬,解決這件事情一點都不難。」宋蘿笑瞇瞇地給出了建議。
  蘭西長歎一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最後,宋蘿收起玩笑的心態,發自肺腑地拍了拍蘭西的肩膀:「身邊有金大腿,你一定要加油抱啊。」
  至於她?嗯,等蘭小西以後帶她飛好了。
 ———
  蘭西仔細地分析了一下自身的情況。分析完之後,發現無論他是想留下來,還是日後實現自己夢想,最終歸結起來,他都需要和玄墨搞好關係。
  按照他的水平,要趕上高二的學習進度,自己看書補課難度很大,必須要有經驗的人給予指導。
  雖然他對考試有著一種生理性抗拒,但不得不說,想要融入這裡,好好生活下去,知識和學歷,都必不可少。
  好吧,以上都是蘭西為了說服自己去「討好」玄墨,而為自己找的借口。
  ……但不得不說,這一番話,還是很有用的。
  只是,如何討得別人的歡心,這是蘭西從破殼之後到現在,這漫長的一百多年裡都沒有嘗試過的事情。
  作為東海人魚族的小王子,他也的確不需要刻意去討好別人。
  晚上,他躺在床上,拿著他的鴨梨8s刷刷刷,輸入「如何獲取別人的好感,男的。」搜索引擎蹦出來的全部都是:
  「如何追男生?」
  「男朋友過生日可以送什麼禮物?」
  「我喜歡上一個男生,怎麼追?」
  ……這是要上天嗎?
  蘭西忽然想到宋蘿發給他的地址,順利註冊登陸上去,輸入暱稱的時候,他想了想,給自己的id起名叫「宇宙第一帥」,結果網站告訴他「暱稱非法」。
  最後,他老老實實地頂著「東海來客」的id進入了網站。
  東海來客,應該不會像宋蘿「萌萌噠小兔子」那樣輕易被人扒了馬甲吧?
  進入網站裡最熱鬧的情感交流區,蘭西望著琳琅滿目的帖子,沉思,直接問如何討好室友會不會有些奇怪?
  想了想,他決定先發一個帖子試一試再說。
  帖子名字叫做:室友老是想吃了我,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新帖子一經發出,就如同石入泥潭不見蹤影,新帖子很快被頂了上來。蘭西找了找,直到五六頁之後才看到自己的帖子,他歎了口氣,最終放棄了這個不成熟的想法。
  心裡有事,連手機也變得不好玩了。正當他想要放下手機睡覺時,小企鵝晃動起來,蘭西打開一看——
  「『玄』想要申請成為你的好友。」
  玄是誰?
  蘭西想也沒有想,乾脆按了拒絕,拉起被子,捂著臉睡覺。
  這一夜,他做夢都在想,考試沒有及格,該怎麼辦喲……
 ———
  第二天,一起去上學。蘭西覺得同桌的臉色不太好,雖然仍然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眼神彷彿被放入冰窖裡凍過,掃過人的時候都帶著冰碴子。
  作為一個好同桌,又有求於別人,蘭西鼓足勇氣湊了上去:「心情不好?有什麼不開心的事?說不出來讓我開心一下啊~
  」
  果不其然,對方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又說錯話了,蘭西差點想給自己一巴掌。
  沉默地來到自己的桌位,聽天書一樣地熬到了下課,宋蘿終於解救他於水火之中。
  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錯了。
  只聽對方帶著讓他渾身不對勁的微笑,嘿嘿兩聲之後問他:「昨天卓大神在放學之後攔住我,問我要了你的企鵝號哦~」
  蘭西覺得有些不妙,他有些緊張地問:「那你給了嗎?」
  「當然!卓大神都親自開口了,我怎麼可能不給?你要好好把握機會啊,人家主動加你,說明……」
  看見蘭西越發沉默的臉,宋蘿頓住,結結巴巴地問:「你、不會吧?」
  想到昨天晚上被他拒絕的那個好友申請,蘭西簡直想要淚奔:「我又不知道是他,直接拒絕了……」
  他明明是想要尋求對方的幫助的,然而,在這個緊要關頭,他又一次惹怒了那個傢伙!
  宋蘿只好安慰:「沒事,說不定大神根本沒有把這事放在心裡呢……」
  想起了早上某人冰冷的眼神,崩的緊緊的面孔,蘭西忽然想給給自己兩巴掌。qaq
 ———
  玄墨,到底喜歡什麼呢?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對方幫他呢?
  這些問題一直在腦海裡面繞啊繞,直到課間胡神六胡班長將他叫出去,他才勉強從沉思模式中脫離出來。
  「有什麼事嗎?」蘭西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大個子。
  胡神六看著他的眼睛中好像閃爍著小星星,搓搓手,大個子笑容滿面地邀請:「蘭西同學,我請你喝咖啡,咱們聊聊吧?」
  蘭西差點兒魚鱗豎起來。
  「你對我……有什麼誤會?」
  難道是被他的帥氣和美貌所迷惑?但是……他不需要這樣的粉絲啊!
  「不是,您看,因為有些誤會,昨天我對您的態度有些問題,您能不能給個面子,咱們去喝一杯?」
  蘭西癱著臉:「說人話。」
  「你和宋蘿是什麼關係?」胡神六同學不受控制地將心底的問題脫口而出,話落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蠢事,驚恐地摀住了嘴巴。
  這才對嘛……
  他作為一隻耿直魚,才不會像某人那樣一肚子的彎彎繞,對他有什麼不滿也不說出來。
  「朋友。」蘭西實誠地道。
  「真的?」胡神六有點不太相信。在他眼裡,沒有人能夠抗拒女神的魅力。
  蘭西滿嘴亂跑火車:「嗯,比起你的女神,我還是更喜歡卓大神那樣的。」
  胡神六眼他的眼神簡直複雜極了。
  這會輪到蘭西問了,他嘿嘿一笑,拍拍胡神六的肩膀,問道:「你喜歡兔子嗎?」
  「我更喜歡吃兔頭。」
  忽然,胡神六彷彿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眼神凝住,嘴上結結巴巴道:「卓、卓大神……」
  蘭西轉過身,呆若木魚。
  靠,那個人在那裡……站了多久?

  第八章

  玄墨應該沒有聽到那句話吧?
  看著不遠處熟悉的面孔,蘭西下意識有點兒心虛。但很快他又戰勝了自己——他就是說著玩玩,被聽到又怎麼了?
  反正他們都是雄性,開個玩笑又沒有什麼……
  況且,這事情歸根到底還是怪玄墨吧?一聲不吭地站在一旁偷聽他們說話,也不打個招呼。
  想到這裡,一點兒僅剩的小心虛不翼而飛,胸膛挺起來,望著對方,趾高氣昂地冷哼一聲。
  但哼完,他又覺得不對勁——現在,似乎是他有求於別人?
  他連忙逼迫自己微笑起來,熱情地問:「玄墨,有什麼事情嗎?」
  下一秒,他感覺對方的眼神劃過他的面龐,那雙漆黑的眸子如墨、如黑夜,稍有不慎,便會被星空吞噬。
  「你、你看我幹嘛……」
  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對方扔下一句「上課」了,之後便轉身而去。
  不知為何,蘭西總覺得對方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走吧?」咂咂嘴,將不靠譜的想法甩出腦袋,蘭西招呼胡班長一起走。誰知對方竟然比之前更加客氣了:「您先,您先,嘿嘿。」
  望著蘭西的背影,胡神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幸虧他沒有對蘭西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情,否則,恐怕卓大神也饒不了他。
  但想想蘭西的一身大力,似乎,他們也欺負不到對方頭上?
 ———
  等蘭西回到座位上時,玄墨仍舊埋頭,專研著蘭西看不懂的書籍。
  但不可否認,對方這種對他愛理不理的態度,讓蘭西徹底鬆了一口氣,終於確認對方剛剛的確沒有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
  他托腮向窗外望去,繼續剛剛的思考內容。
  如何不因為那坑爹的考試成績滾回東海呢?
  單單依靠玄墨,想要在短時間裡請求對方幫忙,現在看來,像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他要怎麼辦?
  找老師求情?可他連辦公室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用法術作弊?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其實未成年的他……只會一個迷幻術,持續效果不長,說白了也沒什麼用處。
  更可況了,身邊就是執法隊的人,他就算想用法術作弊,成不成功另說,萬一就被吃掉了呢?
  啊啊啊!!!
  魚生為什麼要這麼艱難?
  「蘭西同學?」一聲輕柔的喊聲如同炸雷,在蘭西的耳邊炸開。
  蘭西站起來,看著講台上的朱女士,道:「老師?」
  朱女士微微一笑,指著黑板上的題目:「請你上黑板做一下這道題吧?」
  蘭西的視線轉移到黑板上,瞬間懵逼。整道題目,他只看得懂數字啊……
  「蘭西同學?」朱女士催促。
  怎麼辦?
  他完全不會做!上了講台,在眾目睽睽下,他智慧魚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朱女士皺眉:「剛剛我們才講過相似的例題,你們現在已經高二了,上課要好好聽講……」
  好、好丟人……
  就在蘭西準備直接認錯時,一張紙條被邊人推到他面前。
  是答案!
  蘭西心頭大喜,悄悄將紙條捏在手心,舉起另一隻手:「老師,我想好了!」
  看著黑板上的答案,朱女士略一點頭:「答案是正確的。蘭西同學,還請你上課認真聽講。好了,下去吧。」
  蘭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嘻嘻地轉過臉湊上去:「謝謝墨墨。」
  同桌睨了他一眼,繼續沉默。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就當蘭西以為自己熬過一劫時,朱女士站在講台上淡淡道:「考試卷子我已經改出來了,明天發下來。」
  教室安靜地沒有一聲響動。
  「考的怎麼樣,相信大家自己心裡明白。」
  說罷,乾脆地拿起書本出門。
  蘭西呆滯在座位上。
  明天就要發卷子了……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差點兒要飛出喉嚨眼兒!
  怎麼辦?
  玄墨!對,玄墨!
  蘭西轉過頭,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生圈,拉著玄墨的胳膊不放手:「墨墨,墨墨,你一定要幫幫忙……」
  玄墨利落地將自己的衣服從蘭西的爪子中扯出來,頭也不回地離開。
  蘭西傻眼。
  ……剛剛還幫了他忙呢!
  現在又是怎麼啦?
  不行不行,他必須要想出一個辦法,讓玄墨幫他。就算不幫他,好歹也要放放水,幫他在考官先生面前多說說好話。
  就是為了在這裡生活下去,他一條什麼都不懂的魚,已經被逼的開始考慮人情世故了!
  關鍵時刻,智商總算沒有辜負蘭西。
  想起宋蘿在食堂時候的話,以及剛剛胡神六的那句「想吃兔頭」,再想想玄墨的原型,蘭西給了自己一巴掌,喃喃:「我還真是蠢啊……」
  答案不就在眼前麼?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必須要先抓住他的胃!
  要想獲得一隻饕餮的好感,最直接的方法,不就是投餵他麼?
  而且,比起人類的廚子,作為一條在污濁的海水中活蹦亂跳存活下來的人魚,他當然有特殊的做飯技巧!
 ———
  看著眼前剛剛從自來水管裡接出來的一大盆水,蘭西臉上浮現出些許猶豫的神色,但很快,他便下定了決心。
  雙腿漸漸變回到魚鱗的模樣,蘭西艱難地倚在牆邊,嘴微張,一顆碧綠剔透的元丹閃爍著淡淡的綠光,從他的嘴裡出現,而後準確地投進了眼前的水盆裡。
  看似清澈的水,一遇到元丹,便開始沸騰起來,縷縷灰色的雜質被碧綠色吞噬,很快,水中動靜消失,元丹重新被蘭西吞回去。
  軟倒在牆邊,蘭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休息片刻,站起來將水分成兩份,而後,按照網上的教程淘米、洗菜……
  只是此刻,原本無色透明的水,已經變成了淡淡的碧色,散發出輕柔的幽香……
  玄墨望著桌上的白粥,以及簡單的小菜,再看看一臉虛弱的蘭西,沉默不語。
  「喂,你快嘗嘗我的手藝。」蘭西催促道。
  就算賣相次了點兒,但做飯的水質好,應該能挽回不少……吧?
  玄墨拿起筷子,依言將小菜送進自己的嘴裡,又嘗了一口白粥。
  「怎麼樣?」蘭西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
  玄墨淡淡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
  「就一個『嗯』就打發啦?」蘭西對於玄墨的表現很不滿意。
  慢條細理將最後一口粥喝完,玄墨放下了筷子,抬起頭:「不然?」
  蘭西快要氣炸了。
  他辛辛苦苦耗費精力體力和精華做的粥,竟然被對方一個字就打發了!對方這個樣子,讓他怎麼提後面的請求?
  「還有什麼事情嗎?」玄墨站起身準備離開。
  有!當然有!
  事情大了去了!
  蘭西一把抱住玄墨的腰,大聲道:「墨墨,墨墨,你一定要幫我啊!如果你不幫我的話,我真的要回家了,你再也吃不上這麼好吃的粥了……」
  誰知道對方輕輕一閃,便掙脫了他的束縛,回到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蘭西傻眼,片刻後怒火中燒——
  這個吃干抹淨不負責任的渣男!
  氣死寶寶了!
  回到臥室,玄墨打開電腦,右下角的企鵝頭像搖動起來。
  「編輯暖暖:墨書大大,新書成績很好,要加油更新哦!」
  玄墨打開後台,看看存稿箱,原來最近忙著追查茶水的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存稿已經被消耗完了。
  打開碼字軟件,他準備晚上多寫幾章,可是,看著閃爍的屏幕,他卻反常地靜不下心……
  閉上眼睛,呼吸間,唇舌間,仍然是揮之不去的清新味道。如同輕柔的海風拂過他的面頰,腹腔裡隨之升起了淡淡的暖意。
  和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給他的感覺一樣。
  ——自從來到原生境,他似乎很久沒有這樣暢快地吃過東西了。
  站起身,拿起手機,玄墨撥通一個號碼——
  「你好,是朱老師嗎?……」

  第九章

  第二天,蘭西來到教室時,整個條魚都處於萎靡狀態。
  不單單是因為吐出元丹傷了元氣,更多的是,昨天晚上一想到今天要發卷子就睡不著覺,輾轉反側一直熬到了今天早上。
  宋蘿看到蘭西時嚇了一跳:「你怎麼啦?」
  雖然到了人類社會,作息吃飯為了不顯得格格不入,會刻意向人類看齊沒錯,但說到底身體還是比人類好很多的,單單熬夜,也不至於變成蘭西這副模樣。
  「唉,別說了。」蘭西垂著頭,一臉生無可戀,「說不定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宋蘿不太相信:「你昨天不是說想到辦法了嗎?卓大神沒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蘭西僵硬著臉反問。
  看看蘭西這副模樣,宋蘿有些疑惑。按照她的觀察,事情不會像蘭西說的這樣吧……卓大神怎麼可能就這樣讓蘭西離開?
  但蘭西又不像是說謊的魚。
  難道,她辛辛苦苦站的真人cp,就這樣還沒有什麼發展,就be了?
  然而沒等她再問些什麼,朱女士便抱著卷子走進教室,站上了講台。
  蘭西歎息一聲,趴在桌子上裝死。
  身旁的玄墨依舊在看書,不過通過封皮判斷,他似乎又換了一本新書。
  只是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要走了……
  蘭西想想竟然有些傷感。
  「在發卷子之前,我要特別表揚一個人。」朱女士說道,只見她話音剛落,一雙雙眼睛便自動向蘭西所在的方向望過來。
  ——越過他,落在身邊的玄墨身上。
  「是的,就是我們的卓同學。他的卷子沒有一絲瑕疵,非常完美。等下我們把卷子發下去,大家可以看看他的卷子。」
  這一套言論,班上的同學都已經聽過無數次了,簡直能夠背下來。但對於蘭西來說,卻好像是無言的嘲諷。
  唉……
  真是的。
  朱女士念著名字,一個一個,很快便輪到了他。
  蘭西接過卷子,朱女士慈祥地看著他:「蘭西同學,我聽卓同學說你放學之後很用功,但也要注意身體。雖然你的基礎很差,但好好努力,肯定能夠追趕上來的。」
  什、什麼?
  蘭西瞪大眼睛。
  拿起卷子一看,發現上面竟然沒有分數!
  「這一次我沒有算分,但期中考試我可不會再放水了喲。」朱女士的聲音再一次在耳邊響起。
  蘭西暈暈乎乎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潮澎湃,耳邊彷彿有煙花綻放,一種從未有過的驚喜感湧上心頭。
  沒有算分,自然也談不上什麼及格不及格的了!
  蘭西猛地朝玄墨看過去,對方低頭看書,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蘭西嘿嘿一笑,蹭過去抱住對方的手臂,用一種連自己都噁心的語氣甜甜道:
  「大大,謝謝你。我就知道你不是見死不救的人!」
  玄墨毫不猶豫地收回自己的胳膊,威脅似的地看了某人一眼。誰知,對方對他的態度早已免疫——
  「話說救人救到底,墨墨啊,不然,你也幫我補補課唄?」
 ———
  「所以,卓大神答應幫你補課了?」宋蘿在企鵝上回復。
  蘭西一邊對著數學題抓耳撓腮,一邊在手機上回道:「他沒有拒絕,我就當他默認了唄。」
  宋蘿很久之後才發過來一個鼓掌的表情,然後道:「加油,我今年的乾糧就靠你們了!」
  還沒等蘭西問清楚「乾糧」是什麼意思,宋蘿便轉移了話題,發過來一個鏈接:「這貼子是你發的麼?」
  蘭西點進去一看,有些懵:這不就是,他前幾天發的帖子麼……
  不知怎麼回事,原本冷清的帖子,竟然出現一大批回復。
  而且,他的馬甲竟然就這樣隨隨便便被爆了出來!
  翻了翻,他的視線很快被一樓回復吸引:
  「31樓(萌萌噠小兔兔):捕捉一個蠢基友!」
  這樓後面有人回復——
  「32樓(桃夭):兔子大大,你的文還更新嗎?再不更新我要寄刀片了哦!」
  文?更新?
  蘭西眨眨眼,當他打算問問宋蘿時,一條新的回復跳了出來:
  33樓(玄v):數學作業寫完了麼?
  蘭西想狗帶。
  怎麼哪兒都有他啊?
  被抓進書房,直到夜幕降臨,蘭西才重新獲得自由。伸個懶腰,望著書房裡兩個滿滿的大書架,以及上面琳琅滿目的書籍,蘭西第一次對玄墨產生一種類似於「佩服」的情緒。
  明明依照對方的實力,無論什麼都能夠輕鬆獲得,但對方卻如此的努力,一直都在學習。
  「玄墨,這些書……」
  「你看不懂。」玄墨淡淡道。
  好吧,蘭西決定把剛才的誇獎收回來。
  回到房間打開企鵝,宋蘿竟然還在。蘭西想了想,發了個表情過去。
  「萌萌噠小兔兔:碼字呢,你的題寫完啦?」
  「碼字?」
  他想起了剛剛那個叫「桃夭」的人和宋蘿的對話。
  「萌萌噠小兔兔:對啊,我在綠水寫小說,你要看嗎?我先提前說哦,我寫的東西不太適合你這種初入社會的男生看。」
  越說越神秘了……
  蘭西才不會認輸,他冷哼一聲:「地址發過來!」
  點進宋蘿給的鏈接,入眼便是湖水般的綠色,往下翻,蘭西看到了小說的題目——原始世界生蛋手記。
  生蛋?
  難道主角是妖怪?
  小說的封面上,兩個q版的小娃娃面對面坐著,在他們身邊,是幾顆點綴著花紋的橢圓形蛋。兩個小娃娃都穿著樹葉做成的衣服,令蘭西打心底生出一種親切感。
  目光向右看,文案上只簡單地標注著短短地一句話——
  「讓我們,並肩前行。」
  接下來,蘭西便又看不懂了:「溯夜受臨海攻,主受,強強,he,《原始紀》同人,書娘賽高。」
  算了,這都不重要。
  蘭西舒服地躺在了床上,點開了第一章……
  好像還真的挺好看的。
  情節曲折,主角也塑造的不錯,讓蘭西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唯一有點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主角溯夜的心理描寫,似乎有些奇怪。
  明明兩個人都是男性,為什麼溯夜會動不動「一絲甜意湧上心頭,心裡想著,要和臨海永遠在一起就好了」,「臨海打獵的樣子好誘人」,以及最近一章出現的——
  「他想要在床上,把臨海干死?」
  猶豫了半分鐘,他最終還是點開了下一章。
  這一章講的是兩位主角在打獵時被暴雨困在山洞裡,由於說了點兒小傷,兩人抱在一起取暖,而後……
  兩人竟然開始……那啥了!
  這一場酣暢淋漓地那啥,持續了三章之多,蘭西木著臉翻過去,最終將視線停在文章下面的評論區——
  在他看來讓他渾身不舒服的內容,卻似乎頗受歡迎,評論區的回復大多都在讚美作者,也就是她們的「胡蘿蔔的萌兔兔」大大。
  其中有一條,更是讓蘭西無言以對:
  「大大的胡蘿蔔:兔兔大大麼麼噠,棒呆了,我想要給你生猴子~」
  論一個人類女性,如何和一隻兔子,生出猴子?
  這時候,企鵝上的頭像晃了起來。
  「萌萌噠小兔兔:怎麼樣,看到第幾章了?」
  蘭西木著臉:「二十二。」
  「萌萌噠小兔兔:肉香不香?嘻嘻。」
  蘭西:「……」對不起,他吃素。
  「萌萌噠小兔兔:好吧,有本書叫《原始紀》,是墨書大大的文,推薦給你,你應該能吃的下。信我~」
  墨書大大?
  蘭西愣了,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他記得當時第一天,似乎有兩個女孩子在他耳邊提過這個名字……
  離睡覺的時間還有一陣子,蘭西想了想,搜了搜,然後點進了最上方的網站。
  第二天,當玄墨冷著臉,敲開蘭西臥室的門時,後者依舊抱著手機目不轉睛。
  「起床!」玄墨命令道。
  蘭西抬起頭,一宿沒睡的他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彩:「玄墨玄墨,墨書大大的文好好看!」
  在玄墨的凝視下,蘭西放下放下手機猛地抱住了玄墨的肩膀:「啊啊啊,好想給他生猴子!」

  第十章

  僅是一秒,蘭西的手臂便被對方甩開。蘭西不以為杵,繼續發表對於傳說中的墨書大大森森的愛,最後甚至將自己剛剛看完的《原始紀》推薦給玄墨:
  「你一定沒有看過吧?快去看!」
  玄墨:「……我看過。」
  他寫的書,怎麼可能沒有看過?
  見蘭西還要再說什麼,玄墨的眼風掃了過去,眼前的人魚打了個寒噤,乖乖地縮著脖子滾去洗漱。
  來到教室,宋蘿笑瞇瞇地看著他:「又熬夜了?」
  蘭西打了個哈欠:「嗯。」
  「其實墨書以前的文也很好看。」很明顯,宋蘿也是這位大大的腦殘粉,故而對蘭西熬夜的原因心知肚明。而腦殘粉其中一個特點就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喜歡的東西推薦給別人。
  蘭西的眼睛又一次亮了。
  記下宋蘿推薦的幾本文名,蘭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身旁的玄墨依舊在看一本蘭西讀不懂的書,只是這一回,自認為拜讀過絕世好書的蘭西對玄墨手上的書籍產生了點兒興趣。
  「好看嗎?」蘭西撐著臉問。
  玄墨轉過頭。
  「我說,你手上的這本書,有《原始紀》好看嗎?」
  玄墨回想沉吟片刻,認真回答:「和它相比,墨書迄今為止的所有書,都算不上高明。」
  蘭西沉默片刻,同樣認真地問:「請你再說一遍。」
  玄墨放下手上諾獎得主的成名作,淡淡道:「和它相比……」
  「夠了!那個……我說,不用重複了。」蘭西哼唧一聲,背對著玄墨垂頭坐下。
  玄墨將視線回到手中的書籍上,但注意力卻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正是每一次在閱讀這些人類文學名宿的書時,他才能清楚地體會到自己的缺點,明白現階段所取得的讚揚、肯定只是虛妄,未來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
  當然,他也不曾有過自卑之類的情緒,自己寫出來的東西,在如今浮躁的時代裡也算不得差。
  可是,人魚他為什麼會喜歡「墨書」呢?
  是初接觸網絡文學覺得稀奇?還是湊熱鬧喊喊口號,沒有幾日便喜歡上了新的作者,有了新的愛好,將所謂的墨書大大放置在一邊。
  以他對這條魚的認知,大概後者的可能性更多吧。
  玄墨轉頭望向窗外。
  無論是哪一點,和「玄墨」有什麼關係呢?
  蘭西也在想著同樣的問題——
  他為什麼會對墨書大大一見鍾情?
  大概是,在大大的書裡,無論溯夜還是臨海,都在為了創建自己的部落而不停奮鬥,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也不妥協。
  蘭西彷彿能從主角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同樣是部族的衰微,同樣是獨自面對陌生的世界,他身臨其境,和主角一起經歷成功、挫折、喜悅和痛苦。
  文以載道,能寫出這樣的書的大大,一定也是一個好大大。
  好想認識他……
  這樣高貴純潔直擊靈魂的感覺,玄墨那個傢伙怎麼會懂?
  竟然敢嫌棄他的男神,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蘭西對「墨書」的喜歡持續的足夠長久,這份喜歡甚至表現在了他的現實生活中——
  比如,上課開始認真聽講;比如,對於最討厭的數學題,也試圖逼迫自己去弄懂。
  看到如此配合的學生,讓玄墨在講課時緊繃的眉頭終於放鬆下來,當然,玄墨態度的轉變,其間也少不了蘭西淨化版的食物的投喂。
  經過改良之後的投喂方法中不需要蘭西每一次都費力地吐出元丹,只需要定期收集元丹中的精華,便可以拿來各種使用。
  甚至……頂著玄墨冷厲的目光,宋蘿軟磨硬泡從蘭西那裡要來一小滴精華,回家……抹臉==。
  往往也是在這個時候,蘭西才會恍然間意識到自己非人類的身份。平時?平時他除了力氣大一些,也只會迷幻術一個法術,根本發揮不了什麼作用。況且,人類的發明創造實在是太方便了!
  有了墨書大大佔據注意力,蘭西的眼中只剩下看小說和上課做題。作為同居人,玄墨似乎也被對方的節奏感染。
  給蘭西講完題,玄墨下意識拿出自己的書來看。他鍾愛紙質的觸感,哪怕他通過網絡的形式寫書,也會在每本書完結的時候做成紙質自己收藏。
  作為一個來自九天境的上古凶獸,愛讀書,並且在原生境成為一名網絡作家,這樣的事情說出去,恐怕沒有人會相信。
  從剛出生,便有人不斷告訴他,饕餮所代表的,是貪慾,是放縱,也是毀滅,只是他卻神奇般地擁有著沉靜甚至無趣的性格,喜好閱讀,在以力量為尊、紛亂複雜的九天境中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來到被所有妖拋棄的原生境,身旁的所有人都覺得這是部族對他的放逐。然而在這裡,他卻如魚得水。
  他有了名義上的親人,遠離無窮的紛爭,輕而易舉地擁有寬敞的書房和閒暇的時光。
  書看多了,自然萌生了寫一些東西的寫法,「墨書」應運而生。
  然而玄墨沒有想到,有人,或者說有一條魚,會因為自己的作品,而改變自己。
  沉默片刻,合上手中的書,他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快速地敲擊鍵盤,幾個小時之後,綠水的編輯收到了墨書大大的新文大綱。
  責編暖暖:天啦擼!大大!告訴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不是說你要休息幾個月不開新文嗎?
  墨書:忽然想寫。
  責編暖暖: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暖暖還記得一年之前自己從前輩那裡接手大神時候的喜悅心情!早在她還是個讀者的時候,她便已經聽說過墨書大大的鼎鼎大名了!
  然而直到真正成為大神的責編,她才意識到墨書大大是多麼的難搞。
  文章的題材內容說不上一句話倒也罷了,在更新上,這位大大是前所未有的任性。斷更什麼的都是常事,有時候卡在關鍵地方消失的例子也不少,奈何文的質量過硬,所以就算讀者們威脅著要棄文,最後還是忍不住回來在坑裡苦等。
  因此,在墨書大大文下的評論區裡,時常會出現各式各樣讓人耳目一新的催更,寄刀片啦,哀求啊,吐槽啊什麼的,完全都是家常便飯。
  最激烈的一次,甚至有黑客想要入侵墨書大大的電腦,只為了早一點看到下一章的存稿……
  ——只是,玩票的墨書大大,從來都只是現碼,哪兒來的存稿。
  而且按照這位大神的尿性,在完結一本文之後,總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個幾個月,等到下一次出現時才會上傳新書。
  故而墨書大大的粉絲總是稱自己命苦,追更新時苦,沒書追的時候……更苦。
  介於墨書大神出道之後一直的「優良表現」,這一次接連開新書的行為,實在稱得上反常。
  編輯暖暖:大大,一個人一般出現反常現象,並且無法為自己的行為找出合理的理由,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人戀愛了。大大,你戀愛了嗎?
  墨書:呵呵。
  關掉企鵝,玄墨打開碼字軟件,望著空空的文檔,他忍不住皺眉,自己剛剛的行為,的確有些……衝動。
  但是……一想到某人對於「墨書」認真執拗的態度,以及無時無刻在耳邊迴響的「我要給墨書大大生猴子」,玄墨捏了捏眉心,開始碼字。
  誰讓他喝了別人的粥呢?
  蘭西是一條性格活潑的魚,活潑,意味著話多。因此在身旁沒有人合適的交流的人選時,他下意識地想要找到一個地方發洩心中洶湧的洪荒之力。
  這股力量,叫做「我是腦殘粉我驕傲」。
  很快,他便在看文網站的書評區找到了傾瀉這股力量的戰場。
  ——在一條條的好評裡,竟然夾雜著一條「這寫的什麼東西,狗屁不通,搞基賣腐,連妹子都沒有」的吐槽。
  蘭西瞬間炸了。
  他幹不過玄墨,難道還吵不過網上的渣渣?
  怒火上湧,他飛快地在鍵盤上輸入:「蠢貨,你看懂沒有,竟然罵墨書大大!有沒有女主,很重要嗎!」
  雖然沒有感情線,這本書也是非常經典的好嗎!況且,這本書根本就不是以談戀愛為主!
  發送之後,蘭西冷哼兩聲,沒有繼續往下翻,打開評論的界面,他兩個指頭僵硬地一下一下地戳出了今天的千字長評。
  ——據宋蘿說,寫長評勾搭作者,會更容易被作者看到。
  將最後一個字寫完,蘭西遲疑片刻,最後加了一句:「大大,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嗎?」
  按下發出鍵,蘭西的小心臟跳的飛快,他不知道墨書大大看到最後一句話,會有怎樣的反應……
  很快,新鮮出爐的長評下面就出現了回復:
  用戶89070:發在這裡,作者是看不到的啦。你把長評轉移到這裡去,這是首發網站。【鏈接】
  首發網站?
  蘭西疑惑地眨眨眼,但還是聽從別人的建議,將長評複製粘貼到一個似曾相識的網站的書評區裡。連續幾篇長評,立刻佔領了《原始紀》的書評區,蘭西心中生起一絲成就感。
  這樣,就可以被墨書大大看到了吧?
  下一秒,蘭西的目光一凝,他的評論被回復了!
  點開——
  墨書的鐵粉:長評竟然打零分,醉了。還有這位,你是盜文網來的吧,還想勾搭大大?低調點好嗎?
  咦嘻嘻:盜文狗滾粗。
  咩哈哈:盜文狗滾粗+10086。

  第十一章

  盜文狗?
  罵一條人魚是狗?
  哎嘿!蘭西被氣笑了,要不法規規定妖怪靈獸等不能輕易在人類面前露出行跡,他還真的想po出自己的魚尾自拍來。
  讓這些人類見識一下什麼叫做真正的自然美!
  不過盜文是什麼意思?
  盜用別人的文章?
  想到這裡,蘭西出離地憤怒了——罵他是另一種生物都可以,但怎麼能質疑他對墨書大大的一片赤忱?!這每一篇長評,都是他自己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好嗎!
  每一個字都飽含著他對大大的景仰和崇拜,但這些人……這些人竟然誣陷他的一片真心?
  狗能忍,但魚不能忍!
  蘭西一把將自己冒出來的尾巴塞進被窩,抱起鴨梨8s開始一場維護名譽的神聖之戰——
  魚肉粥:我的長評都是自己寫的!沒有盜別人的文!你們誣陷我,實在太過分了!
  魚肉粥:我警告你們哦,如果你們再亂說,小心本魚吃掉你們!
  以墨書廣泛的讀者基礎和超高人氣,縱然沒有發新書,但他的書評區依舊十分熱鬧,看見忽然多出來的幾層千字長評,又有一樓不停被頂起來,讀者們下意識圍上去想要看看究竟。
  誰知道——
  黑書:臥槽,這個魚肉粥是哪裡放出來的瘋子,傻逼嗎?
  墨書的腦殘粉:小學生放假了?
  番茄煮雞蛋殼:樓主來追我啊,追上我,我就讓你吃掉~
  在各式各樣的吐槽辱罵和調侃中,終於有人為蘭西解了困惑:
  除夕:【扶額】樓主……你去查一查什麼是盜文,再過來……快走,我要忍不住罵你了!
  蘭西?蘭西此刻正陷入一種懵逼和憤怒共同存在的狀態。
  他能感覺到網友們語氣中的不善,但……作為一條剛剛接觸網絡,並且大部門時間都在看小說的鄉土魚來說,這些詞彙和語句實在有些陌生。
  他是理解錯什麼了嗎?
  愣愣地點開度娘,然後輸入「盜文」二字,接著,一大批釋義跳了出來——
  盜文,對於收費的vip章節,沒有付給作者應有的費用,便從別的網站閱讀書籍內容的行為。不問而取,謂之盜。
  蘭西身體不受控制地後仰,「砰」地一聲撞在牆上,疼的兩眼冒水花。
  但身體上的疼痛,哪裡能緩解他內心的瘋狂咆哮:
  他、他看了盜文?
  他竟然看墨書大大的盜文!
  在不知不覺中,他成了一隻小偷魚?
  更可怕的是,他的這些不好的行為,竟然還很可能被墨書大大知曉?
  到時候,他能不能成功地勾搭上大大不說,還很可能被對方討厭,被唾棄,被無視……甚至,大大還會因為他的行為而心情不好,不再寫文?
  ……蘭西在這一刻,簡直想要把自己做成一碗魚肉粥。
  不行,他一定不能讓自己想像的事情發生!
  深呼一口氣,蘭西用僵硬的手指在手機上戳了起來:對不起,墨書大大。我不是故意看盜文的,我以前不知道這裡,網頁是隨便搜出來的……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看盜文了,請你不要生氣,好嗎?qaq
  將昔日寫作文的水平發揮到極致,蘭西花了很長時間,才斟酌出了這一篇道歉的長評,然後發了出去。這一次,他吸取教訓,打了二分。
  只是,事情卻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隨著版權知識的普及,近年人類對於保護支持產權愈發重視,雖然猖獗的盜文網一時間還無法用法律約束,但對於盜文行為,綠水的讀者和作者對這樣的行為都很是鄙夷。
  尤其是蘭西這種,看了盜文網還要回來刷存在感的存在,簡直就是綠水讀者的活靶子,被唾棄的存在。
  所以,他深刻的道歉長評,成功地開闢了第二戰場。
  蜀漢思源:樓主你在說笑嗎,連小學生都知道看正版好嗎?
  萌落:樓主號稱是墨書大大的腦殘粉,但竟然不知道他簽了綠水,所有書只在綠水發?腦殘粉,呵呵。
  夢中人:所以說,樓主是來找茬艹流量的嗎?還是某人派來的黑黑,專門噁心人?
  蘭西將手機屏幕下拉,默默地看完了所有評論,然後啪的一聲扔掉手機,將頭裹在被子裡。
  好、好難受……
  除了被冤枉的委屈感,做錯事的自責,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要和墨書大大做朋友,最後卻被他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對方一定會很討厭他吧?
  嗚嗚嗚,有點兒想哭。
  蘭西瞪著眼睛看窗外,月亮明晃晃地照下來,沒有小說的陪伴,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身在異鄉,一種從未有過的孤寂悄悄湧了上來。
  好討厭的感覺。
  蘭西翻了個身,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原始紀》裡,當臨海受到部落的責難時,溯夜安慰他:不要委屈,也不要認輸。誤會總有一天會解開,所以,不要讓它阻擋你前進的腳步。
  然而,往日被蘭西奉為圭泉的內容,此刻竟然也不起作用了。他只要一閉眼,腦海裡便在循環「墨書大大看到了怎麼辦……」,於是,只好睜著眼到天亮。
  第二天。
  玄墨盯著身旁人無法阻擋的黑眼圈,沉默。
  蘭西打了個哈欠望過來,玄墨不動聲色地轉過了頭。
  到達教室,乘著第一節上課的老師還沒到,蘭西抓緊時間找到宋蘿,神色焦急:「出事了,快幫我想像辦法。」
  宋蘿轉身,看著他的模樣嚇了一跳:「怎麼啦?」這魚是遇上了嗜血的大妖怪,還是身體出了岔子?
  按說這人和卓大神生活在一起,不至於啊?
  蘭西一臉生無可戀:「我做錯了一件事情。」
  「什麼?」
  「我看了盜文……」
  「哦。」宋蘿絕情地轉過頭,懶得理這只神經病魚。她還以為多大的事情,害她剛剛提心吊膽。
  兔子受不了驚嚇,這魚不知道嗎?
  「我看了墨書大大的盜文!」蘭西執拗地強調。
  「你竟然知道盜文這個詞了。看來有進步啊!」宋蘿敷衍。
  蘭西重複:「我竟然看了墨書大大的盜文!他們說,作者很討厭看盜文的讀者。」
  宋蘿終於忍不住吐槽:「那你去補訂閱唄,況且墨書大大的書迷那麼多,你不主動宣揚,誰在乎你看不看盜文?」
  作為一名耽美大手,胡蘿蔔大大將盜文一事看得很淡。說明白點兒……就是,麻木了。
  而且和人魚成為好朋友之後,宋蘿也不再刻意掩飾本性,有時候說話直接起來,連她自己都怕。
  「我、我……書評區……」經過宋蘿這樣一安慰,蘭西更加難受,急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正當他要解釋清楚時,上課鈴響,老師走了進來,蘭西垂著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懨懨地將下巴枕在胳膊上,眼神暗淡無光。
  ——像是被剁了尾巴的錦鯉。
  玄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瞟了宋蘿一眼,面無表情地低下頭。
  宋蘿正偷偷玩著手機,看最新一期的彩妝新品,忽的背後一涼,接著一陣涼意打脊椎骨升起。她愣在原地,不敢轉過頭向後看。
  卓大神,又怎麼了?
  擦,難道是因為她剛才說話太直接……
  玄墨端起茶杯,茶湯清亮,暗香浮動,輕抿一口,視線落在書桌前的魚身上。
  對方已經盯著眼前的數學題半個鐘頭,如果他沒有記錯,在這不短的一段時間裡,對方根本沒有動筆,更別說翻頁。
  也就是說,對方一直在發呆。
  玄墨放下杯子,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眼前的魚,和往日那個恨不得揪著他的袖子,指著數學題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魚,判若兩魚。
  心中升起淡淡的煩躁。
  他討厭別人浪費他的時間。哪怕他答應蛇老成為對方的引導人,哪怕他吃了對方烹調的食物,哪怕眼前人不斷向他表達喜愛崇敬之情。
  都不行。
  他冷著臉站了起來,走出書房,在關門的時候沒有控制住力量,房門「砰」地一聲,將一臉懵逼的人魚關在書房裡。
  這、這人是吃了炸藥嗎?
  怎麼忽然就生氣了?蘭西摸不著頭腦。
  想要追上去問問,心中又有些膽怯,雖然他已經相信對方不會吃他了。但萬一呢?
  別人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很多人都會選擇吃吃吃……
  唉……
  蘭西將自己放飛的思緒拉回來,看著空空的數學題,一時間愁上心頭:玄墨走了,他的作業怎麼辦?
  不然,把他找回來?
  蘭西眨眨眼,站起身來到書房門前。下一秒,他的眼神凝固——
  房門,裂了。
  另一邊,玄墨打開了電腦。
  既然要開新文,依照玄墨的性格,足夠的存稿是必須的。
  碼字之前打開企鵝,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責編暖暖:大大,你的評論區炸了,你快去看看!!

  第十二章

  書評區?
  對於一個常年將章節內容寫完,而後扔進書評區不管的任性作者,書評區裡的吵吵鬧鬧,完全不在他的關注範圍之內,偶爾看到,也不過是無聊地刷一刷罷了。
  和別的作者建讀者群,經常和讀者微博互動不同,玄墨在這些方面,懶得令人髮指。
  這一番做派,落在書迷眼中,被稱讚神秘,而且具備著大寫的逼格。當然,在黑黑們看來,則又是他長相抱歉,不尊重粉絲的明證。
  然而別人的看法對於玄墨來說,都只不過是過眼雲煙。他寫他所想,別人怎麼評價和他有什麼關係?
  責編暖暖與他合作這麼久,自然也知曉他的性格,因此,這次能夠單獨敲他,說明書評區的爭吵,的確達到了足以讓人重視的程度。
  「墨書:?」
  「編輯暖暖:【苦笑】你去看看吧。」
  點開自己最後一篇文的書評區,一條長評赫然映入眼簾——
  「對不起,墨書大大。我不是故意看盜文的……」
  長評的文筆很差,語序顛三倒四,標點和分段也不夠準確,唯一能稱得上優點的,大概只有撲面而來的真情實感了吧?
  看完長評,網頁的進度條只是微微一動一點兒,下方,果不其然,是粉絲們毫不客氣地吐槽。
  只是,寫長評的人沒有再出現,對於盜文的吐槽也沒有什麼意思,這時候,關於「墨書」是否是近年水平最高的作家的爭論變成了導致書迷們掐架的主要矛盾。
  自古文人相輕,網文圈子裡也同樣適用。
  當有人將「天霸龍威」、「輕語」、「月夜龍蘇」等等知名的大手拉出來,號稱「自認為『墨書大大』比這些人都好一萬倍」時,更加激烈的戰爭開始了。
  一粉頂十黑,不外如是。
  玄墨隨意地瞟了兩眼,便關掉了這條回復將近一千的書評樓。而後,他便又看到出自同一作者的另外幾篇長評——
  默默點開,然後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依舊是小學生文筆,但長評中所提及的細枝末節,卻又一次將他帶回到自己所創造的世界裡,再加上書評人滿腔赤誠,奇跡般地令他心情好了起來。
  將鼠標上移,玄墨的目光隨之移到這人的暱稱上——
  魚肉粥。
  腹中輕響,玄墨微微皺眉。在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竟然是那只新來的人魚。
  在對方到來之後,他吃的食物,似乎比過去七十年還要多……
  點下發送鍵,玄墨將唯一的一章存稿發了出來,不出所料,剛剛還在書評區指點江山掐的火熱讀者們瞬間失聲,不久之後紛紛出現在了新書的書評區裡。
  一場風波,就此消弭。
  編輯暖暖:大大你一定學過營銷學……
  玄墨關了企鵝,開始碼字。
  又得通宵了。
 ———
  被宋蘿吐槽一番之後,蘭西還是在對方的幫助下勉強寫完了今天的作業。
  只是作業完成,他不但沒有往日的放鬆感,反倒覺得有些心慌和空虛……
  以往寫完作業到睡前的時間,都是用來補墨書大大小說的,但經過昨天的事件後,再提到大大,蘭西便會打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負罪感。
  蘭西收拾好東西,出門,發現玄墨的房門緊閉著,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對方的壞心情。
  肯定是因為他學習不在狀態,所以玄墨生氣了。
  洗漱完畢,蘭西將自己捂在被子裡。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伸出頭,拿起床邊的手機,手指不受控制地打開熟悉的閱讀界面。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下意識將手機扔了出去——他在幹什麼!竟然又想看盜文嗎!
  深呼吸,深呼吸……等他再次拿起手機時,屏幕上出現的,正是他昨天回復過的那個評論:
  「魚肉粥:蠢貨,你看懂沒有,竟然罵墨書大大!有沒有女主,很重要嗎!」
  「用戶1455155回復魚肉粥:基佬滾粗。」
  基佬?這又是什麼?
  為了防止自己再鬧笑話,蘭西虛心地求助了一下度娘,這一次得出的結果讓他愣在原地。
  同性?雄性喜歡雄性?
  蘭西猛地擺擺頭,這些人類都在搞些什麼?雄性怎麼可能和雄性在一起?那他們那樣那樣的時候該怎麼辦?雄魚和雄魚,要怎麼才能生小魚?
  這人竟然敢誣陷他和墨書大大之間的純潔感情?思想實在是、實在是……太齷齪了!
  哼哼兩聲,蘭西回復了一句「你才基佬」後,將手機扔在了一旁。
  現在怎麼辦?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了!
  恍惚間想到宋蘿所說的「補訂閱」,蘭西猛地坐起身來,再一次抱著手機,又度娘起「補訂閱」的方法。
  註冊、登陸,而後望著亮閃閃的「充值」二字,蘭西的眉毛皺了起來。
  他、他好像沒有網銀,也沒有所謂的支付寶,更別說什麼財付通……也就是說,他完全沒有辦法充值!更別說補訂閱了!
  摸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就算蘭西再遲鈍,此時也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自打住進玄墨家裡之後,他似乎沒有考慮過「錢」的問題!
  他完全沒有需要用到錢的地方!
  衣櫃裡滿滿的衣服,是卓大姐陸陸續續送過來的,同理,鴨梨8s手機也是對方的饋贈,連話費也是對方一次性幫他交的充足。
  在玄墨家裡,蔬菜食物都由玄墨買好放進冰箱,只要定期提供元丹精華,連飯菜都是玄墨自己動手。
  而且,作為兩隻非人類,吃飯什麼也並不是必須……
  除此之外,住在玄墨家裡,和玄墨一起上學,這些都和錢沒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蘭西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自己很像一個被玄墨包養的小白臉!
  作為東海第一帥魚,事情的走向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在他離開東海之前,族裡的老人似乎塞給他一袋……蚌珠?他隱約記得對方叮囑他,讓他拿去換成人類的貨幣,當作生活費花。
  那東西呢?
  蘭西瞪著眼回憶。似乎、好像、大概是……送給卓家姐姐了?
  對,在某一次卓家姐姐送他衣服時,他隨手當作禮物回贈回去了!
  蘭西哆嗦著手,默默地百度了一下蚌珠的價格,跳出來的數字讓他一陣眩暈。
  不行,這刺激有點兒大,他需要冷靜一下。
  作為東海第一帥魚,蘭西當然沒臉將送給女士的東西要回來,他沉默了半晌,打開企鵝,點開宋蘿的頭像。
  「能不能借我點錢?」不、不行,太直接了,那「我想給大大補訂閱,但沒有錢……」不,太直接!
  蘭西想來想去,還是不能接受自己淪落到需要向朋友開口借錢的地步!
  ——哪怕他已經作為小白臉魚被玄墨包養了好幾個星期。
  就在他鼓起勇氣,準備把自己編輯好的請求發出去時,宋蘿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來:
  「萌萌噠小兔兔:蘭西!快看!墨書大大竟然發新文了!」
  ……新文?
  蘭西驀地瞪大眼睛,他沒有看錯吧?
  順著宋蘿給的鏈接,蘭西飛快地看到了新文的樣子。
  題目是《妖》,文案則是簡短的一句話——異界妖怪都市行。
  是……是妖?撫摸著砰砰直跳的心臟,蘭西打開了第一章。
  短短三千字,蘭西卻足足看了十分鐘,關閉網頁,他的心緒卻如同漲落的潮水一般起落不平。
  墨書大大新文中的世界,和族中老人魚曾經講過的故事細節不謀而合!
  蘭西腦海中忽地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說,墨書大大,其實是他的同類?
  將自己的猜測告訴宋蘿,誰知對方竟然回了兩個鄙視的表情,並且毫不在意地道「早看出來了好嗎」。
  也、也對,連宋蘿這種吃素的兔子,成精之後都忍不住寫雄性和雄性那些不得不說的故事,就算墨書大大是妖怪,那又怎麼樣呢?
  反正無論對方是人是妖,他都會一直支持大大的!
  隨手刷了刷評論,讀者們大概都和他一樣,被大大開新文的消息震驚地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嚎叫著催更的讀者。
  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墨書大大講故事的能力很棒,新書的設定又很是新穎,這就如同有一隻小彎鉤勾住了他們的思緒,讓人迫不及待想知道下面的內容。
  在有關墨書大大事情上,蘭西這一次表現出了十足的機靈,他試探地問宋蘿:
  「在妖怪圈裡,你知道誰對文學比較有興趣嗎?」這是在拐彎抹角地問墨書大大的消息。
  結果當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
  「萌萌噠小兔兔:【白眼】對文學有興趣的妖怪多了去了,別問了,我不認識墨書大大,否則早就主動去勾搭了。」
  好像的確是這個道理……
  就在蘭西再一次想起自己的來意,準備開口借錢時,宋蘿忽然在企鵝上爆了一句粗口,發來一張截圖。
  [1598樓]作者回復:嗯。
  這是什麼?
  「萌萌噠小兔兔:快去看你的長評!」
  蘭西腦袋嗡地一聲,迷迷糊糊地打開了熟悉的界面。在劃過諸多的謾罵嘲諷之後,一排小綠字映入他的眼簾。
  連在一起——
  「對不起,墨書大大。我不是故意看盜文的……」
  「嗯。」

  第十三章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熱氣上湧,哪怕不照鏡子,蘭西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臉頰燙的不像話。
  再仔細地看了看綠字的回復,他忽然一聲歡呼,猛地將扔手機扔在一旁,在床上愉快地打起了滾兒。
  好開心!
  不但沒有想像中的責難,而且他喜歡的大大竟然還回復他了!
  那、那大大看到他其他幾篇長評了嗎?大大有沒有感受他深深的愛意?有沒有產生一點想要和他做朋友的慾望?
  蘭西捂著臉嘿嘿傻笑。
  他已經能夠想像到未來他和大大一起玩耍,幫大大看稿,和大大談心事的畫面了。
  「兔子兔子,你說我現在去勾搭大大,能成功嗎?」
  蘭西覺得自己的心底燃燒著一把熊熊的火焰,讓他忍不住想要將所想付諸行動。
  萌萌噠小兔兔:別鬧,大大沒有生氣已經算是不錯了。咱先低調點兒行嗎?
  ……雖然宋蘿說的很有道理,但蘭西仍然覺得有些不甘心。
  現在不應該乘勝追擊嗎?
  往日在東海追捕獵物的方法,用在人類社會不可以嗎?如果族裡的老魚曾經告訴他,追獵物和人類社會裡追女孩兒都是同樣的道理。現在他用來追、哦不,認識墨書大大,不可以?
  無意識地瀏覽著新書的書評區,每當看見讀者誇讚大大的時候,蘭西都會打心底生出一種詭異的成就感,彷彿心底有一隻小芽兒驕傲地說:
  「看吧,這就是我粉的大大!」
  不過,這是什麼鬼?蘭西盯著「小手一揮,深水魚雷一堆」相似的詞句陷入疑惑。
  宋蘿似乎對於他諸多白癡的問題習以為常,毫不在意地解釋道:「哦,那是對作者的投喂。」
  投喂?蘭西眼睛一亮。
  只是很快,宋蘿的話又一次打消他的躍躍欲試的念頭。
  萌萌噠小兔兔:深水魚雷是一百塊,淺水五十,以此類推,作者自己能收到一半的金額。
  蘭西默默將魚鰭收了回來,就在短短時間裡,他已經是第二次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個富有東海的人魚族小王子,在人類社會,他就是一隻窮逼魚!
  然而更心酸的是,在墨書大大新文的霸王榜裡,蘭西看到了自家好友的名字。
  萌萌噠小兔兔:1000
  也就是說,某隻兔子,在不久之前趁著他不注意,給墨書大大發送了一千顆愛心!
  ……這隻兔子,竟然背著他勾搭他的大大!
  兔可忍,魚不能忍!
  蘭西冷哼一聲,帶著滿腔被欺瞞的憤怒,在手機上辟里啪啦敲字,狠狠地發了出去——
  東海來客:親愛的小兔兔,快告訴我,你是怎麼賺錢噠?【賣萌】【賣萌】
  賺錢?
  城市的另一端,宋蘿放下剛買的護膚品,拿起手機,沉思了一會兒,回復道:「我好像……沒有刻意賺過錢誒。」
  想一想似乎還真的是這樣。
  她化形的時候,正是民國最亂的一段日子。兔子原本便謹小慎微的性格,所以在成精之後,她並沒有和其他妖怪一樣,趁著人族戰亂而去搶奪氣運,反倒老老實實躲進了大山裡,被一戶人家收養。
  這一家人出自江淮地區的大族,雖退居避難,但書香底蘊都還在。通過養父養母十幾年書畫的熏陶,她學會不少諸如刺繡、書法之類的技藝。而這些東西也順利成章地成為她日後謀生的工具。
  等到戰亂過去,新的秩序建成,她來到城市,很容易便憑借刺繡的手藝找到不錯的差事,積攢不少家底。
  這些年來雖然身份一變再變,但財富卻累積了下來。她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作為,但保障自身生活質量的花用,她還是不缺的。
  歸根到底,擁有漫長的時間,就是她賺錢的秘訣所在。
  只是,對於宋蘿適用的經驗,歸結到蘭西身上,卻一點都不起作用了。
  蘭西揪揪頭髮,現在他缺少的,似乎就是時間誒……
  沒有錢,就沒辦法給墨書大大補訂閱,同樣也不能投喂大大,做他的超級霸主。萬一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有哪個小妖精先他一步佔領了大大心中最佳讀者的位置怎麼辦?
  最佳的讀者和最好的朋友,這樣的位置上只能有一個人啊!
  不然,他找個機會游回東海,再撿(qiang)一點兒小蚌珠來?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這一個方式最適合他現在的處境了……
  萌萌噠小兔兔:超過一百塊的東西都不可以。妖怪的存在不能擾亂人類的秩序,昂貴的珠子也不行,會影響經濟秩序。
  蘭西……蘭西想要將制定規則的妖拉出來痛打一百遍!
  歸根到底,作為一條魚,在這裡和人都什麼差別?甚至在某些方面,他似乎混的比人還要慘!
  是的,沒有錯,他就是在說那本永遠做不完的數學題。
  這魚身,他不要也罷!
  東海人魚:有兼職的機會嗎?求介紹!
  為了男神大大,他忍……
  宋蘿敷好面膜,看見企鵝裡最近彈出來的對話框,驚訝地手一鬆,手機砸在了臉上。沒有搞錯吧?這條魚,竟然說他要找兼職?
  萌萌噠小兔兔:我只問一句話,卓大神知道嗎?
  如果她沒有記錯,人魚還肩負著不能掛科的重任,依照他的水平,能夠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嗎?
  蘭西眨眨眼,他在做決定的時候,似乎完全忘記要詢問玄墨的意見了。
  不過這一點也不重要,大家都是成年妖怪了,難道他做什麼事情,都還需要向對方報道不成?而且玄墨是他的引導人,又不是他父王。
  不過話說起來,直到現在他依舊吃著玄墨的東西,住著玄墨的房間,如果他是對方的話,他也會很願意房客自覺一點兒交上房租……吧?
  嗯,一定是這樣!
  東海來客:知道啊,他同意了。
  萌萌噠小兔兔:真的?
  東海來客:嗯。【認真臉】
  萌萌噠小兔兔:好吧,我幫你留意一下。
  東海來客:~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嘿嘿嘿,蘭西滿足地關了手機,等到再一次睜眼的時候,發現已經窗外已是陽光普照。
  要遲到啦!
  蘭西鯉魚打挺式地從床上蹦了起來,風風火火地衝出房門,一邊洗漱一邊大喊:「玄墨玄墨,要遲到啦!快點起床!」
  洗漱完畢之後,蘭西發現往日準時如鬧鐘的人竟然依舊沒有動靜,來不及猶豫,他火急火燎地敲擊玄墨的房門。
  「喂,快出來喂,要遲到……呃……」
  房門被打開,赤裸著上身的男人探出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結實的身體呈現淺淺的亮色,黑色的眼眸由於被吵醒的緣故泛著淡淡的水意。蘭西不自在地移開了眼睛,目光下移,嗯,幸好幸好,對方下身還穿著一條睡褲。
  不、不對!他關注這些幹什麼?
  「今天是週末。」對方淡淡道。
  蘭西囧然,但下一秒,他便為自己找到了絕妙的借口:「那個,其實我是有兩道數學題想問你……」
  二十分鐘以後。
  伴著裊裊的茶香,玄墨坐下,好整以暇地問:「哪一道?」
  一個鐘頭後。
  玄墨將慘目忍睹的習題冊還給人魚,皺眉:「重新做一遍。」
  眼神呆滯的蘭西腦海裡塞了一團漿糊,他能不能回到早晨,重新回答一次玄墨的問題!
  父王,他一定不會再說謊了嗚嗚嗚……
  又一次被瞪了回來,看著熟悉卻又陌生的題目,蘭西只差一點點就要崩潰了——明明是一樣的題目,他照著上一題的做法,為什麼答案又是錯?
  人類為何如此之吊?
  怪不得能成為原生境的主角……
  嗯,在短短的兩天裡,蘭西不但意識到自己是一條窮逼魚,還更加直觀地察覺到,自己的智商的確需要一些提高。
  那麼,他現在裝暈倒還來得及嗎?
  抬起頭瞥了一眼玄墨,蘭西打心底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傢伙不是在報復他吧?
  叮鈴鈴——
  手機聲響,蘭西連忙做賊心虛地低下頭。
  玄墨反常地沒有掛斷,反而接了起來,看了蘭西一眼,一邊接著電話,一邊走出門去——
  「在哪裡?世紀東路?好,我馬上過來……」
  世紀東路?
  蘭西敏感地捕捉到了這通電話中的信息。玄墨這是……要出門?
  果不其然,一分鐘後,玄墨推開門:「把剩下的寫完,我出門一趟。」
  「哦。」蘭西純良道。
  玄墨點點頭,直接從蘭西面前消失。
  當他傻嗎……
  蘭西歡呼一聲,打開企鵝,找到宋蘿,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萌萌噠小兔兔:有個兼職,招兼職模特,你要去嗎?」
  模特?就是那種站著讓人拍幾張照就有錢拿的職業嗎?蘭西眼睛一亮,這樣的工作,對於他這種帥魚,完全沒有壓力啊……
  「去去去,什麼時候?」蘭西飛快地回復。
  萌萌噠小兔兔:今天下午就可以,地點在世紀東路,星光大廈宏遠a座16樓,找李女士。她是我的朋友,會盡量照顧著你。
  東海來客:知道啦!謝謝兔兔,你真是一隻好兔兔。
  萌萌噠小兔兔:【微笑】滾。
 ———
  世紀東路。
  「東西呢?」玄墨冷著臉問。
  「沒抓住,跑了……不過它受了傷,一定跑不遠。」站在玄墨面前的,是一隻半人高的灰不溜秋的小老鼠,只是現在它面部凝重,口中吐露著人言,顯得著實有些詭異。
  「通知人類警方,讓他們配合行動。」話落,玄墨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天台。
  大灰鼠長長地舒一口氣。
  竟然敢在s市吃人,這妖怪不是蠢,就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第十四章

  想要當模特,首先外在形象要說的過去吧?
  蘭西看了一眼鏡子中頭髮凌亂的自己,一個激靈衝進了衛生間。
  洗頭髮,換衣服,等收拾好準備出門的時候,時鐘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一點半,也就是說,離指定的時間,只有半個鐘頭。
  媽蛋,這次是真的要遲到了!
  隨手從冰箱裡拿出一塊麵包叼在嘴裡,蘭西撒腿就往門外沖。
  只是這時候,不認識路似乎又是一個問題……
  「上來吧。」一輛亮紅色的奔馳這時候恰好從遠處駛來,車窗搖下,宋蘿吩咐道。
  「阿蘿!」蘭西激動地兩眼冒淚花,「我知道你最好了……」
  宋蘿翻了個白眼:「張姐那裡出了點變故,急著要人。」說罷,一腳油門,汽車如同離弦的飛矢,劃出紅色的虛影。
  只是不到十秒,飛矢又變成了慢吞吞的老牛。
  實在是,太堵了。
  轎車隨著車輛大流緩緩移動,依據蘭西的目測,這時候汽車的行駛速度,比他散步還要慢一些。
  「……我還是自己去吧。」終於在三分鐘後,蘭西選擇妥協。
  宋蘿癱著臉,點頭。
  還好世紀東路離他們所在的位置並不遠,路線也很容易辨認。蘭西邁著大步子,終於在十分鐘之後,氣喘吁吁地趕到目的地。
  不過,十六樓?
  正是上班的時間點,電梯堵得要死。蘭西認命地歎了一口氣,找到一個樓梯,鑽了進去。
  ……還是用腿吧。
  在蘭西一路朝著自己的兼職,朝著美好的明天奮力奔跑時,玄墨週身的冷氣卻越來越足。
  食人的天狗沒有抓到,週遭的人類卻越來越多。那東西原本便擅長隱匿,加上人群所帶來的紛擾的氣息和聲音,他竟一時間無法準確地定位到天狗的位置。
  灰鼠通知的警方還沒有到來,但天狗卻仍然處於飢餓狀態,稍不留神,那東西便會弄出更大的事件來。
  玄墨眼神肅然,閉上眼,神識再一次覆蓋周邊的街區。
 ———
  蘭西一邊順著樓梯往上爬,另一邊不斷摁開吊燈。
  這地方……怎麼這麼黑,沒有燈光,饒是他膽子大,也難免有些心驚膽戰。
  看似繁華的商場、寫字樓,怎麼會有這樣的地方?難道是員工專用的樓梯?
  那也有點兒太寒磣了吧?
  只是很快,蘭西便更加無語了。在他爬上第九層時,樓梯的燈竟然壞了!
  ……早知道他就坐電梯了。
  就在蘭西猶豫著要不要換個方式時,忽然間,他察覺到自己的小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並且這個東西正在發出輕輕地嗚咽聲,在黑暗裡分外清晰。
  臥槽,什麼東西?
  蘭西連滾帶爬地從下了八樓,誰知道,那東西竟然也跟著跑了下來,蹲在三四階遠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有了燈光,蘭西終於能夠清晰地看到「那東西」的長相。
  有點兒像狗,又有點兒像貓,白色腦袋,小小的一團縮著,在燈光的照耀下,這只糰子的眼睛竟然泛著鮮艷的血紅色。
  看見眼前體積嬌小的傢伙,蘭西鬆了口氣。
  原來是人類養的小寵物呀?
  蘭西朝它揮揮手,準備繼續上樓。誰知道,那糰子竟然不依不饒,又一次遠遠地跟了上來。
  「喂,這個給你吃。別跟著我了。」蘭西記起來,自己忙著趕時間,早晨從冰箱裡帶出來的麵包還沒來得及吃。
  不知是對方太餓,還是蘭西手上的麵包太過誘惑,糰子遲疑了兩秒,迅猛地撲過來,咬住麵包就要後退。
  ……只是這隻小巧的傢伙哪裡敵得過蘭西的手明眼快,抓住糰子的脖子,蘭西嘿嘿笑了兩聲,揉了揉糰子頭頂的毛,引來對方不滿地怒吼。
  「小傢伙,我給你東西吃,你讓我摸一摸又不吃虧。」
  「喂,多久沒有洗澡了?你的身上有些臭誒,好好好,我不說了,大家討生活都不容易。」
  「我走啦,不許再跟著!」
  眼看糰子將麵包吃完,蘭西揮揮手,繼續開始自己的征程。
  而這一次,糰子沒有繼續跟上。
  在蘭西看不見的地方,糰子赤紅的眼眸漸漸變得清明,但這清明只堅持了兩三秒,血一般黏稠的紅色又一次席捲而來……
  剛才那個東西,很香。可是,它剛剛為什麼沒有吃掉他?
  糰子擺擺頭,又一次躲進了黑暗裡。
  當蘭西灰頭土臉地趕到目的地,下一秒,便被眼前忙碌的景象驚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忙碌,滿架的衣服被推來推去,白色的幕布前擺放著很多蘭西不認識的東西,人們抱著衣服小跑著,令人眼花繚亂。
  「你好,我找一下李姐……」蘭西終於逮到一個人,連忙問道。
  那人瞟了他一眼,見怪不怪道:「你是新來的模特吧?稍等一下。」
  很快,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小跑著趕了過來,看了看他,小聲責怪:「你是蘭西吧?怎麼現在才過來?」
  「我、我……」
  沒等蘭西解釋,張姐便拉著他,小跑著來到一個男人面前。張姐圓乎乎的臉蛋上,一雙小眼睛擠在了一起:「胡先生,你看這個孩子?」
  胡先生轉過頭,有些疑惑:「補顧司的缺?」
  張姐連忙點頭。
  姓胡的男人仔仔細細地從頭到腳將蘭西打量了一番,半晌,皺著眉頭道:「將就著用吧。」
  說罷,便轉過了頭,不再理會張姐和蘭西。
  看見張姐掛上了笑容,蘭西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什麼叫「將就著用」?
  他東海人魚小王子,遠近馳名號稱東海第一帥的大帥比,到了那個男人面前,怎麼就成了將就了?
  蘭西冷哼一聲,不開心,再哼一聲。
  張姐卻無暇顧及蘭西那點兒小心思,在她看來,隨便拉來湊數的傢伙竟然能入胡先生的眼,實在是再好不過,這個月的工資總算保住了!
  況且對於蘭西這樣沒有從業經驗,第一次就能和國內知名的攝影師合作拍片子,對於想要進入娛樂圈的人來說,也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你先準備著,我去忙別的事情了。等會有人喊你,你就跟著去化妝,化完妝就可以拍片子了。拍完找人事結工資,知道了嗎?」
  蘭西點點頭,看著張姐遠去的背影,默默地待在原地。
  隨後有人來通知他,他的化妝時間在半個小時之後。
  無聊地坐在沙發上,手機忘記充電自動關機,蘭西只有聽著旁邊人的對話打發時間。
  「不是說下午才拍嘛?怎麼提前了這麼多?」一個男聲問道。
  蘭西捏著自己的手指頭玩。
  「聽說等會兒要拍林青熙的片子,所以我們這一波要給影帝讓地方咯。」另外一個男聲回道。
  「青熙?不是吧,他不是剛剛拿了金鼎獎?最新一張唱片聽說銷量也破了記錄,《彩色》這樣的雜誌能請到他拍封面?」
  「你聲音小一點!我聽說《彩色》的老闆和他早年有些交情,這次也是下了大功夫……」
  「那也是哦。誒你說,那我們等會有沒有機會見到影帝?抱抱大腿什麼的?」
  「哈哈哈,別鬧……」
  蘭西揪著頭髮玩,默默吐槽,說好的聲音小一點兒呢,他全都聽見了!
  不過影帝、青熙還有抱大腿什麼的似乎和他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想兼職賺點兒血汗錢罷了。
  很快,兩個男人便聊嗨了,蘭西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
  人類的生命不是很短暫嗎?為什麼還要這樣浪費時間……
  「蘭西?」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要化妝了?」蘭西唰地一下睜開眼,連忙問。
  「你不認識我嗎?」眼前男生唇邊噙著笑意。
  他需要認識對方嗎?
  蘭西眨眨眼,認真地問:「請問你是?」
  男生的笑容僵硬在嘴邊,幾秒之後,他咬牙道:「我是周瀾,和你一個班。也是,忙著和卓玄墨搞好關係,你也沒有時間搭理我這樣的小人物吧……」
  這語氣,活像一個被負心漢拋棄的可憐蟲。
  蘭西回憶了一下,沒有任何印象。
  也是,在學校的幾個星期,除了忙著上課和癡漢墨書大大,他似乎的確沒有認識更多的人。
  「哦。」蘭西淡淡打算,「不認識。」
  話落,耳邊傳來笑聲,周瀾轉頭冷眼一掃,笑聲便很快被主人憋進了喉嚨裡。
  周瀾換個話題:「你今天這是?」
  蘭西簡明扼要:「兼職。」
  「……卓大神不會支援你嗎?還需要你出來兼職?難道……你沒有伺候好卓大神?」周瀾故意誇張地道。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蘭西抱了某人的大腿。
  這音量,引來不少人或明或暗關注的目光。
  看著面前人一副浮誇的模樣,蘭西心底裡翻了個白眼。
  這人是神經病嗎?從第一句話起,每句話說出來,都讓他有種想要將臭襪子塞進對方嘴裡的衝動。
  「這樣吧,看在你是我同學的份兒上,我讓負責人多給你開些工資……呵呵,卓玄墨沒有我這樣慷慨吧?」
  將卓玄墨當作假想敵已久,再加上父親近日命令他主動討好敵人,周瀾心中窩了一團火,一遇到導火索,便絲毫不管時間地點地爆炸。
  蘭西,就是那個導火線。
  眉頭緊蹙,蘭西對眼前男生的印象已經跌到谷底。手指輕動,下一秒,周瀾面上便浮現出幾分迷茫。
  緊接著,在身旁人驚訝的目光裡,前一秒還在咄咄逼人的非主流男生,下一秒便從兜裡掏出了錢包,畢恭畢敬地遞給蘭西。
  抽出裡面的鈔票,蘭西將錢包還給了對方,施恩一般地:
  「這一次,我就不再計較你言語上的過失了。」

  第十五章

  周瀾渾渾噩噩地醒過來,身邊的人早已不見,一個夥計抱著衣服衝撞了一下他,而後竟習以為常地轉了個方向,低下頭繼續跑遠了。
  彷彿周瀾只是一個雕像一般……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了?
  他記得自己正想要為難為難那個叫做蘭西的,誰知道忽的一下,他又好似進入了一家古香古色的神秘店舖。他將自己的不忿告訴店主,對方讓他用錢包裡的錢來交換。
  對於付出點兒錢就能讓他達成痛扁卓玄墨的成就,周瀾當然是萬分願意。
  而後,在掏錢之後,他彷彿擁有了足以翻山倒海的力氣。場景一晃,他來到了教室,不但用自身詭異的力氣揍的仇人滿臉開花,還同時獲得了女神宋蘿的青睞。
  從此出任ceo,迎娶白富美,不但走上人生巔峰,連這世界都等著他去拯救……
  誰知道就當他準備帶領著自己的戰隊衝出地球,走向宇宙時,一陣冷風刮過,他醒來了。
  擦,這樣酣暢淋漓的夢為什麼不讓他多做一會兒?
  不過,他的錢包為什麼掉在了地上?
  周瀾後知後覺地將錢包撿起來,卡都還在,只是錢沒有了……
  捏起拳頭狠狠砸向身後的牆壁,刺骨的痛楚從皮膚上傳遞過來,周瀾一愣,終於,在旁人看待神經病一樣的眼光裡,他終於清醒過來,灰溜溜地撤退了。
  「是是是,的確是我們先說好的。但你看,拍攝的時間緊急,恰好顧先生這不是有工作趕不回來嘛?」
  周瀾從門縫裡望過去,姓韓的負責人正在和面前兩人說著什麼。
  對面的一人面帶憤怒:「我們小司非常重視這次拍攝,為了趕過來,他昨天晚上一宿沒有合眼。況且在電話裡,我們的協議是讓小司盡量趕來。現在我們趕過來,你們卻提前找了別人!」
  男孩兒拉了拉說話人的衣袖。
  被這樣的質問,韓姓負責人臉上的笑容也落下去了,敷衍道:「那這樣好了,你們去和那個叫蘭西的孩子協商。你們怎麼處理,我們不過問,最後把結果告知我們,可以嗎?」
  蘭西?
  周瀾眉頭一挑,敲門後推門而入。
  「韓經理,您這樣做,卻是有些不妥當……」
  韓經理吃了一驚,臉上迅速堆起了笑容:「小瀾來了?」
 ———
  「你,蘭西是吧?笑一下,別一副別人欠了你的錢的模樣。」胡衛衣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蘭西盡量溫和地勾起了嘴唇。
  「你是從勾欄院裡出來的嗎?記住,你現在的角色是陽光天真的少年,沒讓你去勾引誰!」
  「不行,表情太僵硬了,木魚一樣。」
  「太浮誇!」
  胡衛衣的罵聲響徹攝影棚。
  蘭西、蘭西臉都快笑僵了。他實在搞不明白,眼前的男人需要什麼東西,但……但為了工資,他忍。
  等他的錢到手,再和眼前的男人好好「聊一聊」!
  「拜託……你能不能側一下臉?專業一點兒,好嗎?」胡唯一不滿地大聲道,身旁的助理縮成了一個鵓鴣,他很早之前
  就想提醒自家上司了,明明一個模特只需要三張……但眼前這位,胡先生已經拍了將近三十張了好嗎!
  胡衛衣盯著相機裡最新的照片。
  娃娃臉少年身著簡單的襯衣和牛仔褲,倚在書架旁,手上捧著的,是一杯青花紋路的茶杯,茶香裊裊。少年姿態放鬆,雖然動作簡單,但亮閃閃的深琥珀色眸子裡,閃爍著的,是愜意、安閒,以及對生活的熱愛。
  ……很打動人。
  「胡先生胡先生,拍好了沒有啊?我脖子好酸的!」有些跳脫的聲音傳來。
  胡衛衣沒好氣,瞪了蘭西一眼,「過來看你的照片。」
  蘭西笑嘻嘻地湊過去。
  看見照片上的自己,他有些目瞪口呆:「這、這是我?」
  胡衛衣得意地挑眉。
  「……這不是我的風格啊!」這副模樣,這副行頭,一看就是玄墨的調調!不過說實話,剛剛在拍攝的時候,他的確嘗試著模仿玄墨平日的神韻。
  「閉嘴!」胡衛衣覺得自己不能讓眼前的傢伙再放肆了。
  蘭西嘟囔:「我覺得,我還是適合高大成熟的風格……」
  胡衛衣冷冷一笑:「等會把你電話給我,下次拍兔子裝,我一定聯繫你。」
  就在兩人說話時,周瀾連同韓經理等人湧了過來。韓經理看看胡衛衣,再看看蘭西,察覺不出胡衛衣到底對眼前的少年是否滿意,他遲疑一下,笑著道歉:
  「胡先生,我們工作上出現了失誤,讓您費心了。」
  胡衛衣點頭:「好說。」
  「您看現在,顧司趕過來了……咱們是不是補拍一下他的部分?」
  停下手上的動作,胡衛衣抬起頭:「為什麼?這一部分不是拍完了嗎?」
  韓經理搓搓手:「是這樣,您看,我們找的這位……他沒有什麼拍攝經驗,怕墜了您的名頭……」
  這一下不光是胡衛衣,連蘭西都聽明白了韓經理的意思。
  感情他拍了這麼久,被罵的狗血淋頭,受了不少委屈,這就泡湯啦?
  叔可忍,魚不可忍!
  尤其是那個叫做周瀾的,他竟然站在一旁對著他露出得意的笑!
  就在蘭西準備抹起袖子開始一場酣暢淋漓地撕x大戰時,誰知道,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先他一步發飆了——
  「你們這是哪兒不對勁啊?不對勁去醫院看看啊?老子辛辛苦苦拍完,現在說換人又換人?當老胡是誰啊?揮之即來招之既去是吧?」
  「告訴你們!」飆著東北話的胡先生伸出手指指蘭西,「要麼留下他,要麼,我走!」
  連同蘭西在內的所有人一同愣在原地。
  韓經理也沒想到,胡衛衣的反應會這樣大。棚裡呼呼地吹著風,他的腦門兒上卻冒出了汗。
  助理看看自家老闆,再看看韓經理,默默地縮在蘭西身後……
  他曾經聽前任助理說過,老闆成名之前,便有好幾次被旁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取代了位置,受過的冤枉不少。直到現在混出來,有些名氣,最討厭的,也正是眼前這樣的行為。
  怪不得會爆炸。
  助理悄悄為韓經理點了根蠟燭。
  蘭西望著眼前高大威猛、致力於戰鬥的胡先生,眨眨眼睛,自心底冒出一些莫名的感動。
  正當他準備抹起袖子,和自己的新朋友一起,與敵人大戰個三百回合時,帶他進來的李姐面帶焦急地跑了進來,湊在韓經理耳邊說了些什麼。
  「你怎麼不早說!」韓經理低聲咬牙道。
  原本他敢來砸場子,其中一個原因便是聽說這個叫做蘭西的臨時工是由李姐招進來,沒什麼背景。但誰知道場子都砸了,臉皮也撕破了,現在李姐告訴他,眼前的男孩,是宋大少爺那邊介紹過來的?
  他無奈,只好又一次堆起笑容:「啊,剛剛出了點兒小問題。現在弄明白了,剛才的都是誤會、誤會。小蘭啊,你繼續拍……我們先走一步,先走一步,呵呵。」
  周瀾露出了懵逼的神色。
  他想不到,韓陽這個老傢伙竟然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
  韓經理低頭勸道:「那個是宋大少爺介紹進來的!」大樹一般的宋家!
  這話不出意外地傳進了顧司以及經紀人的耳朵裡,兩人瞪著蘭西兩眼冒火,彷彿在說:「這個可惡的關係戶!」
  蘭西迷茫地摸摸腦袋,胡衛衣看著眼前表演頂級變臉的男人,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懂事的小助理湊過去,艱難地指一指蘭西,喃喃地說:
  「老闆,你好像搞錯了。這個才是關係戶……」
  胡衛衣:擦!
  眼看韓經理就要帶人離開,蘭西終於反應過來,連忙出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下不用別人阻攔,顧司的經紀人便將前因後果講的清清楚楚。
  莫名其妙間成為大壞人的蘭西也是嗶了狗,考慮半晌,他無奈地舉起手:「好吧,那我退出!」
  韓經理和顧司兩人神色一鬆。
  胡衛衣暴跳如雷:「不行!」
  「為什麼?」蘭西轉過頭。
  胡攝影師脫口而出:「我只想拍你!」說完,猛地閉上了嘴,彷彿剛剛的一句話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羞恥心。
  在眾人詭異的眼神裡,蘭西嘿嘿地笑出聲來,摸摸自己的後腦勺:「其實我知道自己帥,其實你可以大聲說出來的……」
  全場陷入了沉默。
  蘭西繼續說:「還有哦,雜誌社得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唔,還有路費!」和錢相比,拍不拍片子,根本就沒有多重要嘛……
  胡衛衣看著蘭西,彷彿看著一個不爭氣的東西。
  只是看著蘭西堅持的神色,胡衛衣最終不情願地嘟囔:「算了,反正上了《彩色》這種辣雞也沒有什麼用……」
  韓經理第一次湧起一種想要打人的慾望。
  蘭西領了工資,歡天喜地地想要離開,卻不曾想,一個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
  「我想讓他和我一起拍,可以嗎?」
  蘭西抬起頭,眼前的男人眉眼帶笑,一雙桃花眼中波光流轉,分外誘人。而這自帶荷爾蒙bgm男人的手指,正對著他的方向。
  下一秒,蘭西聽見自己身旁人發出的抽氣聲,以及此起彼伏的呢喃——
  「是青熙啊……」
  「男神來了……」
  唯有蘭西著火似的摀住了眼睛,暗罵一句:「擦,狐狸精。」
  是如假包換的狐狸精。

  第十六章

  按道理,作為一隻未成年的人魚,是無法探知到比自己道行高深的妖怪的跟腳的。
  然而剛剛這一個照面,對方似乎一點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不但沒有將妖力收起,反倒大刺刺地使用著術法,這樣的做派只能有兩種解釋:
  一是對方真的是只蠢妖,比蘭西自己還要單蠢的新妖。
  另外一個,便是對方道行高強,足以讓他有恃無恐,橫行無忌了。
  看了看眼前發光的一團,蘭西默默地選擇了第二個選項。
  眼前叫做青熙的妖,他的確在發光啊……
  純白色的亮點,一明一滅地環繞在對方週身,如同隨風飄蕩的星子,令人不由心顫。當然,人類看不到這些,他們只會覺得,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人實在是……帥炸了。
  不,單單一個帥字還不足以描述對方帶來的感覺。
  他們只是覺得,在對方出現之後的時刻,他們的眼睛彷彿不再屬於自身,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這個叫做青熙的男人身上。
  漸漸的,耳邊便只有自己狂亂的心跳聲了。
  青熙溫和地笑著,彷彿對於自己引起的現象毫不知情,但……當眼神落在蘭西身上時,他忍不住微微挑眉。
  這個小傢伙……是在發呆?
  有點兒意思。
  蘭西的確在神遊。
  在看到青熙之後,除了震驚於對方深不可測修為,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拐了個彎兒,去到了另外一個方向——
  不知道眼前這個傢伙和玄墨比起來,誰能更勝一籌?
  這傢伙身旁縈繞的光點好漂亮,簡直就是裝逼神器嘛!
  那玄墨呢?玄墨開啟光效是什麼樣子?
  ……自從開始看墨書大大的文之後,他的腦洞不由自主地變得大得驚人。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青熙溫柔地笑道。
  所以當蘭西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和青熙並肩站在一起了。
  胡衛衣先生此時眼睛亮的嚇人,抹起袖子,朝蘭西不客氣地喊道:「喂,我是說你,坐凳子上!腿那麼短,站著幹嘛?都說了要突出優點,弱化缺點……」
  蘭西:……
  這人,變臉怎麼能這麼快呢?剛剛還說喜歡他的!
  總之,抱著想跑也跑不掉,拍了還可能有工資的念頭,蘭西迷迷糊糊地被留了下來,拍完了原定的一整套。
  用更直白的話說,就是徹徹底底地抱了影帝的大腿。雖然這個大腿是對方自己伸出來,蘭西自己並不太想抱的……
  反正,等到蘭西拿了工資,準備出門的時候,棚裡的工作人員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尤其是周瀾,那看向蘭西的目光,簡直像是淬了毒。
  原本沒有多高興的,但看到周瀾這副模樣,蘭西竟然詭異地開心起來了。
  罪過罪過。
  完成任務,蘭西歸心似箭。因為,某只人魚剛剛想起來,他似乎是偷跑出來的……呢……
  萬一玄墨早他一步回家怎麼辦?
  他要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盜文魚的救贖.avi?
  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然而此刻,他卻被好心的李姐告知,下面……封樓了……
  「似乎是在管道疏通?」李姐有些疑惑地道,「反正電梯似乎也封了,你要下樓得走樓梯。」
  蘭西點頭,看樣子,他又得走那個黑暗的員工樓梯了。
  剛好,他還能和糰子告個別。
  想到那個小傢伙被這裡的員工偷偷養著樓梯裡,一副幾天沒有吃飯的模樣,想想自己的處境,蘭西覺得自己的生活其實還蠻幸福的。
  只是這一次,他卻沒有什麼東西給對方投餵了。
  「糰子,糯米糰子?肉丸子喂?小湯圓兒?」
  蘭西一邊下樓一邊喊,但這一次,卻沒見熟悉的身影。一直到他來到一樓的大廳,糰子仍然沒有出現。
  難道是和主人回家了?
  蘭西歎了口氣,早知道那一陣子,他把糰子的毛毛揉搓夠了再離開的。
  作為從小生活在水裡,長著魚鱗的生物,他……他的確比較稀罕糰子這種毛絨絨的小東西啊……
  「嗚嗚嗚……」忽然,熟悉的聲音打背後傳來。
  蘭西驚喜地轉過頭,只是下一秒,他的笑容定格在了臉上。
  「團、糰子,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依舊是似貓又似狗的生物,只是此刻的體型,比起蘭西上次餵它時長大了不止一圈,好似在短短時間裡忽然長大。白色的絨毛不再柔軟,而是變成灰色的針狀。
  不單如此,對方下頸處,暗沉的紅色顯得異常矚目。更何況,那變得兇猛而嗜血的陌生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蘭西拚命抑制住自己想撒腿就跑的衝動,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的模樣,堅持著和眼前的糰子說話:
  「誒?難道是剛才餵你麵包的緣故?」
  「好吃嗎?想要再吃的話,等我回家給你拿哈?」
  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朝後方移動,同時手指悄悄打開了手機的鎖屏。
  他記得,通話記錄的第一個人,就是剛剛認識的大妖怪青熙……
  大糰子蹲在地上,赤紅的眼睛看著眼前的物體,不知怎麼回事,它的腦袋此刻被分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部分,一個方面在瘋狂地嚎叫著讓它衝上去,將想要逃跑的傢伙撕碎。
  但另一方面,卻又阻止它毀滅的慾望。
  大糰子吞嚥了一下口水,唇齒裡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清香,如同夏天的海風,令它清新舒暢。
  和這一番味道相比,剛剛吃掉的那個人類……實在是難吃的緊。
  可是,它好餓。
  它好想吃掉眼前的物體,看一看對方會不會比之前的食物味道更鮮美?
  蘭西在一步一步地後退,眼前自己的一隻腳就要邁出大廳,青熙的電話也撥通時,對方忽然一聲悶吼,朝著蘭西的方向衝了過來。
  夭壽喂!
  蘭西呼吸一緊,此刻也顧不得其他,朝著外面撒腿就跑。
  凶獸不依不饒地追了上去。
  「嗚啊啊啊,別追了別追了!」
  「該死的玄墨,說好的執法者呢……快要跑不動了了了……」
  #自帶解說系列#
  就在蘭西覺得自己真的要命喪於此時,一陣玄光閃過,凶殘的凶獸被擋在了屏障外面。
  下一秒,玄墨出現在蘭西身旁。凶獸彷彿被困在籠子裡,嚎叫著,嘶吼著,卻如何也無法掙脫囚籠。明明蘭西和凶獸之間只有短短幾米的距離,但這一刻,卻如同隔著兩個不同的空間。
  這就是饕餮的威力嗎?
  蘭西目瞪口呆。
  「還不出來?」蘭西對著空氣皺眉道。
  還、還有什麼東西?蘭西心中發毛。
  空間微波蕩漾,淡青色光芒閃爍,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蘭西眼前——
  「青熙?」
  來者正是蘭西剛剛認識的大妖怪。
  玄墨將身旁人護在身後,不動聲色:「九尾狐?」
  九尾狐?蘭西愣在原地。雖然他早就料到青熙來歷不凡,卻也沒有想過對方竟然是傳說的九尾狐!
  「小饕餮。」青熙笑瞇瞇地打了一聲招呼,轉過頭看著蘭西,臉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哎,小人魚,好不容易找了借口下來救你……」你卻躲在別人身後?
  蘭西艱難地嚥了下口水,他能感覺到,自己胳膊上已經浮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玄墨不語,只是將身後人完全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
  面對一隻成年的狐狸,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不、不用麻煩了……」蘭西小聲說。
  青熙依舊用一副似笑非笑地眼神掃過眼前兩人:「怎麼,這麼信任小饕餮?要知道,他可是一直在現場哦。」
  蘭西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他剛剛和凶獸鬧得如此大的動靜,身邊竟沒有一個人類發覺,而且他剛剛喊了玄墨的名字,對方很快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早就到了?」蘭西拉著玄墨的胳膊,生氣地小聲質問。這個傢伙,竟然就這樣看著他被凶獸追著一圈一圈的跑,他的東海帥魚形象!
  誰知道,玄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將目光落在青熙身上。
  「多謝。」
  青熙點點頭,挑眉笑道:「上古之獸,果然名不虛傳。」
  餘光掃到玄墨身旁的依舊瞪著眼睛的人魚,他輕輕一笑:「不過,若你沒有精力來做小人魚的引導者的話,我很樂意效勞。」
  這只饕餮,明明早已經將身邊的傢伙牢牢地圍在自己的保護圈裡,卻仍然做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真是意外的……欠揍啊。
  蘭西卻不管玄墨和青熙話語之間的機鋒,直到回到家裡,他仍然處於憤怒的人魚狀態,喋喋不休地道:
  「你一定是嫉妒本魚比你還要帥,所以故意看我的笑話!一定是這樣!」
  玄墨泡上一壺茶,坐在了沙發上,沉默地看著蘭西。
  「干、幹嘛?」
  「為什麼出去?」玄墨淡淡問道。
  蘭西……瞬間陣亡。
  「我是去掙生活費了!」半晌之後,人魚掙扎著說,並且將掙來的一半金額忍痛交給了玄墨,「給,你管家!」
  在蘭西震驚的眼神裡,玄墨毫不客氣地收下了,而後姿態隨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關上了房門。
  蘭西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勁……
  明明是他在拷問對方為什麼見死不救看他笑話,為什麼最後變成了他將一半的辛苦所得交了上去?
  坑,實在是太坑了!
  入夜。
  房間裡安安靜靜,只剩下玄墨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將一章寫完,放入存稿箱,他隨手刷了刷評論。
  他剛剛收到了五十個深水魚雷。
  來自那個叫做魚肉粥的傢伙。
  玄墨唇角劃出淡淡的笑意——
  瞧,另一半。

  第十七章

  這一晚,蘭西陷入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他騎著原型的饕餮,在空中暢快地飛翔著。鳥兒扇著翅膀從一旁飛過,好奇地看著他們,風呼呼地從臉頰耳旁刮過,差點兒將他從天空掀翻下去。
  他們飛的越來越快,他害怕地抱住饕餮的頸部,大喊:「喂,玄墨,你是不是嫉妒本魚比你長得帥?慢一點會死嗎?會嗎!」
  話落,只聽耳旁一聲雷響,下一秒,身下的傢伙身體微微一斜,將他從就這樣扔了下去。
  「啊啊啊……要摔死了,摔死了嗚嗚嗚……」
  蘭西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耳邊依舊迴盪著自己驚恐的尖叫聲。
  轉過頭,蘭西發現自己的手機嘀嘀地響著,心有餘悸地抹了把臉,解鎖,打開屏幕。
  是一條短信。打開。
  青熙:小人魚,送給你兩張演唱會的vip門票,11月初,一定要來喲。
  這一下,僅剩的一點兒睡意也完全消失了。
  ……這隻狐狸還真是糾纏不休啊!
  蘭西鬱悶地爬起來,去洗手間裡洗漱。刷牙時,瞪著眼前的鏡子,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那個詭異的夢。
  剛剛他很懊惱玄墨將他扔下來沒錯,但如今仔細想想,他到底是有什麼樣的腦回路,才會夢到自己騎在饕餮的身上啊?作為身份的尊貴的上古獸,哪怕他們關係不錯,對方也不會輕易允許那樣的吧?
  所以說,一定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太過驚險,導致他做夢都變得不正常了!
  手機滴滴滴地又一次響起。
  蘭西刷牙的動作一頓。
  不會又是……青熙吧?
  說實話他真是搞不懂這個傢伙,雖然大家都是妖,但他似乎也沒有什麼說得過去的理由讓對方如此另眼相待吧?
  難道說……
  蘭西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對方其實真正有意思的妖,是玄墨?
  唔,千年九尾狐為了和幼年饕餮爭奪在協會裡的權利,不惜折節下交,故意交好他這隻小蝦米?通用利用他,達到挫敗玄墨的目的?
  ……好像也說不通。他只是和玄墨住在一起罷了,又沒有什麼更深層次的關係。
  蘭西一直是有自知之明的魚,他很懷疑,如果青熙用他來威脅玄墨,後者一定會面無表情地,甚至連看都不看地轉頭而去。
  ……想想忽然覺得好虐。
  搖搖頭,將不靠譜的想法從腦海裡搖出去。這時候,由於他沒有及時接聽的原因,來電的人已經是撥打第二通了。
  搞了半天,是宋蘿啊。
  蘭西連忙接起電話:「喂?兔子啊?」
  另一旁宋蘿的聲音傳過來:「老娘心情不好,快來陪我逛街!」
  抱著滿懷的購物袋,蘭西整個條魚呈現一種生無可戀狀,好似被潮水推到了岸邊,又被無情的太陽暴曬一般。
  來到一家咖啡店,坐定,點好飲品茶點,蘭西終於找到了機會:「喂,到底是怎麼了啊?」
  明明是只將近三百歲的老兔子,卻把自己弄的好像失戀的人類少女一般。
  宋蘿放下茶杯,翻了個白眼:「有人給我表白。」
  蘭西眨眼,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哪怕他孤陋寡聞,也知曉如今班上的人類男孩子,多半對宋蘿有著若隱若無的好感。
  尤其是上一次這兔子藉著打籃球的機會收拾過班上的男生之後,誰知道這些傢伙不但沒有絲毫責怪,相反一個個變得更加癡迷,聽胡神六說,連外校的男生也都聽說過宋蘿的大名。
  用他們的話說,「打籃球很棒的女神,才是真正的女神」。
  當然,對於人類這些十幾歲的雄性,宋蘿沒有半點兒興趣,用她的話來說,便是「小草太嫩了,下不去嘴」。故而對於小男孩兒們表白,她多是直接拒絕,不留一絲餘地。
  反正在認識的不短時間裡,蘭西從來沒有自宋蘿口中聽到任何感情話題。只是今天?
  「所以?」蘭西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宋蘿喝了一口咖啡,悶悶地說:「這個人不同。」
  「怎麼不同?」蘭西追問。
  瞪了蘭西一眼,宋蘿不情不願地道:「他是我弟弟。」
  「噗——咳咳咳,不好意思哈。」
  在宋蘿嫌棄的眼神中,蘭西手忙腳亂地擦著桌子上被噴出來的咖啡,半晌,他弱弱地問:「敢問,你弟弟……也是兔子嗎?」
  實在不怪蘭西提出這樣的問題。和人魚一族不同,兔子這樣的種族想要從凡物修煉成妖,需要更多的運氣以及巨大的毅力,君不見,數百萬隻兔子,其中能有一隻修煉成精,這已經是不小的概率。
  這樣算來,同一窩的兔子兄妹,同樣修煉成妖,這樣的事情少之又少。
  「不,他是人類。」
  蘭西鬆了一口氣。
  還好,可見他的常識沒有被又一次打破。
  等、等等,可是兔子為什麼會有弟弟?對了,玄墨似乎也有人類的父母和姐姐,難道說,這年頭流行妖怪和人類一家親嗎?
  宋蘿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仔細地解釋下來。
  原來宋蘿所謂的弟弟,其實是當年在戰亂時收養她一家的後人。雖然那對夫婦早已離去,只是宋蘿卻仍然感念他們的恩澤,一直對夫婦的子孫照顧有加。
  經過時間的變遷,到了如今的年代,那一家後人已經在s市扎根下來,並且積攢起不小的家業。
  宋蘿所說的弟弟,正是這一代宋家的繼承人,宋朝歌。
  「那……」蘭西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地打斷宋蘿的回憶。
  「有話就說。」
  「那按照人類的輩分,對方應該叫你……祖祖祖奶奶?」而不是姐姐吧?但想想眼前的兔子三百多歲仍然混跡在人類高中學校,似乎也沒有那麼的,難以接受?
  果然,宋蘿白了蘭西一眼,解釋:「他小時候又一次被競爭對手找人拐賣,剛好被我發現,我怕劫匪對他不利,所以幻化成小女孩兒的模樣混了進去。」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小傢伙被成功地救了出去,大概是因為共同患難的緣故,對方黏她黏的非常緊,她也一直將對方當做弟弟疼愛。
  哪裡知道,昨天晚上那人忽然對她表白,說要和她一輩子在一起?
  聽到這裡,哪怕蘭西再笨,也明白了後面的事情。他默默地想了一會兒,忽然有些同情那個喜歡上宋蘿的人類。
  有一個一直保持十六歲,混跡在高中的偽少女暗戀對象,對方一定也活的很辛苦吧?
  忽然想起昨天張姐的話,蘭西眨眨眼:「所以昨天那個兼職?」
  宋蘿坦蕩地點頭:「他介紹的。」
  對方也正是依靠這個借口,把她約出去,然後出其不意地表白的……
  想到這裡,宋蘿盯著蘭西的眼神多出幾分怨念。
  宋朝歌談完事情,從包廂裡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他從小喜歡了十幾年,並在昨晚上拒絕他的姐姐,此刻正含情脈脈地看著和她對坐的男生。
  那男生一張娃娃臉,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稚氣,一副乳臭未乾的模樣。
  宋朝歌心間一痛,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阿蘿?」他故意換了稱呼。
  他看見對面的男孩兒好奇地轉過來,清澈的眼睛盯著他。
  下一秒,他聽見對方問阿蘿:「這就是?」
  蘭西……整條魚是懵逼的。
  這完全是,說曹操,曹操到嘛!
  不過看見眼前的男人,蘭西終於能夠理解對方為什麼會忽然表白了。
  看年齡……這人大概二十二三了吧?說的更清楚一些,便是……這個人類到了正常的繁衍年齡啦!
  和人魚將近二百歲才會成年的習俗不同,人類的生命又短暫又脆弱,因此,他們似乎更加地想要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不過,按照宋蘿的說法,她和對方從小就認識,那麼……
  她是妖怪這事兒瞞得住嗎?
  答案顯而易見。
  這樣想來,蘭西忽然有點兒佩服眼前的男人了。畢竟跨種族戀,這種事情光是克服心理障礙,已然需要足夠的勇氣了吧?
  只是蘭西的佩服還沒超過兩分鐘,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剛剛,他為了給兩人留出足夠的空間,借口去洗手間。誰知,那個叫做宋朝歌的傢伙,他竟然也跟了進來。
  ……呵呵,這人是想看一隻人魚怎樣解決生理問題嗎?
  誰知道下一秒,對方竟然一反在兔子面前的紳士面孔,眼神似刀地盯著他,並且一副警告的語氣:「你是誰?」
  「離阿蘿遠一點!」
  蘭西想了想,將曾經問過胡神六的問題又一次提了出來:「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吃兔頭嗎?」
  「砰——」
  蘭西下意識側身一避,男人的拳頭從他的臉頰邊上擦過去,狠狠撞到牆面上。
  「混蛋!」蘭西聽見身旁的男人咬牙切齒道。
  眼看男人又一拳頭將要砸下來,蘭西還沒想明白對方為何忽然發難,遲鈍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拉扯到了一邊,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們在幹什麼?」
  那只充滿憤怒的拳頭被來人輕飄飄地一拂,便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另一邊。

  第十八章

  少頃,四個人總算坐了下來。
  咖啡冒著淡淡的香氣,宋蘿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再看看身旁亂了髮型、衣衫褶皺的男人,歎氣:「說,為什麼要動手?」
  宋朝歌在宋蘿面前彷彿永遠都是一副孩子的模樣,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委屈:「他問我喜不喜歡吃兔頭。」
  相處這麼久,若是連宋蘿的本體到底是什麼,怎樣才會心軟都拿捏不住的話,宋家早就被競爭對手吞噬殆盡了。
  蘭西抬起頭瞟了對面的男人一眼,打了個寒噤。老男人撒嬌什麼的……實在太磕磣了有木有。
  不過想一想對方話中的暗示,他忍不住舉起了手。
  宋蘿又瞪了宋朝歌一眼,這才轉過頭,舒緩了語氣:「對不起啊小西,你想說什麼?」
  或許是心懷歉意,又或許是因為坐在蘭西身旁剛剛忽然冒出來的某個人,宋蘿此時態度稱得上溫和可親。
  習慣了宋蘿平日的做派,蘭西不習慣地咳嗽一聲,投過去一個同情的眼神。無論是作為同類,還是宋蘿的好朋友,他都能深刻地理解對方對於饕餮的恐懼。
  上古獸什麼的,實在是太作弊了。
  然而他們的這一番受害者之間的交流,到了宋朝歌眼中,又變成了兩人的眼神傳情,只是還沒等他表達不滿,那個剛剛將他拂開的男人便先一步開口:
  「快點。」
  蘭西瞪了玄墨一眼,解釋:「哎我只是想問問他喜不喜歡小兔子。」
  在玄墨面無表情地注視下,蘭西堅持著將他的歪理邪說說出來:「如果他喜歡宋蘿,首先得愛護兔子吧?」
  宋朝歌想了想,竟然想不出理由反駁。
  小時候的他對兔子並沒有什麼喜好,但當他有次偶爾碰見他暗戀的小姐姐變成一隻粉紅色半人高的大兔子,受到驚嚇休養半個月,之後終於想通的他,便對這種生物有了特別的關注。
  古人云,愛屋及烏。
  當然,他也明白,兔子是兔子,阿蘿是阿蘿。他喜歡的是這個人,和對方的種族無關。
  因此剛剛在洗手間,聽到男孩提出這樣的問題,他以為這人是心懷不軌,故意接近阿蘿,用阿蘿的秘密威脅他們,情急之下他才出了手,想要制住對方。
  現在想來,似乎是他腦補過多?
  尤其是當那個叫做玄墨的男人出現之後,無論是阿蘿,還是蘭西,所有人的畫風都不對了。
  不過,他看的出來,想必於阿蘿的拘謹和淡淡的恐懼,叫做蘭西的小孩兒,在玄墨出現之後,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等等,這樣說來,難道他找錯了情敵?
  一旦意識到這個錯誤,宋朝歌整個人都不好了。如果他們沒有猜錯,對面的兩個人應該和阿蘿是同類。如果他能夠取得對方的幫助,他的道路會不會簡單好走一些?
  作為公司繼承人培養的宋朝歌審時度勢,連忙調整了表情:「原來是這樣!抱歉抱歉,是我理解錯了。」
  在蘭西瞪大的雙眼中,宋朝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賠罪:「多謝你們平時照顧阿蘿,還請原諒我剛剛失禮。」
  第一次見到如此傳神的變臉功夫,蘭西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艱難地回復道:
  「沒有,談不上什麼照顧……」若非要說照顧的話,應該是兔子照顧他更多才對。
  默默將後半句話吞在肚子裡,蘭西又一次意識到,雖然外表的形狀一樣,生活在同一片天空裡,但是他……和人類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
  不過,宋朝歌這樣的行為,他不討厭就是了。
  明白宋蘿不太想看見自己,宋朝歌在道歉之後便離開了,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蘭西鬆了一口氣,忽然想到什麼,連忙轉頭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怎麼哪兒都有他?
  玄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繼續沉默。
  倉促地開了新文,導致舊文出版稿沒時間改,被編輯人肉催更這種事情,玄墨怎麼可能和蘭西講?
  更何況,不知道出於什麼的樣的心理,玄墨還太想讓蘭西知道,他一直掛在嘴邊心心唸唸的「墨書大大」就是他。
  眼瞧著蘭西執拗地盯著他,非要自己說個理由出來,玄墨頓了頓,將自己眼前的抹茶慕斯推了過去。
  「幹嘛?」蘭西疑惑。
  「太甜。」玄墨淡淡道。
  蘭西猶豫了一下,最終無法抵擋慕斯的甜美味道,默默地將問題扔在腦後,舉起小叉子品嚐了起來。
  宋蘿?宋蘿被眼前兩人狠狠地秀了一臉。
  用文藝的說法便是,原本荒蕪的心田,忽然就被放了一把大火。
  明明應該燒死秀恩愛的才對!
  這時候,玄墨的眼神重回平靜,而後開口:「你打算怎麼辦?」
  這是在問宋蘿。
  按照規定,妖怪不能在人類面前顯形,更不能讓人類知道他們的身份。而這一次,名叫宋朝歌的人類不但知曉宋蘿的原型,甚至對她產生了更進一步的情感。
  「我不知道。」宋蘿誠實地道,眼神充滿迷茫。
  蘭西吃甜點動作慢下來,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兩人之間,不單存在著自己樂意與否的問題,甚至還有協會規定的存在。
  而玄墨,就是這些規定的監督者。
  放下叉子,蘭西忍不住開口問:「以前……沒有這樣的先例嗎?」
  哪怕種族不同,但都非草木,相處久了,怎麼可能不會產生感情?
  「有。」
  「那……」蘭西追問,只是話還沒講完,便與玄墨漆黑的瞳孔對上,一時間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
  「他們都放棄了。」玄墨淡淡接上。
  「為什麼?」蘭西想不通,既然喜歡,最後為什麼要放棄?
  宋蘿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為,人的生命太短,而我們卻又太長。」
  她想不到自己在百年之後,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戀人死去的模樣。
  看著宋蘿惆悵的模樣,蘭西欲言又止。
  這時候,咖啡館裡正播放著叫不出名字的輕音樂,似乎正在和宋蘿的情緒應和。
  蘭西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自己的話憋回肚子裡。
  看著蘭西的模樣,饒是宋蘿此刻心情不好,也有些忍不住了,無語道:「你想說什麼,快點說……」
  蘭西頓了頓。
  終於在宋蘿忍耐力快到極限時,他咳嗽了一聲:「其實,現在人類的離婚率這麼高……萬一他喜歡了別人,或者你喜歡上了別人怎麼辦?」
  說起來有些殘忍,但細想起來,似乎……很有道理嘛。
  蘭西想起了自己的父王。
  據母妃說,早年父王似乎也曾經有過別的小心思,結果被武力值爆表的母妃一頓痛揍,之後什麼念頭都沒有了。幾百上千年,兩人依舊是和和美美。
  咦,那按照這樣的推論,比起一時激盪出來的感情,武力值似乎更加重要?那這樣說來,誰要想做玄墨的伴侶,似乎會變得異常的辛苦?
  等、等等,他是不是腦洞開的太大了?
  連忙將自己放飛的腦洞扯回來,蘭西卻發現對面的宋蘿此刻也正陷在自己的思緒中。
  宋蘿……宋蘿在找反駁蘭西的理由。
  但最後,卻差點兒被說服。同時,被她關在心底的危險念頭偷偷冒了出來:反正她也不討厭宋朝歌,不然,試一試?
  相處一段時間,說不定對方就不喜歡她了呢?說不定她就喜歡上了別的類型呢?
  只要似乎她能夠將道理想通,說服自己,似乎一切也沒有她之前想的那樣無路可走。
  心臟砰砰地直跳,宋蘿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玄墨,她聽見自己的聲音:
  「怎麼才能放棄?」
  是的,就差一點點……可是,她仍然忘記不了自己的身份,和宋朝歌在一起,她無法向自己的養父養母交待。
  真的,就差一點,她就會答應了。
  玄墨看了她一眼,道:「協會還有七星葉粉,讓他喝下去,配上口訣,能夠消除特定的記憶。」
  宋蘿點點頭。
  縱然做出決定,但她卻依舊無法輕鬆起來。
  蘭西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歎氣:「真的決定好了嗎?」
  宋蘿慢慢地點頭:「忘了我,他很快就會找到伴侶,生兒育女。這樣對大家都好。」
 ———
  雖然嘴上說的灑脫,然而宋蘿卻一直處於行屍走肉狀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班主任在上課時公佈了運動會的消息。
  「wo~~~」下一秒,耳旁傳來周圍人的歡呼。
  蘭西納悶地小聲問玄墨:「運動會?」
  原諒他還是一隻鄉巴佬人魚。
  玄墨放下書,難得地沉思了一會兒,給出自己的解釋:「就是一群人類聚在一起跑跑跳跳,吃吃喝喝,最後排出名次……聚會?」
  蘭西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原來,可以吃吃喝喝,聽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只是很快,蘭西就意識到自己搞錯了重點。
  班主任朱女士明明平時是一位優雅的女士,但到了運動會前夕,卻忽然間轉變成一位英勇的女鬥士。
  「同學們!請大家積極參與項目,發揮每個人的特長,今年大家齊心協力,不要讓二班壓在我們的頭上!大家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蘭西疑惑地眨眨眼。
  他只知道,二班是除自己班以外的另外一個重點班,只不過,參加項目和壓在頭上有什麼關係?
  只是很快,他便被洶湧的運動會大潮捲進其中——
  班長胡神六露出雪白的門牙,笑瞇瞇地看著他:「小西啊,你要報什麼項目呢?五千米來一個?五千米不行?那三千米怎麼樣?」
  就在此時,另一旁傳來一陣轟響,好事者已經開始大聲嚷嚷:
  「宋蘿同學報了所有長跑喂,大家快點兒鼓掌!」
  蘭西愣在原地。
  看來,所謂感情,真的會讓生物改變自己的習性……
  但很快,蘭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集體活動什麼的,他怎麼可能逃得過去?

  第十九章

  沒等蘭西發表什麼看法,胡神六便又湊過來:「蘭西同學,為了班集體的榮譽積極參與喲。讓我們向宋蘿同學學習吧?」
  話還沒說完,胡神六腦海裡便浮現出上一次打籃球被虐的場景,小腹隱隱作痛,他訕訕地改了話風:「唔,其實有宋蘿同學一半就已經很好了。」
  蘭西,說實話,對所謂的班級榮譽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作為一隻初來乍到的魚,短暫的時間還無法讓他融入這個集體。更何況,他連這些項目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非讓他選擇,他也拿不準主意。
  腦海中的靈光一閃而過,蘭西拉過胡神六,小聲問:「玄墨呢?他報了什麼?」
  胡神六恍然大悟:「你是想和卓大神報一樣的項目嗎?」
  這傢伙,天生的大嗓門,話落,班上多半的同學已經轉過頭望著他們。
  ……他什麼時候說過剛才的話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腦洞大,但比起這個大塊頭班長,他似乎還要差一些?
  然而很快,蘭西便知道自己還是太單純。只聽胡班長憐憫地拍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些安慰:「卓大神報的項目……以你的身板,還是算了吧……」
  無論是跳遠還是各種長跑,對於眼前這樣羸弱的傢伙,似乎都不太好相與。更別說終極大boss一萬米了……
  除了卓大神以外,班上其他人根本就沒有參加的意思。
  蘭西吐血。
  什麼叫……以他的身板?這個大個子忘了嗎!他當初可是以一己之力,和他們打過籃球並且虐過他們的帥魚!
  一個項目都沒報,蘭西冷哼一聲,回到自己的位置。
  生了一會兒悶氣,最後蘭西實在忍不住,轉過頭看向窗戶的方向。在玻璃和光的共同作用下,自己熟悉的臉龐被倒映出來。
  還是那麼帥啊……
  哪裡虛弱了?
  作為一條雄性,簡直不能忍!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自己俊美的容顏無法自拔時,身旁的同桌向後,恰好擋住蘭西的視線。
  「喂,讓開一點。」不要妨礙他找自信好嗎。
  玄墨轉過頭,他的視線慢慢從人魚的臉龐劃過,向下,最後停在對方修長的雙腿上。
  「你、你幹什麼?」蘭西不自在地問。
  玄墨一臉平靜地轉過頭,隔了兩秒,淡淡地說:「我參加的項目,的確不適合你。」
  什麼意思?
  蘭西愣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原來這個傢伙,是在說他是弱雞!
  ……快放開我,本魚要和這個傢伙拼了!
  很快,蘭西便為自己的輕率付出了代價。
  他……太小看了班主任朱女士「與二班斗其樂無窮」的熱情。
  剛剛將課程內容講完,朱女士便笑容滿面地宣佈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學校新建的游泳池正式投入使用,因此,在今年的運動會上,將會新增幾個游泳比賽的項目。
  全班嘩然。
  蘭西默默地坐在教室後面,心中升起些許不祥的預感。
  果然,在宣佈完這個「好消息」之後,朱女士叫胡神六站起來,詢問最近的報名情況。
  蘭西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還有蘭西同學沒有報名,其他的同學差不多都報滿了項目。」班長神態自若地說道。
  朱女士的目光掃了過來,露在蘭西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慈祥的笑意:「蘭西同學,會游泳嗎?」
  ……他到底應該回答會還是不會呢?
  要知道,如今他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尾巴!
  萬一剛剛跳下泳池,便變回了原型,那他到哪裡哭去?
  「好,那就蘭西同學,就這樣定了。」朱女士斬釘截鐵地道。
  蘭西懵逼。
  老師這樣真的好?既然都決定了,還問他會不會,這樣多此一舉真的好嗎?
  朱女士微微一笑,拿起東西走出教室。
  小崽子還是太嫩,如果不會游泳,對方一定會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而不是猶豫踟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無論如何,這一次,一定要讓二班好看,她可不想讓那個女人再在她面前得瑟……
  不管是人,還是妖,當他們心裡有事的時候,時間便過的飛快。
  僅僅陪著宋蘿演練過兩次,運動會便姍姍來臨。
  雖然幾乎每個人都有項目,但仍然有大部分時間需要同班人坐在一起,而這時候,各種段子、八卦,就成為大家消磨時間的好幫手。
  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蘭西已經自己周圍聊完「a女星如何從十八線末流逆襲成為當紅的小花」、「b男星雖然緋聞不斷,但實際上似乎是gay」、「c女星昨天又去蹭了某時裝周的紅毯,只是衣服丑爆了」……
  蘭西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身旁,玄墨萬年不變地看著蘭西永遠都沒聽說過的深奧書籍;宋蘿?宋蘿瞇著眼睛,發呆。
  似乎自從那天之後,兔子就一直不在狀態……
  蘭西悠悠地歎了口氣。
  娛樂圈八卦此時已經講到最高潮的地方。只聽蘭西叫不出名字的一個女生壓低了嗓子道:「我聽我一個娛樂圈的親戚將,d女星最近攀上了大樹,似乎馬上要領證結婚,嫁入豪門了。」
  「大樹是誰?」
  「你們一定猜不到,是寰宇的太子爺……」
  蘭西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忽然,耳邊傳來一聲輕響。轉頭一看,宋蘿手中的筆……被她無意識掰成了兩段。
  沒等他發問,便有人為他解惑——
  「宋大公子怎麼看得上她?這也太玄幻了。」
  好……吧……
  宋大公子,宋朝歌。
  廣播已經在播放下一個比賽的項目,宋蘿站起身,居高臨下,蘭西看不清她的表情,然而耳朵卻忠實地收到了對方的聲音。
  「你說的對,是我想的太多。」
  說的對什麼?
  望著宋蘿「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身影,蘭西伸出了手——
  喂,少女,千萬不要激動啊!
  很快,蘭西便知道自己的擔憂……完全是很有道理的!
  明明是兩千四百米,宋蘿卻跑出了五十米的狀態。
  在第一圈時,班上和宋蘿要好的女生擔憂地在一旁大喊著提醒:「宋蘿,第一圈不要跑這麼快,小心後面沒力氣啦!」
  宋蘿卻完全沒有聽見,保持著速度繼續向前。
  第二圈,男生也加入了進來:「宋蘿,慢一點!慢一點!」
  後面還有四圈呢!
  第四圈,場邊只剩下蘭西一個人:「兔子!醒一醒!」
  再快就要破記錄了!
  第五圈。
  呵呵,你開心就好。
  等到宋蘿臉不紅心不跳地回到座位上,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充滿著一言難盡的意味。
  只是宋蘿完全沒有接收到這些微妙的信號,坐下來,伸了個懶腰。跑完之後,她的心情好多了。
  忽然意識到什麼,她小聲問蘭西:「剛剛,我的速度控制的還行吧?」
  蘭西不想理她。
  這時候,廣播裡傳來播報員帶著欣喜的聲音:「恭喜高二一班的宋蘿同學打破校運會女子兩千四百米的記錄。」
  嗯,生生將記錄提高了三分鐘。
  宋蘿:「……」
  不得不說,宋蘿的好成績極大地鼓舞了其他人的熱情,所以在玄墨參加二百米的時候,幾乎全班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然後,他們便看到昔日高冷的卓大神脫下外套,露出流暢的線條來。當然這還不是重點,只見下一秒,對方將外套扔在了蘭西懷裡。
  只是這看似平常的動作,卻莫名地引來旁人的無限遐想:
  ——這還是潔癖值爆表的卓大神嗎?
  ——原來大神真的和蘭西同學關係很好,不過,已經好到這個程度了嗎?
  ——誒,不知怎麼回事,竟然有點想吃狗糧……
  蘭西自然地拿起外套.只是很快,他便想冷哼一聲,再高貴冷艷地將對方的外套扔在地上。
  這傢伙,一定是故意的!
  不緊不慢地將對手扔在不遠處的身後,整個人輕鬆寫意地邁開長腿,與對手的距離看似很近,然後身後人無論怎樣加速,都無濟於事。
  這樣從容不迫的姿態,瞬間將他和身後的對手區分開來。陽光灑下,整個人好似在閃閃發光。
  彷彿是因為光線太過刺眼,蘭西不自在地轉過頭。
  就在這時候,玄墨已經率先到達終點。
  耳畔響起一陣歡呼。
  下一秒,身體忽然不受控制地前傾,陌生又熟悉的草木冷香撲面而來,蘭西僵硬地靠在玄墨的胸膛上。只不過在外人看來,卻好像是蘭西自己投懷送抱一般。
  懵逼的魚.jpg
  「你幹什麼!」蘭西羞憤地低聲問。
  這人哪根筋不對勁了?
  玄墨聞言,淡定地推開他,拿起衣服瀟灑地轉身。
  蘭西留下原地,身邊,陸陸續續到達終點的選手正在和自己的好友們擁抱。
  蘭西恍然大悟——
  原來玄墨那傢伙是為了模仿人類的行為!所以才主動抱了他!
  這只心機饕餮!
  就在他準備前去和玄墨算賬時,宋蘿一把拉住他,邁開步伐往另一個方向跑。
  「喂,幹什麼喂?」
  宋蘿的聲音穿了過來——
  「你的比賽快開始了!」
  比賽?
  ……游泳?!
  蘭西心頭一跳,呼吸也變得有些不順暢。

  第二十章

  被宋蘿一路帶到游泳館,望著眼前清澈的碧波,明明是自己熟悉的環境,蘭西卻無論如何無法再向前邁出一步。
  萬一……他游著游著太嗨了,在水裡沒忍住打個滾兒翻個身,露出尾巴怎麼辦?
  到時候不光牽扯到他能不能在這裡繼續待下去的問題,更嚴重的是,他八成還會受到協會的處罰,以儆傚尤。
  說不定,玄墨也會牽連其中。
  對了,玄墨!
  蘭西的眼睛開始搜索那個熟悉的身影,恰好,那人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此時也正看著他。
  對視一眼,玄墨走了過來。
  「怎麼辦!我怕等會兒不小心出問題……」
  或許是出於自尊的需要,在此之前,蘭西雖然心中發虛,面上卻忍著沒有表示,並且不斷自我催眠。只是真正到了泳池邊,加上周圍喧鬧的環境,那一絲小小的擔憂被風一吹,嘩啦地燃燒了起來。
  好吧,蘭西安慰著自己,反正玄墨已經見過他更慫的模樣。現在這樣……其實也沒有什麼關係吧?
  這樣想著,蘭西的心裡便好受多了。
  眼看比賽就要開始,蘭西徹底放棄節操二字,伸出手拉著玄墨的袖子,死皮賴臉:「墨墨,我真的碰到水就會變身,如果到時候我出事被打發回家,就沒人和你一起住啦!」
  「相信我,你一定會寂寞的!」
  嘴上不停地說著,整條魚差點兒掛在玄墨身上,蘭西心中泛起悔意:早知道會是現在這樣,他應該提前和玄墨求救的
  蘭西承認自己做得不對,可是現在已經不是糾結上面這個問題的時候了!
  還想說些什麼,蘭西忽然發現自己的爪子被眼前的男人揮開,對方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回答:「控制住。」
  蘭西瞪大了眼睛。這種事情,是他能夠做得了主的嗎?
  好歹同居這麼久,為什麼依舊對他這樣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他快要氣吐血了!
  「以後還會有很多次這樣的機會,你只能選擇面對。」一次退,次次退,最後只能縮在狹窄的角落裡。更何況,這一次,還有自己在人魚身邊,可下一次呢?
  無論哪個種族,最終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
  玄墨撇過頭,強迫自己不去看人魚的眼睛,再一次堅定自己的想法,狠下心來對蘭西的請求視而不見。
  「參賽人員請注意,請及時到更衣室更換泳衣。比賽馬上開始!」游泳館的廣播及時地響起。
  蘭西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他再也不要理玄墨了!
  說好的同類之間互幫互助,和諧相處呢?都餵狗了嗎!
  氣呼呼地來到更衣室,脫下衣服,換上學校提供的泳衣。
  看了看鏡子,蘭西不由發自內心地吐槽一聲:真是醜爆了!
  一想到自己要穿著這個東西出現在那麼多人類面前,蘭西便覺得渾身不對勁。要是玄墨看到他這樣,絕對會在心裡嘲笑他的!
  他怎麼又想起那個人了?擺擺頭,將玄墨的影子從腦海中甩出去。拿起泳帽和泳鏡,蘭西準備往出去走,一個人類男性擋住了他的路。
  ……周瀾?
  來人正是前不久在兼職時給他下絆子的討厭傢伙!
  對方瞇著眼睛打量了蘭西一番,而後哼笑一聲,先一步出門,在路過蘭西時,還刻意地撞了他一下。
  什麼毛病?
  明明人類都是很可愛的,為什麼這個傢伙這樣討厭?
  玄墨的拒絕,以及周瀾的挑釁,委屈和憤怒混和在一起,如同一罐子汽油澆在了他冒著憤怒小火花的心田,只聽「轟」地一聲,從未的有過的鬥志冒了出來。
  他要讓他們看看,他東海第一帥魚不是好惹的!
  真正站在泳池邊上時,溢滿蘭西心靈的鬥志、憤怒,還有委屈,紛紛都化成了飛煙消失殆盡,剩下的,是明澈的心境,以及篤定和自信。
  有什麼需要擔心呢?
  蘭西心中忽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爾後一發不可收拾。
  ……是啊。他在擔心什麼?水,不正是他的領地嗎?他從出生起,便一直生活在水中,多少日夜,無論開心還是難過,他都與誰相伴。
  他是水的子民,也是水的主宰。
  所以,有什麼可以擔心的?
  一聲哨響,蘭西無意識地躍進水裡。下一秒,便被熟悉的感覺包圍。
  雙腿優雅自若地劈開水面,形成的波浪配合地推著他前進,或許是因為許久沒有下水,又或許是第一次用腿,而不是尾巴划水,總之,一切美妙地讓他心醉。
  愜意地翻了一個身,繼續向前游去,再一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觸碰到了池壁。
  原來……他自認為艱難的困境,也不過如此嘛!
  彷彿去掉了身體上的枷鎖,蘭西暢快地鬆了一口氣,嘿嘿地笑了起來。
  沒錯,他看到了,剛剛挑釁他的傢伙,現在還在游泳池中央撲騰呢。挑釁似地朝著周瀾的方向吹了一聲口哨,以蘭西一百分的視力,清楚地看到周瀾想要拚命地磴水,卻由於方法不對沉了下去,被一邊的安全員救了回去。
  蘭西愣了一下,終於憋不住笑起來。不得不說,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爽啦!
  就當他準備再在水裡泡一會兒時,眼前便出現一隻手,蘭西向上看去,玄墨正蹲在岸邊,默默地看著他。
  「哼,你看!不用你的幫助,我也能……」
  蘭西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只是還沒等他說完,對方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很棒。」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誇獎,從玄墨嘴裡說出來,卻忽然有了沉甸甸的重量。要不然,蘭西怎麼會忽的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話呢?
  一定是因為玄墨不會誇人的緣故!
  蘭西心想,肯定是自己剛剛太帥,玄墨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想道歉,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處理!一定是這樣!
  哼,想不到對方竟然是這樣的饕餮!實在是太心機啦。
  不過,對方如果願意再誇他兩句,他、他就原諒對方好了。
  眼巴巴地盯著玄墨,只是很可惜,對方好像沒有收到他的訊號,將他從泳池裡拽出來之後,便又沉默了下來,再沒有任何表示。
  甚至,剛剛的那一句也彷彿是花瓣上的露水,風一吹,便沒了蹤影。
  目送蘭西回到更衣室,玄墨站在原地,腦海裡冒出剛剛的一幕幕。他聽見身旁有女生在驚歎:
  「好美……」
  「那個男生,真的很像是傳說中的人魚呢。」
  「對了他叫什麼名字?蘭西嗎?」
  ——心跳的頻率似乎又不受控制起來。
  蘭西換了衣服,用毛巾擦著濕噠噠的頭髮,朝班級的位置的走去。兔子這傢伙,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玄墨似乎也不見了……
  一邊想著,一邊慢悠悠地走著,實在不是他磨嘰,而是……游泳真的很廢體力的好嗎!剛剛滿腦子都是成功的喜悅,無暇顧及自己的身體狀況。等到冷靜下來,漫天的疲憊紛紛湧了上來。
  一定是中午吃的太少。
  「你們二班的到底講不講道理?比賽就比賽,撞人有意思嗎?」
  他似乎……聽到了兔子的聲音?
  側頭一看,果不其然,宋蘿正攙扶著一個女孩,神情激動地大聲說著什麼,在她的面前站著的,是凶聲惡煞的男男女女。
  蘭西目光一凝,邁開腿跑了過去。
  將兩個雌性護在身後,蘭西皺眉揮開快要戳到他胸前的指頭,冷聲道:「有話好好說。」
  只是,托蘭西那張娃娃臉的福,哪怕他已經努力板著冷臉,也絲毫沒有威懾力。
  宋蘿見狀,將受傷的女生推給蘭西,自己挽袖子站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蘭西的錯覺,當宋蘿提高音量,抬起下巴據理力爭時,對方說話的音量……似乎不由自主地降了下去?
  蘭西默默地在心中抹了一把淚,無奈地低頭,很快,他便知道宋蘿為什麼會這樣憤怒了。
  受傷的女孩正是蘭西第一次來學校時見到的蘇敏!
  此時對方面色發白,膝蓋上大片的傷口仍在流血。鮮紅的血滴順著小腿流下,劃出觸目驚心地血痕。
  蘭西呼吸一窒,動作飛快地將毛巾綁在蘇敏的傷口上幫她止血,幹完這一切之後,將女孩抱了起來。
  「別吵了!醫務室在哪裡?」
  此時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工作人員也問詢趕了過來,聽見蘭西的問題,連忙在前面指路。將蘇敏送進醫務室,宋蘿隨後匆匆地趕來。
  校醫將傷口包紮完畢,蘇敏沉沉地睡了過去,宋蘿這才終於舒了一口氣。
  她差點兒犯了大錯!
  不是沒有注意到蘇敏的傷口,只是對於一隻妖,這樣的小傷完全不需要治療……很快就會自動癒合。
  可是她忘了,蘇敏是人類,可能因為一點兒小傷小痛,便付出巨大損傷的人類啊。
  還好有蘭西。
  一路無言,很快,他們便回到班級的位置。
  然而迎面而來的消息,卻算不上好——
  蘇敏被競爭對手絆倒的事情,由於沒有確切的證據,學校不能判定事件的屬性,因此,也無法對二班和肇事者進行懲罰。
  宋蘿頓時就炸了:「有沒有搞錯,明擺著的事情……怎麼就?」
  胡神六用眼神制止了宋蘿接下來要說的話,這位昔日莽撞的大塊頭,在這一刻卻站了出來,擔起他作為班長的職責。
  「吵和鬧沒有用,他們採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只是為了戰勝我們。那麼!同學們!我們要用光明正大的方法回擊,打敗他們!告訴他們,就算他們機關算盡使出一切齷齪的手段,他們仍然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班長的眼神劃過這裡每一張臉,語氣裡彷彿帶著火光:「能做到嗎?」
  「能!」
  數不清的手疊在一起,所承載著的,是沉甸甸的鬥志。
  蘭西胸腔裡激盪著洶湧的熱流,抬起頭,身邊稱不上熟悉的一張張面孔上浮現出的,是和他一樣的表情。
  然而,打敗二班,為蘇敏報仇的決心剛剛達成,另外一個壞消息卻又傳了過來——
  負責男子長跑接力的成員之一,周瀾,在剛剛的游泳比賽裡,受傷了。
  蘭西想也不想,站出來:「讓我來!」

  第二十一章

  「你可以嗎?」胡神六直白地問道。
  事已至此,時間緊迫,也容不得他們再有任何的差錯。根據從學生會那裡得來的消息,如今的他們,只在總成績上領先二班一分。
  因此,如果在這一場比賽中失利,別說幫蘇敏報仇出氣,恐怕他們,連同班主任朱女士,都會受到對方的嘲笑。
  蘭西肯定地點頭。
  「好。那我們來佈置一下等會的戰術……」胡神六定下心,召集等會兒的參賽人員一起開會。
  時間飛逝,很快,蘭西便站在起跑線邊上。
  跑第一棒的,是玄墨。蘭西是接下來的第二棒。
  或許是習慣了自然散漫的生活,頂著全班人的上場。掃過同班同學們期待而迫切的眼睛,蘭西忽然覺得有一股壓力綿延而來,壓在頭頂,令他不自覺地豎起了魚鱗,哦不,汗毛。
  萬一他沒有接到玄墨遞過來的接力棒怎麼辦?如果他中途步伐不穩,摔倒了怎麼辦?
  明明理智告訴自己不能多想,但思緒卻如同一匹生性不羈的野馬,一路絕塵而去……
  此時,玄墨已經脫下外套。薄薄的短袖包裹著健碩的身體,四肢修長,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又來了!
  蘭西默默吐槽。他很想知道,那些眼睛裡冒著小星星的人類女性們,在看到對方饕餮原型的時候會不會還像現在一般的……花癡。
  哼。
  心裡這樣想著,蘭西也神情自若地將外套脫下來,露出純色的短袖來。在短袖的背部,還有著一隻搖頭晃腦的藍色小魚,當時在逛街時,第一眼見到它,他便立刻愛上。
  「啊——哈秋!」
  好冷。
  剛剛游泳之後急著換上衣服,導致他的衣服仍然處於潮濕狀態。
  默默將衣服穿回來,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蘭西轉過頭,一副正在看風景的模樣。
  玄墨無語。
  半晌,他淡淡地安慰:「不要緊張。」話落,便不再言語。轉過頭,同樣一副剛剛那句話不是自己說出來的樣子。
  「誰、誰緊張了?」蘭西炸毛。
  玄墨睨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哼,他才沒有緊張。忐忑不安的那個人,一定是玄墨對吧?一定是這樣!
  就在蘭西的念叨中,比賽很快開始了。
  隨著發令槍響,玄墨如同一隻離弦的剪般衝了出去。蘭西隨之來到了玄墨剛剛的位置,等待對方將接力棒交到他的手上。
  剛剛的插曲讓蘭西徹底忘記了緊張二字,靜心凝氣地在原地等待。
  很明顯,比起上一次個人賽的隨意,玄墨這一次便認真多了。所以,當他再一次進入蘭西的視野中時,他的對手……唔,還沒有蹤影呢。
  近了,更近了。
  蘭西眼睜睜地看著玄墨向他迎面跑來。
  在這一刻,他彷彿能夠清晰地看到對方微微翹起的頭髮,認真專注的眼神,挺拔的鼻樑……還有微微抿住嘴唇。
  如同有一層薄薄的輕紗在蘭西眼前緩緩揭開,那個遙不可及的、永遠冷靜自持,好似封印在寒冰中雕塑,忽然生動地活了過來。
  隨著對方越來越近,蘭西的心跳越來越快。
  咚咚、咚咚,一聲一聲地在耳邊劇烈地跳動,讓蘭西忘記了身邊所有的一切,只剩下那個愈來愈近的身影。
  蘭西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因為緊張,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來不及去想。
  ——就是這個時候!
  眼神交匯的瞬間,蘭西跨步而出,下一秒,接力棒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他一仰頭,飛快地衝了出去。
  陪伴著他的,是那熟悉的草木冷香。
  隨著最後一名成員率先衝過終點,之前的擔憂緊張,期盼和渴望,冗雜的情緒在觸碰到最後的勝利時,紛紛化成一汪清溪悄然流走。
  ……蘭西被瘋狂的同學們舉了起來,仍憑他怎麼喊叫也沒人理他。
  大家忙著歡呼呢!
  ——至於為什麼被舉起來的人是蘭西,而不是接力賽中的另外三個男生?
  很簡單啊,蘭西是四人中看起來最嬌小的那一隻啊!
  「喂!你們一定要小心一點!」
  「不要再走了……求你們了,真的快要摔了啊!」
  「……喂,那是誰!你的手哪兒放呢!不要摸屁股!大腿也不行!再摸給錢聽到沒有?」
  以上的喊叫,均沒有用。
  莫名其妙成為一班新·班寵的蘭西,就這樣成功地得到了所有人的寵愛。
  一番歡呼之後,全班一起去校醫院看望受傷的蘇敏。
  對方早已經醒來,聽到勝利的消息,露出了喜悅的神色。當得知自己是被蘭西一路送到校醫院時,女孩兒面上帶著幾分羞澀。
  收到蘇敏的感謝,蘭西嘿嘿笑了兩聲,連忙擺手。
  之後為了方便對方休息,大家一齊又退了出去。
  運動會結束,剩下的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只是還沒等一行人在校門口揮手分別,蘭西便看到一颱風騷的紅色法拉利停在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車前,抱著一束百合翹首以望。
  宋朝歌。
  蘭西下意識去找宋蘿的身影。
  耳邊已經響起了同行人的抽氣聲——
  「臥槽是法拉利……」
  「不知道土豪還缺女朋友嗎?男朋友也行啊。」
  「別做夢了,瞧對方這模樣,一定是有對象的。」
  「誒,這個人……好熟悉啊,似乎是那個,寰宇的少東?」
  沒等宋蘿猶豫出結果,遠處的宋朝歌已經從人群裡一眼找到了她,眼睛一亮,抱著花束大步走了過來——
  「阿蘿!」
  周圍驚歎、疑惑、羨慕的眼神在剎那間投遞過來,宋蘿面上一臉平靜,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這個傢伙,又欠抽了嗎?
  宋朝歌三兩步來到宋蘿面前,神情忐忑:「那個,你看到那個新聞了嗎……」
  宋蘿不語,對方更是驚恐。
  「他們都是亂寫的!我連那個是誰都不知道!我發誓!你不要生氣好不好,剛剛給你發短信不會,打電話也不接……我真的很擔心……」
  宋蘿好氣又好笑,明明知道她的身份,這傢伙竟然還會擔心她?
  果然還是個孩子。
  相處近二十年,宋朝歌對宋蘿瞭解至深,眼睛立刻從面前人的表情上獲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心頭一喜,連忙將花遞過去。
  「阿蘿你這是原諒我了嗎!太好了……哎阿蘿你為什麼要打我!」
  「嗷嗚!」
  在場的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平日溫柔嫻靜的女神宋蘿接過花束,而後劈頭蓋臉地朝面前人砸了過去,甚至越砸越來勁兒……
  而受害者,那個身著不菲西服的男人,一邊抱頭四處逃竄,另一邊,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這世界太複雜,他們真的看的不懂。
  幾天來的糾結被發洩一空,宋蘿終於停下動作,喘了口氣。
  天空似乎更藍了。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些什麼,她難得地有些羞澀,看著蘭西:「那個,我有點事,咱們改日再約哈……」
  兩人原本約定,等運動會結束,他們和玄墨一起去協會取七星草的藥粉。
  「喂,你還要不要……」蘭西眨眨眼,提醒。
  玄墨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若有所思:「不要問了。」
  「啊?」蘭西疑惑不解。
  「她不再需要那個東西了。」
  對方已經做出了決定。
 ———
  蘭西是在好幾天之後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的。
  在明白好友的決定後,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升起兩句感歎——
  「嘖,雌性。」
  「嘿,感情。」
  搖搖頭,將墨書大大不久前更新的章節看完,蘭西無聊地趴在桌子上。
  自從那天之後,兔子每天都是滿臉笑意,只是和以前相比,她的步履更加匆匆,蹤跡也難尋起來。
  往日總會一起吃的午飯變成了蘭西一條魚獨自享用,想要說話也沒有了交談對象,更有甚者,在最近幾天,連他發的企鵝消息對方也不及時回復了。
  歎一口氣,心底生出幾分孤單來。
  明明他們之間只有單純的友誼,但為什麼在對方談戀愛之後,他卻悶悶不樂,好像失戀一樣呢?
  不開心!
  寶寶有小情緒了。
  「吃飯,走不走?」蘭西實在無聊的要死,最後沒有辦法,只好向身旁的玄墨發出邀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運動會共同作戰的原因,蘭西心中對於玄墨的恐懼和疏遠少了許多。縱然沒能達到和宋蘿那樣的無話不談,但也算是朋友了……吧?
  玄墨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起身收拾好東西,「走」。
  蘭西嘿嘿一笑,先一步走出教室。
  一頓乏善可陳的午餐結束,兩人一同回到了教室,蘭西坐下來,咂咂嘴。
  和與宋蘿一起吃飯的嘰嘰喳喳不同,與玄墨一起吃飯,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不停地說。還好對方認真傾聽,並且時不時會附和一句,總體來說,算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
  他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又發現對方一個優點?
  蘭西歪著頭想:不然明天吃飯,也約起來?
  拉開書桌的抽屜,突然,一個紅艷艷的大蘋果闖入蘭西的眼簾。
  將莫名其妙出現的水果拿起來,果然,下面還有一張小小的便利貼,秀氣的字體寫道——
  中午好^_^
  沒有落款。
  蘭西嚥了嚥口水,沒忍住,啃了一口。下一秒,蘋果被玄墨從手中搶了過去,乾淨利落地扔進了垃圾桶。
  「你幹什麼?!」蘭西炸毛。
  玄墨面若寒冰,眼含利劍:「不乾淨。」

  第二十二章

  眼睜睜看著誘人的大蘋果被扔進垃圾筐,蘭西忍不住瞪眼。
  怎麼可以這樣!
  他原本便口乾舌燥,現在好不容易有顆蘋果救命,卻被玄墨這個傢伙就這樣扔掉了!
  嗚嗚嗚他的蘋果……他會不會變成史上第一條渴死的人魚?
  聽聽玄墨這傢伙的說法,什麼叫「不乾淨」?又不是給他吃的,管這麼多做什麼……
  越想越不忿,蘭西生氣地將頭轉到一邊,默默不停安慰自己:一定是對方嫉妒他長的帥!
  一定是這樣!
  發現沒有自己受歡迎,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又想越覺得有道理,開心之餘,怒火也奇跡般地熄滅,最後,蘭西嘿嘿笑了兩聲,投給玄墨一個居高臨下的驕傲表情,得瑟地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果然,無論是在東海,還是在這裡,他都是世界上最閃耀的魚!沒有之一!
  玄墨?
  玄墨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蠢魚變臉似的,先是氣呼呼,幾秒之後驀地笑出聲來,之後,又用說不出的眼神掃過自己。
  如果沒有看錯,剛剛蠢魚的眼神……是,憐憫?
  恕他才疏學淺,實在看不出自己有哪個方面需要對方可憐的。
  低下頭,玄墨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正在閱讀的書籍上。方才看到便利貼時突如其來的失控,和而後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好心情一起,被他有意無意地全然忽略。
  一場小小的衝突還未正式醞釀,便被扼殺在了搖籃裡。只不過,很快,蘭西才發現一切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簡單——
  第二天清早來到學校,他又在自己的桌子裡發現一盒牛奶。
  中午,依舊是賣相極佳的蘋果。
  一周下來,神秘人風雨無阻,便利貼上清秀的字體也從最開始的中午好,變成了各式各樣簡單的話語。
  配合著可愛的顏表情,讓蘭西對這個神秘的朋友也產生了些許好奇。
  啃著紅紅的蘋果,看著便利貼,忽略掉身旁人冰冷的眼神和週身越來越低的氣壓,蘭西下定決心——
  他要見一見這個人!
  雖然他明白自己談不上聰明,但有些道理還是明白的。
  ——能花這樣大的功夫來賄賂他,八成是有事情求他幫忙。看在對方這麼信任他,並且如此有心的份兒上,有什麼忙,需要幫就幫吧。
  ……沒錯,他就是這樣一條單純善良又熱情的人魚。
  對方看重他……也是有道理的嘛!
  滿心歡喜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玄墨,蘭西本以為能夠得到對方的贊同,卻沒想到,後者竟然一聲不吭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喂,別走!」
  蘭西忍著肉痛,從書包裡掏出一盒酸奶遞過去——
  「喏,請你喝。」雖然這個牌子的酸奶裡防腐劑的味道有些重,但總體來說,還是很值得品嚐的。
  哦忘了說,這酸奶也是那位神秘朋友的投喂。
  玄墨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更加陰沉,尤其是那雙漆黑的眼睛,此刻已是冒出了寒光。
  明白自己多留一分鐘便會做出某些不合時宜的動作,玄墨腳步不停,逕直離開了教室。
  搞什麼?
  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蘭西將吃剩下的果核扔進垃圾桶,低下頭準備喝掉酸奶,卻不知怎麼回事,沒有了胃口。
  歎了一口氣,蘭西趴在桌子上。
  其實要想知道這位神秘朋友到底是誰,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蘭西在放學之後沒有和以往那樣率先離開,而是一反常態地逗留到同學們熙熙攘攘走完,然後,他便看到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朝他走過來。
  「蘋果的味道還好嗎?」蘇敏微笑著問。
  「是你?」
  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蘇敏笑的溫婉:「是啊,上次的運動會的事情謝謝你。我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感謝你,所以只能盡我所能啦。」
  蘭西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只有擺擺手:「都是同學,不必這樣客氣。況且上次在校醫院你也道過謝了。」
  「那怎麼一樣?」
  蘇敏漲紅了臉,認真地道:「如果不是你和阿蘿,當時的後果會不堪設想。所以,謝謝你。」
  彷彿想起了什麼,她繼續說道:「蘋果我都認真洗過,不要擔心……」
  蘭西一時用什麼表情合適。
  對方噗呲笑了出來:「開玩笑的,所以蘭西同學,我能成為你的朋友嗎?」
  和宋蘿一樣的、很要好的朋友。
  望著眼前女生有些緊張的眼神,蘭西微微一怔,然後瞇起了眼睛:「當然!」
  蘇敏也開心地笑了。
  只是收穫一個新朋友的喜悅尚未褪去,第二天,蘭西忽然發現,玄墨真的不理他了!
  這場單方面的冷戰來的莫名其妙。
  縱然蘭西想破了腦袋,也沒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裡惹惱了玄墨?
  是因為蘇敏的原因嗎?好像也不對……
  畢竟他的朋友不止是蘇敏一個人,當初和宋蘿玩在一起,也沒見對方有什麼的多餘的表示。
  難道說,對方不允許他和人類相處?
  那又是為什麼?害怕他暴露原型,替他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嗎?
  躺在床上,蘭西越想越不舒服,最後乾脆氣哼哼地撈起了被子,翻身睡覺。
  他想和誰一起玩,關玄墨什麼事?他也管得太寬了吧?
  只是,前一天晚上做好的心理準備並沒有什麼卵用,第二天,蘭西見到玄墨時,又下意識和對方打招呼。
  ……毫無意外地,收到了冷臉。
  在接下來幾天,蘭西無數次嘗試著去找玄墨說話,結果被對方無視;換個方法,拿著習題冊前去請教問題,除了課程內容,對方不再多說一個字。
  那張冷淡臉上彷彿刻著字:汝等凡人,不要來打擾!
  到了最後,蘭西的脾氣也冒了上來,不再主動去找不痛快。
  既然玄墨不理他,作為一條有骨氣的人魚,他也不想再理玄墨了!
  同居一室的兩隻妖怪,最後就默默地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間裡。
  冰冷的氣息充斥著偌大的空間裡,不久前運動會一同戰鬥產生的一點點溫情友好慢慢消失,不見蹤跡。
  又是一個週末。
  蘭西收拾好書本,側頭,詫異地發現玄墨並沒有像往日那樣率先離開,他猶豫了一下開口:
  「玄……」
  「蘭西,明天有空嗎?」蘇敏恰好在此時從他的身後走過來,微笑地看著他。
  蘭西猛地地閉上了嘴巴,點點頭。
  他能有什麼事呢,還不是待在家裡,和冷空氣面對面。
  「那,你明天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如果可以的話,我將家裡那本墨書大大的簽名書送給你哦!」蘇敏笑問。
  墨書大大的簽名書?
  蘭西徹底將玄墨拋在腦後,眼睛裡冒出了一閃一閃的小星星。
  是的,蘇敏也是墨書的大大的鐵桿粉。比起剛剛入坑的蘭西,對方確實一個積年的老粉。據她自己講述,早在墨書大大還沒有成名時,她便經過朋友推薦,入了墨書的坑,並且從此以後死心塌地地跟著。
  這是為什麼一人一魚之間友情能夠很快升溫的原因。
  「是哪一本?」蘭西忍不住問。
  「是大大早期的作品,《滄海行跡》,你聽說嗎?」
  蘭西的眼睛更亮了。
  他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
  那可是墨書大大的成名作,正是因為這本書,對方從粉紅一躍成為口碑成績大爆的大神!
  雖然在書迷看來,這本書已經是頂尖的作品,但墨書大大本人卻不這樣認為,任性地將這本書歸到了「黑歷史」一欄裡。
  也是因為大大對自己的嚴苛要求,所以這本書只在早期出版過一次,被少數有心的粉絲收集起來視若珍寶,當然也不會隨意出售。
  所以,可想而知,蘭西此時所有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這好消息完全佔領。
  「說吧,什麼事情?」
  話落,蘭西立刻改口:「不,我是說,有什麼忙?我一定幫!」
  無論如何,他絕對不會讓一本本大大的簽名書離自己而去。
  蘇敏笑瞇瞇地點頭:「好啊,明天早上八點學校門口見。」
  蘭西忙不迭地答應。
  沉浸於話題的兩人沒有發現,在他們不遠處,一個人停下腳步,過了很久,才重新邁開步伐離開。
  驅車回家,玄墨沒有如往常那樣回到房間碼更新,來到書房坐下,沉默一會兒,舉起右手輕揮,書架上最上方的十幾本書飄了起來,最後溫順地來到他的眼前。
  從最開始的《九歌》到最近的《原始戰記》,這是自「墨書」誕生之後的所有實體書。
  手指緩緩從書脊上劃過,玄墨坐在黑暗中,眼神晦暗。
  下一秒,書房裡狂風大作,這些書不受控制地浮在控制,書頁嘩啦嘩啦發出痛苦的呻吟。
  玄墨緩緩閉上眼睛。
  少頃風止。書籍再一次落了下來,整齊地擺在桌上。一切恢復原狀,唯有書頁邊上的折痕無聲地訴說著書籍主人方才內心的不平靜。
  睜開眼睛,拿起筆,玄墨游龍走蛇地一本一本簽上了自己的筆名——
  墨書。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蘭西早起,如約來到學校門口。等他到達時,蘇敏已經買好了早點,見到蘭西之後順手遞給了他。
  人類的女孩子都是如此善解人意嗎?
  蘭西默默接過早點,腦洞大開,那這樣說,宋蘿那隻兔子,似乎只是學到了皮毛啊?
  吃完早點,來到公交站,兩人開始了漫長的等車、換乘之旅。終於,在漫長的兩個小時之後,蘭西和蘇敏到站下車。放下僅剩的兩名乘客,公交車迫不及待地在他們身後轟鳴而去。
  蘭西環視周圍,瞬間明白蘇敏為什麼會請他一起。
  這裡實在是太荒涼了!
  熙熙攘攘的樓房隨性地矗立,狹窄的路上空無一人,身後,是大片大片的菜地。
  對於女孩子來說,一個人獨身來到這裡,的確不是一件好的選擇。
  「平常堂哥負責送我。」蘇敏解釋,「這一周,他家裡有事,所以才想請你幫忙。」
  女孩的臉上露出些許歉意:「這裡條件不太好,實在是麻煩你了。」哪怕相處了不短的時間,對方仍然非常客氣。
  這一點他和蘇敏一點都不一樣,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似乎在認識玄墨不久之後,他便毫不見外地請對方幫忙了。
  所以按照這個說法,玄墨生氣,是因為他又粘人又沒眼色嗎?
  ……等等,他怎麼又想到那個傢伙了?
  將心底雜亂的思緒趕走,蘭西擺手:「沒有什麼麻煩的,反正我也沒事。」
  見蘇敏臉上仍然帶著歉意,蘭西只好將心裡話講出來:「況且我也不是白白幫你,不是還有墨書大大的書麼?」
  對於他來說,這一點兒辛勞和大大的簽名書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一想到馬上將要到手的東西,蘭西又忍不住開心起來。
  所以,今天就當旅遊好啦!習慣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郊區也有一番別緻的景色嘛!
  幾分鐘之後,蘇敏帶著蘭西來到一幢小樓裡,還未進門,他們便得到主人熱情的歡迎。
  「小蘇來啦?來來來,快進來坐。」
  「這位是?男朋友?」
  女主人的眼神裡露出幾分瞭然,面帶笑意地問。
  「您誤會了。」
  「我們是朋友。」
  蘇敏和蘭西脫口而出。下一秒,蘭西摸摸鼻樑,空氣裡飄蕩著若有若無的尷尬。
  「哦,不好意思啊,阿姨想錯了。浩浩在屋裡呢,那現在就開始?」
  蘇敏順勢點頭,朝蘭西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垂著頭進了書房。
  明知道對方對自己沒有多餘的意思,她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冒出許多不切實際的期望和幻想。蘇敏自嘲式地搖搖頭,歎了口氣,命令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感情縹緲難以控制,但生活卻還是要繼續。
  在蘇敏家教的時候,蘭西獨自坐在沙發上發呆。
  在他看來,自己蘇敏之間的友情實在是除了單純便是單純。對於這個人類女孩子,他從來沒有過任何多餘的遐想,能夠成為朋友,也是因為感歎於對方的堅韌不拔。
  家庭條件不好,對方沒有自怨自艾,對於生活的態度積極又樂觀。對於這樣的女孩子,比起同情,蘭西心中更多的是對她的敬佩。
  可是……男女朋友什麼的,這完全不可能嘛!
  先不說自己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就算日久生情有了感情,人魚和人也不可能有什麼進一步的發展……
  況且,要說日久生情,那生情的對象也是玄墨才對。
  按照人類的說法,現在的他已經和那只饕餮同居幾個月了,近水樓台日久生情神馬的,也應該是他們吧?
  什麼?性別相同如何在一起?
  蘭西在心中呵呵冷笑,性別算什麼,老實說起來,人魚和饕餮似乎也不是同一個種族好嗎。
  不,不要誤會,他只是舉個例子來證明人魚和人類不可能有未來這個命題。
  腦海裡的意識被蘭西精分成兩個部分,就這樣一問一答之間,時間嘩嘩嘩地飛快溜走。
  不過……
  蘭西亂成一團毛線的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恐怖的念頭:
  玄墨不會和剛才的女士一樣,誤會他和蘇敏……吧?
  呵呵,一定是他想多了。
  但當這個荒謬的念頭一經浮出來,蘭西便滿腦子都被它充塞,簡直無法控制自己。順著這個邏輯想下去,蘭西驚恐地得出一個結論:所以,玄墨心情不好,是因為蘇敏的關係?
  玉皇大帝!
  在這一刻,蘭西簡直無法控制自己內心不斷奔騰的窮奇饕餮白澤青龍……等一系列神獸。
  有沒有搞錯?
  玄墨看起來聰明,但本質上其實是個智障嗎?亦或者是眼神不好,青光眼白內障?
  也是。蘭西默默點頭,心中的澎湃忽地停頓了下來。其實對方的擔憂不無道理。
  畢竟他作為玄墨唯一的朋友,友好的同居者,寶貴的同桌。如果他真的和人類妹子跑了,那玄墨他將會是多麼可憐!
  不但要忍受無邊的孤寂,還會面臨自己被剩下的危機。再聯想到整天不見蹤影的宋蘿,蘭西忽然明白了玄墨隱藏在冷漠外表下的脆弱。
  ——原來對方不理他,整日冷眼看他,其實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忽然頓悟的蘭西臉上浮現出一個蜜汁笑容,心情詭異地好了起來,默默地在心裡下了決定:就看在玄墨重視他的份兒上,他勉為其難地多陪陪對方吧。
  不過,好奇怪,他為什麼會忽然覺得玄墨萌了起來呢?
 ———
  兩個小時的家教結束,一人一魚又搖搖晃晃地回到市區。
  夜幕剛剛降臨,大街上熱鬧繁華,在燈光的襯托下令人迷醉,行人往來匆匆。看到眼前的一切,蘭西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回來了。
  時間還早,蘭西和蘇敏慢慢在街邊走著。忽然,一家電影院映入眼簾。
  蘇敏眼睛一亮,裝作不經意地提議:「對了,我有兩張電影票,馬上要過期了。不然,我請你看電影?」
  從來沒有進過電影院的土包子魚連忙搖頭。
  笑話,萬一露怯怎麼辦?豈不是會影響他的良好形象!
  蘭西堅定地拒絕,卻抵不過蘇敏的軟磨硬泡,最後,只好無可奈何地跟了進去。幸好,一切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困難,蘭西照貓畫虎,在蘇敏的帶領下沒有出什麼差錯。
  當然,他也沒有精力去關注他們究竟要看什麼類型的電影。
  ——直到電影播放後的一個小時。
  蘭西雙眼冒著圈圈。這電影到底是要講什麼?
  一個女生愛上另外一個男生,男生不愛她卻愛著女神。女神是女主角的同父異母的姐姐,為了報復女主,假裝和男主在一起,後面女神愛上了另外一個渣男,甩了男生,男生在外喝醉酒,和恰好找過來的女主進行了咳咳。女主懷孕,又流產,最後選擇一個人離開。
  ……?
  這群人是想逆天麼?
  來人類社會這麼久,這是蘭西第二次由衷地產生一種「雖然自己表面上是人形,實際上卻一點都不瞭解人類」的感歎!
  炸了。
  蘭西在黑暗裡轉過頭,身邊的蘇敏正看的津津有味。
  好吧,果然是他太不合群。
  就在蘭西心中瘋狂吐槽,最後忍不住閉上眼睛免得受到污染時,他不知道,在他不遠的地方,同樣有人,不,有妖和他發表著相似的感慨。
  當初蘭西的主面試官蛇老,靠在椅背上,轉過頭對著身邊的人幽幽長歎:「這就是你把我從大山裡叫出來的緣由嗎?」
  玄墨:面無表情.jpg
  老實說,他也沒想過這部電影會如此的……鬼扯。
  蛇老又歎了一口氣。
  他和無所事事孑然一身的饕餮不同,除了自己,他還有許多子子孫孫要安排啊!他不懼怕即將到來的冬季沒錯,可那些新出生的小蛇,卻還需要他出面操持啊!
  可這個只饕餮,忽然出現不說,還硬拉著他,說要請他看電影。
  呵呵噠。
  「人魚呢?」蛇老完全是沒話找話。
  但下一秒,他便感覺到身邊饕餮的不對勁,順著對方的眼神,蛇老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喲呵,不就是那條魚?
  只是坐在他身邊,低下頭和他說話的人是誰?如果他沒有看錯,是一個……人類女孩?
  不過這和饕餮有什麼關係?
  越想越是迷惑,蛇老乾脆不再拒絕,推了推金邊眼鏡,拍拍藍色長袍上不存在的灰塵,他忽然不急著回去了。
  電影很快結束。
  眼看人魚和女孩率先出門,饕餮果然站起身,跟了上去。
  蛇老站起身,坦然地迎上周圍人奇異的目光。
  怎麼?不就是他出門忘了換衣服嗎?他除了喜歡穿長褂,還喜歡漢服呢。
  人類可真是健忘吶。
  就在蛇老悠然感歎的時候,先行一步的蘭西卻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剛剛走出影院門口時便被一群女孩子遲疑地叫住,而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她們紛紛舉起了手機。眼前閃光燈不停閃爍,越來越多的眼睛看向他,擁堵的人群讓他無處可退。耳旁環繞著嗡嗡的雜響——
  「就是他!」
  「你確定嗎?真的是微博上那個?」
  「就是那個男生嗎?竟然遇到真人了……」
  蘭西深吸一口氣,拉住蘇敏的手腕,趁著旁人不注意,猛地從一側衝了出去。
  擺脫瘋狂的人群,一人一魚躲進一家街角的奶茶店。
  喘一口氣,蘇敏機智地拿出手機,飛快地刷著微博和網頁,下一秒,她抬起頭來,眼神詭異——
  「我好像知道為什麼了!」
  「蘭西,你紅了!」

  第24章

  什、什麼?
  蘭西不明所以地眨眼,很快他意識到蘇敏話語中的意思,連忙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準確的說,你上熱搜了。」蘇敏將手機遞給他。
  蘭西接過來,眼神掃向屏幕,瞬間頓住——
  手機裡照片上這個傢伙……似乎是他?
  熟悉的臉龐,似曾相識的衣物,還有一旁那個不久之前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記憶慢慢回籠,蘭西忽然想起了在不久之前做過的那個兼職!
  不過,當時的他只顧著賺錢應急——投喂墨書大大,完全忽視了這項工作帶來的後續。
  直到現在看到照片,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拍出來的照片是印出來給人看的!甚至……會被放在網上,供數不清的陌生人類評頭論足。
  哪怕蘭西向來對自己的顏值抱有相當大的自信,甚至大言不慚地告訴所有人自己的夢想是成為一個被無數人膜拜的超級大明星,可是,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曝光率,他還是忍不住有些不習慣。
  一種又恐慌又不安的感覺,沒有多少驚喜,更多的是驚嚇。
  平靜了一下心緒,蘭西將手機遞回給蘇敏,再抬頭時,他發現對面的女孩正在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他。
  「怎麼了?」蘭西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臉,是在剛剛逃跑的時候弄壞了髮型嗎?
  「沒,沒什麼。」蘇敏笑了一下,「我只是覺得有些不敢相信。」
  蘭西眨眼。
  「沒想到我朋友變成了一個網紅。」將他們原本便算不上近的距離拉開的更遠。這樣一來,蘇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為朋友走紅而喜悅,還是為自己的小心思默哀了。
  看著蘭西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蘇敏笑了出聲,壓下心中淡淡的失落,開玩笑似的勸道:「其實,這也不算是壞事啊。」
  有那麼多人爭著搶著,想盡辦法想紅卻不能成功,而眼前的人呢,莫名其妙地便登上了微博熱搜,還是和近年風頭最勁的大明星一起,這運氣,實在讓人羨慕。
  見蘭西仍然一副不甚開心的樣子,蘇敏換了一個話題:「不過,沒有想到,你竟然認識青熙呢。」
  「認識他有什麼好……」蘭西吐槽,「一不小心就會被那個狐狸賣了。」
  關於青熙,蘭西整條魚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讓他遠離。
  那可是能讓饕餮也覺得忌憚的千年大妖怪!謹慎如蘭西,當然是離九尾狐越來越遠才好!
  蘇敏聞言,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她猶豫地問:「難道,青熙不是你父親的朋友嗎?」
  「誰說的!他怎麼可能認識我父……父親!」
  蘭西瞪大了眼睛。
  他從來沒有從父王口中聽說他還認識一隻千年大狐狸!
  「喏,你看。」蘇敏指著屏幕。
  蘭西讀完這條又著名媒體的發佈的娛樂新聞,瞬間呆在原地。在這個不長的視頻訪談中,那隻狐狸面上掛著面具似的溫柔笑容,在記者問到「為什麼找一樣一個新人拍雜誌」時,對方瞇眼,露出了熟悉又危險的微笑,回答:
  「因為,他是我朋友的小孩,是一個很討喜的小傢伙。所以,我也想讓你們看到他,喜歡他。」
  他的回答引來一小陣的應和。
  蘭西默默無語。對方口中那個討喜的小傢伙,是他麼?
  也對,比起對方千年的壽命,他的確能稱得上「小」,可是,他和父王哪兒來的交情?難道這是對方為了應付媒體找出來的借口?
  這倒是解釋的清楚。
  想通了這個問題,蘭西便不再糾結,只是這時候,他的注意力又轉移到另外的地方。
  #影帝的少年#
  這是什麼?影帝是指青熙,那這個影帝少年什麼的,是指他?
  蘭西不受控制地點了進去,然後刷起了話題的相關微博,很快,他的嘴角開始有些抽搐——
  什麼叫做「午後陽光正好,照片上的少年身上帶著淡淡的青草氣息」?他怎麼就沒看到哪裡有青草?而且作為一隻愛乾淨的魚,他的身上只有沐浴露的味道好嗎!
  為什麼你們覺得這個少年「高冷又呆萌,還散發著些許書香氣」?高冷是什麼鬼?他當時都是在模仿玄墨平日的樣子啦!
  還有,他當時的心裡活動明明是「好餓好想吃飯」,可網友怎麼會覺得少年心裡想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誤!大誤!看著這些莫名其妙誇不到點子上的讚美,就好像隔靴搔癢,讓蘭西難受的慌。
  就誇他帥不就行了嘛!
  不過?「配一臉」是什麼鬼?
  蘭西點了進去,只見這微博主人的頭像是一隻憨態可掬的萌喵,資料顯示是女性,名字叫做「嘿嘿嘿原耽掃文組」,po主轉載了許多有關雜誌照片的微博,並在最新的一條裡這樣說——
  「啊啊啊好萌啊,你們不覺得大叔攻高冷呆萌受很戳萌點嗎?看第三張照片裡青熙大大看少年的眼神,一臉寵溺誒!蘇不蘇,泥萌說,蘇不蘇!」
  蘭西……蘭西有點想把這po主的腦袋掰開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寵溺個屁,那眼神讓蘭西看來,明明就是「這條魚看起來很美味,要不要吃呢」,超級危險!看得他頭皮都快炸了!
  ……人類的女孩子真是可怕。
  冷哼一聲將手機遞給蘇敏,心中暗自慶幸,幸虧和他一起出來的人是這個質樸單純的妹子,如果是宋蘿的話,他實在是不知要怎麼開脫了!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時間不早,圍觀的人群應該散了,發生了這樣的事,蘭西莫名地想要快點回家,問問玄墨的意見。
  他在不知不覺中,似乎已經養成了「有事找玄墨」的習慣了。
  「好。」蘇敏點頭。
  然而還沒等他們一起出門,便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在滿是一男一女或者兩個女孩子分佈的奶茶店裡,兩個高大的男人正經危坐,沉默地對視著,也還是……挺奇怪的。
  蛇老低頭,瞟了一眼自己面前粉紅色草莓圖案的奶茶杯,忍不住轉過了眼。
  他活這麼久,還沒幹過這樣丟臉的事!
  都怪饕餮,莫名其妙地拉著他看電影,看完電影又說請他喝奶茶。他們兩個雄性,學著什麼小女孩喝奶茶?
  他拒絕,然而卻被對方用武力帶到了這裡。
  這一番反常行為,差點要讓蛇老產生「饕餮是不是暗戀他」的錯覺了。
  人類小年輕們約會,不就是這樣的麼?只是,他老人家到底哪一點吸引了饕餮?說出來,他改還不行麼?
  就在蛇老無奈歎氣的時候,蘭西已經來到他們面前——
  「你們……怎麼在這裡啊?」
  是啊,我們怎麼會在這裡!蛇老憤憤地想,只是還沒等他回答,對面的饕餮的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
  「蛇老最近失戀了,想來散散心。」
  等等他沒有聽錯吧?他一隻幾百年的老蛇,失什麼戀?然而當他從椅子上跳起來,瞪大眼睛想要反駁時,卻駭然發現自己無法說出一個字!
  這時候,新來的人魚臉上露出又單純又疑惑地神色:「蛇老怎麼了?」似乎和當時面試他時那副儒雅君子的畫風有些不同。
  對面人神態自若:「哦,大概是太傷心了。」
  媽的,他可不是太傷心!傷心的簡直想和對面這只胡說八道破壞他名譽的傢伙打一架!
  誰知,在這時人魚眼中浮現出明晃晃的同情和憐憫,對他點頭安慰:「那個……蛇老,一定要保重啊!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要在身邊找?」
  擦!這蠢魚!
  饕餮說什麼他就相信什麼嗎?這簡直是蠢的可愛啊!
  他現在總算是明白了,原來饕餮今天如此的反常,原來是為了眼前這個小傢伙啊?
  拉著他這個老傢伙墊背,饕餮實在是太壞了!
  冷哼一聲,蛇老準備閃人,卻發現自己的遁術也失效了,怒瞪玄墨:「你幹什麼!」這傢伙,實在是無法無天了!
  誰知在他神遊的短暫時間裡,對面兩人已經達成了共識。只見那心機饕餮淡淡道:「蛇老,既然順路的話,你就順便把蘇敏送回家吧。」
  這口吻,完全不容他反對。
  誰他媽的順路了?蛇老無力吐槽。算了,他要是不同意,指不定饕餮還要怎麼折騰他,就當是日行一善好了!
  蘭西看著蘇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蛇老他會些功夫,他送你回家比我更安全。」
  蘇敏勉強地笑,低下頭:「好,麻煩蛇叔了。」
  其實,談什麼安全不安全呢?這件事情的重點,明明在於送自己回家的人是誰啊。
  眼看著蘭西兩人的身影離開,蛇老開口:「走吧。」
  剛剛女孩表情的變換,早已經被他看在眼中,這時候,他也終於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蘇敏的家離這裡不遠,很快,兩人便到達街口。
  「謝謝蛇叔。」蘇敏禮貌地道謝。
  蛇老點點頭,暗道可惜。這女孩子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在人類裡都不算差,更難能可貴的是,對於他的穿著和來歷,對方沒有多餘的詢問和探視。
  或許是年齡大了,對於小崽子們多了幾分溫和,蛇老最終開口勸道:「你……還是想開一點。」
  先不論人和妖之間的隔閡,更重要的是,人魚他自己還是個孩子。
  蘇敏詫異抬起眼,愣了兩秒,朝蛇老感激一笑:「我知道的。」
  她怎麼可能沒有感覺?
  剛剛在蘭西看到卓大神的那一瞬間,眼睛都亮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歡欣和喜悅啊。
 ———
  所在位置離家不遠,蘭西和玄墨便默契地選擇了步行的方式。
  兩隻妖怪一前一後地走著,默默無聲,路邊的燈光將影子拉的很長。蘭西低下頭,踩著玄墨的影子向前走。
  好奇怪,明明他心裡有很多話要說,但單獨相處時,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難道,就要這樣一路走下去?
  光影變換,蘭西看到自己的影子和對方的交疊在一起,心中忽然模模糊糊地冒出一個念頭:「其實……這樣似乎也還不錯?」
  反正,玄墨一個人住著,他在地球上也沒有了親人,都是孤零零的,住在一起也不錯?
  只不過,這饕餮能不能下次在生氣的時候,把不開心的原因講清楚?讓他猜,很難的!
  想到這裡,蘭西決定主動開口找話題:「那個……」
  玄墨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投射下來,落在玄墨臉上,將黑暗分成了兩個部分。在燈光的照耀下,蘭西能清晰地看到對方修長微卷的睫毛,高挺的鼻樑,以及光影投注睫毛形成扇形的陰影。
  此時,這個人正一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不知怎麼回事,蘭西的心跳碰碰加速,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
  在這樣眼神的注視下,他的心臟彷彿遇到了春天的雨水,被打濕被浸染,不知不覺地變得柔和起來。原本質問和責備的語氣到了嘴邊,忽的變成了道歉。
  「對不起。」
  話落,蘭西也愣住了。面前人的黑漆漆的眼眸微動,最終停在他的臉上。
  有些時候,當一些話說出口之後,後面的語句也就變得容易起來——
  「那個,前幾天有點忽略你的感受,是我不對。不過我和蘇敏真的只是朋友,你不要誤會……」
  「我沒有誤會。」玄墨開口打斷。
  蘭西眨眨眼:「啊?」
  「我生氣的不是這個。」玄墨轉過了臉。
  蘭西秒懂,他點點頭,贊同道:「我明白!」
  望著玄墨一瞬間緊繃的表情,蘭西認真地回答:「放心吧,我不會和宋蘿那個傢伙一樣,有了對象就忘記了朋友!你放心,就算以後我有了喜歡的雌性,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更何況,他說的是以後,蘭西心想,他現在還條未成年魚呢,說找對象之類的話題為時過早。
  反正,為了安慰玄墨,他已經將最心底的想法說出來啦,想想還是挺肉麻的。
  「誰是你朋友?」
  就在蘭西感動於自己重情義是一條好魚時,卻被對像冷酷無情地插了一刀。
  蘭西浮誇地抬起頭,滿臉傷心的質問:「你竟然……嗚嗚嗚。」
  「我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你卻……」
  「嗚嗚嗚,魚寶寶心裡苦,不想活了,現在就回東海!」
  玄墨睨了唱作俱佳的人魚一眼,轉頭就走。但下一秒,便發現自己的腰被一雙手抱住。
  「放手!」
  「不放!除非你承認本魚是你最好的朋友!」
  「誰和你是朋友?」
  「你!你這個心機饕餮,明明不想讓本帥魚談戀愛,明明不想一個人待著,想讓本寶寶陪著你,哼你竟然不承認。說實話會死嗎?會嗎?會嗎?」
  蘭西覺得自己抓到了玄墨的弱點,整條魚得意洋洋地快要飄起來。
  玄墨冷著臉,嘴上不發一言,身體卻任由某條人魚竄到了他的背上。
  一路的鬧騰,等到回到家時,幾日冷戰所造成的壞心情全然隨風而逝。蘭西換了鞋之後嘿嘿一笑,將自己扔在沙發上。
  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感覺在將誤會說開之後,整條魚一下子就放鬆了。
  「起來。」玄墨皺眉。
  四仰八叉的像什麼樣子。
  「不!」蘭西實力拒絕,反正對方又不能把他趕出去,想到這裡,心中的底氣更足了。
  平躺在沙發上,身體上疲憊湧來,蘭西眼珠子一轉,開始嚷嚷:「好累啊……想喝水……」
  玄墨不理他。
  「嗚嗚嗚,寶寶想喝水。」
  玄墨進了書房。
  蘭西放大聲音嚎叫:「本帥魚要渴死了喂……誰來救救我嚶嚶嚶。」
  良久沒有動靜。
  ?蘭西一咕嚕從沙發上爬起來,滿眼不可置信,玄墨這傢伙竟然不理他?
  還沒等他爬起來,忽然眼光掃到對方的身影,飛快地又躺了下去,裝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你的快遞。」玄墨單刀直入。
  快遞?是兔子給他的麼?
  作為自己收到的第一個快遞,蘭西想了想,坐起來。拆開之後,發現裡面放著兩張……紙?拿起來一看,原來是青熙之前許諾過的演唱會門票。
  這傢伙,還真是陰魂不散。
  蘭西哼了一聲,將東西扔在桌子上。這兩張門票,又一次成功地喚起了幾個小時之前他被圍追堵截的記憶。
  不想去,也不想再和青熙那個危險分子扯上任何關係!
  蘭西瞬間下了決定。但很快,另一種聲音又在腦海裡迴盪:萬一他不去,狐狸生氣了呢?對方如果趁著玄墨不在的時候抓了他吃掉,他去哪兒哭去?
  為了生命考慮,不然還是去看看?
  兩種思想在腦袋裡旋轉,弄的蘭西腦仁疼,最後,他無言地抬起頭,望向玄墨。
  玄墨早已經從他的表現裡讀懂了一切,淡淡道:「不想去就別去。」
  這句話的意思是,出了什麼問題他擔著。
  蘭西秒懂,心底感動之餘兩眼放光:「還是墨墨對我最好。」
  蠢魚,玄墨冷冷睨了他一眼。
  眼看玄墨要進書房,蘭西也不想一個人在客廳待著,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玄墨沒有像以往那樣拿出一本書看,反而從角落拉出一個箱子,示意蘭西看——
  《九歌》、《滄浪行跡》、《斷天涯》……
  這是墨書大大所有的實體書!
  眼睛順著書脊一一掃過去,蘭西呼吸都快要停頓了。
  幸福來得太突然,他好像有點兒眩暈了……
  太、太太棒了!眼前的一箱書,此時正如一座亮閃閃的寶石山,蘭西恨不得撲上去,和這些書一起,永遠都不要分離。
  事實上,蘭西也確實撲了過去,好死不死地被玄墨伸出的長臂攔住。
  「幹什麼!」以處於六親不認狀態的某魚。
  「你想幹什麼?」玄墨反問。
  「看書!」蘭西理直氣壯地道,這些可是他夢寐以求的墨書大大的作品!
  玄墨不緊不慢地道:「我允許你看了嗎?」
  蘭西愣了一下,弱弱地問:「難道……這不是送給我的嗎?」他還高興了那麼久!
  玄墨不語。
  但蘭西從他的眼神中,清晰地讀出了其中所包含的話語:「誰給你的自信」。
  若是其他的東西,蘭西八成會掉頭就走,但……但那裡面裝的是,墨書大大的書啊!
  蘭西只好放低聲調:「那我怎麼才能得到他們呢?」
  玄墨終於收起了手臂,淡淡道:「看你的表現。」
  在蘭西疑問的眼神裡,他緩緩道:「這些書,我可以先借給你。不過……」
  「我一定好好學習!聽你的話!墨墨說什麼就是什麼!「蘭西機智的地接道。
  見玄墨不再阻擋,他飛快地湊到書箱邊兒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來。翻開封面,扉頁上熟悉的簽名映入眼簾——
  是墨書大大的親筆簽名!
  腦海中嗡地一聲,將蘭西炸的不知今夕何夕。
  嗚嗚嗚,此生無憾了……
  終於,在蘭西冷靜下來時,玄墨已經將手中的薄書翻到了結尾,杯中的茶水也去了多半。只見人魚嘿嘿一笑,湊了過來,慇勤地將水添滿,裝作不經意地打探:
  「嘿嘿墨墨,你怎麼有墨書大大的書呢?」
  之前他猜測墨書大大的身份可能和他一樣,難道說,他的猜測沒有錯?玄墨其實認識墨書大大?
  一想到這個可能,蘭西便忍不住心生蕩漾。
  「蛇老送的。」玄墨端起茶水,漫不經心地解釋。
  咦?
  蛇老嗎?蘭西腦海裡顯現出蛇老那副儒雅的中老年知識分子形象。
  所以,是蛇老認識墨書大大,然後將對方的簽名書送給了玄墨嗎?似乎……也說的過去?
  「那……你認識墨書大大嗎?」蘭西小心翼翼地追問。
  「不認識。」
  玄墨毫不猶豫的答覆讓蘭西有些失望。
  「不過——」
  不過?
  「我這裡有墨書的聯繫方式。」
  聯繫方式?!蘭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幾分鐘後,捧著墨書大大企鵝號的蘭西回到了房間,猶豫片刻之後,終於輸入企鵝號,按下了查找用戶。用戶名稱跳了出來——
  墨書。
  頭像點開,是一片竹林。
  這和剛剛玄墨告訴他「墨書是隔壁市的妖怪,年齡不小,不喜歡大城市的喧囂,獨自一個人住在山中」的信息不謀而合。
  果然,也只有像大大這樣不慕名利、喜好清淨的大妖怪,才能寫出像《原始紀》那樣的好作品!
  蘭西鄭重地點下「加為好友」的按鈕,在請求框裡認真地寫下長長的崇拜。
  檢查十幾遍之後,發送——
  幾乎是同一時間,蘭西收到了對方同意請求的提示:對方已經是你的好友,開始聊天吧!
 ———
  講真,在蘭西得到大大的聯繫方式之前,已經在心裡yy過很多次,日後勾搭到大大第一句話要說什麼,才能在大大的心裡留下深刻的印象。
  像是「大大好」啊,「天氣不錯」啊這種完全沒有特色的,蘭西連考慮都沒有考慮過。
  「大大我是您的書迷我叫xx」這種開門見山方式的,雖然直白,但效果卻稱不上好的,也被蘭西pass陸續掉。
  蘭西也想過要不要一開始就上大招,譬如「大大我愛死你」了之類,由於擔心引起大大的反感,最後也他被自己徹底否決。
  也就是說,在蘭西通過墨書大大企鵝好友驗證的這一刻,他其實並沒有想好自己應該怎麼開始這一段偉大又充滿魔幻現實主義色彩的交談。
  怎麼辦?
  要是不說話,會不會被大大當做是賣安利的踢掉?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蘭西急的抓耳撓腮,腦海裡各種各樣的念頭咕嚕嚕地往出來冒,可沒有一個想法,是能夠讓蘭西解決眼前困境的。
  不然,和大大套套近乎?
  大家都是飄在人類社會的非人類,妖以稀為貴,如果自己起初便說明身份,應該能得到大大的另眼相待……吧?而且根據玄墨的說法,墨書大大應該是和蛇老認識,那蛇老提供的信息,不恰好便是這次談話的最佳切入點?
  為了以更優雅的姿勢進入喜愛的大大世界,蘭西實在是下足了功夫,最後,擬好的消息順利地發了出去——
  東海來客:大大,晚上好啊。聽蛇老說您在山中隱居,沒想到人類的科技如此發達,您在山中竟然也能上網寫書掛企鵝哈?
  消息發出去,蘭西滿意地又默念了兩遍。
  很好,在這句話裡,不但有蛇老的出境,他的身份,和蛇老的關係,此外,更有他對於人類的友善態度。
  作為墨書大大腦殘粉,他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出大大小說中字裡行間對於人類的善意呢?
  完美!
  蘭西給自己的機智打了一百零一分。
  只是……和方才通過驗證消息的快捷不同,這一次,大大的速度慢了下來。蘭西眼巴巴地等了好一會兒,才收到對方的回復。
  墨書:魚肉粥?
  這是蘭西在綠水書評區裡的id,在幾天前,蘭西才剛剛用這個暱稱給大大寫了新文的長評。同時,魚肉粥也以令人瞠目的打賞金額,高居墨書大大的霸王票榜首。
  畢竟對於這樣壕爽小天使,哪怕是墨書這樣級別的大神,心中也會有個印象。
  ……蘭西卻激動地快要從床上跳下來!
  本命大大不但記得他的暱稱,而且還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這是不是說明,他和大大之間其實是心有靈犀?
  想到這裡,蘭西忍不住在床上打了個滾兒,抱著被子嘿嘿直笑。
  萬事開頭難,當他和大大的聊天擁有一個良好的開端時,後面的交談就變得簡單起來。
  作為擁有相似經歷的非人類,他們可以聊的話題多的如漫天繁星,先是大大自己的作品,然後擴展到三次元的現狀,還有未來的發展和打算……
  當蘭西的手機電量告罄時,窗外已經是晨光熹微。
  依依不捨地和大大說明原因,蘭西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卻怎麼也睡不著。
  其實,墨書大大並不像玄墨所描述的那樣,是一位年老隱居的老爺爺。雖然對方的確在字裡行間透露出一股成熟的味道沒錯,但神奇般地,和自己這種初來乍到的未成年人魚沒什麼隔閡。
  甚至在某些時候,聊三次元話題的時候,蘭西有一種對方其實很瞭解自己的錯覺。
  很像自己的朋友。
  搖搖頭,將不靠譜的猜測從腦海裡驅趕出去,另一種感悟悄然浮了上來。能夠和各種各樣的人相談甚歡,這除了豐富充實的經歷和閱歷之外,還需要大大擁有良好的耐心和同理心才可以吧?
  他只是大大眾多粉絲中毫不起眼的一個,大大卻能夠毫不敷衍,也完全沒有一絲高傲的意味。
  常言說,文以載道。讀書的人總是可以從作品的字裡行間窺見有關作者本人的些許端倪。蘭西之所以會對墨書的作品如此癡迷,也是因為在閱讀時和書中人,或者說作者產生了共鳴。
  但他卻沒有想到……不光是大大的書好看,大大自己也是一個好大大呢。
  喜歡上這樣的大大,真是一件幸福的事。
  蘭西再也睡不著覺,登上綠水,翻開大大的新書。
  昨天沒看,他已經積攢了兩個章節。等到看完最新的一章,蘭西準備關閉網頁時,赫然發現就在幾秒鐘前,大大又更新了一章!
  加更?
  蘭西揉揉眼睛,再三確認。終於,他意識到,最新的這一章,正是千年難遇的加更!
  連忙點開,一句一句地認真讀過去。很快,一章三千字的章節便被讀完,這時候,蘭西的眼神也來到了最後,以往總是空蕩蕩的地方,今天多出了一行小綠字——
  作者有話說:今天晚上很開心。ˆˍˆ
  今天晚上?不不不,今天晚上還沒有來,那墨書大大說的是……昨天晚上?
  如果他沒有記錯,昨天晚上,墨書大大是在和他聊天!
  聊了整整一個晚上!
  所以說……大大是覺得和他相處很開心嗎……
  所以說……這一章加更是為了他嗎!
  一想到這裡,蘭西只覺得熱氣上湧,雖然沒照鏡子,他卻肯定自己的臉頰一定是紅的不像話。
  好開心啊!
  恨不得在東海裡游個來回!
  蘭西一臉癡漢地笑了,如往常一般打開了最近章節的書評。果然,和他想的一樣,書友們也被大大這一出炸的無所適從,紛紛冒出來——
  啦啦嚕:加更!這是大大寫文之後的第一次主動加更!我要截圖留念,你們都不要攔著我!
  書娘正面上我:臥槽你們喊什麼加更,沒看到小綠字嗎!大大你出來,老實告訴我,我是不是失戀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又給我找了姐妹?
  往大大的菊花裡扔了:誒,其實我也想問那個有話說是怎麼回事,有人知道嗎?
  蘭西默默地在心裡笑了。
  他知道,可就是不說。
  帶著好心情,蘭西一言不發地又給大大扔起了地雷來。幾分鐘後,書評區便被土豪「魚肉粥」的深水魚雷徹底佔領。
  心滿意足地關掉手機,這時候,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穿著睡衣撒著拖鞋,蘭西準備去冰箱找找食物。
  一邊拿出家裡特製的酸奶(蘭西用元丹進化處理過),一邊在腦海裡回味昨晚上的聊天內容,忽然,一個念頭忽然閃現,蘭西忽的怔在了原地。
  他為什麼會覺得墨書大大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兒呢?
  對於妖來說,一千歲,或許剛剛進入青年階段。君不見,九尾狐青熙現在已經幾千歲,也還是一副人類二十七八的模樣招搖撞騙。
  所以,說不定墨書大大看起來,和他一樣帥呢!
  想到這裡,蘭西忽然有種想要和大大面基的慾望……
  門響,玄墨從臥室裡出來,見到蘭西眉頭微動,身體不受控制地側過去,避開對方的視線。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睡衣魚伸出手,指著饕餮哈哈大笑起來:「玄墨哈哈哈,你的黑眼圈,昨天晚上是失眠了嗎?」
  這傢伙昨天晚上是去做賊了嘛?!實在是醜哭啊……
  玄墨拉下臉,冷哼一聲:「閉嘴。」
  然而生活永遠不可能只有愉快,在蘭西開心了一早上之後,在中午接到了來自青熙的電話。
  對方的聲音中似乎永遠都帶著笑意:「小人魚?演唱會門票收到了嗎?」
  蘭西如臨大敵:「嗯。」
  「那你來嗎?」青熙柔聲問。
  對方越是溫和,蘭西越是覺得緊張,他嚥了嚥口水,小心翼翼地拒絕:「我有事……」
  「有什麼事呢?」
  什麼事?
  其實並沒有什麼事,他只是找借口單純的不想去……但如果就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他一定會被砍死吧?
  在危急的時刻,蘭西靈機一動:「我、我們要期中考試了。」
  作為學生,考試的確不容忽視,更可況為了在這裡待下去,他還必須要保證每一次考試都能及格。
  「哦?是嗎?」青熙輕笑道。
  「是!」蘭西猛點頭。
  就在蘭西以為自己機智地找到拒絕理由時,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了過來:「沒關係,就算你考試不及格,也不會有人敢讓你離開……」
  啊?
  青熙幽幽地道:「除了饕餮,沒有比我厲害的妖了……你只要能搞定他,協會的規則算什麼?」
  蘭西的腦袋快要炸了。
  紅果果的反人類反社會言論,從青熙的嘴裡說出來,怎麼就如此輕描淡寫呢?
  「不行,我……」蘭西磕磕絆絆地反駁。
  「我開玩笑的。」青熙竟然又改了話風,語氣中帶著成功逗弄蘭西的笑意:「守規矩沒有錯。」
  蘭西被噎在原地,無言以對。
  這只善變的狐狸……到底是想怎麼樣?
  「那我……」蘭西弱弱地問,大妖怪們都是這個畫風嗎?
  下一秒,手機被一隻手奪了過去,蘭西眼睜睜地看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玄墨拿起電話,不留情面地道:
  「離他遠一點。」

  第25章

  雖然「離他遠一點兒」這種話說出來略有些不留情面,但蘭西還是由衷地覺得:……好爽!
  他就喜歡玄墨這種一本正經幫他處理問題的霸道饕餮范兒。
  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蘭西心想,看在對方主動站出來幫他抗大狐狸火力的份上,他勉強承認對方和自己長的一樣帥好了。不過,玄墨這樣回復,對方一定會生氣的吧?
  蘭西默默在心裡想著,等他回過神時,玄墨已經掛了電話,將手機交還給他。
  「這就……完啦?」蘭西睜大眼睛。
  兩人不應該就他去不去演唱會展開一場持久而深刻的討論嗎?就……這樣結束啦?
  玄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繞過眼前的障礙,玄墨坐在沙發上。蘭西還是有點兒不可置信,在他看來難上加難的任務,就這樣被玄墨輕而易舉地搞定了?
  見人魚仍然一臉智障地看著自己,玄墨沉默了兩秒,回答:「或許是因為他打不過我?」
  蘭西:目瞪口呆.jpg
  好有道理他竟然無言以對……
  又頓了一下,玄墨再補一刀:「大概,你去不去,也沒有多重要?」
  人魚炸了。
  說點兒好的會死嗎!這只饕餮不打擊他會死嗎!會嗎!
  鬱悶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來到教室,蘭西驚訝地發現宋蘿竟然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看到他之後彎著眼睛對他笑。
  「你怎麼來了?」是的,在前幾天,眼前的這隻兔子藉著「家里長輩生病」的借口,請假三天,和宋朝歌出去玩。俗稱,度蜜月。
  其實蘭西也不懂為什麼只是在一起也要搞什麼蜜月,反正兔子扔下他和玄墨的,和宋朝歌一起嗨了幾天。
  戀愛中的雌性啊……嘖嘖。
  「宋朝歌公司裡有事,出差去了。」宋蘿淡定道。對於一個將同樣課程上了不止十次的妖精來說,學與不學並沒有什麼差別。
  蘭西翻了個白眼:「所以你才來找我玩是麼?」
  宋蘿嘿嘿直笑,眼裡滿是愉悅:「別生氣,為了補償你,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上大學。」嗯,結束她第十二次高中生涯,也是第五次進入大學。
  呵呵,其實是為了宋朝歌吧?
  蘭西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正準備說什麼,宋蘿機智地轉移了話題:「所以,馬上要期中考試了,你準備好了嗎?」
  成功引來蘭西的一張哭臉。是的……其實期中考試並不是蘭西胡謅出來拒絕青熙的借口,而是真的要考試了!
  「沒有。」蘭西做裝死狀。
  雖然平日在玄墨的鞭策下,他的確在好好學習沒錯,可底子太差這也是無法改變的現實啊……
  看見自家朋友這番表現,宋蘿只好重新再找一個話題:「所以,你的禮物準備好了嗎?」
  禮物?什麼禮物?給誰的?蘭西一臉懵逼地看著宋蘿。
  哪知道,宋蘿竟然更加懵逼地回望了過來——
  「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啊!」
  「期中考試之後的週六,就是卓大神的生日啊!」
  玄墨的生日?
  蘭西悚然一驚。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對於擁有幾千年壽命的人魚,每年的生日什麼……的確沒有受到重視。在東海,他們過生日都是十年過一次的!
  不過轉念一想,他現在來到了人類社會裡,對於人類,每年的生日,會是很重要的日子吧?
  蘭西忽的有些愧疚。
  連宋蘿都知道的事情,他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虧他還和玄墨住在一起,說實話,在他上岸的這幾個月裡,對方的確給予他很多的照顧……而且自己口口聲聲地說對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行動上,卻完全沒有達到一個好朋友應該做的標準。
  他才不是一條不懂感恩的魚!
  蘭西下定決心,眼神一凝,毅然決然地對面前的兔子道:「下課我們去逛街吧!」
  給玄墨送生日禮物,這件事情說簡單也簡單,畢竟對方對書的喜愛人盡皆知,找不到合適的禮物,挑一本書就可以了。可是,這條規則,到了蘭西這裡卻變得有些不適用。
  「別人可以送,你不行!」宋蘿斬釘截鐵道。
  「為什麼!」蘭西瞪眼。
  「依照你和卓大神的關係,能隨隨便便送本書打發了嗎?」宋蘿問。
  蘭西想了想,搖搖頭。
  「更何況,如果大神書架上已經有很多書的話,你送什麼書合適呢?萬一你送的書大神已經有了呢?」宋蘿一臉知心大姐的模樣,心中暗歎,這傻孩子,怎麼還不開竅呢?
  ……說的好有道理。
  蘭西的思路不自覺地被宋蘿帶著走,思考著究竟要送點兒什麼,才能體現出他們不尋常的同居關係。
  一時想不出來,一兔一魚選擇逛一逛再說。
  兩個小時候——
  坐在商場的休息區,蘭西深沉地歎一口氣。
  不是他們一行沒有收穫,相反,他們先後看中了袖口,領帶,錢包等一系列物品,其中,蘭西最喜歡一樓一家專櫃裡的機械表……
  可是,他沒錢啊。
  「所以,你的錢呢?」宋蘿無力地問,「兼職賺的錢呢?難道這麼快就花光了?」
  記憶回籠,蘭西訥訥無語,半晌,在宋蘿的催促下,他才弱弱地回答:「嗯。」
  「真的花光了?」宋蘿震驚。
  蘭西掰著指頭:「一半交給玄墨,另一半用來投喂墨書大大。還有從周瀾那裡打劫來的錢,昨天一不小心,也打賞給墨書大大了。」所以,就是沒有錢買機械表了啊……
  想到這裡,蘭西默默反省,他是不是花錢有點大手大腳了。
  宋蘿指著他,半晌無語:「你傻嗎?打賞量力而為,難道墨書大大缺你這點兒錢度日嗎?」
  蘭西小聲:「我就是……太高興了。」
  雖然是好朋友,但他才不會告訴宋蘿,墨書大大為他加更了!這種事情,要放在心底自己樂呵才好!
  宋蘿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先借給你吧……」
  不然怎麼辦?短時間裡去哪兒弄錢?
  蘭西轉過頭,裝作毫不在意地忽視周圍人的眼光,彷彿沒有聽見他們暗地裡討論他是不是前幾天微博上的人。聽到宋蘿的話,下意識拒絕:
  「不用。」
  用借來錢買禮物,被玄墨知道之後肯定會被嘲笑的!
  「我再想想辦法。」蘭西裝作胸有成竹地道。
  宋蘿正要反駁,忽然,蘭西手機鈴聲嘀嘀地響起來,低頭一看——
  又是《彩色》雜誌。
  接起來,蘭西熟練地拒絕。上一次要不是因為青熙,他差點兒便會被換掉,如今看他紅了,請不來青熙,又想從他這裡艹熱度。
  當他蠢嗎?
  掛了電話,蘭西絞盡腦汁地為自己的任性找理由,忽然,他覺得有些不對——
  他剛剛不就拒絕了一個賺錢的機會嗎?
  似乎,和給玄墨買禮物,忍受一下那群智障似乎也沒有關係?
  在宋蘿驚訝的目光裡,蘭西裝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又一次撥通了剛剛的電話:
  「喂?韓經理嗎?誒,您剛剛打電話了嗎?」
  「哦,我不知道啊。剛剛那是我朋友,他不瞭解情況。」
  「就在明天麼?下午行不行。好好好……您看這次價格?」
  談完條件,蘭西開心地掛了電話。
  宋蘿目睹全過程,此刻仍然難以將剛才的無恥魚,和自己單純善良有些萌蠢的朋友聯繫起來。
  蘭西見狀,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臉滄桑:「都是生活逼的啊……」
  宋蘿翻了個白眼。
 ———
  第二天下午,蘭西如約去了《彩色》的攝影棚。
  不過,和上次的默默無聞相比,這一次蘭西受到的待遇不可謂不隆重。
  韓經理親自接待,為他安排單獨的化妝室,甚至連攝影師從頭到尾都是為他單獨服務。
  ……熱情的差點兒讓蘭西覺得有詐。
  這一次,沒有嘮嘮叨叨的胡衛衣,也沒有突如其來的青熙,一組照片很快就拍完了。
  和上次差不多的風格,在蘭西這個外行人看來,不如上次的好。
  感覺沒法兒描述,但蘭西知道,上一次,他能從自己的照片裡看出玄墨的影子來,也就是網上所說的「文藝氣息」,這一次,說難聽些,他好像是一個木樁子……
  算了。
  蘭西別過臉,反正掙到工資才是他的主要目標。
  韓經理把裝著工資的信封交給蘭西,一臉微笑地問:「小西啊,我這裡還有一份工作,你願意幹嗎?」
  「什麼時候?」蘭西隨意地搭話。
  「就等一會兒。」韓經理瞇著眼睛,「如果你去的話,工資我按三倍給你。」
  三倍?
  蘭西忽然轉過頭,眼睛一亮。
  兩小時後,蘭西被帶進一個包廂,帶他進來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熱情地介紹:「這是小西,最近網上最當紅模特,很受青熙老師的喜歡。」
  轉過頭示意蘭西:「小西,來給各位敬杯酒。」
  要再不明白自己現在是被姓韓的騙來陪酒的,蘭西乾脆回東海算了!
  於是他有些猶豫此刻是毫不留情地閃人,還是先把這個討厭的中年男人暴打一頓之後再走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小西?」
  蘭西轉頭,滿臉的危險瞬間融化成一個乖巧的笑:「大姐?」

  第26章

  來人,正是玄墨的大姐,卓家目前的掌門人卓明晨卓大姐!
  只見對方身著酒紅色西裝套裙,髮梢微卷,耳畔圓潤光澤的小珍珠和造型精巧的胸針相互呼應,配合著精緻的妝容,整個人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這番精英女強人的模樣,和蘭西平日見到的那個熱情和善的大姐,似乎一點兒都不一樣呢。
  但很快,蘭西便意識到卓大姐的不同來自何處。
  就在兩人說話的短短幾秒內,剛剛帶他進來的中年男人介紹過「張總、李總」等一系列「總」已經統統自發站了起來,帶著恭敬的笑意等待大姐落座。
  明明穿著高跟鞋的大姐也沒有比蘭西高多少,但在這一刻,他卻忽然覺得對方週身光芒沖天,不可直視。
  然而,大姐卻對旁人的恭維無動於衷,或者說是……習以為常。
  她停下腳步,微微抬起頭,聲音不怒自威:「負責人呢?出來。」
  不到一分鐘,另外一個蘭西不認識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出現在大姐面前,囁嚅著:「卓董,不知您找我有什麼事?」
  見大姐的眼神停留在蘭西身上,對方恍然明白了什麼,連忙賠罪:「……是他不懂事打擾到您了麼?」
  這位負責人完全沒有注意到包廂裡自己員工拚命的暗示,繼續輕車熟路地按照以前的劇本演下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對不起啊卓董,我們下次一定注意。」
  說罷,經理連忙瞪了蘭西一眼,吩咐:「還不道歉?」
  ……道歉?
  蘭西看戲看的正暢快,沒想到這戰火竟然燒到自己身上?
  場內一片寂靜。
  人魚眨眨眼,看看焦急的經理和快要暈過去的中年男人,再看看表情各異的其他客人們,最後,將眼神停在面無表情的大姐身上。
  大姐繃著臉,瞪他。
  他想了想,在眾人驚詫的眼光裡,一點一點地朝大姐挪過去,像以前那樣挽住她的手。
  負責人:……這個蠢貨他在幹什麼!
  在負責安排這一切的經理快要緊張到窒息時,盛氣凌凌以脾氣凜冽著稱的卓董,竟然柔和了面容,笑著伸出手戳了一下男孩兒的腦袋:
  「調皮!看你下次還敢不敢!」
  等等,原來這兩人早就認識嗎……負責人暈暈乎乎地想……
  「我不是故意的啦,大姐。」蘭西嘿嘿直笑。他是不小心上當受騙了而已。
  原來,這位竟然就是傳說中神秘的卓家少爺嗎!
  這一下,不光是負責人,連在場其他的陪客也被震得暈暈乎乎,難以自持了。
  卓大姐絲毫沒有半點兒解釋的意思,她朝著其他客人點點頭,「諸位,我有點事,項目的事情請諸位和我的助理聯繫。」
  說罷,拉著蘭西,就這樣徑直……走了。
  等到兩人的背影離開,在座的各位才一聲轟然,紛紛討論起來,很快,這其中資歷最高的楊姓客人站出來,皺起眉頭開始質問負責人,語氣中帶著憤怒:
  「我們好不容易請來了卓董,這一下卻被你們這些中介搞砸,現在怎麼辦?項目談不成,這期間的損失你們賠得起嗎?」
  中介負責人訥訥:「楊總,您別生氣。」
  這一下,不光是楊總,其他人也紛紛不平起來。作為小公司的負責人,見到一次卓氏的掌舵人實屬不易,可是沒想到事情還沒談、感情也沒有交流,就被這群蠢貨將飯局搞砸!
  負責人這時候也來了氣:「叫個小明星過來助興,這不是你們之前答應過的方案嗎?」
  其他人:「誰知道你們神通廣大,叫來了人家弟弟?」
  在這種場合見到自己的家人,擱在誰身上誰不膈應啊?
  不歡而散。
  當中介的負責人一臉沮喪地回到公司時,卻迎來另一重更深重的打擊,只見穿著制服的執法機關上門,看見他之後掏出了證件:「你好,據人舉報,你公司涉嫌違法行為。請配合我們的調查。」
  負責人頭皮一麻,脫口而出:「我們是無辜的,是有人告訴我們……」
 ———
  周瀾被自己父親叫去書房時,他正在悠哉悠哉地窩在房間了裡打遊戲。
  時間差不多,蘭西那個蠢貨現在一定正在和卓明晨敬酒,一想到日後卓玄墨將自己最好的朋友帶回家裡,被親生大姐認出自己好弟弟的朋友,竟然是曾經酒桌上供人把玩的小玩意兒時,那種心情……
  周瀾越想越開心。
  撫摸了一下自己受傷的腿,一想到自己的行為能夠打擊到卓玄墨,腿上的疼痛似乎也不知不覺地變輕了。
  「少爺,先生請你去書房一趟。」
  周瀾挑眉,在保姆的攙扶下,一蹦一跳地到了書房。
  書房裡,除了他日理萬機的父親,還有他熟悉的負責《彩色》的韓主編。
  「怎麼了?」周瀾笑嘻嘻地問。
  周父沉聲問:「是你給他出的主意,找那個叫蘭西的小模特去應酬嗎?」
  周瀾挑眉,點頭。
  「卓家大公子是你的同學,你難道不知道那個模特和卓玄墨關係不錯?」周父臉上已是烏雲密佈。
  周瀾滿不在乎:「我知道啊。」
  周父拚命壓抑自己快要噴薄而出的憤怒,深呼吸一下,但這一番理智,在看到自己兒子臉上表情的時候徹底破功。他猛地上前兩步,搶過枴杖,不管不顧地朝周瀾招呼過去:
  「畜牲!你這個小畜牲!我辛辛苦苦打聽消息,把你塞進卓家少爺的班級裡去,讓你和他搞好關係。你呢?你是怎麼做的?」
  「我告訴你,你那點小心思,可是把我們家害慘了!你、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周瀾被追的滿書房跑,終於趁著周父說話的功夫,一把將枴杖搶了回來,一臉倔強:「我憑什麼去巴結卓玄墨?」
  「當年我們周家和他們卓家站在同一個高度,他們卓家有什麼高貴的?當時我們周家落難,若不是他們袖手旁觀見死不救,家裡現在也不會是這個模樣!讓我巴結他?我做不到!」
  周瀾一邊說著,一邊紅了眼眶。
  當年他們住在同一片別墅區,同是世家的孩子,現在他落下雲端,為了生活卻要回去討好昔日的同伴,他怎麼可能接受的了?
  周父頹然,似乎在突然間老了幾歲:「……誰讓你爹我不爭氣呢,算了,過幾天是卓公子的生日,你自己去道歉吧。」
 ———
  「大姐……」蘭西拉著卓大姐的胳膊撒嬌,「你不知道,剛剛你最帥了,又霸氣又美,我真的都看呆了。」
  坐在頂層的旋轉咖啡廳裡,夜風呼呼地吹著,同時也吹走了蘭西的節操。
  ……在待他友好的卓家大姐面前,蘭西向來放得開。
  嗯,明白誰對自己好,這是屬於小動物的一種直覺。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姐固然喜歡蘭西,但積年執掌集團企業的霸道總裁因子深深地鐫刻在她的言行中,尤其是當她板著臉說話的時候,更是不怒自威。
  「那個……玄墨要過生日了,我沒有錢給他買禮物……」蘭西一邊弱弱地道,一邊悄悄抬起眼睛看大姐的臉色。這樣說雖然有些慫,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他不想拿其他有的沒的理由去欺騙一直待他很好的女人。
  況且對於大姐這樣的霸道總裁,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類,和她比起來都是窮逼吧?
  於是,蘭西窮的有些理直氣壯。
  ……給玄墨買禮物嗎?
  卓明晨心中本來也沒有多少怒氣,最多不過想裝裝樣子嚇唬嚇唬眼前的小傢伙,讓對方以後不要這樣放肆,卻不曾想,對方給她一個這樣的理由。
  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一想到自家弟弟,明晨的臉色柔和起來,看向蘭西的眼神也帶著一些講不清說不明的神色:「這樣很好。」
  眼前的男孩兒,似乎是玄墨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顯然,他的弟弟很幸運。在他看重對方、珍視對方的時候,顯然,對方也回報以同樣的真心。
  「玄墨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幸運。」
  她在今年之前,一直以為以玄墨的性格,這輩子恐怕要孤零零的獨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聽到卓大姐的讚賞,蘭西不好意思地笑了。
  雖然他也很認同對方的後半句,但……壓抑住上翹的唇角,他一本正經地謙虛:「哪裡哪裡。」
  組織了語言,他認真地在大姐面前誇起玄墨來:「雖然他脾氣不好,整天都是一張冷臉好像別人欠他多少錢一樣,還有很重的潔癖……呃,好吧,但是他其實很照顧我,我會一直做他的朋友的。」
  不要懷疑,他就這樣一條善良又單純的魚!
  像玄墨這樣可憐的孩紙,就讓他來拯救好了。
  話說完,蘭西忽然意識到有些什麼不對……似乎,在對方家長面前講別人的話,不太禮貌?
  咳嗽一聲,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蘭西驚訝地發現大姐臉上滿是笑容。
  「這樣就好,玄墨就拜託你了。以前就怕在我們老了之後,沒有人陪他。」
  ……好像有什麼不對。
  這話怎麼有點像人類結婚的時候,女方家長交代男方的話!
  蘭西被自己忽然浮現出來的念頭驚呆了。

  第27章

  想像著玄墨冷著臉,穿著人類潔白的婚紗,戴面紗,手捧捧花地朝他迎面走過來,蘭西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太可怕了有木有!
  因此,迎著大姐殷切的目光,蘭西啃哧啃哧地半天憋出一句:「我……恐怕不行。」雖然覺得和玄墨住在一起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未來還有那麼久,誰說的準呢?
  蘭西從來不是一個隨便做承諾的渣攻魚。
  還好,大姐沒有深究這句話,只是微微笑了,倚著欄杆,微風吹亂她的髮梢,在這深沉的夜色裡,她的眼神投向遠方,彷彿是在回憶什麼。
  蘭西默默地坐在一邊,沒有打擾,身體有些缺水,他默默端起一杯咖啡來。同時,大姐的話隨著夜風飄入他的耳朵——
  「我知道你不是人……」
  噗。
  蘭西毫無形象地將嘴裡還沒嚥下去的東西噴了出來,拿出抽紙擦擦嘴,他瞪大眼睛:「大姐,你怎麼罵我!」
  他到底做了什麼?怎麼就不是人了?
  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一點兒愁緒被蘭西這句話弄的全然消散,卓家大姐哭笑不得:「你……」
  她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從小家裡人並未瞞她有關玄墨和自己的不同,她從起初得知玄墨身份時候驚訝好奇,到如今的全然接受,這個過程一共用去她幾年的時間。
  這還是由於和玄墨一起長大的緣故!
  她自以為自己已是接受能力極佳,卻沒有想過,眼前這個小傢伙,竟然……嗯,如此能適應自己的人類身份。
  是說對方是警惕好呢,還是機智好呢?
  卓大姐忍住笑意,索性在蘭西驚恐的眼神裡把話說開,而後緩緩講起了過去。
  若論起卓家和玄墨的淵源,還得追溯到明晨祖父那一輩。
  當時正值建國後的特殊時期,卓家在解放前的顯赫,在那時候竟然變成他們受到批判和反對的導火索。被扣上帽子,全家人賴以生存的財產被沒收,加上自然災害侵擾,全家人眼看要過不下去。
  祖父作為家中唯一的男丁,雖然身體羸弱,卻也主動站出來,扛起家中生計的大旗。
  奈何,牆倒眾人推。
  在落魄的時候,總是不乏小人前來落井下石。在旁人的有意算計下,祖父迷路,困在荒郊的山林裡。
  眼前走不出去,也找不到水源時,祖父發現山林不遠處,有一個黑色的東西盤在一起,身體起伏,似乎在呼吸。
  走近一看,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怪物!再待定睛一看,龍首狼身,頂部有角,正是古籍裡曾提到過的饕餮!
  「所以祖父救了玄墨嗎?」蘭西忍不住插嘴問道。
  「不……」卓大姐一本正經,「祖父大驚之下,掉頭就跑,最後誤打誤撞地跑出了樹林。」
  蘭西:「……」這個祖父畫風,怎麼就有些似曾相識呢?
  「跑出山林之後,祖父又起了同情心。他看饕餮沒有追,又怕它被別其他人看到起了貪念,所以猶豫之後,最終回去把玄墨抱起來,藏在衣服裡抱回了家。」
  等等,蘭西忽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重點——原來幾十年前的玄墨,這樣乖巧嗎?
  卓家大姐似乎也察覺到他的疑惑,解釋:「我聽祖父講,之後回家,將玄墨捧出來一看,原來這傢伙受了很重的傷,根本就沒有辦法移動。後來祖父也說,幸虧他當時忽然閃過的一個念頭,否則不會有現在的卓家。」
  ……被藏在懷裡的饕餮。
  ……被捧在手裡的玄墨。
  蘭西瞬間能想像到當時的對方的那個模樣!
  小巧的,袖珍版的……
  哎這樣一想竟然覺得有點兒揉揉了!
  故事還在繼續,蘭西卻差不多能夠猜到大姐之後要講的話——
  「所以,玄墨的傷好了之後,他幫你們趕走壞人,度過難關嗎?」
  「不。」
  卓大姐眼神又一次複雜起來,「聽祖父說,玄墨當時飯量大,吃的很多。所以為了養他,全家人都忙活了起來……」
  蘭西雙眼發直:「所以並不是撿來一個幫手,而是多了一個累贅嗎?」
  大姐愉快地笑了起來,眼神裡竟然滿是幸福的回憶:「當時我也問過這個問題。」
  「祖父當時給我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他是甜蜜的負擔』,以前不懂,直到年齡大了才慢慢體會到其中含義,」明晨看向蘭西,「當時,玄墨帶給他們的,其實是活下去的勇氣啊。」
  他們若不挺過去,這一隻撿來的小饕餮怎麼辦?
  他們若似以前那樣,整日沉浸在悲傷和憤恨中,今日饕餮的口糧去哪裡找?
  就是在這樣看似荒誕的理由的支撐下,一家人度過了那段晦暗的歲月,而沒有……和很多學人一般結束自己的生命。
  最終,他們熬了過去。
  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情感拍打著蘭西心坎,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問:「那,他們不怕他嗎?」
  他還沒有忘記,在知道玄墨原型的那一刻,他害怕的要死。害怕對方吃掉他,他不想死。
  大姐沉默了一會兒,轉過臉,認真地道:「他是我們的親人,怎麼會傷害我們呢?」
  蘭西怔然。
  是啊,親人……是不一樣的。
  那,他也算是玄墨的親人嗎?伸出手摸摸跳動的心臟,蘭西已經得出了結論——
  應該,算吧?
 ———
  等到回到家裡時,蘭西的口袋裡揣著大姐給的支票。
  那是足夠他揮霍很久的金額。
  老實說,作為一個沒見過什麼大錢的土鱉魚,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金額!
  推脫著要謝絕大姐的好意,卻被對方一句霸氣的語句堵了回來:「以你和玄墨的關係,這點兒錢算什麼?」
  蘭西懵逼。
  他和玄墨……是什麼關係?
  似乎在聽完大姐講過卓家的過去之後,對方已經完全將他當作了自己人——因此給零花錢也分外的爽快。
  正要再說些什麼,大姐的第二波攻擊又到了:「還是你覺得,以後的你還不起這點兒錢嗎?」
  蘭西:……
  作為一條雄魚,他能說自己不行嗎!
  拿起支票,被大姐耳提面命「不要再和《彩色》這樣的雜誌合作,免得降低格調不利於日後發展」,蘭西只好乖乖地點頭。
  「好好學習,一步一步來。先學做人,再學做事。錢這個東西,永遠都在那裡。首先你要提高自己的能力……」
  這一碗濃濃的雞湯,蘭西只誠心誠意地干了。
  「所以,」大姐帶上墨鏡,「《彩色》的底片我幫你要回來了。先不要急著出名,至少在高考之後再說。」
  ……這麼容易,就要回來啦?
  這是蘭西第一次直接感覺到卓大姐的鋒芒。
  「對了,他們對你怎麼樣?」大姐漫不經心地問,所到之處,咖啡廳裡所有目光便隨著她移動。
  蘭西在想要怎麼回答。
  「……如果不喜歡的話,讓他們關門好了。」大姐說完了接下來的話。
  蘭西……蘭西跪了。
  霸道女總裁范兒什麼的,實在讓人難以招架啊!這麼任性真的好嗎?
  「不、不用了大姐。」蘭西嘴角抽搐。
  直到走出咖啡廳,蘭西仍然能聽到從背後傳來的爭吵——
  「不是說頂層沒有人了麼?為什麼不讓我們上去?沒聽見我老婆想要上去吹風嗎?」
  「對不起,那是卓董專屬的位置。不對外開放的。」
  ……
  推開家門,蘭西換了鞋,一抬眼,便看到玄墨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播著某台的選秀節目。
  「我回來了!」經歷這魔幻的一天,蘭西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到飛起。
  玄墨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過頭望向電視。
  「這個時候,你應該說,『歡迎回來』才對。」蘭西認真地糾正。
  但說完,他忽然又意識到不對,這對話,怎麼看怎麼像是發生在夫妻之間的日常……
  幸好,玄墨沒接他的茬,沉默向前,砰的關掉電視。
  蘭西眨眨眼。
  ——玄墨這樣的行為,會很容易給他一種「對方在等自己」的錯覺誒?
  而且奇怪的是,對方竟然也沒有問他去了哪兒,也沒有其他多餘的表示,整個人顯得格外的……不對勁。
  「怎麼了?」蘭西小心翼翼地問。
  玄墨側過頭:「沒什麼。」
  「你知道嗎!我今天遇到了大姐……」
  玄墨上前兩步,推開了書房門,打開燈。光芒灑下,籠罩在玄墨身上,讓人難以觀察到他的表情。
  「進來。」他淡淡道。
  ——啊?
  蘭西一臉迷茫地跟著進門。
  下一秒,他看見玄墨坐下來,指著桌子上模擬試卷對他道:「做題。」
  低頭看了看手錶,補充一句:「限時兩個小時。」
  蘭西:……靠。
  他辛辛苦苦賺錢給對方買生日禮物,換來的就是這待遇!
  胳膊擰不過大腿,蘭西憤憤地坐下來,埋頭於試卷。
  玄墨盯著手上的手,半晌看不進去一個字。他想起剛剛那個來自大姐的電話。
  ……第一次對自己的生日,有了期待。

  第28章

  晚宴大廳裡柔和的燈光照下來,落在蘭西臉上,讓他頗有些昏昏欲睡。
  眼睛裡泛起了淚光,他打了個哈欠,簡直不敢相信讓他擔心了幾個星期的期中考試就這樣隨隨便便就過去。
  百分之六十……都是玄墨給他認真講過的題嘛!學霸室友的大腿一定要抱好。
  因此,今晚玄墨的生日宴會,蘭西去的格外的積極。
  班級上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受到了邀請,拿著邀請函早早到來。大家坐在大廳的一個角落裡,聽著樂隊緩緩奏起音樂,頗有些放不開手腳。
  ……原本,他們以為是隨便找個地方吃一頓的,卻沒想到有這樣的陣仗。
  總有一種夢幻的不真實感。
  除此之外,宋蘿當然也來了,身著紅色長裙,黝黑的長髮順下來,耳朵上的鑽石耳飾更顯得她明艷動人。
  此刻,她正打量著自家好友的穿著。湛藍色西裝一套,配合著有些可愛的小熊胸針,原本便是娃娃臉,這一下又顯得分外惹人憐愛。
  意識到朋友的打量,蘭西抬起頭,睡眼迷茫地看著她,問她:「帥嗎?」
  宋蘿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捏了捏人魚的臉,終於還是沒能違背的自己的良心,在對方的憤怒的眼神下,由衷地說了一句:
  「可愛。」
  和水靈靈的蘭西比起來,她好像老了好幾歲。
  ……所以這就是水生妖怪和陸生妖怪之間的區別麼?
  胡思亂想地發了一會兒呆,再轉頭,發現蘭西仍然不能接受這答案,去了一旁,一臉地認真地追問別人去了。
  答案當然沒有出乎宋蘿的意料,過了一會兒,對方一臉憤懣地回來,控訴:「她們竟然說我萌!」還說他像個小姑娘!
  哼,這些人都在睜著眼睛說瞎話!
  明明帥炸了好嗎?
  就在蘭西滿臉鬱悶,想要跟深一步和宋蘿討論他到底有多帥時,忽然,暗沉的燈光亮了起來,幾個身影緩緩走上高台,四周響起熱烈的掌聲。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偌大的宴會廳裡已經被陸續到來的賓客填滿。
  蘭西不明所以,不過還是隨著大流地鼓起掌來。
  是玄墨一家!
  除了蘭西見過的卓家大姐,卓夫人,還有玄墨以外,還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家。
  率先講話的,就是這位老爺爺。
  「這是卓家的老爺子……」宋蘿低聲在他耳邊解釋,「老爺子一手打下了卓家現在的基業。」
  蘭西恍然。
  怪不得,在老先生講話的時候,全場安靜下來,都在集中注意地傾聽著。這大概就是,人類表達重視的方式?
  不過,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台上這一位,就是卓大姐描述中,將玄墨撿回家的當事人?
  ……畫風似乎有些不對?
  不等蘭西多想,老爺爺簡潔的發言已經結束,接下來,則輪到了今日的絕對主角,按照人類年齡計算年滿十八歲,即將步入成年期的卓玄墨。
  主角老爺子身後走出來。
  燈光投注在他身上。
  ……蘭西以及剛剛被蘭西騷擾過的同學們,不受控制地長大嘴巴,眼珠子快要被瞪出來。
  目光不停在台上人與蘭西的衣服上游動,左右打量,反覆對比——
  這兩人的衣服,很是相似!
  同樣的款式,相近的顏色,甚至連胸針,似乎都是一個系列?
  如果他們沒有猜錯,這兩人身上的是……情侶裝?
  蘭西整條魚也處於懵逼狀態。
  ……怎麼回事?他和玄墨竟然撞衫了!
  更可怕的是,對方和他穿著同樣的衣服,今天看起來,竟然要比他帥?
  是的,不同於蘭西的學生氣,這套質地上乘,裁剪的當的西裝,穿在玄墨身上,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質來。
  高大修長的身材是駕馭這類衣服的最理想方式,原來從未注意到過的肩膀在西裝的襯托下顯得寬闊厚重,向下,沒有一絲多餘累贅的腰,筆直修長的腿……
  配合著對方沉靜的眼神,簡練沉穩的發言,讓人忘記他的年齡。如同劍鋒出鞘,僅僅只是站在那裡,便令人不敢小覷。
  「卓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蘭西忍不住哼了一聲,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他才不會承認,自己剛剛差點兒看呆了呢……
  都是雄性,一樣的生理構造,有什麼好看的哼!
  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腳步微動,蘭西將自己藏在宋蘿身後,避開玄墨望過來的視線。
  對於蘭西來說,最可怕的事情其實不是撞衫。而是和自己穿一樣衣服的傢伙,比自己帥!
  聽到縮在自己身後的蘭西如此解釋,宋蘿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無言以對的狀態。
  ……神他媽的和你撞衫了?
  明明是情侶裝好不好!這人魚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然而,就在宋蘿準備把身後的人魚揪出來,好好給他科普科普所謂「撞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忽然,音樂響起,只見一個人邁開步伐,從前方徑直而來。
  所到之處,兩邊人默契地為他讓開一條通道。
  玄墨來到了宋蘿面前。
  宋蘿嘴角一抽,將身後的人魚扯了出來。
  燈光打下——
  穿著和生日主角相似衣服、一臉迷茫地娃娃臉少年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片沉默。
  只見主人公朝男孩伸出了手,「過來。」
  啊?
  趁著蘭西還搞不清狀態,玄墨果斷地拉起對方一隻手,一起進入舞池。
  ——今天的第一支舞。
  卓家的大公子……這是要公然出櫃的意思?
  放著諸位世家千金不選,對方,邀請了一個同性來跳這支意義深刻的第一支舞?
  或許是一時間無法接受如此大的信息量,在很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舞池裡只有兩位男士……在跳舞?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描述兩人的表現。
  很明顯,卓公子的動作舒緩優雅、恰到好處,倒是他的舞伴……
  蘭西淡定地移開自己踩在玄墨腳背上的腳,任憑玄墨帶著自己移動,整條魚處於掛機狀態。
  ……不然讓一條完全沒有學過此類動作的魚怎麼辦?
  這下實在是丟臉了。
  他還記得在他被拉走時,身後同學們震驚的眼神。
  都怪玄墨。
  就算對方不認識其他同齡人,沒有人願意和他跳舞(玄墨自己的說法),需要他這個好朋友來拯救,也應該提前告知他吧?
  趕鴨子上架,也得給鴨子一個緩衝的時間吧?
  「忘了。」玄墨坦誠地承認自己的錯誤,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疑惑:「很難?」
  人魚被動地轉了個圈,動作僵硬,而後又被拉了回來。
  對於玄墨來說,這是看一看就可以掌握的技能。
  蘭西……蘭西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終於,曲終。蘭西頭也不回地回到宋蘿身旁。注意到宋蘿滿含戲謔的眸子,蘭西瞪眼:「不許笑!」
  「好吧,那是怎麼回事?」衣服,和那只舞。
  蘭西冷哼一聲,拿起一個蛋撻扔進嘴裡,含糊不清:「我也不知道……」
  身上的衣服是大姐派助理送過來的。
  同樣的樣式買了兩件,大概是在……省錢?
  也不對啊,依大姐的霸氣,似乎也不需要這樣?
  蘭西想不出理由,乾脆不想,默默拿起另外一塊甜點,塞進嘴裡。
  「真的?」宋蘿當然不信。
  宴會恢復了最開始的熱鬧,不過賓客們彷彿都忙著交談,兩人所在的飲食區顯得有些冷清。
  蘭西決定為自己解釋一下。
  「玄墨找不到舞伴,我只是在幫忙而已……」
  朋友做到他這份兒上,容易嗎他?
  宋蘿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是什麼讓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等等,是卓大神告訴你的?」
  蘭西點頭,「不然?」
  宋蘿默默將接下來想要說的,關於卓家在s市的地位,以及作為卓家大少爺的卓大神多麼搶手之類的解釋咽進喉嚨。
  ……你們開心就好。
  被秀了一臉。
  蘭西以為宋蘿明白了自己的難處,頓時鬆了一口氣,嘿嘿地笑起來:「所以,我們去吃吧……」
  就當是犒勞自己的辛苦了。
  然而,就在宋蘿猶豫著要不要提點眼前傻白甜的人魚幾句時,身後傳來幾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她們所談論的內容,正是今日的主人公玄墨!
  毫無意外地,蘭西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沒有想到,神秘的卓家大公子竟然喜歡同性……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是啊,聽說之前整個s市數的上名號的名媛都排著隊讓他挑,最後一個都沒有看上,說是定了人選。原本我還想好好看看,到底哪一位驚艷才絕,入了這位的法眼,卻沒想到啊……」
  「哈哈,被一個男孩搶了位置,這下可真是打臉了。」
  女孩子們笑成了一團。
  蘭西眨眨眼,不確定地低聲問:「她們……說的是玄墨?」
  宋蘿用眼神回問:「不然你覺得?」
  蘭西摸摸下巴,總覺得從別人嘴裡聽到自己熟悉人的八卦,這種感覺……嘖。
  然而,很快,蘭西才發現自己太甜了。
  只聽熊熊的八卦之火順勢燒到了他的身上——
  「話說,你們認識那個和卓大公子跳舞的男孩嗎?」
  「……不認識。難道不是s市圈子裡的?」
  正當蘭西想要出現自我介紹時,忽然一道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哼,哪一家的?瞧他跳舞時候那模樣,鄉下來的罷了……」
  蘭西認真地想了想,似乎,真的是這樣?

  第29章

  講道理,如果除了人類城市以外的廣袤宇宙都算是鄉下的話,那沒有錯,蘭西他的確是一隻鄉下魚啊!
  只是,對方接下來的話卻越來越離奇。
  ……蘭西終於忍不住轉過頭,悄聲問宋蘿:「他講的,真的是我嗎?」
  那個從鄉下學校新轉過來的轉校生,死皮賴臉地和班主任要求要坐在卓公子身邊,學習不好,腦袋笨,天天纏著卓公子讓對方給他講題。對於他這種行為,卓大公子其實討厭的不得了,只不過礙於禮貌,嫌他可憐,所以不忍心拒絕罷了。
  今天的聚會?
  聚會當然也是蘭西自己用一哭二鬧三跳樓的借口威脅著,逼著卓公子帶他,後者要沒法拒絕,因此只好拒絕所有s市名媛的好意,選了這樣一個男生跳開場舞。
  宋蘿抽了抽嘴角。
  這劇本……怎麼有點兒像她幾十年前看過的小言?當然,在小言裡,人魚的這種不識好歹的女(?)配,最多活不過五章。
  可現實中呢?到底誰先動心,誰先主動,連她這個旁觀者都看不太清楚呢。
  只是……
  身旁的人魚,似乎被這個狗血的故事吸引,竟然聽的津津有味,完全不在意在對方的故事裡,那個叫做蘭西的傢伙是多麼的討厭。
  這完全是一副還沒有開竅的狀態嘛!
  看來,她的真人cp之路,似乎還有些遙遠?
  「我剛剛聽說,卓家的老先生對於卓少爺這樣行為很是憤怒,剛剛把人叫過去罵了一通。」
  「畢竟,在當今社會,有些觀念還是沒有想像中的開放。」
  「所以,各位不要被眼前的現實蒙蔽,說不定事情沒有你們看到的那樣簡單呢?」
  周瀾的故事以這一句故弄玄虛的話結束。
  而後,他看到女孩子們相顧無言,眼神裡除了懷疑,還有一種……亮起來的光芒。
  女孩們當然也有自己的思量。
  ——這個傢伙說自己是卓少爺的同學,那麼他的信息,應該沒有錯吧?
  萬一……真的是那個男孩子自己死皮賴臉地纏上去的呢?
  這樣說,她們還有機會?
  就算最壞的結果,眼前的男人騙她們,拿她們取樂,她們也不過是多花出一點時間和精力的成本來驗證罷了,怎麼看,也值得好好謀劃一番。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女孩們紛紛站起身來,準備散去。
  然後——
  她們便看見一個穿著藍色西裝,帶小熊胸針的娃娃臉男孩,正一臉淡定地看著她們。
  身旁,是一位紅裙女孩,烏髮紅唇,氣勢凌人。
  「你……」周瀾轉過身,也被嚇了一跳。尤其是發覺眼前的宋蘿正一臉危險地看著他。
  場面迷之寂靜,沒有人出聲,一種淡淡的尷尬油然而生。
  蘭西還在回味著這個故事。
  ……他老是覺得其中有什麼不對。
  將他描繪成哭唧唧的纏人精倒罷了,倒是玄墨?在對方的描述裡,玄墨完全就變成了一個毫無主見、他一哭就束手就擒的心軟男,脾氣好到爆炸。
  蘭西想了想,終於想說,這樣的男人完全ooc了好嗎!
  「蘭、蘭西……」人魚的神遊被解讀成了另外一種意思,在周瀾眼裡,昔日沒有存在感的傢伙,此刻竟然顯現出些許的……深沉?
  難道,他剛剛的話被對方聽到了?哪怕周瀾臉厚似銅牆,此刻也有種蜜汁羞恥。
  「你的稱呼錯了。」
  「啊?」周瀾錯愕。
  「一般在我有事需要求玄墨的時候,會稱呼他『墨墨』。」蘭西一本正經地糾正。
  在場人一片沉默。
  尤其是曾經打過卓家少夫人這位置主意的女孩子們,更是胸口一痛,如遭雷擊,累積傷害一萬點!
  忽視周圍人各式各樣的眼神,蘭西想了想,為了挽救一個可能會存在的好故事,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結果倒是沒差,我一般請求的事情,他都會答應啦……」有時候過程比較艱難而已。
  ……夠了!
  女孩子們的眼睛裡已經冒出了火花。
  她們只不過小小地覬覦了一下帥男,為什麼要被迫秀一臉恩愛?這個傢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咦,為什麼她們的手裡多出了火把!
  看到剛剛周瀾落荒而逃的背影,宋蘿終於發覺自己小看了自己的朋友。
  什麼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什麼叫攻心為上?
  這就是啊!
  拍拍人魚的肩膀,宋蘿同仇敵愾:「就是這樣!下次再遇到別人欺負你,你就和剛才一樣……」
  不知怎麼回事,在兔子的腦海裡,眼前的人魚就是沒心沒肺的代表,她生害怕這傢伙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但看到他剛剛的那副模樣,宋蘿總算能鬆一口氣。
  蘭西聞言,一臉懵逼。
  他剛才……怎麼了?而且,有人欺負他嗎?
  眨眨眼,他忍不住弱弱地問:「怎麼……了?」
  宋蘿瞪眼:「你不是故意編出那些話,用來拆穿周瀾的嗎?」
  難道是她想多了?可「墨墨」什麼的,現實裡誰能喊出這一種肉麻的稱呼?
  ……尤其是當被叫的人,是鐵面無情號稱上古的饕餮大大。
  「不是。」蘭西搖搖頭,在宋蘿疑惑的眼神裡,他老老實實地回答:「那都是真的……沒有編……」
  在這一刻,宋蘿忽然明白了敵人的感受。
  有意識地秀恩愛也倒罷了,但比起這個,更加讓人憤恨的,就是秀的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秀恩愛吧?
  正當她想要開啟鐵血無私的吐槽模式,忽然,從陰影裡走出來一道身影,隨之而來的,是從前而降的黑暗,徹底籠罩住的宋蘿的視線。
  危險!
  宋蘿悚然一驚。
  對方在他們身旁站了如此之久,她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來人的法力之高深,不是她和人魚所能抗衡!
  s市何時出現了這樣的人物?
  況且,對方出現在卓大神的生日宴上,是在挑釁嗎?
  汗毛乍起,宋蘿腦海裡思緒沸騰,趁著黑暗,她一伸手,將蘭西護在了身後。警惕地看著不速之客的方向。
  是友?還是敵?
  來人瞧著她這副模樣,含笑道:「小兔子,不認識我?」
  眼前的黑暗如同遇到了光芒,緩緩消融,恍惚間,耳旁又有了聲音。宋蘿反應過來,從頭到尾,恐怕都是她的幻覺。
  好可怕的妖怪!宋蘿一邊感歎,眼睛隨之看了過去——
  九尾狐青熙。
  也是人類社會中備受追捧的影帝和歌神,此時,對方正看著她溫柔地笑著。
  可怕。
  她以前不是沒有見過青熙,只是,卻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在對方面前脆弱如孩童。
  宋蘿鬆了一口氣,身體漸漸地放鬆下來,卻仍然保持著警惕,反問道:「前輩,您有什麼指教?」
  青熙溫柔一笑,指著她身後的蘭西:「我來送演唱會的門票。」
  ……
  送個門票需要如此大的陣勢?
  當她是小孩子嗎?
  宋蘿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強忍住翻白眼的慾望,道一聲失陪之後便離開。
  不和這群神經病玩了!
  看著遠去的宋蘿,青熙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酒杯,搖晃著其中的暗紅的液體,側過頭有些遺憾地問:「真的不去?」
  蘭西的表情算不上好。
  雖然明白剛剛青熙使用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幻術,開玩笑的意味居多,只是……朋友在他的面前被莫名其妙的人欺負,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差了。
  蘭西覺得,他有必要和眼前的傢伙好好談談。他想知道,對方到底想要幹些什麼?
  除了帥,他的身上還有什麼優點吸引著對方?
  ——他改還不行嗎!
  青熙卻覺得他眼前的小傢伙更有意思了。
  早在蘭西跳完舞,和宋蘿一起來到這裡時,他便跟了過來。正當他準備出現,逗一逗小傢伙,卻不曾想又看到了一場好戲。
  每一次,當他覺得自己對人魚有些瞭解時,對方卻又一次打破他的認知。
  如果說對於那個人類的污蔑一笑而過,是因為人魚性格寬厚的話,那麼,剛才那一瞬間,對方卻因為他的一個玩笑,放棄昔日的躲避戰略,莽撞地迎了上來。
  哪怕自己已經表現出了強大的法力,這樣的強大,幾乎無法逾越。
  ……如同,以卵擊石。
  是因為自己剛剛對待兔子的行為,觸動了他的底線嗎?可是,他不怕自己生氣發怒,牽扯自身?
  還是說,明明害怕的要死,卻硬仰著頭,也要和他說清楚?
  有意思。
  明明是只妖怪,卻比人類更加看重所謂的情義。
  原本縈繞在心間的輕視和玩笑之感忽的消散一空,青熙歪著頭,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微微一笑,眼波流轉,端是魅惑無限:「離開饕餮,讓我來當你的引導者吧?」
  雖然他不是上古,在戰鬥力上略遜玄墨一籌,但其他方面,他可是比冷冰冰的饕餮有趣多了!
  人魚不是想要成為明星麼?他可以幫忙啊!
  獨自住了幾百年,他實在無聊的緊。如果他成為小傢伙的引導者,生活一定會變得有趣的多……
  ——其實論人類的輩分,他和人魚的父王平輩相稱,是小人魚的叔叔呢。
  而且,小人魚情況特殊,誰知道饕餮對著他獻慇勤,是不是另有目的?
  青熙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為了小人魚,他可是操碎了心喲。
  蘭西愣在原地。
  心頭忽然湧出亂七八糟的情緒,最後,終於定格在了其中一種上,他忍不住有些憂鬱地想——
  ……他也不想如此受歡迎的。
  真的。
  奈何,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第30章

  蘭西十分感動,然後……堅定地拒絕了。
  青熙桃花眼一挑,不能接受自己被拒絕的事實,追問:「為什麼?」
  為什麼拒絕?他有哪一點不如饕餮?人魚為什麼不和他一起玩?
  蘭西其實也很疑惑,他也不明白青熙腦海裡到底有怎樣一種邏輯。為什麼非要找他呢?
  總要有一個理由吧?總不能是因為……孤單寂寞冷?
  無意間真相的蘭西沒有回答,將問題踢了回去:「那……我為什麼要換引導者呢?」
  和玄墨相處的過程裡雖然也有過矛盾,但總體來說,是相當愉快的。他想不出自己要離開的理由。
  青熙瞇眼,歪頭:「你不是不想再上學嗎,選了我,我可以直接讓你入圈。」
  作為娛樂圈裡站在金字塔尖兒上的人物,青熙所謂的帶人魚入行,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多年的打拼一步步走上如今的位置,他手中握著足以讓任何一個一線咖都羨慕資源。
  ——哪怕之前僅僅是帶著蘭西拍了一次二線小雜誌的內頁,也足夠讓人魚在微博的熱門話題裡停滯很久。
  而且,顯然依照九尾狐的性格,答應提攜蘭西的承諾,並不是說說而已。
  被數不清的數學試卷凌虐的蘭西心頭一顫。
  ——不愧是狐狸啊,講真,如果他的室友不是玄墨的話,他……他說不定就這樣跑了!
  輕輕鬆鬆成為大明星,和苦逼地上六七年學,做無數套卷子相比,前者雖然也很辛苦,但……想想就很爽呢。
  看著人魚臉上的猶豫,青熙眉頭微動,唇角已經勾起笑意。
  這些可都是他的親身經歷!
  當年初來人世時,人類的朝代還稱為大明,他初來乍到、無處安身,頂了一個病死書生的身份,老老實實地讀了幾年四書五經,隨著大流去考了科舉。
  院試、鄉試、會試、殿試……一路上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混了個二甲出身,接著又被分到了翰林院編書,一編就是好幾年。
  眼看還要繼續讀書下去,青熙實在忍不了,棄了書生的身份,當劍客去了。
  因此,他對蘭西如今的狀態完全是感同身受,作為從小無所拘束的妖怪,像饕餮那樣愛讀書的,才是少數。
  據他所知,幾年冒出頭的新妖怪越來越少,主要原因還在協會弄出的考試上。一兩次考不上,也就罷了。像人魚這樣考七八次的,實屬另類。
  「怎麼樣?」青熙徐徐善誘。
  蘭西十分心動,然而還是拒絕了。
  他將大姐曾經的雞湯翻出來作為回應:「先學做人,再做事。我還年輕,時間還多……」
  急什麼三五年呢?
  青熙的笑容凝結在了臉上。
  ……似乎,有些道理。
  好強的性格讓他不想就這樣輕易地面對自己的失敗,冷笑一聲:「學做人?人類弱小而短壽,我們學他們做什麼?」
  這已經屬於強詞奪理的範疇了。
  蘭西摸清了青熙的性格,對他的怒火也沒有了畏懼,他嘻嘻一笑,指著青熙身上黑色的禮服:「你已經學到了啊。」
  無論是裁剪得體的禮服,還是一看便價值不菲的配飾,青熙全身上下哪裡還有妖怪的模樣?
  ……分明,就是人嘛。
  狐狸如遭雷擊。人魚什麼時候如此能言會道了?
  的確如此,妖怪為何要小心翼翼隱姓埋名地混居在人類之間?不就是想要通過和人的相處,感悟性靈,看透自然,通曉自身嗎?哪怕為妖,卻不代表著它們已經到達終點,妖的上面,還有更高更次的存在啊!
  青熙接下來的話也說不出來了,他默默地回憶了一下,他似乎已經有好幾十年沒有好好修煉了……
  那麼,這樣說來,成為萬眾矚目的大明星真的那樣重要嗎?
  那真的是他所追求的東西嗎?
  似乎,他沒有將對方洗腦,對方卻成功地讓他動搖了信念。
  ——比他的幻術還要可怕!
  九尾狐沉默了一下,明白自己如果任由人魚帶著他的思路走,今天恐怕真的要無功而返了。
  看向人魚的眼神一凜,青熙的眸子裡帶出幾分詭異的紫色,他聲音幽幽,似是誘惑:「旁人辱你謗你,難道你就不生氣?」
  蘭西的表情有些迷茫,整條魚呆呆的。
  「和我走,我幫你欺負回去,怎麼樣?」
  「不要!」蘭西一字一頓地回答,青熙眉頭一挑,誘哄:「為什麼?」
  「我、去、找、玄、墨!」
  狐狸咬牙。
  這蠢魚,如此相信饕餮!就不怕被賣了嗎!
  越是被拒絕,心底的不甘越是強烈,如果說,剛開始青熙還只將小傢伙當作是很好的玩伴,現在,則對將小傢伙的引導權搶過來志在必得了。
  「可是,他的家人似乎不喜歡你……」
  青熙手指微動,人魚耳旁便響起了遠處的對話聲:
  「阿兄,你真要讓玄墨如此胡鬧?帶了個男孩子來不說,還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那種……那種傷風敗俗之事!您也不管一管?」
  一道蒼老的聲音接著想起:「那你說呢?」
  ——是玄墨爺爺!
  對話結束,蘭西又回到了那種遲緩而呆滯的狀態,他聽到青熙在耳旁道:「瞧,別人不喜歡你,你湊上去幹什麼呢?」
  哪怕受到幻術影響,蘭西仍然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又不是大熊貓,怎麼可能所有人都喜歡他?
  和玄墨做朋友,又關他的家屬什麼事情?他又不是嫁進對方家裡做媳婦兒!
  他現在可算是弄明白了,感情這狐狸是真的無聊啊!又幼稚又執拗,嫉妒別人多了玩伴,就想要仗著自己的魅力搶過來。
  實在是……熊孩子。
  莫名其妙地,蘭西從對方那裡找到了優越感。雖然他不聰明,可他卻不幼稚啊!
  不過……他在這裡和青熙嘰嘰歪歪了這麼久,玄墨竟然一點兒也沒發現麼?
  青熙把自己腦海裡能想到的好處全部拿出來當作條件,卻最終被人魚一一反駁,弄的最後連他自己都有點兒煩。
  正當他準備將人魚打暈抗走時,大廳中燈光忽然暗了。
  幾個音符忽然響起,緊接著,一連串的旋律接踵而來。
  投注在蘭西身上的法術在這時候失去效用,他轉過頭,發現鋼琴前面,竟不知不覺多了一個人。
  銀白色的燕尾裙上灑滿亮光,女生頭髮微卷,年輕的臉龐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端是一副大家做派。
  全場寂靜了下來,任憑音符飄蕩。
  蘭西的目光從台上移開,在一旁,發現消失已久的玄墨。
  對方靜靜地靠在柱子上,遠遠地看在台上,目光不知道飄向了何處。
  明明耳畔是清幽的音樂,眼前燈光亦是暗淡,但蘭西……心中卻忽的燒起了一把火。
  玄墨這個傢伙!
  他原本還在想對方去了哪兒,原來、原來是躲在一旁欣賞女孩子啊!
  哼,重色輕友、見利忘義!
  或許是和青熙的周旋太過傷神,亦或者是被眼前的場景刺激,蘭西忽然就覺得有些委屈。
  那委屈發自最底層的心臟,一路蔓延上來,最後,連喉嚨裡也是酸澀。
  ——虧他還把對方當作最好的朋友!
  ——虧他寧折不屈、潔身自好、清正廉潔地拒絕了狐狸的誘惑!
  可對方呢?
  只不過是一個漂亮妹子,他就被忘在角落裡去了。
  叔能忍,魚不能忍!
  恰當此時,曲子在掌聲中結束了最後一個音符。女孩兒款款起身,頷首道謝。
  蘭西聽到身旁九尾狐的聲音:「……不錯,看來是下了功夫。」
  其實,青熙也就是隨便誇一誇,卻不曾想,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徹底點燃了人魚心中的不甘。
  一隻手忽地從一旁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青熙詫異地轉過頭,對上人魚的眸子。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發亮,在暗淡的燈光裡熠熠生輝。
  「你不是歌神嗎?」
  「不是邀請我去演唱會嗎?」
  ——今天,這裡,就有最好的機會!
  青熙愣了一下,雖不明白人魚到底發哪門子的瘋,但不可否認,對方寥寥幾句話,驀地點燃了他心底的火焰。
  笑容浮了上來,青熙彷彿覺得有一簇火苗,從人魚的手心傳了過來,猝不及防卻又無法抵抗地將他燃燒。
  「好啊。」
  為什麼不呢?
  ……那就唱啊!
  青熙解開領帶,解開襯衣最上方的扣子,瀟灑地脫掉西裝外套。
  彷彿……一瞬間脫離了全部的枷鎖。
  一把抓住人魚的手,青熙哼笑一聲,目不斜視,一步步向台上走去。
  人生幾何?醉酒當歌!

  第31章

  「是青熙……」
  「他也來了!」
  「天哪,他剛剛從我身邊走過去了。天哪!」
  蘭西的手被青熙拉著,暈暈乎乎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到了台上。
  垂眼向下看去,此刻,無數雙眼睛正隱藏在黑暗裡,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蘭西輕而易舉便能從他們的眼睛裡讀同樣印意思——
  這兩人想要做些什麼?這個節目,是今天晚上的保留節目嗎?可,如果是的話,為什麼樂隊會那樣的慌張?
  是啊……他在幹什麼?
  明晃晃地燈光打在臉上,讓蘭西有些眩暈,憤怒和衝動褪去,此刻忽然只剩下迷茫。一動不動地站在台上,好像一棵木柱子。
  對,他好像是上來砸場子的。可是……他什麼都不會啊。除了掛在嘴邊的帥以外,他好像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技能。但……他卻已經站上來了。
  腦海裡一片漿糊,眼睛遲鈍地捕捉著場下的觀眾的一舉一動。
  他看到,有人正疑惑地指著他,問身旁的人發生了什麼;他看到,有人已然面露不屑,嗤笑一聲,仰起頭去。當然,也還有他的朋友們,眼裡滿是擔憂。
  還有——
  蘭西看到了玄墨。
  對方還是站在原來的位置,靜靜地看著他。他的身影似乎也已經和黑暗融合,只露出了一張臉,而那張往日冰冷自持的臉龐,此刻卻莫名地添了幾分錯愕,以及……擔憂。
  蘭西眨了眨眼,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衝動。
  ……剛剛自己是怎麼了呢,好像忽然間被情緒支配了理智,變得不再像自己。
  台上人仍然一動不動,台下卻已經發出了各式各樣的雜聲。
  他似乎不應該這樣的……不應該隨意將不靠譜的猜測扣在對方的頭上……
  可現在已經沒有了退路。
  音樂響起——
  青熙的聲音忽的傳了出來——
  陽光破開雲霄,蝴蝶飛過滄海。
  蘭西轉頭,發現身後那個穿著襯衣的男人正拿著話筒,朝他挑眉一笑。
  這首歌沒有歌詞,也沒有伴奏,僅有的,是青熙的吟唱。伴著悠揚的旋律,蘭西恍然間覺得自己回到了東海——
  月光在海上,海浪被鑲上銀邊,層層疊疊地溫柔朝他擁過來。族人們都出來了,飄在海面,魚鱗在月光中閃閃發亮。
  然後,他們一齊唱起來了。
  ……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唱些什麼。但,就是莫名地覺得快樂,莫名地覺得自由。
  眼前又出現了曾經的畫面——
  蘭西輕輕哼唱了起來。
  潮水漲起來,月光從烏雲裡露出了笑臉,父王和母妃從回到了原始境。所有人都在一起,一起飄在海上,開心地哼唱了來。
  一滴水忽然落在蘭西手上。
  下雨了嗎?
  伸出手一抹臉頰,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已被淚水打濕。
  原來他哭了啊。
  原來……不光是青熙,他自己也覺得孤單啊?
  他好像,有點想家了。
  蘭西自顧自地唱著,他不知道,當他在閉著眼睛哼唱的時候,台下傾聽的觀眾似乎也被帶入了他的世界。月光,海面,還有想家。
  因此,當人魚睜開眼睛時,駭然發現台下已是愁雲慘淡一片,而身旁,青熙正一臉奇怪地看著他。
  「怎、怎麼了?」
  難道是……他唱得太難聽?難聽哭了?
  「看來,不用我帶你入行……」青熙話說到一半,便死死閉上了嘴。
  蘭西一臉懵逼。
  難道他的夢想又要重裝系統麼?
  青熙忍了忍,終於忍不住加了一句:「其實,你單獨上來砸場子就可以的。」他的風頭都快要被搶光了!
  蘭西內心已是一片冰涼,對方這是,覺得和他一起丟人麼……
  其實他剛剛真的是衝動來著,衝動果然是魔鬼。
  腦洞完全不在一個次元的兩人就這樣在台上交流了起來,就在蘭西尷尬地不知道如何下台時,忽然,一道掌聲突兀的響起。
  緊接著,像是火藥被引爆一般,雷鳴般的掌聲充斥著這個大廳。
  只是蘭西已經無暇注意這些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那個方向款款而來。
  玄墨伸出朝蘭西伸出了手,目光觸碰在一起,旋即又忽的移開,蘭西只聽見對方說:
  「爺爺想見你。」
  暈暈乎乎地被拉著走,幾秒鐘後,蘭西忽的反應過來——
  爺爺……想……見他?
  不知怎麼回事,他的心跳忽然停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卻差點兒跳起來!
  玄墨、玄墨,他竟然在摩挲自己的手!
  不著痕跡地、堅定地的用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劃過自己的手心,彷彿是想要……拂去什麼髒東西。
  蘭西想要掙脫,卻、卻被握的更緊。
  於是,人魚這樣滿臉通紅地被帶到了卓老爺子面前。
  手,鬆開了。
  眼前清收的老先生微笑著打量他,身旁身體寬大帶著珍珠項鏈的女人皺眉:「阿兄,你……」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老爺子抬手阻止。
  女人不甘心,轉過頭瞪了蘭西一眼。
  蘭西忽然躺槍,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女人應該就是剛剛自己聽到的那個說他壞話的女人。
  那這麼說……卓老爺子並不討厭他?
  很快,蘭西意識到,老爺子不但不厭惡自己,甚至拿出了一塊碧綠通透的翡翠鐲子交給他,當作見面禮。
  毫不意外,蘭西又一次聽到了女人震驚的低問——
  「阿兄,您怎麼能把它送出去?」
  沒有理會她。
  老爺子和顏悅色,脾氣溫和,蘭西慢慢將眼前的老人和當年將玄墨撿回來的男人融為一體,心中忽然沒有了緊張。
  說了幾句話,蘭西便又被移交給了玄墨。
  在離開之前,他無意間看到周瀾和一個與他相貌頗為相似的男人上前去,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和老爺子說些什麼,但很快,不知道老爺子說了什麼,他們的臉上便露出幾分頹色。
  然而,蘭西卻無暇多想——
  熟悉的草木冷香已經縈繞在他的周圍。甚至,除了香氣之外,還有一種其他的味道……
  蘭西忍不住抬起眼,卻發現對方面色蒼白,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剛剛那個味道……是血嗎?
  玄墨垂眼,對上人魚驚訝的目光,頓了一下,他解釋說:「剛剛出去了一下,有點小麻煩。」
  蘭西秒懂。
  小麻煩,就是又有搗亂的妖怪了嗎?
  可如果敵人只是玄墨所說的小麻煩的話,那他怎麼又會受傷?
  玄墨的眼神在人魚手腕的碧綠的鐲子上停頓了兩秒,而後滿意地轉過頭去,遠處,那個身著襯衣的男人正遠遠地看著他們。
  玄墨沉默地回望過去。
  明明他只是請這隻狐狸來幫忙,防止他在離開的時間裡出現什麼意外,但似乎……對方竟然動了貪念,想要把他的寶物也帶走呢。
  低頭看了被自己圈在狹小區域中的人魚,玄墨故意在對方耳畔低聲吩咐:「保管好鐲子。」如果他沒有記錯,這是卓家從危難時期保存下來,傳給每一代家主夫人的印記。
  氣流噴灑在耳畔,蘭西莫名其妙地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在燃燒……
  他們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可,如果他撤遠的話,玄墨會不會因為受傷忽然倒下來?那樣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的吧?
  躊躇著站在原地,不自覺地撫摸著光滑的鐲面,然後,蘭西看到青熙端起酒杯,逕直地朝他們的方向而來——
  「喝一杯?」
  青熙發出邀請,眼中滿是挑釁。
  玄墨默不作聲地接過來。
  這時候……他怎麼可以退卻?
  但,下一秒,他發現自己的酒杯到了人魚手裡。
  人魚一臉認真:「我渴了,所以這杯酒就先給我喝了吧?」
  說罷,不等眼前兩位反應過來,仰頭便將液體倒入嘴裡。
  絲……
  原本便刺激的味道經過口腔裡觸角的無限放大,如同一對霸道的士兵,肆無忌憚地侵略著,霸道地在所過之處留下自己的印記。
  「誒,玄墨你怎麼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
  熱意上升,魚已微醺。
  一把將人魚摟在懷裡,看著懷中傢伙泛紅的臉頰和脖子,玄墨和青熙面面相覷——
  這、一杯就醉了?
  將人護在懷裡,玄墨再抬眼時,面上只剩下千年寒冰結成的冷厲:「我說過,讓你離他遠一點。」
  青熙聳肩。憑什麼,對方說什麼他就聽什麼?
  哼笑一聲,青熙話中有話:「你受傷了,不是這一次造成的,是舊傷吧?」
  很可能,是對方從另外一個世界帶過來的傷病,到現在已經幾十年,卻還沒有痊癒。
  玄墨冷著臉一言不發,任憑對方猜測。
  將玄墨的沉默當作默認,青熙桃花眼向上一挑,這傢伙,受傷後仍然是這副模樣?他一定要找機會去一去饕餮的銳氣。
  真把他這個千年的九尾狐不當妖怪?
  「打一架吧。」九尾狐忽然聽到他面前的饕餮如是說道。
  「你輸了,就不要再出現在他身邊。」
  沒有解釋,但雙方卻都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
  青熙溫柔地笑了起來,這傢伙,將如此好的機會送到他手上,真當他會手慈心軟嗎?
  「什麼時候?」
  「現在……」
  沒等玄墨說完,懷裡已經熟透的人魚卻忽然詐屍一般,翻了個身,緊緊地抱住玄墨的腰。

  第32章

  玄墨愣在原地。
  青熙剛剛挑起的眉毛忘記放下,呈現出一種另類的滑稽感。
  然後……人魚嘴裡不知道嘟囔了些什麼,環著玄墨的手一鬆,就那樣「刺溜」一下,整條魚滑了下來。
  眼看快要摔到地上,玄墨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將人魚拽起來,圈在自己的懷裡。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人魚,到底是醉還是沒醉呢?
  兩人沉默了一下,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不太想讓彼此交談的內容被人魚聽了去。
  很快,他們的問題就有了答案。人魚動了動頭,咂咂嘴,在玄墨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打起了小呼嚕。
  ……玄墨僵在原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當然,事到如今,打一架什麼的,當然已不太可能,青熙只好站在原地,雙手抱胸,滿懷深意地將玄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饕餮,也有溫柔似水的時候。」
  語氣中的嘲諷,差點要溢出來了。
  玄墨面無表情。
  青熙勾起唇角溫柔一笑,話中有話:「讓我來猜猜你的目的。」
  不管玄墨的反應,青熙自顧自地說起來:「帶著重傷來到原始境,幾十年沒有痊癒。我猜,你這傷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彷彿想到了什麼,狐狸的桃花眼一彎,轉過頭笑:「所以,你需要不斷吞噬妖怪,來維持自己的能力?」
  這恐怕才是饕餮熱心地充當一個秩序守護者的原因吧!
  玄墨淡淡地看了狐狸一眼,沒有說話。
  青熙眼角微微一動,彷彿又想到了什麼:「那最近頻繁鬧事的傢伙們呢?是衝著你來的嗎?」
  ……或者,其中還牽扯到更高級別世界的博弈?
  這一次玄墨沒有沉默:「是。」
  自古尋找捷徑,想要一步登天之徒,無論人類還是妖怪裡都不會缺少。比起老老實實地採納月光和靈氣修煉,在資源匱乏的原始境中,食人才是增加修為最快的方式。
  近年來,由於戰亂遠離,加之協會建立以及所建立規則的約束,類似的事件已經鮮有發生。
  只是……他的存在,在有心者的眼裡,也愈發礙眼了起來。恨不得除之後快。
  至於他原來的世界?那些遵循強者為尊的傢伙,哪有時間來理會他這個可憐的流放者?
  九尾狐向來不插手這些事情,玄墨也沒有過多解釋,多說無益,抱起人魚準備離開。
  「等等。」青熙忽的叫住他。
  「最後一個問題。」
  青熙面上已經沒有了笑容,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玄墨,「人魚呢,成為他的引導者,僅僅就是協會安排?」
  上岸之後,人魚自以為將自己的身份隱藏的很好,但無論玄墨,還是青熙,甚至是蛇老,稍微有些年頭的,都對他的秘密心知肚明。
  ——傳說裡的異種,人魚中的黃金血脈。
  其元丹精華,是妖怪們療傷的聖藥。當然,比起單純的精華,拆卸之後吞噬入腹中,療效更佳。
  要單純的說,自己允許人魚住進自己的家裡,其中沒有半點兒其他的考量,這恐怕連玄墨自己都不相信。
  但是……
  他卻也從來沒有為了盡快恢復傷勢,有過吃掉對方的意思。最多,是打算和人魚交易,用東西來和對方交換。只是沒有想到,還沒等他開口,對方便主動將精華送到了他的面前。
  起因竟然是以為他吃不下地溝油……
  然而,也正是因為人魚的這系列看似傻白甜的行為,卻令自己願意多照顧他一些。
  照顧著,照顧著,好像就有哪裡變得不對勁。
  「我不會傷害他。」玄墨的語氣裡滿是肯定。
  「記住你的話。」青熙冷哼一聲,消失在了玄墨眼前。
  狐狸好打發,只是……懷裡的人魚卻讓玄墨犯了難。
  遲疑了一下,還是不告而別,從原地消失,下一秒,則出現在了家裡的客廳中。
  人魚還在熟睡。
  玄墨將對方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掏出手機,和大姐解釋兩句。
  「好,照顧好小西,不要欺負他……」大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幾分善意的戲謔和調侃。
  然而,不知道怎麼回事,以往當作耳旁風的玩笑,在這個深沉的夜裡卻莫名地有了別的其他意味。
  一股熱氣湧上來,玄墨耳朵一紅,下意識掛掉了電話。
  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呆,脖子上的熱度才堪堪下去。
  「砰——」
  玄墨轉過頭。沙發上的人魚睡相極為不老實,長腿一伸,身子一翻,就這樣直直地摔下了沙發,掉在地上。
  嗯……臉著地。
  但奇葩的是,人魚還是沒有醒!
  當玄墨將魚從地上抱起來時,依舊能聽到對方歡暢的小呼嚕。他走了幾步,將人魚放在了對方臥室的床上。
  正當他幫對方蓋上被子,準備離開時,忽然,玄墨發現自己的衣服被一隻爪子扯住了。
  ……玄墨又一次愣在原地。
  遲疑一下,他最終選擇將外套脫了下來,任憑人魚拽著。終於,當他準備站起身離開時,床上的傢伙竟然抱著他的衣服,打了個滾兒,又一次摔在了地板上。
  玄墨第一次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應該如何處理,才顯得符合邏輯。
  最後,玄墨終於還是走上前,彎下腰,將人魚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在床上。
  ……又一次被拉住。
  這一次,他總不可能將襯衣也脫掉吧?
  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思,玄墨也躺了下來,躺在人魚的身邊。
  或許是被他身上的冰涼所吸引,滾燙的人魚一聲不吭地縮進了他的懷裡。
  饕餮的身體,大概也就是僵硬了半個鐘頭。
  很久很久之後,他慢慢地舒了一口氣,換了個姿勢,讓人魚能夠躺的更舒服一些,然後,側過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天空中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然而,他的心情卻一點一點的好起來,嗯……從未有過的好。
  就好像是,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答,所有的焦慮不滿都不翼而飛,剩下的,只有靜謐和安詳,以及……踏踏實實的滿足。
  似乎,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
  曾經被拿來當作借口的理由,統統都失去了作用。照顧人魚,不是為了治療傷勢,也不是同情人魚擔心他被旁人欺負,更不是害怕孤獨和寂寞。
  只有一個理由。
  唯有它,能夠解釋他所有的無法控制。儘管這個理由在旁人看來荒誕可笑、難以置信。可……玄墨卻無法再否認自己的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因為喜歡。
  他喜歡蘭西。
  所以才會忍不住欺負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在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時,難以控制心中的怒火。
  耳旁忽然又響起不久之前人魚的歌聲。
  比起旁人的感同身受、思念家鄉,似乎只有他,打心底湧出來不安——人魚想家了?想要離開嗎?
  也正是在這一刻,洶湧的潮水終於打破理智的藩籬,浩浩湯湯而來,攻城掠奪。而他,無法抵抗,任命地繳械投降。
  ……栽了。
  但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
  熱度一點點從接觸的地方傳過來,冰冷的身體慢慢有了熱度,那是一種久違的溫暖感覺。
  玄墨轉過頭,看著人魚熟睡的面龐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
  蘭西從一陣一陣地疼痛中醒了過來。
  腦袋裡的經脈似乎進行過一場激烈的狂歡,哪怕到了現在,他仍然能感覺到的幾個筋兒在跳舞,突突地,一跳一跳的疼。
  嗚,早知道,他就不幫玄墨擋那杯酒了。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掙扎著睜開眼,記憶慢慢回籠。昨天晚上他喝醉了,然後呢?
  好像迷迷糊糊之間,他聽到了玄墨和誰在說話,什麼「受傷啊」、「協會啊」什麼的,到了後來,他快要睡著時,似乎還聽玄墨說「不會傷害他」?
  不會傷害誰?
  他麼?
  想了想沒弄明白,蘭西吸了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似乎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呢?
  他的衣服去哪裡了!
  為什麼他身上紅果果的,不著寸縷!他的睡衣呢,可愛的小熊睡衣呢?!
  等等,他昨天晚上是怎麼回來的?
  「你要找什麼?」
  耳畔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蘭西僵硬地轉過了頭。
  晴!天!霹!靂!
  「你怎麼在我床上!」
  「還不穿衣服!」
  「流氓!」
  蘭西連忙拉過被子,將自己裹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純白色的襯衣皺巴巴地被扔在一旁,玄墨紅果著上身靠在床頭,淡淡地看著他,眼神裡……似乎還有幾分委屈?
  蘭西被他觀察到的結果驚呆了!
  玄墨慢吞吞地起身。
  ……還好還好,褲子還在……蘭西小小地鬆了一口氣,但,下一秒,他便原地當機。
  玄墨離的好近啊……
  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酒味兒。
  對方這是要幹什麼?
  還好,玄墨停了下來,緩緩地、幽幽地道:「昨天晚上,你喊著自己熱,拽著我的袖子不讓離開,還扒了我的衣服。」
  拽著袖子……不讓走……
  扒了……衣服……
  這、這!
  看著玄墨充滿悲傷(?)的面孔,蘭西忽的有些心虛起來,昨天晚上,他的確覺得很熱……然後,又好像很快涼爽起來……
  難道他真的做出如此禽獸不如的事情?
  ——意識到這個事實,蘭西整條魚都不太好了!
  很快,他聽到對方輕輕地問:
  「所以,你負責嗎?」

  第33章

  負責?
  蘭西心肝一顫,向後移了一點點,結結巴巴地問:「怎麼負責?」
  玄墨凝眉。
  抬起頭,面無表情地道:「我受了傷。」
  蘭西當然知道!
  「加上昨晚沒有休息好……」
  好好好,是他的鍋。蘭西認了。
  默默轉過頭,看著眼前的人魚,「還被……」
  「別說了!」蘭西連忙打斷,「說吧,想要我怎麼負責?」
  玄墨睨了他一眼:「不情願?」
  「不不不!我是自願的,真的,我真心誠意地想要對你負責。我錯了,原諒我,好嗎?qaq」
  大串兒話不要錢地從蘭西嘴裡倒出來,最後說的,連蘭西都覺得自己做的不對。
  不過今天的饕餮到底是怎麼了?
  為何如此難搞?
  玄墨臉色變得好了起來,下床,撿起自己皺巴巴的襯衣,穿上鞋,淡淡道:「看在你誠心道歉的份上……」
  所以?
  蘭西眼睛一眨不眨。
  「先穿衣服,等會再說。」玄墨頭也不回地出門了。
  蘭西:「……」
  吊著他有意思嗎!話能說清楚嗎!要不要這樣……
  冷哼一聲,翻身穿好衣服,蘭西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等等,他之所以醉酒,是因為擔心玄墨的傷勢幫他擋酒啊?明明對方應該感謝他,怎麼到了最後,反而需要他來負責了?
  他是不是又被坑了!
  懷揣著憤懣的心情,蘭西不情不願地出門洗漱,洗漱之後,竟然發現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的早餐。
  有多豐盛?
  ……反正蘭西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如此多的早餐品種!
  牛奶、水果、蔬菜、肉類、麵包……簡直像是人類在吃年夜飯。
  事出蹊蹺,必定有詐!
  蘭西心中忽的生出了幾分警惕,他坐下來,沒敢拿起筷子,先一步問道:「今天怎麼……」
  玄墨優雅地將手上的食物嚥下去,抬起頭,淡淡道:「昨晚上沒休息好,補充營養,不行嗎?」
  行行行!
  怎麼不行?蘭西堅持快要痛哭流涕了。他只想問,能不提這個梗嗎?
  弄的他好像一隻拔屌無情的渣攻魚。
  瞧著眼前人魚的模樣,玄墨端起牛奶杯子,掩蓋住自己不由自主上翹的唇角。等人魚再抬起頭,看過來時,玄墨又恢復到往日的面無表情。
  嗯,還帶著幾分虛弱。
  蘭西拿起一塊吐司,塞進嘴裡,心裡有事,食物彷彿也沒有了味道。嚥下一口,又灌了一杯牛奶,他不經意地問:「昨天我喝醉之後,發生什麼事嗎?」
  他疑心玄墨和青熙趁著他睡著,談論了什麼不得了的大咪咪——說不定,還和他有關。
  玄墨放下杯子,朝蘭西的方向望了過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人魚嚥了嚥口水,竟微微有些緊張。
  對方皺眉,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問:「拉著我的袖子,不讓離開,逼著我和你睡在一張床上,還扒衣服,算嗎?」
  ……混蛋!人魚掀桌!還能不能好好交談了?
  蘭西決定換一個話題,他真的不能再和玄墨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對了,你的傷好了嗎?」如果他沒有記錯,眼前的這個傢伙,昨天晚上似乎真的受傷了。
  「好……」玄墨忽然頓住。
  忽然,他摀住自己的腹部,微微皺眉:「原本好了,可昨天晚上……」
  夠了!
  蘭西深呼一口氣:「說吧。怎麼負責?」
  哪怕人魚的反應早在自己的預料之內,但……聽到對方的回答,玄墨仍然有些開心,壓抑著不聽話想要上翹的唇角,他裝作不經意:
  「和我一起去巡邏。」
  「啊?」蘭西眨眼。
  玄墨皺眉:「我受傷了,昨晚……」
  「去!我陪你一起去!」蘭西飛快地答道。
  他簡直要給饕餮跪了。
  「哦,那收拾好,就出發吧。」玄墨淡淡地道。
  可是……日常的巡邏不是在傍晚嗎?妖怪們幹壞事最猖獗的時候。現在……還是早上啊。
  想了想,蘭西小心翼翼地說:「不行啊。」
  不行?
  玄墨直直地望進蘭西眼睛裡。
  後者心虛地移開視線,弱弱地解釋:「那個,還要寫作業的。」
  週末馬上就要結束了,但老師留下來的大波作業,都還沒有動筆寫呢!
  ……
  幾分鐘後。
  蘭西坐在書房,拿出一套卷子,抬頭奇怪地看了玄墨一眼:「你不用寫嗎?」
  玄墨第一次覺得,自己之前逼著人魚寫作業養成的習慣,似乎是在搬著石頭,砸自己的腳。
  看不進去書,玄墨乾脆回到自己的臥室,打開電腦碼字。
  因為由著心情任性的加更,還有最近生日宴會的耽擱,他的新文已經斷更了三天。
  這三天,文下的評論區已經是哀鴻遍野,浮屍一片。寄刀片的、威脅要打負分的,統統已經改了口風,哭著喊著,紛紛求大大更新。
  ——只要更新,什麼都好說!只要更新,大大的任何要求都答應。
  暖床都行!
  昨晚上剛剛給別人暖過床的墨書大大看到這個評論,心下舒爽,隨手就給加了精華。
  隨手登上企鵝,綠水責編安安的頭像立刻在桌面右下角搖晃起來。
  「大大!墨書大大,你終於上線了!」
  「還以為你要棄坑了。」
  「上線就好,大大快去填坑啊!」
  沒有錯,責編安安同樣是掉下墨書新坑的一個苦逼讀者,只不過比起在文下哭著寄刀片的孩子們,她還能進行企鵝催更。
  墨書:哦。
  玄墨隨意回了一句,準備關了企鵝去鎖小黑屋。但下一秒,他遲疑了一下,在鍵盤上飛快地輸入——
  墨書:你談過戀愛嗎?
  網線另一邊的編輯安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答:
  編輯安安:談過啊,怎麼了?
  墨書:幾個?
  ……幾、幾個?安安被這個問題震在原地。
  她、她一共只有一個啊,還是小學的時候在一起的,那段戀情似乎持續了五天?還是六天?年代太遠她已經記不清楚。
  不過,大神問這個問題,是有什麼文中的感情線需要咨詢她嗎?
  為了體現自己的專業性,安安拍拍胸脯——
  編輯安安:也就是,五六個吧。大大,你需要感情咨詢嗎?
  這一邊的玄墨看到編輯發過來的信息,頓了一下,回復:
  「我喜歡上了一個男孩,怎麼追?」
  ……
  安安有點兒眩暈。
  這、這難道不是文裡的感情線,而是……大神自己的感情問題嗎!
  大大竟然如此信任自己嗎?
  一種強烈的滿足感打心底升起來,在偌大的辦公室裡,安安捧著臉蛋嘿嘿笑了起來。
  不過,男孩?
  理智慢慢回籠,安安忽然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如果他沒有記錯,大大自己就是個……男生吧?
  所以!
  所以!大大腐文寫多了,把自己都給掰彎了嗎?!
  編輯安安:大大,你沒有打錯字,是男孩子而不是女孩嗎……
  墨書:嗯,雄性。
  玄墨抿了一口茶,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人魚也是個雄性啊。
  但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性別。
  只不過是恰好喜歡上了一條人魚,對方恰好也是雄性罷了。
  似乎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墨書大大如此淡定,安安當然也不好再說什麼,連忙將性別神馬的拋在腦後,仔細地問起具體情況來。
  玄墨隱去妖怪身份不談,將其他情況大致道來。
  安安聽的目瞪口呆。
  大大認識喜歡的男生不久!
  大大單獨和喜歡的男生住在一起!
  大大……還是個高中生!
  墨書:剛剛約他出去,他說要寫作業。
  ……還要寫作業!
  安安覺得……自己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怪不得她找不到對象,怪不得她一大把年紀仍然還在吃狗糧!
  高中的時候幹什麼去了?
  男神早在高中的時候自產自銷的好麼?
  莫名其妙地,安安竟然有點兒悲傷。
  編輯安安:大大,現在你的最大的問題是,對方似乎完全對戀愛沒有什麼概念啊……
  還是單純的高中生呢。
  墨書:那怎麼辦?
  編輯安安:那個……帶他去看愛情片吧……也許有用?
  或許韓劇效果更佳?
  安安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繼續這次的對話了嗚嗚嗚。
  墨書:哦,還有呢?
  編輯安安:沒有了大大。我要去吃狗糧了,再見。【揮手】
  說罷,頭像竟然灰了下來。
  玄墨皺眉。
  就當他準備去度娘那裡搜一搜最近有什麼好的愛情片時,編輯安安的對話框忽然又彈了出來。
  編輯安安:【鏈接】約會指南,不用謝,大大。
  編輯安安:對了,那個,大大你們還是高中生,雖然很有用但是未成年人不要那個,要注意身體。呵呵我到底在說什麼,下線了再見!
  那個?哪個?
  玄墨皺著眉頭,點開了鏈接。
  ……史上最全約會指南嗎?
 ———
  等到蘭西寫完作業,玄墨已經用每小時六千的手速碼完了今天和明天的更新。
  發出一更,來到書房,發現蘭西正捧著手機在認真地看著什麼。
  「嘿嘿嘿,墨書大大更新了。」看了三遍,蘭西終於收齊了手機,問:「所以,現在是要出去巡邏了嗎?」
  玄墨眼神一暗,點頭。
  看見人魚心心唸唸都是墨書大大,他忽然……
  有點兒不爽?
  蘭西拿著電影票,站在電影院門口,望著身旁一對對甜蜜的小情侶們,不可置信地問身旁人:「咱們要……進去巡邏?」
  有沒有搞錯?
  玄墨將爆米花塞在人魚手裡,淡淡道:「是的,喜歡看愛情片的情侶,大多是妖怪們的目標。」
  ……?
  當他傻嗎?!

  第34章

  蘭西被周圍情侶們投過來探視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舒服。
  這樣的情況若放在以往,蘭西或許會驕傲地回望過去,默默在心中告訴自己這是因為自己帥。但今天……
  和玄墨一起,兩個大男人,端正地坐在影院情侶專場的座位上,他卻只覺得渾身都不對勁,恨不得將自己的一張帥臉埋在沙發裡。
  嗚嗚嗚,好奇怪有沒有。
  轉頭悄悄望過去,和他的忐忑不同,身邊的男人竟然依舊面無表情,萬分平靜。似乎自己所在的位置不是電影院,而是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喂,你到底發現什麼了沒?」拿著爆米花,蘭西壓低聲音問。
  玄墨凝眉回望過去:「什麼?」
  放映廳的燈光暗了下去,屏幕上開始播放廣告。蘭西頓了一下,側著身湊過去:「我說,你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了嘛?」
  難道他們真的要為了巡邏,看完整部電影嗎?
  如果他沒錯記錯,這部電影的名字好像是叫《天生一對》,光聽名字就莫名地讓蘭西回憶起不久之前和蘇敏來看過的那一部……
  好吧,他誠懇一些。蘭西承認,光是看劇照和主演姓名,他便已經將這部片子歸入了爛片行列。
  玄墨不動,沉默了兩秒,不動聲色:「你說什麼?」
  這、這身體受了傷,也影響到聽力了嗎?
  蘭西無奈,猶豫了兩秒,慢慢俯下身,朝對方的方向傾過去,將自己的臉湊到了玄墨耳邊,這一次對方也頗為配合,輕輕側過頭來。
  「我是說,沒事的話,咱們走吧。」
  雖然他們不缺這點兒時間,但也不能任由爛片浪費呀!
  然而……話還沒說完,蘭西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他們是不是,靠的太近了?
  似乎只要他微微上前一點,他的唇瓣便能擦過對方的耳垂,熟悉的草木冷香在此時似乎也調皮地從身邊人的脖頸處逸散而出,隨著呼吸長了觸角,彎彎繞繞地勾住了蘭西的呼吸。
  ……好、好奇怪。
  蘭西覺得自己的臉忽然有了發燙。
  他現在是不是應該坐回去……可是,對方好像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正當蘭西內心中無比糾結時,忽然,玄墨仿若無意識地轉過——
  唇瓣擦過臉頰,留下淡淡的熱意。
  兩個人都愣在原地。
  過了好久,蘭西才重新找回自己聲音:「那個,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回,玄墨的聽力好使多了,他沉默地擰著眉,看著蘭西一言不發。
  蘭西著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你會轉頭!」
  玄墨依舊沉默不語。
  蘭西快哭了!
  他才不想要被饕餮當成一條流氓魚,更何況,他真的沒有占對方便宜的意思啊!
  嗚嗚嗚,寶寶心裡委屈。
  屏幕上已經閃過主創人員的姓名,隨著微微抖動的鏡頭,電影正式開始了。
  玄墨坐直身體,望向屏幕,過了好一會兒,在人魚快要哭出來的前夕,面無表情地道:「看電影吧。」
  似乎是將剛剛的意外拋在腦後。
  蘭西……終於鬆了一口氣。
  算了,看就看吧。最多也不過是兩個鐘頭。
  捏出一顆爆米花扔進嘴裡,蘭西沉默了下來,眨眨眼,認真地沉浸在劇情裡。
  ……玄墨緩緩將坐直的身軀後移,靠在柔軟的沙發裡,也將泛紅髮熱的耳廓隱藏在黑暗中。
  電影的劇情其實挺無聊的。
  依然是發生在校園裡的故事,a男愛b女,奈何b女家境優越,還有同樣高富帥的未婚夫c男,a男沒有機會,只好在一旁默默守護著b女。
  這時候,恰好也有一個家境條件和a男相似的d女也喜歡c男,垂涎於c男的好條件,d女執行力極強地便開始挖牆腳,c男被d女的柔弱無辜和善良所吸引,甩了和自己在一起很久的b女。
  b女很傷心,這時候,a男站出來,幫助b女走出悲傷。然而還沒等a男俘獲b女的芳心,b女又因為家中公司發生危機,必須和c男結婚。
  c男家中不允許他和家境不好的d女在一起,因此,c男和b女達成了協議,進行一場契約婚姻。a男失望而歸。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結局要be的時候,編劇忽然畫風一轉,a男不久前買的彩票,它竟然中獎了!
  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因此,結局大概就是b女意識到自己其實不愛c男,a男用彩票中的錢幫助b女家裡度過難關,兩人就這樣愉快地……he了。
  不光是蘭西,連玄墨這樣的,都被劇情坑了一臉。
  當然這還不是最讓玄墨難受的,大概是發覺劇情無聊(或許原本便沒打算來看電影),坐在他們身後的一對小情侶,自打電影的開始沒有多久,便開始抱在一起,毫無顧忌地吻在一起,茲茲地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這時候,坐在他們前面的另一對,互相給對方喂起了爆米花,時而發出銀鈴般的輕笑。
  ……所以這就是來看愛情片的意義嗎?
  玄墨轉過頭,看著一臉認真盯著屏幕,時而發出嘿嘿笑聲的人魚,沉默了。
  總感覺又坑了自己。
  走出電影院,玄墨一臉冷酷,而蘭西卻笑開了花。
  「哈哈哈哈因為中彩票所以兩個人最後才在一起,天生一對這名字的意思其實是在諷刺嗎……」
  「這電影其實是彩票的廣告嗎,哈哈哈不然咱們也去買一個?」
  實力吐槽。
  玄墨一言不發地在前面走著。
  蘭西小跑兩步追上去,卻被一個小姑娘攔了下來,對方眨巴著眼睛,仰起頭:「哥哥,要買花嗎?新鮮的玫瑰花。」
  ……他就這麼像是有對象的嗎?
  蘭西腹誹兩句,露出笑容:「謝謝你,哥哥不需要……」
  一隻手伸了出來,將幾張毛爺爺遞給小女孩,換回來一大束玫瑰。
  看著小女孩歡快離開的背影,蘭西目瞪口呆:「你……」
  下一秒,火紅的花束便被塞到了他的懷裡:「干、幹什麼?」
  玄墨、竟然送他花?還是玫瑰?
  就算他再無知,也明白這花,在人類世界裡擁有著獨一無二的特殊含義。
  哪知道對方睨他一眼,彷彿是看破了他話語後隱藏的意思,淡淡地道:「幫我拿著。」
  啊、啊?
  原來不是要送給他嗎?蘭西眨眨眼睛。
  「早點賣完,她就可以回家。」這是玄墨給自己行為的解釋。
  點點頭,蘭西乖乖地抱著玫瑰,走在玄墨身後。
  看著對方的背影,蘭西默默地想,沒有想到,其實對方竟然是一隻好心的饕餮呢……
  只是很快,他便將對於玄墨生出的一點敬佩之情咽進了喉嚨。
  指著周圍一臉歡欣雀躍的小朋友們,再看看陪同一起前來的家長,蘭西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遊樂場也是他們巡邏的重點。
  難道吃人的妖怪都像小孩子一樣,喜歡在遊樂場裡玩耍嗎?
  問出這個問題,蘭西看到玄墨一本正經地回望了回來:「他們喜歡抓小孩。」
  蘭西差點兒把手上的玫瑰扔了!
  當他在聽童話故事嗎?
  玄墨沉默地回望過來,一言不發。
  「好吧……你說了算……」蘭西再一次繳械。
  也是,按照卓大姐的說法,玄墨在很小的時候便被撿回家裡,那時候卓家生活條件不好,這傢伙當然也沒有來過遊樂場。
  不過,玄墨到底是多少歲呢?
  懷揣著疑問,蘭西隨著玄墨買票,而後來到場內。
  旋轉木馬,過山車、宇宙探險……一路走過去,他們停在了龐大的摩天輪下。
  「要玩這個嗎?」蘭西有些可惜,原本他對過山車還有點兒興趣。
  「嗯,」玄墨一本正經地胡扯,「在上面可以觀察到整個遊樂場。」
  這時候蘭西已經不想和他進行任何爭辯了,將大捧玫瑰塞到玄墨懷裡,蘭西嘿嘿一笑:「那你去摩天輪,我去試試過山車了。」
  話落,恰好過山車從最高點墜下,遊客們發出一聲巨大的尖叫。蘭西眼睛一亮,轉過頭看去——
  好棒的樣子!
  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玄墨臉色一暗,但很快,他頷首:「我和你一起去。」
  ……
  幾分鐘後。
  望著玄墨蒼白的面頰,蘭西收起歡快的笑容,擔心地問:「喂,你沒事吧……」
  這只饕餮,似乎被過山車打敗了誒……
  玄墨深呼吸兩下,直起身子:「沒事,去巡邏。」
  很快,蘭西便意識到對方嘴上的「沒事」其實真的只是說說而已。僵硬地扶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傢伙,蘭西一動也不敢動。
  溫熱的氣息灑在自己的脖頸,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周圍的聲音在這一刻失去了蹤跡,萬籟俱寂。
  夜空深藍,說不清的星星掛在夜空,這個晚上溫柔又寧靜。蘭西摸著胸膛,有些疑惑,他……似乎聽到了身旁人愈來愈快的心跳聲。
  摩天輪漸漸向上,最後到達最高點。
  蘭西抱著玫瑰,轉過頭輕聲提醒:「到了。」
  這時候,蘭西發現自己忽然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好看嗎?」玄墨問。
  「嗯。」當然,作為一個水中的妖怪,他還只是在小時候被父王背起來,飛上天空俯瞰過東海。
  摩天輪越過制高點,緩緩下降,蘭西忽地覺得有些不捨。
  「想上去嗎?」
  「啊?」
  下一秒,蘭西發覺自己和玄墨一起從小房間的頂端飄了出去,然後,一聲低哮,身邊人回復原型,龍首,狼身,穩穩停在雲端。
  而後,蘭西出現在饕餮的背上。
  「坐好。」耳畔想起熟悉的聲音,蘭西下意識抱緊了饕餮的脖子。
  然後……耳旁風聲呼嘯,他離月亮的距離越來越近。
  ……
  同一時刻,s市的妖怪們齊齊抬頭,暗自思量:
  ……饕餮這一次竟然現出了原型,難道又有大妖怪出來作祟嗎?

  第35章

  這晚上,蘭西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騎在饕餮身上,在空中飛著。掠過衣角的風,亮晃晃的月亮,一切美的不可思議。
  然而就在此時,身下的饕餮忽然在他耳邊說:「傷勢惡化了。」
  還沒等他開口,忽然,對方變回了原型,他們兩個就這樣直直地墜落下來,驚呆了過路的小鳥。
  「要死了……」
  就當蘭西以為自己會摔成魚子醬時,忽然,週身的畫風又一轉,他變成不久前看過的電影裡的男主角!
  那時,他正躲在窗戶旁邊,聽到屋子裡女主的父母哭著說:「阿萱啊,如果你不嫁給他的話,家裡的公司就真的要破產清算了!」
  女主角低著頭不說話。
  蘭西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忽然,那個叫做阿萱的女人,竟然幽幽地朝蘭西躲避的方向看了過來,蘭西躲避不及,正好和對方打了個照面。下一秒,他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那個女人……竟然長著和玄墨一模一樣的臉!
  蘭西想撒腿就跑,但卻又跑不出去,就這樣在原地踏步。忽然,長著玄墨臉的女主角忽然站起身來,拉著裙擺朝他跑了了過來,癱著臉,語氣卻格外焦急:
  「我喜歡你,我們私奔吧!」
  「不、不行。」蘭西聽見自己說。
  「為什麼?」
  蘭西想要逃開,嘴上不受控制:「我們去買彩票吧,彩票一定會中的。有了錢,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
  長著玄墨臉的女主角目光一凝,停下了腳步,捂著胸,用一副蘭西從來沒有見過的、苦大仇深的表情,對他憤恨地道:「原來你不愛我!」
  「你愛的只有錢!」
  蘭西目瞪口呆。
  下一秒,他的胸口一涼,錯愕地低下頭,發現對方用水果刀洞穿了他的胸膛。
  倒在地上,蘭西趁著胸膛中最後一絲氣息沒散,喘息著說:「買明天的,雙色球,號碼是03、05、08……」
  蘭西睜開眼睛。
  靠著牆壁,半晌沒有從這詭異的夢中醒來。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話,昨天和玄墨飛完之後,他們便回了家?
  但……為什麼會做這樣無厘頭的夢呢?
  休息了一會兒,喘了口粗氣,他只好承認,是昨天電影中的彩票梗太讓人難以忘懷……
  ……
  時間已經不早,蘭西換好衣服,洗漱之後,發現玄墨已經坐在了餐桌旁,同時在看一份報紙。
  蘭西坐下來,瞟了一眼,頭條赫然寫著:「神異!昨夜兩男子同坐摩天輪,竟有去無回!」
  微囧……
  這時候,玄墨翻完了報紙,恰好抬起頭來。蘭西看著他的臉,瞬間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又想到夢中那個有著和玄墨一樣臉蛋的女人!
  就在玄墨的臉快要冷成冰時,蘭西這才緩了過來,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的夢講了出來。
  玄墨……玄墨冷著臉聽完,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回到臥室。
  他需要冷靜一會兒。
  似乎,在短時間裡,他又坑了自己一次。
  茶香裊裊,望著上升的煙霧,饒是玄墨思維敏捷,在這一刻也有些搞不懂人魚的腦回路。
  ——令他印象深刻的,不應該是昨晚上自己帶著他飛的場景嗎?
  打開企鵝,和往日一樣,編輯安安的頭像很快閃動起來,皺著眉打開對方的對話框,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編輯暖暖:大大,昨天怎麼樣?
  墨書:電影爛。
  編輯暖暖:哦……好吧,國產劇嘛。大大的喜歡的男孩子知道你的筆名嗎?
  墨書:嗯。
  編輯暖暖:那大大有沒有想過,既然電影不好的話,不然自己寫一篇唄?
  看著屏幕上語句,再想到人魚對「墨書」的喜歡,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如果之前編輯提出這個建議,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但對於剛剛聽人魚講完自己詭異的夢境內容的他來說,似乎,也不是不能考慮。
  萬一,下一次和對方一起去看電影,不小心看到披著愛情劇的其他神奇劇情怎麼辦?
  還不如他自己來寫,更加安全。
  ——為了能令人魚開竅,玄墨簡直操碎了心。
  編輯暖暖:哈哈,我開玩笑的啦。大大新文還沒填完呢!
  墨書:好。
  網線另一旁,看著屏幕上最新出現的語句,暖暖在同事們看神經病似的眼光裡,忽然捂臉低聲尖叫——
  「墨書大大要開言情文啦!」
  辦公室裡一片轟動。
  一直知道墨書大大是一位執行力很棒的大大,拖延到交稿日之前的事情很少在對方身上發生,但……暖暖也沒有想到,大大能快成這樣!
  將幾部經典的韓劇推薦給大大,當天晚上,暖暖發現後台站短提醒,墨書大大開新文了!
  急急忙忙地奔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新書的名字——
  《靈犀》
  文案依舊是墨書大大一向的風格: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臥、臥槽。
  這書名,這文案,一看就是高甜he虐狗啊!
  暖暖發覺自己真的不能再好了!
  由於還只是開了存稿,暖暖只是依依不捨地點了收藏,正當她快要關掉網頁時,忽然,目光凝住——
  原創-純愛-現代。
  耽美大神?
  大大開了耽美坑!
 ———
  蘭西總覺得玄墨最近有點奇怪。
  他寫作業的時候,對方不但沒有像以往那樣拿起他的寶貝書,反而……抱著ipad認真地在看著什麼,雖然臉上面無表情,但,蘭西卻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了糾結和嫌棄。
  第二天,依舊在看。
  坐在座位上,講台上班主任正在唾沫橫飛地講著數學題,底下,玄墨依舊在看著手裡的屏幕。
  ……通過對方的黑眼圈,蘭西毫不懷疑這傢伙昨天晚上熬了夜?
  蘭西想要偷偷湊過頭去看,卻被對方發現,引來面無表情的一瞥,於是他只好訕訕地收回來。
  哼。
  蘭西一邊安撫自己,悶悶地說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想知道;另一邊,又好奇的要死。
  ——到底是什麼東西?
  直到玄墨被班主任喊去辦公室,蘭西這才偷偷瞟了一眼。
  《來自月亮的你》
  這是什麼?
  他不知道,但肯定會有人懂!
  蘭西機智地知道宋蘿,只是剛剛提了一下這個名字,便收穫到好友驚訝的目光:「你看韓劇?」
  韓劇?
  「嗯,就是談戀愛,糾過來纏過去,很麻煩的。」
  蘭西眼睛裡冒圈圈,喃喃:「不、不是我……」
  宋蘿只當是蘭西偶爾從哪裡聽到這名字,點點頭:「嗯,也是。這種劇小女生比較喜歡看,很少女心噠。」當然,她有時候也會偶爾看看……
  畢竟她還是少女嘛!
  小、小女生?
  蘭西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玄墨的畫風了。
  饕餮他冰冷孤傲的表面,其實藏了一顆少女心嗎?
  或者是,對方喜歡上了什麼人?
  可如果是第二個猜測,那個人是誰呢?最近,他沒有發現玄墨和別人有著超出尋常的交往啊。
  蘭西一邊思考,一邊念叨著準備回座位時,一道身影來到他的身前,正是好久沒見的蘇敏!
  「蘇敏?」蘭西回過神,停下腳步。
  只是……對方的表情似乎很是奇怪,猶豫再三,欲言又止:「蘭西,阿蘿,你們知不知道,墨書大大開新文了?」
  作為大大的腦殘粉,三隻經常會相互交流消息和近況。當然,對於玄墨借給他的墨書大大的簽名書,蘭西還是悄悄地隱瞞了下來。
  大大開新文了?
  蘭西眼睛一亮,瞬間將其他疑惑統統拋到腦後。
  「什麼時候?我忙著趕作業,竟然沒有注意到!」完全沒有注意到蘇敏的異樣,蘭西愉快地問。
  「昨天。」
  宋蘿見蘇敏表情有異,不明所以地問:「大大的新文,有什麼不對嗎?」
  蘇敏點開網頁,將手機遞給眼前兩位,「你們自己看吧。」
  宋蘿不愧是老司機,瞬間get到了蘇敏話中的重點,下一秒,瞪大眼睛——
  「大大要開耽美啦!」
  轉念一想,宋蘿悲喜交加——
  官方要逼死同人了!
  不過——
  大大寫耽美,是在暗示些什麼嗎……
  宋蘿不得不多想一些。
  果然,蘇敏將自己內心的疑惑問了出來:「大大忽然開了耽美,這是,在隱形的出櫃嗎?」
  話落,宋蘿轉過臉,發覺自己的好友面無表情地皺著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基於對好友的關照,也明白對方對墨書大大深沉的愛,拍拍人魚的肩膀,宋蘿深沉地歎了一口氣:「小魚啊,講道理,大大有大大的選擇,有他自己的生活。我們這些理智粉,能做的只有祝福大大。」
  更何況,只要是好故事,性向無論是言情還是耽美,甚至無cp,都不會損失故事自身所具有的魅力。
  過了好一會兒。
  蘭西默默地抬起頭,一臉認真:「不。」
  他當然沒有不開心!
  相反——
  「如果大大喜歡男孩子的話,我是不是就有機會了?」
  不遠處,玄墨手一抖,摔了手上的鴨梨平板。

  第36章

  不光是玄墨,就連宋蘿和蘇敏也被蘭西的神來之筆驚了一跳。
  宋蘿無語:「不至於這樣吧,誰知道墨書大大年齡到底多大,萬一是個慈祥的老爺爺呢?」
  「怎麼可能!」蘭西瞪大眼睛。
  「就算他年齡或許大了點兒,但……那什麼!說不定外表看起來會和我們看起來不相上下!」
  礙於蘇敏在場,蘭西沒有將墨書大大的身份道破。
  宋蘿瞪了他一眼,彷彿是在看一個不爭氣的網戀少年:「大大的書好看就行了,為什麼非要和對方在現實中有牽扯呢?」
  墨書大大那麼多粉絲,如果每個人都想和他認識,都想走進他的世界,那大大的世界裡該是多麼的擁擠啊!
  作為朋友,蘇敏也勸:「是啊,況且只是看了大大的書,其他的方面,還需要更長時間的相處和瞭解才能做決定,還是不要太莽撞了。」
  蘭西眨眨眼。
  猶豫了片刻,沒有經過大大允許,他還是沒有將自己加了大大企鵝好友的情況講出來。
  「你們想多了……」人魚弱弱地掙扎。
  啊喂,他原本只是開玩笑說說而已,為什麼他的兩個朋友好像都當真了?
  而且大大人很好,他們相處的也不錯,情況完全不是阿蘿和蘇敏兩人說的這樣!
  眼見蠢魚仍然心存僥倖,宋蘿只好殘忍地補刀:
  「就算你是雄性,還喜歡大大。但你怎麼知道大大喜不喜歡你呢?這世界上雄性這麼多,你哪兒來的信心認為大大會回應你?」
  「還有,大大已經開了文,這動作很可能表示對方已經有了喜歡的對象,甚至已經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你想要做插足的第三者嗎?」
  兩刀下去,受到一萬點的傷害值,蘭西只剩下了薄薄一層血皮,沒等他弱弱做出反應,好友的最後一刀破風而來——
  「從大大的書裡可以看出來,他喜歡的人,一定是文采斐然的如玉君子,你覺得,這個詞,能用在你身上嗎?」
  ko!
  ……不愧是死黨。
  連親媽都沒這麼狠的!
  深吸一口氣,剛剛心中冒出的一絲絲小火苗徹底好友的一番話消滅乾淨,不留一絲存活的機會。
  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長處啊!
  雖然他不能文采斐然,但他帥啊!不是說,現在是一個看臉的社會嗎?
  然而……不愧是認識很久的朋友,還沒出聲,宋蘿便知道人魚想要說些什麼,一瞪眼,成功地將蘭西沒有說出口的語句堵了回去。
  嗚嗚,寶寶心裡委屈。
  蘭西垂頭喪氣地回到座位上。
  看著他的背影,宋蘿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將一隻蠢魚從網戀大魔王的手裡成功拯救回來!
  至於,圍觀了整個談話過程的玄墨?
  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心中一團亂麻的饕餮忽然覺得,胃疼。
 ———
  作為整個華國排行第一的文學網站,綠水一直對網文業界有著極大的影響力。而作為綠水中正當紅的大神,墨書的動態自然也是萬眾矚目。
  因此,每次當他開新文,或者情節進入到一個高潮時,論壇裡總會出現不少帖子討論,所以,當墨書新開一本耽美文的消息一經傳出,空空論壇瞬間炸了。
  「是我看錯了嗎,綠水某神竟然開耽美了!」
  「可怕,果然同性才有真愛嗎?觀大大新文文案有感。」
  「……怎麼辦,看了某位大神的文案,我有預感會被掰彎。ps:我是男的。」
  各種震驚、調侃不一而足。
  作為業界最大的論壇,在短短幾個小時裡,空空首頁飄著的,全都是討論這個話題的帖子。
  雖然覺得詫異,但畢竟作為同行,大家的調侃都還有著分寸。
  ——畢竟,在這個年代,賣腐炒cp也早已經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不像往日那樣,熱過一陣子便罷,隨著源源不斷湧入的圍觀黨,輿論走向似乎也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開來。
  在一個標題叫做「揭露網文大神的真面目,原來竟然是同性戀」帖子忽然被不斷回復,蓋了幾百樓,變成hot貼時,空空管理員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似乎,有人故意在引導輿論方向。
  點進去,似乎整個帖子的所有回復,都在辱罵墨書的行為「噁心」,「教壞小孩子」。
  不用查ip,便能從中發現水軍的痕跡。
  眼看越來越多的流量湧入,空空團隊決定,刪帖,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甚至,在足夠時間醞釀出的熱度下,事件又被推上另一個頂峰——
  半個小時後,號稱華夏熱度之最的海角論壇裡,出現了和剛剛一模一樣的帖子。
  樓主這一次,在帖子中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其實是墨書的老粉,也在現實中其實也認識菊苣,實在是受不了對方的做派,所以才決定將他的醜惡行徑公佈於眾。
  之所以發到海角,是因為墨書菊苣手腳通天,買通空空的管理員,所以沒有辦法,才來到了這裡。
  甚至,眼看回帖越來越高,這位樓主掐著節奏,不停地爆著墨書現實中的猛料,比如,本人其實是個猥瑣男,之所以成績好是給編輯送錢,巴結編輯,有了好榜;
  最後還給了自己為什麼要來爆料的理由——他是男人喜歡女孩,可是墨書菊苣看上了他,暗示他,逼迫他,他忍不可忍,只好來尋求大家的幫助。
  有節奏,有爆點,甚至有當事人。
  加上墨書平日的名氣,以及低調神秘的形象加持,這個帖子一經發出,便在短短時間裡登上了海角論壇的首頁。
  其傳播範圍之廣,沒有半天的,連孤陋寡聞的人魚也知道了消息。
  爬完整個樓,蘭西整個人是懵逼的。
  ……有沒有搞錯,這個樓主是有多不要臉?
  對方有他帥嗎?
  連他都不敢說自己會和大大有什麼,更別說這等凡夫俗子!
  明擺著就是在誣陷大大嘛!
  但,人類向來就是這樣,看熱鬧的多,冷靜思考的少。只要有人將所謂的證據擺在面前,無論證據有多麼胡扯,總有不少人瞬間改變自己的認知,和樓主同仇敵愾起來——
  「原來這人這麼噁心,以後再也不要看他的書了。」
  「天啦,虧我以前還這麼喜歡他,txt下載在手機裡一直都捨不得刪呢。」
  「基佬死全家!」
  ……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將這些人不經過腦子的話放在心裡,更不應該因為這些東西生氣,但,一想到他們嘴裡的攻擊的,是自己最喜歡的男神,蘭西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魚鰭:
  「沒人求你看。」
  「盜文狗滾粗。」
  「請你先去死。」
  ……將第一頁看到負面言論全部回復了一遍,蘭西呼出一口氣,心中的鬱結隨之散去。
  只是,沒等他高興多久,蘭西忽然發現,他只是回復了第一頁,後面,還有六十多頁!
  瞬間懵逼。
  幾分鐘之後,蘭西強迫自己關了網頁,再看下去,他會炸的好嗎!
  這些人,以前爭著搶著表達自己有多喜歡,現在,僅僅是一個帖子,完全證明不了真偽的爆料,就能讓他們瞬間倒戈,對自己曾經喜歡過的東西棄之若履,彷彿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人類的喜歡,就是這樣的廉價嗎?
  人魚忽然覺得有些灰心。
  作為一個旁觀者,看到帖子之後都會難受的要死,若大大本人看到,會是怎樣的傷心呢?
  歎了一口氣,扔掉手機,趴在床上。
  沒能他從低落的情緒裡緩和過來,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大大,他不會傷心之下,封筆不寫了吧?
  被這個可怕的想法驚了一跳,蘭西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如果大大真的不寫了?那他們這些書迷怎麼辦?
  ……以後,就永遠不可能有大大這樣的良心作者了!
  一邊想著,蘭西連忙打開自己的企鵝,大大的頭像亮著,在線。
  點開對話框,他卻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麼。如果大大看到了那個貼子,他去問候,會不會又一次勾起他心中的傷痛?
  如果,大大原本就沒有看到,那他……他更不應該多此一舉了!
  猶豫了很久,直到蘭西的手都快酸了,他才不確定地給大大發了一句問候過去——
  東海來客:大大,在忙嗎?【微笑】
  墨書大大似乎正在電腦邊上,很快回復——
  墨書:嗯,不忙。
  ……大大好像心情不錯?是沒看到海角上的帖子嗎?
  不可否認,蘭西鬆了一口氣,靠在床頭捧著手機,臉上浮現出了笑意。
  東海來客:嘿嘿,看見大大開了新文,所以來問候一下。
  墨書:嗯,正在準備大綱。
  東海來客:【撒花】好期待。
  墨書:好,我會早點開。
  ……啊,蘭西忽然有點不知所措。如果他沒有理解錯,大大的意思是,因為他很期待,所以會早點開嗎?
  是不是想太多了!
  蘭西抱著被子打了個滾兒,抱著手機嘿嘿傻笑。
  東海來客:嗯嗯。大大早點休息。
  今晚會有一個好夢了!
  然而沒等蘭西關掉企鵝,墨書大大忽然發來一條消息——
  墨書:這是你嗎【截圖】
  ……正是,他剛剛在海角上戰鬥的回復!
  等等!
  原來大大看到那個帖子了!而且……他認出了他的暱稱!
  蘭西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擔心還是歡呼。
  東海來客:額,是……大大,那個,你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不要難過,真的,千萬不要受到影響!無論你寫什麼,我都會追的!
  墨書:沒有難過。
  墨書:新書,你會追嗎?
  東海來客:會!一定會的!
  雖然和大大隔著網絡,但蘭西還是握了握拳頭,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墨書:那就足夠了。
  微弱的螢光下,玄墨的手離開鍵盤,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望著雪白的天花板,一向緊繃的唇角微微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別人說什麼,怎樣說,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這本書,原本就是只為一個而書寫。
  ——只要,他在乎的人看到,就足夠了。
  ……
  網線的另一邊,蘭西摸摸莫名其妙變得有些發燙的臉頰,猶豫著問:
  東海來客:大大是有了喜歡的人嗎?

  第37章

  消息發出去,蘭西愣了一會,又手忙腳亂地想要撤回。
  這樣問,是不是有點太逾越了?
  畢竟他和大大的關係,還沒有好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然而,沒等他有足夠的時間補救自己的莽撞,大大回復已經發了過來。
  墨書:是。
  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的彷徨,更沒有一絲隱瞞,彷彿喜歡男孩,在他看來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莫名地,蘭西心底忽然生出一絲羨慕的情緒來。
  能夠清楚地認清自己的內心,並且勇敢地承認,真的是很不容易。反觀自己,從上岸之後,他似乎一直渾渾噩噩,被眼前的困難推著往前走,被動地完成著一件又一件的任務。
  實在太不應該了。
  或許是被墨書大大語氣中的堅定所影響,蘭西也不再忐忑,像朋友一樣地用輕鬆語氣八卦道:
  東海來客:那大大喜歡的,是什麼樣的?
  東海來客:我猜一定是和大大一樣,文采好,性格也很棒的男生吧?
  問完這句話,蘭西忽然有點兒惆悵。
  就好像是自己喜歡的寶物,被別人冠上了姓名,宣告了主權一般。
  墨書:他不喜歡學習,自然也沒有文采。性格?很可愛,但是有點笨。
  墨書:嗯,他只喜歡看我的書。
  ……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臉。
  但看到大大言語裡掩飾不住的喜歡,蘭西只是微微糾結了一下便釋然了。作為大大的粉絲,只要他幸福,就已經很好了。
  東海來客:【撒花】好棒,恭喜大大!
  自從宋蘿脫單之後,他身邊的好朋友似乎都陸續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這就是戀愛嗎?
  似乎具有一種魔力,無論是人類,還是妖怪,都無法從其影響力中逃脫。而且,似乎當事人也並不想逃開,反倒甘之如飴地淪陷。
  哪怕變得不像自己。
  蘭西搖搖頭,將忽然冒出來的感想從腦海裡甩開。躺下,翻了個身,正當他以為這次對話會就此終結,大大不會再回復時,手機又發出了震動聲,打開——
  墨書:還沒在一起。
  墨書:他不知道我喜歡他。
  蘭西盯著屏幕上的最新回復,眨眼,再眨眼。他彷彿能感覺到大大這兩句話中噴薄而出的怨念。
  不過,還有大大搞定不了的人嗎?
  在蘭西眼中,大大有趣、幽默,知識淵博,為人細緻妥帖有教養,這樣的大大,怎麼可能會有人不喜歡?
  或許,是大大喜歡的人也很優秀吧?
  東海來客:一定是大大沒有把意思表達到位!
  蘭西想來想去,發現只有這一個理由可以解釋了。
  墨書:嗯,所以我開了新文。
  墨書:希望他能開竅。
  ……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臉x2。
  簡直不能好好聊天了!
  還好,彷彿是感覺到蘭西穿透屏幕的怨念,亦或者是大大迫不及待地想去寫新文,這段開始於小心翼翼,結束於心塞的對話,終於告一段落。
  握著手機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望著天花板,幽幽地歎一口氣,摸著空落落和莫名其妙情緒的胸膛,蘭西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
  果然,和大大所說的那樣,他根本不在意別人的言論,自然也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
  那個紅及一時的帖子很快在綠水官方的介入之下以誹謗的名義刪除,並且難得一見的綠水法務在這一次的事件裡的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效率,對惡意造謠的樓主發出了律師函。
  ……總之,轟動網文圈的大事件在明面上就這樣告一段落。
  但,事情又怎麼可能這麼簡單,一面倒的惡評原本就不是一件正常的現象。
  更何況墨書作為積年的大神,又怎麼可能沒有幾個圈內好友,沒有所謂的死忠粉?
  因此,在帖子被刪之後,墨書的出版編輯,業界擁有廣大人脈的金牌策劃,不聲不響地發了一條微博——
  小朵不是花骨朵v:那個,剛剛才聽說有人造謠某大大現實中是猥瑣男,寶寶竟然被逗笑了。你們造嗎,見到大大的第一面,本寶寶就想踹了自己的老公,去大大家裡當田螺姑娘。嚶嚶嚶,可惜大大家裡不缺阿姨,所以只好默默地發誓將大大的書全做出來分享給你們。
  小朵編輯在微博上很活躍,粉絲數也累積到一個龐大的數字,經常注意她動態的人都知道,小朵所謂的「老公」,其實是一位當紅的小鮮肉,以天顏著稱,用粉絲的話來講,就是「帥的合不攏腿」。
  那麼,足夠讓小鮮肉腦殘粉瞬間變心的墨書大大,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程度?
  比起海角上隱姓埋名的爆料,小朵有名有姓的微博,則更具有真實性。何況,不得不說,小朵微博中所提到的信息,更加令人有窺探究竟的慾望。
  很快,小朵的微博轉發數和評論數都到達了可怕的五位數,由於微博上提到當紅小鮮肉的緣故,甚至引來一種顏粉的不服。
  兩個時候後,小朵終於又冒了出來,po出一張照片來,並同時附上一張圖——
  小朵不是花骨朵v:好啦好啦,真是服了你們了。看在上了熱搜的份兒上,給你們發福利。看完不要再我了!更多的我也沒有了!ps:看到大大的新文,總感覺自己失戀了qaq。【圖片】
  等候多久的粉絲迫不及待地點開了圖片,瞬間呆在原地。
  不是被大大美貌吸引,照片裡,它只有一隻手啊!
  這隻手,手指修長,白皙如玉,彷彿在散發著瑩瑩的光芒。指間正執著一支筆。在書籍的扉頁上,是簽到一半的「墨書」二字。
  ……墨、墨書大大的手!
  好想舔一舔!
  懷著這樣奇異而羞恥的想法點開評論,圍觀的孩子們赫然發現:原來她們不是一個人!
  沒過多久,#墨書的手prprpr#被刷上了熱搜。再然後,原耽圈的大大們也出動了。
  在這一天,關注耽美圈的粉絲們驚訝地發現,原來她們一直喜歡的大大們,碰上了墨書大大,也會瞬間變成了嬌羞(?)的小粉絲啊?
  明明是一度惡評如山倒的醜聞,卻硬生生地被弄成了什麼大聯歡一樣,就差沒有喊出「共襄盛舉,舉杯歡慶」的口號了。
  幾天裡連續曝光的好處顯而易見,龐大的流量源源不斷地湧入綠水,造成服務器的又一次抽搐,技術小哥們無奈,只好頂著一片罵聲加班維護。
  作為浪潮的中心,墨書大大的新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度。
  光是文案,便已經有了兩萬的收藏數。
  而對於蘭西來說,這一場風波帶給他最大的感觸,大概就是,連身邊不看網文的同學,嘴裡偶爾都會冒出墨書大大的名字。
  趁著這股東風,大大無意讓人久等,很快,第一章上傳了。
  時刻關注大大動態的蘭西,迫不及待地點了進去。
  故事發生在校園,是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之間的故事。主角性格冷淡,天性理性自持,而他的朋友,則樂觀向上,正能量滿滿,偶爾會犯迷糊,但也是無傷大雅的可愛。
  一章三千字的內容,舉重若輕地通過兩件小事,幾段對話,便將兩位人物的性格刻畫的入木三分,與此同時,讀者也能輕易地感覺到主角隱藏在冷靜下洶湧激盪的情愫。
  看見喜歡的人開心,心情會瞬間變好。
  看到他難過,忍不住想要將對方放在自己的保護圈裡,捨不得對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整個人心中每一天心中都充斥著滿足感,有無窮無盡的力氣足夠揮霍。
  一章很快看完,蘭西不受控制地深呼吸了一下,才堪堪從文字裡劇烈的情感中掙脫開來。
  打開評論區,一條回復跳入眼中——
  嗚嗚嗚失戀了:看來大大真的是戀愛了,不然寫不出這樣的文的。恭喜大大,好了我要去哭一會兒了。
  這條評論一經發出,便獲得了極大的共鳴,不斷有粉絲在下面回復「1」,最後頂成一座高高的樓。
  蘭西歎了一口氣,關了網頁。
  將自己的臉埋在數學題的冊子上,嗚嗚,他好像也失戀了。
  坐在一旁看書品茶的玄墨抬眼,微微皺眉:「幹什麼?」
  這人魚,又有哪裡不對勁了嗎?
  抬起頭,蘭西表情哀怨:「我失戀了。」
  手一抖,茶水從杯子裡漫了出來,打濕玄墨深藍色的褲子,冷著臉放下茶杯,他的眼中已經開始釋放冷氣,語氣可怕,玄墨一字一頓地問:「你說什麼?」
  無力地趴在桌子上,蘭西早已經對同桌莫名其妙的怒火有了免疫。
  「墨書大大有喜歡的人,我失戀了。」
  玄墨眼中的冷氣淡了一些,下拉的嘴角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哦。」
  就「哦」一聲就算了?
  難道不應該好好安慰他麼?
  蘭西翻了個白眼,埋頭準備繼續做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耳畔狀似不經意的聲音——
  「萬一,他喜歡的是你呢。」
  半晌,轉過臉,蘭西面無表情:
  「你出去!」

  第38章

  就算玄墨要安慰自己,也不必這樣說吧?
  但不得不否認,對於對方的好意,蘭西還是相當受用。
  嘿嘿笑了兩聲,將明顯不符合自身氣質的哀怨拋去一旁,蘭西認真地繼續寫作業。
  ——他可是要征服娛樂圈,走上魚生巔峰,讓自己的帥被所有人承包的夢想魚!
  不過——
  撓撓頭,猶豫了幾秒鐘,蘭西唰地站起身,走到一旁鬱悶的玄墨身邊,指著一道數學題問:「嘿嘿,墨墨,給我講講這道題唄?」
  玄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過筆,短短不到半分鐘,完整的答案便出現在了草稿紙上。
  「看不懂再問。」
  沒有聽到回答。
  眉頭一皺,玄墨抬起頭,發現眼前的人魚,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手指。
  心跳驟停。
  ……要被認出來了麼?
  玄墨不自覺地朝人魚眼睛望過去,半晌,他聽到對方語氣歡快:「咦,以前沒有注意,原來你的手指也很好看。」
  也?
  「和墨書大大有點像呢!」
  玄墨垂下眼睫。
  果然,他說對方蠢,一點兒都沒有冤枉他!
  ……
  然而,這一天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天。
  剛剛寫完作業,蘭西便接到來自宋蘿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裡壓抑著興奮,大聲地說:「蘭西!快看!你和墨書大大一起上熱搜了!」
  蘭西懵了一秒。
  他做了什麼,怎麼又……上熱搜了?
  拿起手機,刷刷微博,蘭西驚訝地發現,一個叫做#人魚少年#的話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空降熱搜榜單,排在第一名#墨書的手prprpr#旁邊!
  等等,等等,這還不是重點。人魚少年是什麼鬼?
  難道他掉馬甲了?
  一想到自己原身被發現之後可能出現的情況,蘭西顧不得竊喜自己離大大的距離那麼近,連忙連滾帶爬地點了進去。
  ——是他在玄墨的生日宴會上唱歌的視頻。
  視頻畫質算不上好,但也沒有到感人的地步,相反,由於拍攝者位置的問題,他在台上唱歌的模樣被清清楚楚地框在了屏幕中。
  和記憶中的流程一樣,先是和青熙一起帶著砸場子一樣的姿態上了台,然後是他掉鏈子,一聲不吭呆愣地站在台上,最後,彷彿想起了什麼,回過神,抱著話筒閉眼哼唱起來。
  ……好丟人。
  上台就懵逼這樣的黑歷史被放出來真的好?
  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撥通了青熙的號碼,對方剛剛接通,蘭西便迫不及待地吐槽:「網上那個視頻是什麼意思……還有人魚少年,這個稱呼是不是不太合適?」
  嚇得他現在小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青熙將墨鏡交給助理,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引得小助理縮了縮肩膀。
  「哦,你看到了。」
  「稱呼是網友給起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三兩句話,輕鬆地將所有鍋都送給別人背,影帝表示毫無壓力。
  「騙人!」
  如果說蘭西還是剛剛上岸的傻人魚,或許還會相信狐狸的說法,但在人類社會裡經過幾個月的歷練,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魚。
  先不論所謂的空降熱搜榜,光是視頻的來歷,蘭西便能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若不是想故意炒作,誰會主動將視頻發出來,並且想盡辦法將它推送到目標人群的眼前呢?
  聽完蘭西的分析,青熙沉默了一會兒,而後爆發出一陣笑聲:「看來你不傻啊。」
  廢話!
  蘭西忍住翻白眼的慾望。
  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視頻是公司主動發的沒錯,不過『人魚少年』這個標題,卻是粉絲叫起來的。」青熙語帶笑意。
  的確,蘭西在視頻中的表現,的確容易聯想到傳說中,月夜中人魚冒出頭來吟唱的的畫面。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蘭西無語。
  青熙正色:「我的演唱會缺一個嘉賓。」
  原本請的嘉賓,是一位早年以一首歌紅透大江南北,並且經久不衰的歌後,誰知道臨到綵排,對方卻因為懷孕身體狀況不佳住進了醫院。
  青熙自然不好再勉強,只是這時候,演唱會嘉賓的人選已經公佈,再更換別人,一則難以找到和歌後地位想媲美的合適人選,二,完全是青熙強迫症發作,在宴會上聽了蘭西的歌聲,其他的,似乎變得難以入耳。
  ……然而,人魚被饕餮看得很緊,若只是單單的邀請,十有八九會拒絕。
  因此轉念一想,青熙想出了這樣先斬後奏的辦法。
  「所以你就讓我出不了門?」蘭西還記得上一次自己因為雜誌上了熱搜,出門便被圍觀的場景。
  青熙笑著,不接茬:「你的夢想不是成為大明星嗎?我只是提前讓你預習一下。」
  得益於非人類協會論壇的幫助,幾乎所有華國的妖怪都知道最近新來的傢伙,是一條想要成為大明星的人魚。
  見蘭西沒有立刻反駁,狐狸連忙加了一把勁兒,裝作不經意地模樣道:「更何況,成為名人,也不光是壞處。」
  蘭西正準備說出來的拒絕話語,成功地被青熙的一句話堵了回去。
  ……是啊,有名氣,有時候也是好事。
  如果他不是無名小卒,在墨書大大被誣陷時,他完全能和那位編輯一樣站出來,替大大發聲,讓對方少受一點委屈。
  而不是披著只有自己認識的馬甲,一個一個地罵回去,最終淹沒在人群裡。
  如果他再這樣庸庸碌碌,被迎面而來的事情推著走,在下一次自己的朋友受到委屈時,他要怎麼才能站出來,替他們一起抵擋風雨?
  這一次是墨書大大,下一次,或許就是宋蘿、蘇敏、大姐……甚至是玄墨。
  他還沒有忘記,玄墨身上仍然帶著傷勢。
  曾經以為強大到需要仰望的饕餮,似乎也不是無所不能。
  眼中的猶豫慢慢消失,蘭西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說:「我……」
  沒等他說話,喋喋不休的青熙打斷了他的話:「……就算玄墨願意養你一輩子,你好意思什麼事都不幹,一輩子一事無成嗎?」
  「你讓他的家人怎麼看你?」
  「在家裡還有什麼地位?」
  蘭西;「……」
  在他發呆的這幾秒鐘裡,狐狸到底說了些什麼?他怎麼聽不懂。
  眼看狐狸還要長篇大論,蘭西嘴巴一抽,連忙應道;「我答應!答應!別再說了。」
  電話另一邊,勾起唇角的青熙哼笑一聲,掛了電話。
  側過頭,見小助理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青熙嘴角微抽,然後臉上又掛上了旁人習慣的溫柔表情,問:「有什麼事嗎?」
  小助理連忙低下頭:「沒有沒有。」
  「通知工作室,人請過來了。早點安排綵排。」
  免得護食的饕餮又來從中作梗。
  「好的。」低聲應下,望著自家影帝遠去的背影,小助理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無意中發現了老大隱藏的話嘮屬性。
 ———
  不愧是專業的團隊,在答應青熙的第二個週末,他便收到了對方工作室的綵排邀請。
  頂著玄墨冰冷的眼神,蘭西一溜煙兒滾進了來接他的車裡。
  ……玄墨似乎不喜歡他和青熙混在一起,但好在只是用眼神表示不滿,而沒有做出什麼實質上阻攔的舉動。這讓蘭西不可否認地鬆了一口氣。
  來到排練室,蘭西受到意想不到的熱情圍觀。
  人們看他的眼睛彷彿在blingbling地閃著亮光,接過工作人員熱情遞過來的酸奶和蘋果,蘭西實在忍不住,趁著休息的功夫,拉著青熙的袖子,問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嗎,她們都是你的媽媽粉。」
  青熙嘴邊的笑容堪稱詭異。
  媽、媽媽粉?
  蘭西懵逼在原地。
  「嗯,或許等你長大一點,會出現不少女友粉和妹妹粉。當然,男朋友粉也不會少。」
  頭暈目眩地看著青熙走遠,蘭西已經無法直視冒出來的、眼帶星星的女性工作人員。
  還好,正式的排練很快開始。青熙去了另一邊,和伴舞們一起排練開場的舞蹈。
  蘭西留在原地,身邊多了一個名叫「音樂指導」的男人。
  還沒有弄懂為什麼這個人的的名字如此奇怪,他的手上便被塞進了一張紙,紙上除了歌詞,還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蝌蚪。
  眼前,男人皺著眉頭,有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掃了他一遍,吩咐:「你先把旋律哼一遍。」
  旋律?
  蘭西疑惑地眨眨眼睛。
  他好像,只認識這些字。
  男人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窘狀,歎了口氣,「你隨便唱首歌吧。」
  雖然在來之前,他也的確看過那個網上被炒的沸沸揚揚的視頻。視頻中所展現出來的天籟之聲,以及聲音中所充斥的情感,的確令人又是驚艷又是震驚。
  光是在朋友圈,他便看到又不少音樂圈的朋友轉發對方的演唱視頻。
  但視頻只是視頻,這位「人魚少年」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他在沒有親耳聽到的情況下,也不得不打一個問號。
  畢竟,人們為了名氣,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作為青熙的好友,既然對方安排他做這份工作,依照他的性格,無論如何也要全力而為。誰知——
  「那個,我不會唱歌。」
  眼前的小傢伙皺著眉頭,一臉誠懇地回答。
  不會唱歌?
  那是跑來玩耍嗎?!

  第39章

  眼看指導先生的臉色有黑到白,然後又一次轉黑,看他的眼神直接帶刺,蘭西終於忍不住抖了一下,默默後退了一步。
  這個男人,簡直比饕餮還要可怕喂!
  不過……他的確不會唱人類的歌啊。
  他當然知道人類所謂的唱歌是什麼樣,唱歌的目的是為了表達情感,為了放鬆愉悅身心。但,對於人魚一族,用喉嚨發出具有波折的旋律,卻是他們捕獵的手段。
  這樣的方法更類似於聲波攻擊,加上幻術的幫忙,一次震暈一小片蝦米沒有一點問題。
  所以……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體系嘛。
  「視頻裡?」指導先生咄咄逼人。
  「哦,那其實是我族的祭祀的旋律。」
  也是他所學會的所有旋律裡,最沒有攻擊性的一種。大意就是,年末了,大家也就別欺負其他的小魚了,歡歡喜喜過個大年吧。
  用這一首來表達對家人的思念,也是當時蘭西的靈機一動。
  現在沒有了當時營造的場景,也沒有了青熙的引導,他自然又回歸到了「不會唱歌」的初始狀態。
  「祭祀?」
  指導先生再看他的時候,已經是在像在看一個神經病少年。
  然而就是頂著這樣的目光,蘭西仍然誠懇地點點頭。
  「你……」指導先生伸出了手指,指著蘭西,彷彿已經快把持不住體內洶湧的洪荒之力。
  就在他想要好好和眼前的孩子談一談時,忽然,不知道從哪裡一窩蜂用出了不少閒雜人等,其中有他認識的化妝室,後勤、財務,甚至有清潔方面的一把手。
  共同點……全是女性。
  指導先生被擠去一邊,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男孩被包圍。女士們噓寒問暖,看對方的眼神裡充滿著憐惜和慈愛,再轉過頭看他時——
  「趙先生,小西他還小,如果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請您好好說話。」
  「好了,工作了這麼久,大家休息一下吧。」
  音樂指導趙先生徹底呆在原地。
  有沒有搞錯,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他才剛剛說了兩句話而已!
  正想開口反駁,話到嘴邊還沒說出來,忽然意識到,如果他現在開口,得罪的將會是工作室的多半女性。
  形勢比人強,趙先生無奈地縮在一邊,心中的不滿卻一絲也沒減少。
  他就想不通,為什麼要找這樣一個嘴上沒毛的小傢伙來撐場子。雖然沒有歌後的加盟,那些當紅的小鮮肉,隨便請一位來,也不失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法啊。
  更何況小鮮肉自帶粉絲不說,還能體現青熙提攜新人的優點。只要青熙願意,哪一位不爭著搶著來當他的嘉賓呢?
  ——非要扯出一個人魚少年來!
  除了長相之外,哪一點像人魚?q版人魚吧?
  越想越生氣,就當趙先生狠狠滅掉手中的煙蒂,準備起身去和青熙請辭時,一個又紅又圓的大蘋果被遞到他的面前。
  順著手臂向上看去,赫然是他剛剛腹誹過的小傢伙!
  對方琥珀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表情自然,柔軟的髮絲讓人有一種想要伸出手揉一揉的慾望。
  「什麼?」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問。
  問完,又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搞什麼?他應該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走人的。
  「請你吃。」少年將蘋果向前遞了遞,動作和表情裡都是友好。
  ……被對方清澈的眼神注視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如果不接過蘋果,恐怕會傷害一刻稚嫩又敏感的心臟。
  猶豫片刻,趙先生終於抵不過內心的訴求,忍辱負重地將這一顆代表著愛和希望的饋贈接了過來。
  心中鬱悶無比,發洩在蘋果上,大口咬下去,差點兒崩了牙。
  蘭西啃著蘋果,默默收回視線。
  他覺得,自己對人類的理解,還差得遠。至少,一直到現在他也沒弄明白,為什麼雌性們會那樣熱情的對待他,以及,眼前這個雄性……
  他只不過是因為蘋果太多吃不完,送給他一個罷了,至於這樣一副……很久沒有吃過蘋果的模樣嗎?
 ———
  短暫的休息結束之後,大概是因為吃了別人東西嘴軟,趙指導的態度便友好多了。
  雖然沒有達到和顏悅色,但至少按耐住了性子,想起了辦法。
  拿出手機,將視頻找出來,吩咐:「你再唱一遍這首。」
  這樣一來,對方水平如何便會一目瞭然。
  蘭西奇怪地看了趙指導一眼。
  ……隨身攜帶著他的視頻,原來這個傢伙是他的粉絲啊。
  怪不得,拚命地想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想到這裡,蘭西的心情詭異地好了起來。對於能夠欣賞自己的人,他總是會多幾分縱容。
  唱就唱吧。
  「你……小心哦。」打了一聲招呼,蘭西咳了兩聲清清嗓子,仰起頭瞇著眼睛,喉嚨裡開始發出第一個音節。
  趙指導沉著臉,認真地傾耳聽著。
  ——還是同樣的配方,還是同樣的味道。
  甚至因為是近距離聆聽的緣故,音質比視頻裡好得多。但,似乎,哪裡有些奇怪?
  就在這時候,蘭西的聲音攀上了一個高峰。
  不光是趙指導,還是其他的偷偷在一旁圍觀的工作人員們,都是腦袋一嗡,眼前赫然出現一副詭異的畫面——
  他們變成了海裡的小魚,成群結隊的向前拚命地游著,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拚命地游著,竭盡全力地游著,內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們,如果這一次不拼盡全力的話,便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然而,力氣總有用盡的時候,身後的傢伙卻在不緊不慢地追趕。
  終於被一張大口吞入腹中,眼前唯有黑暗。
  過了一會兒,黑暗漸盡,一輪圓月懸在月空,而他們被綁在一起,怎麼也逃不出去。身旁,狩獵者正歡欣鼓舞,唱著他聽不懂的調調,似乎是要在狂歡之後,一齊吃掉他們。
  迷糊之間,趙指導耳邊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那其實是我族的祭祀的旋律。」
  可他們成了祭品!
  掙扎著、滿頭大汗地醒過來,趙指導發現眼前的娃娃臉的男孩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嘴上說道:「我說了讓你小心一點的。」
  不受控制地後退兩步,喘了一口氣粗氣,他忽然覺得自己被坑了——
  視頻裡的吟唱中,明明是滿滿的思鄉之情的!
  這傢伙,太可怕了!
  再抬起頭,心底的輕視不翼而飛,強迫自己不要去探尋對方所說的族人和聲音中的秘密,詢問:「你……還會其他的嗎?」
  剛才的那一首,完全不符合演唱會的氛圍好嗎!
  「有,不過,你確定要聽嗎……」
  算了。
  八成是更凶殘的。
  撫摸著自己受傷的心臟,趙指導找了一架鋼琴,坐下,手指輕巧地在琴鍵上彈出一串音符,轉過頭,發現凶殘又神秘的少年正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頓了一下,歎了口氣,他無奈地總結:「你的聲音清澈又高亢,低音聽起來也很有味道。再加上你的年齡和形象,學學這一首吧。」
  說罷,開始彈唱起來。
  「盛夏蟬鳴小窗淨,忽然之間想起你……」
  這是一首偏校園風的小情歌,描述的是十幾歲少年淡淡的暗戀。又美好又朦朧,讓人輾轉反則,難以入眠。
  這首歌在青少年的群體裡傳唱度很高,更重要的是,歌詞簡單朗朗上口,難度不大。
  雖然在學習的時候,蘭西的記憶力算不上好。
  但畢竟是靠著聲音和幻術吃飯的種族,在聽過幾遍之後,就很快學會了這首歌。
  隨意唱了出來,又刻意提醒自己不要用幻術,這首歌顯得分外的安全。
  「不對,不對不對。」
  趙先生皺著眉頭,讓蘭西停下。
  「只有聲音,沒有感情。」連剛剛的祭祀之歌都不如,更別說視頻中那一首充斥著思想之情的歌曲。
  「你沒談過戀愛嗎?」
  在對方眼神的逼問下,蘭西愣了一下,弱弱地回答:「沒有。」
  趙指導拉下臉來,瞪了他一眼:
  「沒出息,現在連小學生都有對象了!」
  一瞬間,蘭西覺得自己心好累。qaq
 ———
  拿著譜子回家,玄墨已經做好了飯,坐在沙發上等他。
  在看到玄墨的瞬間,蘭西瞬間像是看到了親人,雙眼含淚,大喊一聲:「墨墨!」
  ……他被虐了一整天。
  沒談過戀愛,是他的錯嗎?
  誰知玄墨只是不鹹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將飯菜熱了熱,又一次端上了桌子。
  「嚶嚶嚶,還是你對我最好。」
  抱著碗,蘭西終於算是活了過來。
  吃完飯,癱在沙發上,他竹筒倒豆子一樣,將今天的遭遇一一說了出來,尤其是在最後,說到有人嫌棄他沒談過戀愛的時候,還撒了一把傷心淚。
  人身攻擊什麼的,實在是太討厭了。
  「我倒是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玄墨慢吞吞地道。
  「你說什麼!」人魚炸毛。
  「歌詞拿過來。」玄墨完全忽略人魚的不爽,轉移話題。
  幾分鐘後。
  「垃圾。」玄墨將歌詞揉成一團,在蘭西驚恐的眼神裡扔進了垃圾桶。
  ……喂!
  「我還要練習的!」
  玄墨面無表情:「不就是一首歌嗎?」
  「我寫。」
  在這一瞬間,蘭西簡直要被對方側漏的霸氣震傻了。

  第40章

  當天晚上,玄墨果真拿出了新鮮出爐的歌詞來。
  「乘著風遊蕩在藍天遊蕩在藍天邊
  ……
  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看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
  背對背默默許下心願
  看遠方的星是否聽得見
  他一定實現」
  聽完玄墨的哼唱,蘭西整條魚冒出星星眼:「這是你寫的?」
  認識這麼久,他還不知道玄墨能有這一手!文藝饕餮其實也很懂音律嗎?
  而且,對方用低沉的音色也的確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用蘭西學會的網絡用語來描述,眼前的饕餮,實在是「蘇炸了」!
  「不是。」看著蘭西驚訝的目光,玄墨忍住想要伸出手捏捏這個傢伙的臉的慾望。
  這樣水平的歌詞,他怎麼可能在短短一兩個小時內完成?更何況,一想到歌曲將會從對方的嘴裡唱出來,他就不願意用隨便的東西拿來湊合。
  「這是遊歷到別的世界聽到的。他的創作者是另外一位才華橫溢的歌手。」
  ——果然不是玄墨,不過,這做法卻妥妥的是玄墨style啊。
  這是蘭西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的東西,無論別人會不會發現,他都不會將作品的所有權強行安在自己身上。
  ……就是說嘛,要是玄墨這樣的,再能隨隨便便寫出好歌曲,那還讓別人活不活了?
  「哦。」蘭西笑瞇瞇地應道,「你欣賞的歌手,一定是很厲害。」
  因為答應自己作詞,最後放了鴿子,心中頗有些不爽的玄墨,瞬間被蘭西的最後一句治癒。
  他咳嗽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緩和下來,微微抬起頭,矜持道:「當然。」
  心中卻冒起了小花朵。
  不等蘭西再說些什麼,玄墨示意他坐下,開始練歌。
  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認真專注的玄墨,在練歌一事上也毫不例外。
  那嚴肅的神情,簡直趕上了做數學題。
  先是他一句一句地教會蘭西,然後,又坐在沙發上,示意對方唱給他聽。
  「不對,音準錯了。」
  「重來。」
  「副歌部分再來一遍。」
  ……蘭西累的夠嗆。
  這傢伙原本不是不樂意他去做青熙的演唱會嘉賓嗎?為什麼忽然變得這麼的……反常?
  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熱心多了。
  更恐怖的是,對方非要要求自己在唱歌的時候一定要直視著他的眼睛,就算蘭西書讀的少,可也能明白這完全是一首甜甜的小情歌喂!
  讓他,一個雄性,一個沒談過戀愛的雄性,對著另外一個雄性的眼睛唱情歌,這是人幹的事嗎?
  「不、不唱了……」
  在第二十遍結束,蘭西累癱在沙發上。
  玄墨有些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飾眼中閃過的一絲滿足。聲音卻是和往日一般的冷淡:「沒有感情。」
  人魚破罐子破摔:「單身一百多年……」
  他已經很努力了,萬一不行到時候作弊好了。
  反正只要在唱歌之前講個故事,將觀眾的思維往戀愛的那一面引導好了,至於他們怎麼想,是虐戀情深,還是甜蜜蜜,就不是他能決定的啦。
  嗯,唯一擔心的是不要有人暈倒。
  「沒有想像過嗎?」玄墨微微皺眉,眼神掃過來,蘭西瞬間慫了。好吧,作弊什麼的,在這個傢伙面前根本是不可能吧?
  蘭西躺平:「沒……」
  一隻饕餮和一條人魚坐在一起討論人類的感情問題,好像有些奇怪?
  忽然想到什麼,蘭西猛地從沙發上蹦起來,一臉嗶了狗的表情:「你不會……考慮過吧?」
  玄墨,明明就是一副自己很明白很懂的表情嘛!看不出來啊看不出來!
  客廳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蘭西眨眨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探究的時候,對方忽然道:「很奇怪嗎?」
  表情危險。
  「不不不,一點都不奇怪。」蘭西笑嘻嘻地後縮。他才不想撞到對方的逆鱗。
  練習繼續開始。只不過似乎自己的問題真的冒犯了對方,接下來的時間,玄墨都在用一副冰冷甚至危險的眼神看著他,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注意。
  ……這善變的饕餮。
  然而,就在他吐槽的時候,對方突然拿出了手機,放在桌子上,示意他繼續唱。
  干、幹什麼?
  還沒等他問出問題,眼神便觸及到對方冷冰冰的眼睛,瞬間什麼疑惑全都一股腦地憋了回去。
  他唱還不行嗎!
  又唱了一遍,對方示意他安靜,然後,手機裡響起了他的聲音。
  ……好像,挺好聽的。
  蘭西默默在心中點了個贊。
  收起手機,站起身來,玄墨居高臨下地吩咐:「好好想一想,看看書找找感覺。」轉身,便回到自己的房間。
  說走就走,有沒有搞錯?
  ……還有,快回來告訴他喂,該死的感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晚上。
  洗完澡躺在床上,蘭西滿是心累地歎了口氣,打開墨書大大的小說看起來。
  最新章,是主角喜歡的男孩喜歡上了別的女生,他不但沒有察覺到主角掩蓋在平靜面容下的情愫,甚至一臉開心地將自己的心事和好友分享。
  主角一邊感受到內心的悲鳴,一邊卻仍然掛著理智冷靜的面孔幫他出主意,挑選禮物,甚至指導他如何獲取女孩的好感。
  在遠遠看到好友和女孩一起笑著進了電影院,他慢慢地一個人往合租的方向走。
  回到家,才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怎麼能算家?
  ……
  看完,蘭西心中竟然冒出幾個酸溜溜的小泡泡,又是心疼又是酸澀。打開評論區,果然又是一串吐槽墨書大大「後爸」的評論。
  扔掉手機,望著天花板。腦海裡不自覺地開始將自己代入到主角身上。
  如果他喜歡上了別人,看到自己喜歡的傢伙和別人在一起,一定會忍不住想哭吧。
  ……這種重視的人被搶走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捲了被子,閉上眼睛,蘭西糾結地進入夢鄉。
  夢裡,他忽然又回到了不久前。
  他和蘇敏一起笑著走進電影院,鏡頭忽然一閃,不遠處,一個身影寂寥地站在人群中,看著他的方向。
  是誰?
  鏡頭拉近,一個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沒等他驚訝,畫面忽然又一轉。他出在一片平坦的小山丘上,身邊的人正輕輕地握著他的手。他們靠在一起,夜空寂靜,星子閃耀。
  然後,耳邊自動響起了《星晴》的bgm。
  對方靠過來,他閉上了眼睛。一股熟悉的草木冷香撲面而來,緊接著,是唇上的溫柔的觸感。他的靈魂輕飄飄的,飛上了天空。
  ……心中被滿滿的滿足和安全感充斥著,好像有一個小芽兒,一不小心就會從地裡探出頭來。
  原來這種感覺,就是幸福嗎?
  咂咂嘴,蘭西翻了個身,嘴角上還掛著笑意。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照進來,一個原本應該在隔壁房間的身影動作僵硬。在確定對方是睡著而不是醒過來時,才緩緩伸出手指輕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溫熱的觸感猶存。
  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人魚一眼,某人這才一閃,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重新躺下,將電源插在插座上,打開播放止一半的歌曲,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過是聽了幾十遍,怎麼就沒電了。
 ———
  蘭西一直到抵達昨天的排練場,才稍稍回復了些理智。
  ……他、他昨天晚上竟然做了那種夢!
  在夢裡,他不但把自己代入墨書大大小說裡的渣受(稱呼來自評論區),甚至,那個看著他和妹紙走進影院,並且渾身散發著悲傷氣息的傢伙,竟然是玄墨!
  也就是說,在夢裡,他下意識覺得自己是個受?
  呸呸,他竟然下意識覺得……玄墨暗戀自己?
  蘭西被自己得出的結論深深地震驚了!
  轉過頭,問工作人員要來一塊小鏡子,蘭西忍不住仔仔細細打量鏡子裡的自己——
  臉也不大呀!
  那怎麼會覺得饕餮會喜歡自己?
  ……一定是墨書大大的文筆太好了。
  在工作人員慈愛(?)的眼神中還回鏡子,蘭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定是因為他唱歌太累了,所以才會產生如此不靠譜的幻覺!
  很快,趙指導也到達,坐在鋼琴面前,側頭示意蘭西將昨天的歌曲唱一遍:「想必你昨天晚上已經已經認真練習過了。」
  蘭西眨眼,小心翼翼地說:「那個,我換歌了……」
  青熙被叫過來時,蘭西正蹲在一旁,臉上滿是委屈。
  「怎麼?」將小孩拉起來,轉過頭,發現另外一位教練臉上也是怒色。
  聽到詢問,對方一副沒好氣的模樣:「問他!昨天給他選好的曲子,今天又告訴我要換歌。」
  蘭西欲言又止。
  看到他蘭西的模樣,青熙心中明白了個大概。將人魚護在身後,青熙臉上浮現出招牌式的溫柔笑意,慢慢說道:「怎麼,我怎麼不知道,現在已經不能換歌了?」
  趙指導臉色一僵。
  他好像忘記了,再怎麼沒有名氣,這小傢伙也是青熙親自點名請過來的。
  「要換成什麼,說說。」沒有理會神情懊惱的趙指導,青熙徑直問蘭西。
  蘭西連忙將譜子遞給他。
  「……《星晴》」青熙很快看完,嘴角勾出一個若有深意的笑容。
  徑直走到鋼琴前,坐下,下一秒,行雲流水般地旋律響起。
  蘭西下意識也跟著唱起來。
  曲畢,趙指導已經有些無法控制自己臉上的驚愕表情,對著蘭西脫口而出:「你戀愛了?」
  歌裡面的甜意,簡直要齁死人了。

  第41章

  聽到趙指導的問話,蘭西先是一愣,然後變成驚恐,最後,等到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的時候,他才猶猶豫豫地問青熙:「很明顯嗎?」
  青熙給了他一個謎一樣的微笑。
  大概是覺得蘭西這首歌曲實在很是合適,又或者是因為在青熙離開的時候,告訴他「小傢伙的後台連他都惹不起」,反正,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趙指導的態度可謂是好了很多。
  只不過,和內部的一片和諧相比,外界卻正是一片沸騰。
  當青熙工作室爆出s市演唱會的嘉賓不是別人,正是因視頻廣為流傳而走紅的「人魚少年」時,無論是青熙的粉絲,還是微博上的路人,紛紛表示目瞪口呆。
  「真是嗶了狗了,還以為歌後缺席,補位的會是我家老公的。」
  這是大多數小鮮肉鐵桿粉絲的想法。
  作為歌壇甚至娛樂圈當今的第一人,青熙的演唱會一直吸引著廣泛的關注。對於在圈子裡還沒有站穩腳跟的小鮮肉們來說,能夠被青熙邀請成為嘉賓,先不說由此帶來的曝光度,哪怕是和青熙攤上一點兒關係,也足夠讓他們獲益匪淺。
  然而,原本幾家鮮肉粉還在網上吵得不可開交,還沒爭出個結果,突然就空降這麼一個人魚少年來。
  ……雖然這位「人魚少年」的相貌的確很容易產生好感沒錯,但他又有何德何能從一開始,就擁有如此高度的起點?
  有需求就會有供給,很快,各種公眾號將蘭西扒了個底朝天。
  首先是他的第一次露面,和青熙一起拍攝雜誌《彩色》的封面,也是這一次的照片,將他送上了熱搜,讓人熟悉了這一張臉。
  接著,就是前不久的唱歌視頻,也是和青熙一起。甚至,號稱歌神的青熙,竟然心甘情願地坐在一旁為他伴奏,任由這位人魚少年的光芒掩蓋住自己的光輝。
  最後一次,也就是這一次,人魚少年成為青熙演唱會的唯一嘉賓。
  由此可見,這一位新晉網紅的每一步,都深深印刻著青熙的痕跡。說是後者一手捧起來,也沒有錯。
  公眾號在這篇文章的末尾,意味深長地放上了當時記者採訪時候的截圖。
  圖中青熙一臉笑容,說自己很欣賞人魚少年,對方是他的好友的孩子,他的後輩。
  po主刻意將「後輩」兩個字用大紅線圈出來,旁邊是兩個大大的感歎號。
  果不其然,這篇文章一出,便得到了瘋狂的轉載。
  很快,文藝的「人魚少年」被改成了「青熙的後輩」,最後還嫌太過隱晦,直接標注為「青熙的乾兒子」,就差說兩人之間有點兒什麼說不定道不明的關係了。
  出道多年,青熙一向保持著神秘的的個人形象,也很少和哪一位明星傳出緋聞。每次就算是有哪一位女星刻意綁著他炒作,他的工作室也會很快發出聲明,一點兒面子也不留。
  然而這一次,「影帝的小男友」這一話題被人瘋狂地轉載,甚至一度霸佔首頁,青熙工作室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站出來阻止流言的漫延。
  這時候,在旁邊嗑瓜子看八卦的青熙粉們也待不住了,紛紛擁到自家大大的微博下面留言。
  先是「青神快出來解釋」、「哼什麼人魚少年炒作什麼的實在是太無聊了」
  過了兩天,還是沒有動靜,粉絲們有點兒慌,畫風變成了「嗚嗚嗚老公,快出來說說話呀~」
  等到了第四天,連青熙的粉絲也拿不準緋聞的真假了,一個個在微博下面的評論區哭天喊地,讓圍觀者看夠了好戲。
  青熙這邊保持沉默,再加上積年的影響力,段子手們不敢太過分,於是火力就集中在了蘭西身上。
  什麼「別人十年努力,不及他一個干|爹」
  「論抱大腿的自我修養」
  甚至——
  「面相解析,判斷你離人魚少年還差多遠。」
  總之,人們一邊調侃著兩人之間的關係,另一邊,又對即將到來的演唱會產生前所未有的興趣。據說,已經有好事者開盤,賭在演唱會的時候,青熙會不會和他的人魚少年接吻。這場演唱會的黃牛票價格也被炒到一個令人咂舌的高度。
  s市。
  公關指著微博上久久未消的熱度,苦著臉問自家的老大:「真的不需要出面闢謠嗎?」
  年輕英俊又多金的新晉影帝和歌神,已經通過這幾天的炒作,變成了一個被少年的美色所迷惑,不顧一切捧自己情人上位的癡情角色了。
  青熙靠在一邊,刷著微博,看著粉絲編的小段子正開心。
  聽到員工的問話,連頭也沒抬:「不用。你瞧,多好的廣告。」
  說人魚是他的乾兒子,哈哈哈,這得是多大的腦洞!他一隻狐狸,要和什麼東西結合,才能生出一隻魚?
  公關小姐卻在肚子裡腹誹,這廣告的代價也太大了吧,粉絲都已經在工作室的微博裡指名道姓地罵公關是豬隊友了。
  如果她想要跳槽的話,會不會因為簡歷中有著一段經歷而被面試官斃掉?
  刷夠了微博,青熙將手機塞進褲兜裡站起來,漂亮的桃花眼裡滿是笑意,彷彿是看透公關小姐心中的疑慮,他笑著解釋:「等演唱會結束就好了。」
  有時候,比起老老實實恨不得將心臟都掏出來的闢謠,實力才是最好的打臉方法。
  他相信,在演唱會之後,所有人都只會記得那一首歌。
  不過,這個時候,有人應該著急了吧?
 ———
  蘭西穿著白色的演出服,趴在一個角落寫著作業。
  沒有玄墨在一邊,他的效率比以往慢得多。磨磨蹭蹭地寫了一天,也不過完成以往兩三個小時的工作量。
  拒絕了兩位女性工作人員的問候,蘭西歎了口氣,扔掉手上的筆靠在牆壁上玩起了手機。
  ……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去了。
  一方面原因是排練需要趕進度,為了讓他到時候的節目有一個好的視覺效果,舞美方面專門為他編排了舞蹈和背景,需要他在短時間內跟上。另一方面,大概是因為自己那天晚上做的夢。
  夢境實在是太真實,尤其是縈繞在鼻尖淡淡的草木冷香,讓他完全無法僅僅將這個夢當成一個尋常的夢。
  嘴上唱著甜甜的情歌,心裡卻萬分糾結。僅僅是幾天,蘭西便覺得自己快要悶出病來,更別說,回家見到玄墨了!
  萬一他做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舉動怎麼辦?
  於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和班主任請了假,他便窩在工作室裡,排練的時候認真排練,不排練的時候認真寫作業,不給自己一秒糾結的時間,連手機沒電也沒有注意。
  「小西,又在寫作業?來休息一下。」青熙專屬化妝師小姚看見他,一臉心疼地招呼。
  在短短的幾天裡,蘭西已經和這裡的工作人員,尤其是女性,混的非常熟。
  或許是佔著自己娃娃臉的好處,這些姐姐阿姨們都分外地照顧他,生害怕他受到一點委屈。就連他寫作業的舉動,也能引來對方的大肆稱讚。
  「還不累……」話還沒說完,蘭西的手上就被塞進一杯核桃奶,總策劃徐姐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冷冷地扔下一句話:「勞逸結合。」
  捧著手上的東西,蘭西只好道謝。
  身邊的道具和伴舞趁著徐姐離開後,兩兩相對,紛紛從同事的眼睛裡看出了歎為觀止——
  連徐姐都淪陷了!
  原本準備好的酸奶沒有送出去,被徐姐搶了先,化妝師小姚有些不開心,嘀咕著往外走,打算去找自家老大,給對方補妝。
  誰知道,還沒走到青熙的專屬休息室,便看到不遠處老大站在一邊,似笑非笑地和另外一個男人說著什麼。
  說是男孩,實際上稱之為男孩更加合適。對方眉宇間有些稚嫩,但氣勢凌人,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站在老大面前,卻一點兒不落下風。
  小姚暗自咂舌,在腦海裡搜尋關於對方的信息。
  莫不是,那個世家的公子哥?
  只是還沒等她想出那位來客到底是何方聖神,忽然,兩人竟然一言不發地動起手來,一招一式,讓她眼花繚亂。
  但更可怕的還沒有結束!
  她的頂頭上司,星光閃耀的影帝歌神,時常掛著一幅溫柔面孔的老闆,他、他竟然飛了起來!還停在了半空中!
  一聲壓抑地尖叫再也無法控制,小姚大喊一聲,眼睛一翻,昏了過去。
  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找人就找人吧,至於這樣嗎,你看……」
  找人?
  不知道多久,她昏昏沉沉地從睡夢中醒來,抬頭,發現自己正坐在工作室的沙發上,看見她醒來,同事們彷彿都鬆了一口氣。
  「我怎麼了?」小姚喃喃地問。
  「低血糖,早上沒吃飯吧?」徐姐嚴肅地問。
  ……好像是這樣,但、但似乎哪裡不對?
  「幸虧老闆路過,把你帶了回來。」周圍有人解釋。
  小姚揉揉太陽穴,皺起了眉頭,她明明記得自己看到了什麼,可怎麼會忽然忘記了?
  ——是什麼呢?
  見她醒過來,同事們紛紛散去,恍惚間,她聽見有人在談論「沒想到小西的同學這麼熱情,帥是帥,就是有點兒冷……」
  小西的同學?什麼時候來的?
  另一邊。
  蘭西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嘴上結結巴巴:「你、你怎麼來了?」
  玄墨淡定:「你不回家,我只好過來。」
  蘭西微窘。
  ……怎麼像是在說逃婚的妻子似的。

  第42章

  望著那張冰冷的面孔,蘭西下意識地慫了:「沒、沒啊,當然。」
  當然,當什麼然他也說不出來。
  玄墨看他一眼,見眼前的人魚就差找一個地縫鑽進去,知道現在不適合再逼,緩和了語氣:「很忙?」
  「特別忙!」蘭西眼睛一亮,接過話頭,「要練歌、排舞,還要和樂隊磨合……」
  掰著指頭數,一隻手都有些不夠。
  「哦。」玄墨淡淡道,彷彿沒有聽出蘭西回答背後的潛台詞。
  「那,你是來探班的嗎?」為了防止對方問出什麼不該問的問題,蘭西連忙發問。
  「你說呢?」
  蘭西啞火。
  這只饕餮怎麼這樣?還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最後,還是蘭西拿出了大殺器。於是玄墨結結實實地給人魚講了一下午的數學題。
  臨到離開時,蘭西將玄墨送到門口,頗有些依依不捨:「那個,演唱會你來嗎?」
  玄墨盯著他看了兩秒:「你說呢?」
  ……又是這句話!
  「當然!」玄墨作為他最好的朋友,他當然想讓對方來看。
  沉默了一會兒,玄墨淡淡道:「看心情吧。」
  說罷,轉身離開,留下一臉懵逼的人魚。
 ———
  兩周的時間轉瞬即逝,換上演出的服裝,蘭西深深地呼吸一口氣。
  青熙此時已經在台上唱了好幾首,整個場子的氣氛已經被炒的火熱。哪怕他在後台,也能聽見源源不斷傳來的粉絲激動的叫聲。
  小姚幫他最後補妝,並且為他整理了一下演出服裝——純白色的毛衣,純藍的牛仔褲和馬丁靴。
  迎面而來的校園風。
  「好啦,校草先生。」小姚滿意地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番。
  蘭西勉強扯出了一個笑容,對著小姚點點頭。
  拍拍他的肩膀,小姚安慰:「不要緊張,反正就算出錯也沒關係,大不了對她們笑一下,粉絲們肯定會愛上你的。」
  ……姚姐這是哪兒來的自信?
  不過這一番插話,極大地緩解了蘭西的緊張,同時,腦海裡忽的冒出了別的念頭:玄墨會來嗎?
  一定會的吧?
  可是,萬一不來呢……
  對了,還有宋蘿。無論他怎麼聯繫也沒能聯繫上她……太不夠意思。
  只是沒等蘭西糾結出個結果,台上的表演便告一段落,青熙喘著氣,微笑著說話,一雙含情的桃花眼被大屏幕放大,迎來陣陣驚叫——
  「今天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嘉賓,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
  青熙故意眨了眨眼睛,下面一陣沸騰。
  「多餘的話不說,是時候讓你們感受一下我喜歡的風格——」
  隨著青熙的一聲低笑,演唱會場邊忽然刷的一下冒出了一簇一簇的火花,而後,青熙悄然下台,隨著一陣輕快的音樂,一個身影從升降台處緩緩出現。
  保持著僵硬的微笑,蘭西簡直要被場上的燈光晃瞎了。
  往前走,來到綵排時候約定的位置,一路上,他語速平緩地背誦著之前工作室給寫好的介紹詞……當然,忘記了好大一段兒。
  雖然大屏幕裡的蘭西表現正常,但無論是腳步,還是自我介紹的字裡行間都透露著一股深深的緊張,見他這樣,台下竟然發出了歡笑聲,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搞什麼。
  蘭西腳下一空,差點跌到。
  不知道是被他地囧樣逗笑,還是真正見到人魚少年本人,才發現對方還是個娃娃臉的討喜小孩兒,反正,歌還沒有唱,台下便成了歡樂的海洋。
  蘭西也莫名其妙地圈了粉。至少,離他不遠處,已經有一個女孩兒叛變,高叫著他的名字。
  還是緊張。
  燈光慢慢變暗,背後的大屏幕變成了璀璨的星空,前奏已然響起。
  誒,第一句怎麼唱?
  蘭西越來越緊張。
  「不要緊張。」忽然,一道聲線穿過喧鬧的現場,穿過奏響起來的音樂,穿過他愈發清晰的心跳聲,來到了他的耳旁。
  玄墨!
  正是到了前奏結束的時候,蘭西驀地睜開眼,拿起話筒,聲音已經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一步兩步三步望著天手牽手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看星星一步兩步三步望著天手牽手……」
  抬起眼,一瞬間望進了一雙漆黑的眸子裡。
  「迎著風開始共度每一天。」
  蘭西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狂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夢中有過的無憂無慮地滿足感湧了上來,像是躺在冒泡泡的溫泉水裡。
  ……好舒服。
  蘭西忍住笑著瞇起了眼,他已經看到,台下那個人和他一樣,笑了起來。
  燈光和喧嘩一齊褪去了顏色,在蘭西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的歌聲。好像一隻春天的小熊,在陽光底下打了個哈欠,順著草地一路滾了下去。
  毛絨絨的,懶洋洋的。
  又像是那條河裡的小魚甩著尾巴,蹦躂到了饕餮頭上,後者努了努嘴,問:「你要和我一起玩嗎?」
  小魚說:「好呀。」
  ……
  一曲終結,燈光亮起來。
  蘭西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下一秒,也不知道誰帶頭,掌聲慢慢響了起來。先是稀稀疏疏的幾聲,然後像是病毒一般擴張,很快,激烈的掌聲雷動,混合著熱氣一起朝蘭西撲了上來。
  所有都站了起來,將手掌舉到了頭頂,神情興奮地為他歡呼。
  一腳深一腳淺地走下台,場控和化妝師姚姐看著他,眼眶都是紅紅的。
  「怎、怎麼了?」蘭西仍然沒能緩過勁兒來。
  「太感人了!」姚姐拿著手帕,嗚咽。
  蘭西僵硬地站在一邊,手足無措。他好像最不能處理的,就是這樣的場合了。
  「放心,相信在這一首歌之後,沒有人再懷疑你和老闆了……」
  又和青熙有什麼關係?
  蘭西摸不著頭腦,一直等徐姐親自過來,才將蘭西解救於水火之中。
  摸出好久沒有碰的手機,打開微博,下一秒,蘭西瞬間變成一條目瞪口呆魚。
  #青熙人魚少年#
  #青熙乾兒子#
  #影帝青熙的野望#
  ……點進去,全是他!全是他!
  所以,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多了一個乾爹嗎?
  訕訕地收起了手機,蘭西忽然明白玄墨幾天前會來探班了。
  「小西,有人找。」場務小姐的聲音傳過來。
  抬頭,赫然是玄墨。
  與此同時,兩個人悄悄後退,遠離瘋狂的人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是他麼?」
  「對,就是和饕餮在一起的那條人魚。」
  「好,行動。注意要引開饕餮和狐狸。」
  「是。」
 ———
  後台,人群散盡。
  青熙來不及卸妝,只是換了演出服,所有人聚在一起,舉起了酒杯:「來,讓我們敬自己。演唱會順利結束!」
  「好哦!」
  一陣哄笑,香檳紛紛下肚。哪怕是一杯醉的蘭西也不例外。
  「下一杯,是敬老大!」有人迫不及待地倒滿起哄。
  青熙給面子地一口乾。
  「小西呢?小西呢!」依照蘭西更上一籌的人氣,完全無法被忽視。再加上所有都知道老闆對他的態度,也自然不會擔心青熙生氣。
  果然,青熙也是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鬧騰。
  喝!
  從玄墨那裡得到了應允,蘭西也放心地大口喝起來。
  守在蘭西身邊,拂開一個喝醉倒過來的女生,玄墨將軟綿綿的人魚圈在自己懷裡。
  「嗚嗚嗚,玄墨!」
  「你是玄墨嗎……你怎麼會在這裡?」
  甩開玄墨的手,人魚翻了個身,踉蹌地往前走了兩步,被玄墨按住一把拉回了懷裡。
  「我給你說哦!那天晚上……我夢到我,親,親,親了你!嘿嘿。」
  玄墨不動聲色地打量周圍,很好,沒人注意到這裡。
  「然後呢?」
  彷彿是因為有人回復自己的緣故,蘭西更加來勁兒,眨巴著眼睛,「你在夢裡,還說你喜歡我……」
  這魚倒是會做夢。
  「那你呢?」
  「我、我?」人魚已經進入大舌頭狀態。
  「對,你喜歡我嗎?」玄墨聽見自己冷靜的聲音,但……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我……」蘭西神色迷茫。
  「嗯?」眼睜睜地,玄墨看到自己懷裡的人魚睡了過去。
  ……在這一瞬間,玄墨忽然想把這傢伙扔在地上。
  就在他準備將人魚帶回家時,忽然,神識一動,玄墨猛地抬頭。
  臉色一變,視線一轉,發現了一旁裝睡的九尾狐。
  「照顧好他。」將蘭西交給九尾狐,玄墨急走幾步,倏然消失。
  打了個哈欠,瞟了身邊人魚一眼,青熙喃喃地吐槽:「不聽話的妖怪怎麼這麼多……」
  「這傢伙,連談戀愛都不認真。」
  無奈,青熙將人扔到沙發上,自己坐在一邊閉目養神。
  半醉不醉的小夥伴看到之後的一幕,紛紛交換一個瞭然的眼色。就是說嘛,明明他們老大才是和小西一起的,娛樂圈甜寵蘇文,一這對cp棒棒噠。
  哪裡像剛剛那個叫做玄墨的,他們連敬酒都不敢喲……
  沒有意識到玄墨的離開,更無心關注同事們之間的暗流,蘭西迷糊地撐開一隻眼的眼皮,含含糊糊地提要求:「我要去洗手間的……帶我去……」
  青熙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指著左手的方向,「自己去。」
  「哦。」喝醉的人魚乖巧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往青熙指的方向走。
  進門。
  發現眼前多了一個人,身影頗為熟悉——
  「宋、朝歌?」
  「人魚?」
  對方勾起唇角,哪裡有在宋蘿面前的溫柔?

  第43章

  從黑暗中醒過來,蘭西的腦袋疼的厲害。想要伸出手,卻發現雙手被用繩子綁著,無法動彈。
  掙扎著睜開眼,眼前的一切映入眼簾。
  ……好髒。
  小小的房間裡,幾縷陽光從頭頂破爛的窗紙之間照射進來,飛揚的灰塵清晰可見。蘭西擺擺頭,宿醉昏沉的腦袋清楚了一些。
  他怎麼會在這裡?
  動了動身體,背後的椅子吱呀地一聲發出響動,和屋裡其他落滿灰塵的傢俱一樣,顯出無人照看的頹敗。
  對了,在昏迷之前,他好像看到了宋朝歌……
  宋朝歌?
  蘭西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被宋蘿的男友綁架到了這裡!那宋蘿呢?她知不知道?還有玄墨,還有青熙,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他,一條活生生的魚,竟然被綁架了!
  更何況,哪怕到現在他還沒有弄明白,對方綁架他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是椅子發生的聲音驚動了其他人,隨著破門的吱呀一聲,一個人走進了進來,看到蘭西,臉上扯出一個笑:「醒了?」
  看見這笑容,蘭西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下。
  「你想幹什麼?」
  蘭西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地方值得對方將他綁過來。
  「我不想死。」
  「啊?」
  「我是人,活到一百歲已經是盡頭。但阿蘿不同,她有無窮無盡的生命,我想要和永遠在一起,自然就要尋找一些法子……所以,我答應和他們合作,他們就能告訴我永生的方法。」宋朝歌坦誠到可怕。
  「怎、怎麼合作?」蘭西結結巴巴。
  「當然是用你來威脅饕餮,他們答應我,只要我能夠幫他們,他們就告訴我永遠活下去的方法。」
  望著宋朝歌有些瘋狂的眼睛,蘭西有些目瞪口呆。
  「怎麼可能?人是人,如果能永生,那怎麼還是人?何況,你怎麼能確定,事成之後他們不會殺了你?」蘭西找到宋朝歌話中的漏洞,結結巴巴地反駁。
  對於這群喪心病狂的妖怪,宋朝歌哪兒來的自信認為自己和它們謀事能全身而退?
  「只要能和阿蘿在一起,是人要妖,還是怪物,都有什麼區別呢?」宋朝歌心理素質良好,望著蘭西的臉,語氣詭秘,「放心,既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之後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原本他擔心朱厭等妖事成之後出爾反爾,但如今,永生的契機,不就在眼前嗎?
  ……沒有想到,阿蘿的朋友,竟然就是古籍中記載的能起死回生的黃金血脈。
  至於那幾隻妖怪,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誰能想到他早就摸清楚了他們的底細?對方是來自上界沒錯,但礙於原始境稀少靈氣的限制,實力遠遠不如他們嘴上所說的那般厲害。
  對上饕餮,就算最後能取得勝利,所付出的代價也足夠讓他們無法傷害到自己。
  ……更何況,只要這條人魚在他手上,他就不怕出現意外。
  見自己的話都被堵了回來,蘭西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半天才又吐出一句:「宋蘿呢,她知道嗎?」
  「如果她知道,我怎麼會站在這裡?」
  聽到這個回答,蘭西忽然鬆了一口氣。
  「不過你放心,等到事成,我會消除她的記憶。她只會記得我,忘記所有有關你和饕餮的一切。」
  能走到這一步,聰明如宋朝歌,早已經所有後路都想好。
  「想想也是有意思,鼎鼎有名的上古凶獸,最後竟然會死在我這弱不禁風的人類手上。」宋朝歌眼中露出灼熱的亮光。
  這人瘋了!
  蘭西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掙開束縛他的繩子,下一秒卻被一道看不見的光幕彈了回來,狼狽地摔在地上。
  ——是結界!
  怪不得對方只是用繩子裝模作樣地綁住了他,原來重點是在這一層專門針對他的結界上!
  宋朝歌的嘴邊帶著諷刺的笑容,眼睜睜地看著蘭西反抗又被鎮壓,像是在看一個傻瓜。
  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泛紅的手臂,蘭西警惕地看著宋朝歌。
  「不要用這個眼神看著我,這樣我會忍不住提前對你動手。對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你的玄墨就快要來了。」
  玄墨!
  蘭西眼睛一亮。
  對,等到玄墨找過來,就能帶他離開……
  「可是,一隻舊傷還未痊癒,實力不足全盛時期三分之一的饕餮,甚至不願意順從本性吞噬一切的饕餮原本便是實力大減,你相信他能夠戰勝三隻來自上界的成年凶獸嗎?」
  宋朝歌不吝於掐滅人魚的希望的小火苗,看到對方一瞬間蒼白的面孔,他微微笑了。
  「受傷?」蘭西心頭一跳,忽然回憶起上次生日宴時玄墨的傷勢。
  「上一次也是你們……」
  蘭西記得,那時候宋朝歌已經去「出差」了,只是沒有想到對方所謂的出差,是這樣的「差事」。
  宋朝歌點點頭。
  對於瀕死的犯人,讓對方知道實情,這是他能給予的最後恩惠。
  「是,不光是上一次,還記得被世紀東路的天狗嗎?最後他死在饕餮的手上。」甚至,在很早之前,關於剿滅玄墨的局勢已經布下。
  也就說,早在他從宋蘿那裡知曉在人類正常的世界之外還有另一片天地的時候,他便已經開始伸出觸角。功夫不負有心人,三隻鬼鬼祟祟的妖怪聯繫他。
  他幫他們提供完成剿滅饕餮任務所需要的一切,而他們,則答應為他帶來永生的希望。
  只是,他們的打算是用幻魂花的液體引誘饕餮恢復壓抑的嗜血本性,先讓他被非人類協會那群傢伙驅逐,再慢慢收拾他,沒想到一條初來乍到的人魚恰巧地撞破了他們的計謀。
  於是只好另想辦法。
  之後,他恰好藉著幫助人魚找兼職的機會,將他引到星光大廈。那時天狗早已埋伏在內,想要趁著饕餮不注意進行偷襲,卻不曾預料到天狗那蠢貨竟然反倒被人魚引誘,死在饕餮手上。
  眼看在饕餮的傷勢一天一天地癒合,加上人魚又莫名其妙地牽扯出了千年九尾狐,他便知道,事情不能再等。
  若讓饕餮完全恢復,他的謀劃就要付之東流。
  ……不過也好,也正是因為饕餮,他才偶爾發現這只人魚身上的秘密。
  傳說中的黃金血脈。
  對方的元丹精華,連饕餮那樣來自九天境的傷勢都能緩解,更別說讓凡人長生不死。不就是,明晃晃的唐僧肉嗎?
  「你、你想幹什麼?」蘭西覺得,宋朝歌的眼神差點要幻化成一把刀子,將他的肉一片一片的剝下來,蘸蘸醬直接當成生魚片吃了!
  念頭在腦海裡一轉,宋朝歌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一絲笑意,他蹲下身體,伸出手拍拍蘭西的臉頰,態度友好地問:「你知道,饕餮為什麼願意讓你和他一起住嗎?」
  避開對方的手,蘭西縮了縮頭,皺眉:「不要碰我!」
  聽到這個答案,宋朝歌微微挑眉,不以為杵:「你以為,真的只是協會安排?」
  蘭西垂下眼,目光一暗。對方連協會都知道,看來這計劃真的是籌謀已久。
  只是玄墨怎麼還沒有來?
  難道真的是被對方纏住了?看來他不能只靠玄墨,要自己想辦法。
  下定主意,蘭西一邊表現出好奇的模樣示意對方繼續說,另一方面,已經將強迫腦袋飛快地運轉起來,思索著逃出去的辦法。
  結界,結界,困住他的是結界,他要怎麼才能打破結界出去?
  宋朝歌看見眼前的人魚垂下頭,彷彿想到了什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微微勾起了唇角:「為了恢復傷勢,饕餮專門問協會要了你。」
  「只要你出一點差錯,饕餮就能立刻吞噬你,從而恢復自己的法力。」
  見人魚的面部越來越白,宋朝歌滿足地笑了:「所以,你也只不過是饕餮療傷的藥材罷了,我將你綁過來,說不定還是救了你一命。」
  宋朝歌的語氣已經是誘哄:「所以,與其和饕餮在一起等死,不如加入我們?只要到時候饕餮被消滅,你就會變得安全,那時候,在原始境裡,以你的法力,豈不是自由自在,何須受到那些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
  「真的嗎?」蘭西驚訝地抬起頭。
  果然是條蠢魚!
  宋朝歌見人魚被自己說動,心頭不屑,眼角已是帶笑:「當然。我宋朝歌豈會說謊?」
  下一秒,忽然腦袋一怔暈眩,意識已經遠離。
  望著眼前眼神迷茫的人類,蘭西憤憤地踹了他一腳。
  他沒有說謊?他哪一句都在騙人!
  真當他蠢嗎?等他傻乎乎地和他們一起解決了玄墨,下一個遭殃的不就是他?宋朝歌想要長生,首先不就是要燉了他?
  想想覺得不過癮,蘭西又踹了眼前的宋朝歌兩腳。
  ……要不是他宿醉法力沒有恢復,哪裡輪的到這傢伙在他面前耀武揚威這麼久?
  拍拍手,眼神迷茫的宋朝歌抬起頭,蘭西言簡意賅地問:「界點在哪裡?」
  只要是結界,必定有法力最薄弱的地方,這個地方便是界點,也是結界的關鍵之處。
  宋朝歌像是一個木偶,頭微微一轉,眼睛看向了窗戶的位置。
  窗戶!
  蘭西眼睛一亮,撈起身旁的椅子狠狠朝宋朝歌的後腦勺砸過去,對方應聲而倒。
  哼,這傢伙聰明是聰明,就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他就算再廢柴,搞定一個普通人類還是綽綽有餘。
  將滿是灰塵的桌子拉到窗下,蘭西爬到桌子上,墊著腳尖向上一戳,只聽見「波」地一聲,有什麼東西消失了。
  打開窗戶,蘭西奮力地邁出一條腿,搭在窗台上,一用力,另一條吊在牆邊。
  ……翻個窗也忒不容易了!
  門外的平地。
  玄墨扼住鬼車的喉嚨,臉上竟是狠厲。
  對面的山鬼連同朱厭捂著傷口,目光中帶著驚恐:「你的傷勢竟然好了……」
  這不可能!原始境根本就沒有能讓饕餮傷勢痊癒的條件!更何況,他身上的傷是龍子親手所為,龍主親口斷言饕餮斷然沒有恢復的希望,所以對方才會族裡被流放到邊緣貧瘠的原始境來。
  可現在,眼前的饕餮不但沒有半分受傷的樣子,反倒修為大進,和九天境年輕一輩的天才比來毫不遜色。
  這問題,不光是他們,恐怕連九天之上的龍主也沒有料到!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青熙穿著演出服,頂著一雙大眼泡掠陣,聞言皺眉:「能不能快一點……」
  陪著玄墨折騰這半晚上,連個覺都沒睡,他可是靠臉吃飯!
  聽到九尾狐的話,山鬼更是一抖。
  事情和他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原計劃裡的九尾狐為什麼沒有被引開,反而徑直加入戰圈,若是他們三個對上饕餮恐怕還有勝算,但加上這只千年九尾狐,情形便完全不同了。
  在人類提供的信息中,九尾狐不是和饕餮吃醋關係惡劣嗎?
  他們、他們這是中了圈套!
  眼看饕餮就要打開殺戒,山鬼徹底慫了,福至心靈,他忽想起不久前看到的一幕,脫口而出:「不要殺我,人魚還在我們手裡!」
  拿蠢魚威脅他?
  玄墨眼神中的冷氣簡直可以殺人,聽到敵方的威脅,嘴上卻毫不留情:「人魚?和我有什麼關係?」
  聞言,這三隻妖怪像是頭頂淋了一層雪,寒意簡直要從骨頭裡滲出來。
  ——是啊,以饕餮地性格,有什麼妖什麼人能夠被他放在心上呢?
  等等,人魚?是那條人魚!他們知道了,饕餮之所以能恢復,是因為那條人魚!
  ……都怪那個該死的人類!要不是他非要堅持行動,他們也不會這一次鋌而走險!
  該死、該死!
  明白自己已是再無機會,三隻妖怪相互對視一眼,瞬間發難,只為能從饕餮手上逃出去。
  想走?
  青熙冷哼一聲,不等玄墨出手,大手一揮,瑩白色的光點閃動,兩妖被他困在了手裡。同樣是結界,但在青熙用來,便顯得高端上檔次多了。
  好歹也在原始境待了這些年,青熙對於規則和法力的運用,豈是這些外來戶能比?
  不顧敵人臉上的驚恐,青熙側過頭,看著一臉冰冷的玄墨,還有心思說笑:「喂,你就算是刺激他們,找尋破綻,也不必這樣無情吧……」
  要讓小人魚聽到了,該多傷心啊。
  「不過,你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老老實實待在原始境還有人刻意派人過來追殺?」
  被流放到原始境,原本就意味著失去向上一層世界攀登的可能。因為靈氣和資源的短缺,這裡被當做小妖怪的幼兒園,以及老妖怪們的養老所。當然也不乏像他這樣年輕力壯,但也是大多有別的心思。
  能安安穩穩待在這裡幾十年,而不是籌謀回到原本的世界,這饕餮一看就不是什麼有追求的妖。
  這饕餮已經退讓至此,對方何至於不依不饒,非要取了他的性命才行?
  「不知道。」玄墨淡淡地敷衍,心中有如一片明鏡。
  上一隻饕餮去世之後幾萬年,天地間才重新誕生了他。作為大千世界中唯一的一隻饕餮,又無意選擇任何一方投靠,哪怕受了傷,無論對麒麟、龍、鳳任何一族,都是巨大的威脅。
  將威脅消滅在弱小時,易地而處,他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可是……理解歸理解,他卻不願意任何人來打擾他的生活。
  手指微動,廢掉躍躍欲試想要逃跑的鬼車的修為,這一番毫不留情讓青熙也開了眼,「喂,不過這你修為,也增長的太快了吧……」
  明明還沒有成年,明明都是在原始境,饕餮修為的速度卻像是坐了飛機,令他羨慕不已。
  就算在靈氣最充沛的九天境裡,妖怪們修煉的速度也比不上他吧?
  看著九尾狐滿臉的垂涎,玄墨眉毛微動,眸子中裡多了幾分計較:「做個交易?」
  幾分鐘後。
  「好,我答應你!」青熙滿臉糾結。
  全然不顧身邊還有三個電燈泡,達成交易的兩隻心滿意足地移開了目光。
  「稍等。」玄墨忽然想起了什麼,「剛剛的話,保密。」
  青熙愣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起來,大聲地說:「哈哈哈,知道知道,我一定不會告訴小人魚,你剛剛說,『人魚和我有什麼關係』,哈哈哈哈。」
  「閉嘴。」玄墨皺眉。
  沒等玄墨回復,忽然,撲通一聲,眼前破破爛爛小房子的窗口上,摔下了一條人魚。

  第44章

  連同被制服的三個妖怪,所有生物都被這人魚落地的撲通聲定在了原地。
  尤其是三隻可憐的妖怪,原本它們心中還有一絲絲的僥倖,人魚只要還在他們手裡,就還有翻盤的希望,可現在……人魚竟然自己逃了出來!
  那個愚蠢的人類,連一條人魚都搞不定……吾命休矣!
  無視俘虜們的滿臉菜色,青熙不受控制地轉過頭,想要去看饕餮的臉色。
  果然,原本便蒼白的面孔更加發白了,只是還擺著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青熙卻很容易地從對方的行為舉止之間捕捉到一絲慌亂。
  蘭西拍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地來到兩人面前,幽幽地問:「剛剛那句話……」
  人魚果然聽到了!
  青熙眼睛一亮,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準備看玄墨的好戲。
  ……蘭西快要氣炸了!
  他好不容易從宋朝歌手裡脫險,擔心玄墨擔心的要死,到頭來,就換來對方一句「人魚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就好像是一陣陰測測的冷風,忽的一下將心中剛剛冒起來的小火苗吹了個熄滅。
  在蘭西憤怒地注視下,玄墨緩緩地轉過頭,緩慢卻認真地注視蘭西幾秒,直到將後者看的渾身不舒服,才艱難地吐出一句:「沒事就好。」
  然後、然後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朝蘭西方向軟軟地倒了過去。
  我靠,這傢伙!竟然能想到這一招!
  青熙忍不住瞪眼。
  另一邊,傻呆呆地抱住軟泥似的玄墨,蘭西整條魚都處於震驚狀態。對方的臉靠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環著他的腰,沒有顏色的唇瓣近在咫尺,這一切都讓蘭西手足無措。
  更別說那比平日還要濃烈的草木冷香!
  「他、他怎麼了?」蘭西早已經將聽見那句話的憤怒拋在腦後,也完全沒有精力關注現場的另外三個妖怪。
  「他在……」在蘭西注意不到的地方,虛弱無比的饕餮撩開眼皮,投給九尾狐一個威脅的眼神。
  青熙敗退。
  換上一個難過的眼神,他沉痛地說道:「他急著找你,所以原本就沒有好利索的傷勢又裂開了。」
  在場另外三隻呆若木雞,傻乎乎地看著九尾狐胡說八道。
  饕餮的傷勢沒好?它們怎麼不知道?
  抬起眼偷偷地瞟了蘭西一眼,見他對自己的說法沒有什麼反應,青熙加一把火,「他還沒有成年,想要戰勝這三個成年的大傢伙,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蘭西心底一沉,望向鬼車等三妖的眼神憤怒至極。
  後者一縮,不受控制地躲到了青熙身後。
  ——不背,這鍋我們不背。
  蘭西低下頭,發現懷中人的臉色愈發蒼白。如果不是急著救他,玄墨怎麼會落到如此境地?
  伸出手將對方下滑的身體向上扶了扶,他忍不住歎一口氣。
  其實對於宋朝歌那些有關饕餮之所以想要成為自己的引導人,目的其實是想吃了自己的話,蘭西是連標點符號都不相信的。
  依照玄墨的身份,想要吃他,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何必非得幫他補課,給他做飯,又忍受他所做的那些蠢事?
  他只是腦袋轉的慢,又不代表他蠢,看不清別人對自己到底是好是壞。
  或許是那個夢境,亦或者是在演唱會時的相視一笑,讓他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因此才會在聽到對方那句「人魚和我有什麼關係」的時候抑制不住心中的憤怒。
  明明稍稍一想,就能意識到那只是玄墨用來打擊對方尋找破綻的手段。
  可他卻……
  垂下眼,蘭西制止自己再胡思亂想,抬起頭:「現在要怎麼辦?」
  「快,找個地方先讓他躺著休息,我去找找周圍有沒有藥。」青熙繼續胡說八道。
  在s市郊區的樹林裡,能找到治療饕餮的藥,那還真是見鬼了。
  大手一揮,將三隻妖怪扔進口袋裡,蘭西失魂落魄,沒有注意到青熙的動作,只是垂著頭,看著玄墨蒼白的睡顏。
  又看了蘭西一眼,默默念叨了一句「對不起啊大侄子」,青熙麻利地跑了路。
  誰讓饕餮這傢伙願意用自己的修煉心得來換他的助攻呢?
  雖然他也很想和人魚玩沒錯,但能讓饕餮修為瘋漲的心得,他卻更是難以拒絕。
  袖中世界。
  三隻被俘虜的妖怪面面相覦,一臉苦澀:這一下,他們真的難見到明天的太陽了。早知道徹底拒絕這個差事,如今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可……那差使,是龍子身邊的人吩咐下來的啊,如果不能抓住這次機會,他們這樣的山區小妖,何時才能混出點名氣來?
  怪只能怪流年不利!
  沒等三隻妖怪後悔出個什麼結果,忽的,他們發現自己被放了出來。
  眼前的九尾狐笑的一臉溫柔,看著他們:「現在,我只需要你們其中一位回到九天境幫饕餮帶話。」
  一位?
  三者之間的友好氣氛瞬間無影無蹤。
  幾秒鐘後,望著精疲力竭的朱厭,青熙微微一笑:「饕餮說了,讓你們轉告九天境的那個人,不要再來打擾他的生活,否則,下一次就不會是這樣簡單了。」
  想到自己的慘狀,朱厭哀哀地點點頭,消失在了九尾狐面前。
  望著朱厭消失的方向,將剩下兩隻的屍體收拾妥當,青熙有一瞬間的怔忪:事情真的會是玄墨想的這麼簡單嗎?受了傷的饕餮都能引來九天境有意者的關注,更何況現在他實力大進,讓人不敢小覷。
  算了。搖搖頭,青熙輕哼一聲。饕餮怎麼樣,似乎還輪不到他來過問。原地一閃回到家,他顧不得換衣服洗臉,迫不及待地掏出玄墨給的修煉秘籍——
  《百年孤獨》、《文學回憶錄》、《美食家》
  ……靠!
  饕餮不會是想告訴他,對方是通過這一長串的書單才頓悟的吧?
  就在青熙對著一本讀後感吹鬍子瞪眼睛的時候,蘭西終於放棄等待青熙回來的打算,艱難地將玄墨拖回了之前的小屋,踹下宋朝歌,將虛弱的玄墨安頓在床上。
  坐在床前,望著對方慘白的面頰,以及毫無血色的唇瓣,蘭西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玄墨的臉。
  只是忽的想到什麼,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又收了回來。
  轉過頭,將宋朝歌綁在椅子上,蘭西找到一個撲滿灰塵的玻璃杯子出了門。
  在蘭西出門之後,玄墨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身邊傳來響動,宋朝歌掙扎著想要擺脫身上的束縛,一轉頭,對上了玄墨的眼睛。
  「你……」
  看到玄墨,宋朝歌便知道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玄墨眼神一凜,宋朝歌來不及掙扎,眼睛瞪得大大的,應聲而倒。
  很好,唯一的電燈泡也消失了。
  玄墨又一次閉上了眼睛。
  蘭西將杯子洗乾淨,灌滿了乾淨的清水,想到玄墨有潔癖,他遲疑了一下,變回了原型,吐出元丹,用元丹精華將水處理之後,新的問題又來了——
  他要怎麼將水給玄墨喝下去?
  眼看珍貴的清水順著玄墨的唇角下滑,一路滑下打濕了衣領,蘭西犯了難。
  ……如果對方再不補充消耗,傷勢恐怕會更加嚴重。
  猶豫片刻咬咬牙,蘭西終於下定決心,猛地飲下一口,然後視死如歸地閉上眼睛,凶狠地朝床上人的嘴巴堵了上去。先是似曾相識的柔軟觸感,然後,挑開對方的齒關,慢慢地將清水渡了過去。
  一連四五次,蘭西才終於將一杯水消耗完。
  心跳的快要飛出來,臉上的溫度也快要爆表,捂著快要爆炸的胸口,蘭西覺得自己必須要出去冷靜一下。
  ……好羞恥。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他出門的一剎那,床上昏迷的傢伙睜開了眼睛,緩緩歎了一口氣。
  ——好險,差點把持不住。
  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唇角,玄墨眼中閃過一絲回味。
  是繼續裝睡呢,還是繼續裝睡呢?不然,再讓自己的傷勢看起來重一些?
  幾分鐘之後,蘭西又一次進門來。
  床上的玄墨仍然睡著,只是臉上的顏色已經不似之前的蒼白,胸口的起伏頻率也趨於正常,整個人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甚至,甚至蒼白的唇瓣因為一些原因顯出了艷色。
  蘭西又莫名地回憶起了剛剛……的觸感。
  連忙移開了眼睛,蘭西拚命地遏制自己想要趁著對方沒有清醒,趁機再認認真真地重複一次剛剛觸感的可怕想法
  「蘭西。」
  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蘭西心頭劃過一絲遺憾,而後轉過頭看著一臉笑容的,忽然出現的在門口的青熙:「找到藥了?」
  「不。」青熙的微笑扭曲了一下,咬牙道:「我叫了救護車。」
  救護車?
  蘭西眨眼,他們妖怪受傷,去醫院也可以嗎?
  「不要擔心,我看他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青熙換上一臉和煦的表情,伸出手攔住想要和玄墨一起上車的蘭西,「演唱會的後續反響比較激烈,不然,你先去我那裡住兩天,躲過這一陣再說?」
  「不……」蘭西下意識拒絕,但下一秒,他想到了什麼,硬生生地改了口,「好」。
  他是需要時間和空間來梳理梳理自己的想法了。
  無法控制地被護士小姐抬上了救護車,玄墨拚命遏制自己想要當場和九尾狐打一架的慾望,最終,在蘭西擔憂地目光中,載著玄墨的救護車轟鳴著遠去。
  「不要擔心,我已經通知卓家人了。」青熙拍拍人魚的肩膀。
  「嗯。」
  蘭西點點頭,再轉身,發現一個人由遠及近飛快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蘭西。」宋蘿面色蒼白,眼神焦急,「你沒事吧?」

  第45章

  宋蘿的髮絲纏在一起,臉頰還粘上了灰塵,叫上一雙白色帆布鞋此刻也是灰撲撲的,整個人是蘭西從來沒有見過的狼狽。
  「沒有。」蘭西愣了一下,然後指著房門,「宋朝歌在裡面,你去看看吧。」
  宋蘿隨意點點頭,伸出手抹了一把臉,越過兩人進了屋子。
  宋朝歌還在睡著,身體被綁在椅子上,頭部倒向一方。或許是因為整個人的心思沉浸於自己的「大事」中,他也沒有心思打理自己,走近,能發覺他身上正散發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哪裡是她記憶中的宋朝歌?
  哪裡是那個追著她,跟在她身後,喊她「阿蘿姐」,笑起來陽光開朗的小男孩?
  要不是青熙告知,她還要如何被蒙在鼓裡?
  「既然醒了,就和我說說話吧。」宋蘿話落,只見眼看的人身體一怔,然後緩緩睜開了眼,露出一個宋蘿見過無數次的燦爛笑容,「阿蘿姐」。
  宋蘿垂下了眼睛,掩蓋住眼底的失望。一切來得急切而猝不及防,她還沒有想好要用什麼樣的表情來迎接這真相。
  一面,是她從小長大看著長大的弟弟,她的戀人。另一邊,是她最好的朋友。
  「阿蘿,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
  「閉嘴!」宋蘿低低地吼道。
  多餘的話宋蘿不想再說,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油然而生。
  「我會消除你的記憶,然後把你送進你們人類的警察局。」她宣佈了自己的決定,眸子中雖然仍有沉痛,但更多的是清明。
  「看在你是宋家子孫的份兒上,我會去求蘭西和卓大神網開一面,饒你一命。」
  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話
  或許是宋蘿臉上的表情太過認真,又或者是宋蘿的絕情出乎自己的預料,宋朝歌驚叫:「阿蘿,你不能這樣!」
  「我們說好要一起白頭到老的,我們說好以後要養一個寶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以後啊阿蘿!」
  「難道你不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宋蘿沉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認清這個人。
  「……求你,不要把我送去警局,不要揭穿我,如果爸媽知道的,他們一定會難過的。你一定不會見到宋家蒙羞,是不是?」相識多年,宋朝歌總是知道宋蘿的弱點在哪裡。
  然而這一次,他卻發現自己的法寶失去了作用。
  ……這個人,還是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宋蘿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朝歌,目光危險:「你在說一遍?」
  「我……」
  沒等宋朝歌說話,雨點似的拳頭從天而降地砸下來,先是臉蛋,而後是腹部,最後,慌亂之間宋朝歌發現的兩腿之間也被狠狠地踹了兩下。
  宋蘿一邊打,眼淚一邊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的縱容,這孩子怎麼會長成這樣?
  如果她能早日發現他的不對勁,早點制止,事情怎麼會發生到現在無法挽救的地步?
  都是她……她對不起養父母,也對不起蘭西。
  窗外。
  聽見室內傳出的拳腳聲,以及男人的悶哼,青熙和蘭西忍不住面面相覦。
  他們想過宋蘿可能會難過,會傷心,但沒想到會……咳。
  默默地遠離案發現場,縈繞在身邊的危險之感這才淡去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宋蘿從屋裡走了出來,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想先向協會申請一點七星草的粉末。」
  這一次,就連青熙也不受控制地點點頭。
  「還有,我想先帶他回去一趟,他父母那裡我需要親自交代。」
  兩人自然沒有異議。
  鬆了一口氣,宋蘿的目光落在蘭西臉上,逼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小西,對不起,還有幫我轉告卓大神,我過幾天再當面賠禮……」
  蘭西頓了頓,終於忍不住:「別笑了,你笑的醜死了。」
  更何況這都是宋朝歌的錯,和宋蘿有什麼關係?兔子只是他的女朋友,又是他親媽!
  宋蘿拚命擠出一個笑容,轉身進門,將宋朝歌拎了出來,而後消失在蘭西眼前。
  解決完宋朝歌的事,青熙挑眉一笑:「走,回家,大明星。」
  蘭西揮開他的手,瞪眼:「說吧,今天為什麼幫玄墨騙我?」
 ———
  醫院。
  卓明晨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輕響,推開一扇病房門,發現那個自己電話中「病危」的弟弟正穿著病號服,垂著頭玩手機。
  見到她,也只是抬起頭大瞟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卓明晨關上病房門,將病例扔到了玄墨眼前,質問:「怎麼回事?」
  她還記得剛剛那位護士小姐打量她的目光,並且那一句句滿含深意的話語:「從檢查結果來看,您的弟弟不但沒有什麼大的疾病,甚至各項指標是超出普通標準的健康。還請您轉告貴弟,下次不要拿醫院開玩笑……」
  哪怕見多識廣如明晨,此刻也被護士小姐話臊得慌。
  更何況,在接到自稱玄墨朋友的男人打來,稱他受到綁架現在病危的電話,全家人都嚇得夠嗆,一邊擔心他是不是受了重傷,另一邊又得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免得爺爺擔心。
  結果她摔下公司的事務,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這傢伙就這樣對待她?
  扔下包,搶過玄墨的手機,關掉視頻,卓明晨雙手抱胸:「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一副不達到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玄墨無奈,將前因後果寥寥講了兩句。
  卓大姐瞇眼,對他的敘述下了個結論:「所以,你為了追小西,自己將自己作進了醫院?」
  真的是作!
  「哈哈哈哈哈哈……」
  玄墨沉默地看著自家大姐仰頭大笑,不顧及卓氏掌舵人的風度。
  玄墨:「……」
  笑夠了,卓大姐挑眉:「連個男朋友都追不到手,虧你還是卓家人。過來,大姐教你怎麼追人。」
  玄墨只是冷靜了一秒鐘,然後忍不住依言湊了過去。
  兩個小時之後。
  「所以,你懂了嗎。追男孩不能太過直接。要讓對方被你吸引,要讓他主動出擊,費盡心思地討好你,追求你,那時候你再答應。如果不廢一番力氣,輕輕鬆鬆地在一起,對方就不會明白你的珍貴。知道嗎?」
  ……聽起來,似乎是這樣一個道理。
  玄墨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他微微皺眉,問:「那他不追呢?」
  萬一那條蠢人魚被那只九尾狐勾走了?
  「不可能!你可是我卓明晨的弟弟!」卓大姐信誓旦旦。
  掏出時間看看手機,距離下一個會議的時間不長,她拿起包:「你自己消化一下,記住,不要太主動!」
  扔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之後,軍事卓大姐又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玄墨微微皺眉,室內一片寂靜。
  ……難道真的是他選錯了追人的方法?
  門外,手機響起。
  明晨接起電話:「喂,媽?嗯,他沒事,朋友惡作劇而已。對對,好,我現在要去開會。見面?李阿姨家的?不去不去,忙著呢。沒談過戀愛怎麼著了?先不說了,掛了啊媽。」
  合上手機,戴上墨鏡。明晨冷哼一聲,談戀愛?找對象?相親?
  玩兒去吧!
 ———
  青熙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人魚來個下馬威。
  在交待了自己因為一份修煉秘籍而和饕餮坑了蘭西之後,他最後一點兒長輩范兒也擺不下去,灰溜溜地將客房收拾好給蘭西住,自己換了個模樣出門玩兒了。
  對,看似高冷逼格爆表的影帝歌神,最喜歡的項目就是用法術變成另外一個人,然後大大方方的出門泡酒吧。
  偌大的房間只剩下蘭西一條魚。
  陌生的傢俱,陌生的空氣,陌生的氣息。躺在床上,蘭西整條魚都覺得不對勁。打開微博,隨便一刷,便發現自己又上了熱搜。
  他在演唱會上的視頻又被轉載的到處都是,他隨便點開一個,看了看,覺得無聊隨手關掉。
  #好煩,每天都看見自己在上熱搜#
  由於他自己沒有官方的微博號,這一番的走紅就直接反應到了青熙工作室的評論中。原本批判他,覺得他配不上青熙逼格,抱影帝大腿的言論一掃而光,剩下的,只有各式各樣祝福他和青熙的段子。
  翻了翻,連不少樂評人和圈內人也都善意地轉發了。然而,在旁人看起來順風順水,幸運到哭的事業,卻絲毫不能給蘭西帶來任何快樂。
  ……那些妖怪為什麼要針對玄墨?他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切和玄墨的來歷有什麼關係?
  還有,被族老三番五次叮嚀要保護的「黃金血脈」秘密似乎也暴露了。這一番事情之後,他接下來要怎麼和對方相處?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覺得事情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刷了刷綠水,墨書大大又沒有更新,蘭西的心情更糟糕了。扔掉手機,閉上眼睛,蘭西只好強迫自己睡覺。
  夢中,畫面又回到了白天的那個小房子裡。
  只不過,這一次他在餵了玄墨喝水之後沒有猶豫,對著那微微泛紅的唇瓣又親了下去,不但親了親,還如同吃果凍一樣又吸又舔,最後舌頭還探了進去,和對方的唇舌一起攪動、飛舞。
  ……玄墨也不再靜靜躺著,反而忽然睜開眼,伸出手扣住他的腰,翻身壓住了他。
  (此處由於和諧原因不能描寫)
 ———
  清晨,青熙回到家,敲敲蘭西的房門:「喂,小人魚,十一點了!」
  屋內沒有回應。
  猶豫一下,推開門,青熙驚訝地發現人魚此刻正躺在地板上,滿臉通紅,走近,發現對方正在低低地、痛苦地呻吟。抬手一試,果然額頭滾燙。
  發燒了?
  青熙一愣,旋即甩開這個念頭。妖怪怎麼會發燒?
  那——
  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無法控制的想法,令青熙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這人魚,不會是發情了吧?

  第46章

  人魚一族進入發情期的時間,大概在它們二百歲左右。雌性的人魚往往會早一些,雄性遲鈍一些,就青熙所只,還有三四百歲的雄魚仍然樂呵呵地什麼都不懂。
  和別的種族不同,對於人魚,進入發情期,便意味著這條人魚脫離童稚,走向成年。也就是說,青熙面前的蘭西,完全可以被歸為性早熟的範疇,擱在人類裡面,叫做早戀。
  不過進入發情期,對人魚一族卻不是小事呢……嘖嘖兩聲,青熙將人魚抱起來扔在了床上。既然知道人魚的症狀是因為進入了另外一個生命階段,而不是發生什麼危險的事情,青熙處理起來就隨意多了。
  幫蘭西蓋上被子,青熙關上門出去,臉上浮起一個八卦的笑容。
  不知道昨天在他離開之後,在荒無人煙的小屋子裡,孤男寡男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要知道,進入發情期,沒有相應的引子可不行!
  醫院。
  卓明晨送走了又一批看望玄墨的同學,轉過頭進門,望著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說吧,什麼時候回家?」
  不是她心痛vip病房的開支,而是一個大好的青年,整天賴在醫院不回家像什麼樣子?
  沒等玄墨回答,門外傳來的對話吸引了卓明晨的注意——
  「護士長,這間病房不用查嗎?」
  「不用,病人狀態良好,我們去下一個房間。」
  「好。」
  整個醫院都知道有一個健康的不得了的年輕人,賴在醫院不願意出院了!
  「說說,你在等什麼?」不想回家,總有個理由吧?
  被大姐接二連三地質問,玄墨只好暫時將眼神從書籍裡抽離,黑黝黝的眸子和卓大姐對上,後者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在等小西?對了,小西呢?你住在醫院,他怎麼沒有來?哦,我知道了,你們吵架了對不對?」
  卓大姐不愧是在商場上馳騁的霸道總裁,從弟弟一個略帶幽怨的眼神中,瞬間推理出了整個經過。
  「……」玄墨放下書,冷著臉盯著自己笑的毫無形象的大姐。
  「早說啊,我幫你通知小西哈。」卓明晨掏出手機,但下一秒,她的手機便出現在了玄墨手上,「不要打。」
  盯著玄墨如臨大敵的姿態,明晨忍住笑:「好,我不管,你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實在無法直視昔日冷淡的弟弟變成如此一副模樣,卓明晨拿起包,憋住笑出門了。
  ……這個笑話,足夠她笑一年!
  病房回到了安靜。
  玄墨盯著手上的書,發了一會兒呆,最終忍不住掏出手機。看著空蕩蕩的屏幕,沒有短信,也沒有未接來電。他的眉頭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
  這人魚……連一聲問候也沒有嗎?
  出版編輯小朵從b市飛到s市,又乘車趕到玄墨所在的醫院時,已經是太陽落山。她順著玄墨給的地址,來到相應的樓層,找到值班的護士。
  「你好,請問這裡是否有一位叫做卓玄墨的病人?」
  卓玄墨?就是那個在住院之後瞬間取代醫院最帥的男醫生,一躍成為所有女性八卦擔當的年輕人?
  護士小姐抬起頭,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了一下來人,然後為眼前的女人指了一個方向。
  女人道謝離開,護士小姐又一次低下頭。
  當了這麼多年護士,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只是像這一次這位年輕帥氣、面上深不可測,行為卻萬分幼稚的,她還是第一次見。不過,s市頂尖的vip病房,對方願意花毛爺爺住,他們似乎也沒有理由趕人。
  敲門,得到允許之後進去,時隔不久,作為編輯的小朵又一次見到了以神秘著稱的墨書大大,只不過,這見面地點卻著實出乎她的意料。
  但不得不說,就算穿著病號服,卻絲毫無損對方的氣勢。
  「認識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大這副模樣。」一番寒暄之後,編輯小朵微笑著坐下,隨便找了個話題開場之後,很快便將話題轉移到來意;「是這樣的,一家影視公司想要收購《原始紀》的版權,之後將它拍成影視作品,大大你看?」
  影視改編?
  見玄墨沒有反應,小朵繼續講:「這家公司在業界頗有名氣,這幾年出了幾本紅劇。他們承諾會在五年內將電影拍出來,不是買回去用來填充版權庫。」
  「對了,聽那邊負責的人的意思,他們屬意剛剛獲得金櫻桃獎的陳屬陳導來拍……」
  小朵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兒倒了出來,卻沒有給出更多的意見。
  與墨書合作過的經驗告訴她,對方雖然年齡不大,但卻有著自己的想法。想要維持和對方的合作,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擅作主張,更不要依據自己的資歷而產生任何欺瞞,這是被解聘的上一任給她留下的最寶貴的財富。
  玄墨沉默。
  將自己的作品影視化,正是近一段時間的風潮。編輯小朵急匆匆地從b市趕過來,和他談這件事,也從側面印證了這一次的重要和緊迫以及對方公司開出條件的吸引力。
  若這件事發生在他認識蘭西之前,他可能會隨手將一切事由交給專業的經紀人處理,但現在,他的腦海裡滿滿的全是那條人魚。
  對方不是想要成為大明星嗎?既然他想,自己為什麼不能成為那個,幫助他站在巔峰的人?
  九尾狐能夠做到的事情,他為什麼不可以?
  再抬頭時,玄墨的眼神中已經沒有游移,看向編輯:「版權可以賣。」
  小朵臉上浮現出了笑意,但下一秒,對方的要求讓她愣在原地——
  「我不要版權費,但是,主演我自己定。」
  想到來之前購買方的要求,小朵忍不住嚥了嚥口水,試探著問:「大大,您覺得哪一位合適?」如果她沒有猜錯,影視方正是想要憑藉著這一次的大ip,將手裡最有潛力的一對小生捧紅啊!
  比起另類的世界觀設定和曲折有趣的情節,極具魅力的人物,才是將這本小說上升到經典的關鍵。要知道,無論是朔夜還是臨海,他們身上的所具備的一切,都是妥妥的圈粉的點!
  玄墨眼神沉沉,他望向窗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心中的朔夜,還在上學。」
  所以,觀眾還需要等上幾年。
  走出醫院,小朵隨便招了一輛出租車回酒店,路上,拿出手機撥通影視方的電話。
  「作者願意賣嗎?」對方負責人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句話雖是疑問,但語氣中卻滿是篤定,他確信自己一方開出如此優厚的條件,任何一個作者都無法拒絕。
  「他暫時不想賣。」小朵如實回道。
  「什麼?暫時不賣?」負責人吃了一驚,彷彿是想通了此間的關節,之後的語氣裡便帶了幾分怒氣,「我看是想乘機提價吧?麻煩轉告作者,所有條件已經是我們所能開到的極限,真以為我們非他的書不可?」
  網絡文學發展多年所積攢的優秀作品不計其數,要不是看在墨書的名氣,他們也不會誠心誠意地聯繫他。
  小朵被對方暴跳如雷的姿態逗笑了,有些低落的心情漸漸回暖。
  這公司想要做生意,卻連買方的情況都沒有弄清楚。
  話筒另一邊還在抱怨作者的貪心,小朵捏著手機,淡淡地將還沒有說完的話道來:「作者想要自己選主角。」
  果不其然,話筒另一邊傳來拔高三度的聲音:「作者事情怎麼這麼多?沒得商量!主角早已經定了!」正是公司想要力捧的兩個小鮮肉。
  「哦,所以作者暫時不想賣。」
  負責人被原作者異想天開的要求逗笑了,喘了口氣;「依照他的要求,他這版權能賣出去,老子就和他姓!」
  小小網文寫手,也敢擺譜?
  小朵終於忍不住笑了出聲:「作者他準備自己投資,自己拍。」
  「什麼?」負責人有些懵。
  「對了,你不知道嗎,作者自己本人是s市卓家的公子,按照常理來說,他的確不缺你們那點兒版權費。」
  先一步掛了電話,小朵大笑兩聲,一路的疲憊清掃一空。
  不過,墨書大大心中的朔夜,到底是誰呢?
 ———
  蘭西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晚上了。
  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他穿著鞋便往客廳跑,一邊跑一邊喊:「玄墨,上學要遲到了!」
  下一秒,便發現青熙坐在沙發上,一臉詭異地看著他。
  在原地僵住,蘭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在九尾狐家裡,摸摸腦袋準備回去,卻又被對方叫住:「身體好些了嗎?」
  身體?
  眨眨眼,蘭西這才意識到不對。由於小熊睡衣沒有帶過來的緣故,他穿著乾淨的白色t恤和短褲睡的,但是現在,純白色的衣物上面,滿滿的全是粘膩,甚至發出陣陣的腥臭味。
  ……嘔!
  蘭西連忙衝向衛生間。半個鐘頭之後,換好衣服,他才重新坐在青熙面前。
  不用對方提醒,他好像已經回憶起昨天所發生的一切了。
  他做了一個夢,然後渾身發熱,昏迷過去。按照手機上的時間來看,他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而身體上這些莫名其妙的變故,似乎和族裡老人曾經講過的情況不謀而合。
  想到這裡,蘭西有點坐不住了。不會真的是他想像的那樣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成年了?」
  就在他遲疑猶豫的時候,眼前的九尾狐恰到好處地補了一刀。
  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蘭西整條魚從頭紅到了腳。
  捂著臉奔回客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過了好一陣子,蘭西才提起點兒力氣思考自己身上的變化。
  ——其實,進入成年期,最大的變化不在於身體,而是心靈。
  青熙畢竟是外族人,對於成年一事只知其一,不瞭解其中更深層次的淵源。對於人魚一族來說,二百歲的成年年齡其實只是一個說法,致使人魚成年,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打心底真心誠意地承認了這段感情。
  不光是身體上對情慾的需求,還有心中對伴侶的渴望。
  ……這也就是傳說中,嘴上說著不要,但身體上卻很誠實。
  所以,連騙自己不喜歡玄墨都沒有用處了嗎?
  蘭西蹲在地上,抱著頭。很久很久之後,他站起來,踉蹌地走到床邊,拿起自己的手機。
  ——他急需要和朋友聊一聊!
  恰好,墨書大大在線。蘭西輸入一行字,猶豫了兩秒,發了出去——
  東海來客:大大,在嗎?
  東海來客: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第47章

  玄墨躺在病床上,手機就放在枕邊。一聲響動,他立刻放下手上的書,拿起手機。
  ……企鵝消息。
  玄墨皺著眉頭,稍稍有點失望,但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還是將企鵝打開來。只是下一秒,他表情冷冽,死死地盯著企鵝上、來自人魚的兩句話。
  什麼叫做「他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壓抑著想要瞬間出現在人魚身邊,拽著他問出那個人名字的慾望,玄墨深呼吸了兩下,回了一個「?」過去。扔掉手機,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心底湧出的憤怒、失落,甚至是久違的毀滅一切的慾望。
  他生病躺在醫院的床上,那條人魚不來照看他也就罷了。可對方竟然失蹤幾天,忽然冒出來,告訴他自己有了喜歡的人?
  那不久之前,在小屋裡的吻,到底算是什麼?好心幫助嗎?
  「滴~」手機又響,玄墨思考著要不要將手機扔出去
  「滴~」又是一聲,連續三四聲提醒響起,忍著憤怒,玄墨又一次打開我企鵝。
  東海來客:那個,大大,是因為對方也是雄性,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意見……
  雄性?
  東海來客:他是我的朋友,從我來到人類社會就和他住在一起。開始的時候他挺凶的,說來好玩,那時候我竟然天天擔心被他吃掉。
  聽起來似乎有些熟悉?
  東海來客:熟悉之後,才發現他真的很好。性格很好,品性也很好,哪裡都好,願意照顧我。除了愛黑臉之外,在我看來沒有缺點。
  ……愛黑臉?
  東海來客:哈哈,說了這麼多。我就是想問問,現在有什麼辦法嗎?我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qaq
  再搞不明白,玄墨就真的要揍自己了。他深吸一口氣,用冰涼的手指碰一碰發紅的臉頰,辟里啪啦地輸入——
  墨書:喜歡,很喜歡。
  東海來客:啊?
  墨書:自信一點,既然喜歡就去追吧。
  另一邊,蹦蹦地快要躍出胸口的心臟隨著墨書大大的回復跳的更快,蘭西忍不住摸著胸口露出嘿嘿地傻笑。
  其實,在詢問大大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玄墨在他心中是這一番模樣。從前在意的一切,到了現在,都只剩下一句「一切都好」,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不過,他喜歡玄墨,對方對他有沒有一點喜歡?真的要去追嗎?萬一失敗了呢?會不會連朋友都沒的做?
  心中糾結,但這些小心思卻無法統統講給大大聽,默默做出決定,蘭西真誠地道謝——
  東海來客:我會試試的,謝謝大大的鼓勵,希望大大也早日追到喜歡的人。
  墨書:會的。
  玄墨勾起唇角,轉過頭發覺自己眉梢都是笑意。的確很快,這不,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他啊!忽然想起什麼,他叫住準備結束的這段對話的人魚。
  墨書:我準備自己投資,把《原始紀》拍出來。你有意向嗎?
  原始紀?拍出來?
  蘭西心臟一頓。
  東海來客:當然!大大,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參加嗎?
  墨書:我記得你的夢想,是成為大明星?
  第二天。
  蘭西整條魚是蹦著出來的。雖然墨書大大說這個項目要過幾年才會啟動,但一想到自己能夠參與進去,蘭西瞬間整條魚都充滿了力量!
  「你這是……怎麼了?」難道這傢伙真的去表白了?而且,饕餮答應了?青熙不負責任地猜測著。
  蘭西故作神秘地搖搖頭,青熙嗤笑一聲,揮揮手讓人魚過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
  蘭西眨眼,搖搖頭。
  青熙哼了一聲,一副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來,簽約吧。」
  桌子上憑空出現了一份合同,蘭西知道,只是對方提前準備好,放在空間裡的效果。和結界一樣,這都是屬於大妖怪們才有的高階技能。
  「我準備再玩兩年,換個模樣重新找個職業從頭開始。我走之後,工作室少一個頂樑柱,鑒於你之前的表現,我準備將你培養出來接班,怎麼樣,是不是有種天上掉餡餅兒的感覺?」這也是青熙想出來的、給工作室小弟們的出路。
  見人魚還有些猶豫,青熙哼笑一聲;「簽吧,看一百遍看的懂嗎?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你不是說要利用自己的影響力保護家鄉嗎?」
  ……這還是人魚當初在面試時的夢想。
  時間久了,似乎連他自己都有些遺忘,而青熙竟然還記得!
  而且,再想想之後可能會開拍的原始紀,如果到時候自己在圈裡沒有名氣,那他喜歡的朔夜和臨海,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其他陌生人來拍了。
  想到這種可能,蘭西一個激靈回過神,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大名。從此正式成為青熙工作室的一員。
  滿意地收起合約,青熙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吩咐:「去收拾好,等會陪你去挑兩件衣服,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也就是讓人魚蹭蹭紅地毯,多點兒曝光度的意思。
  「不行,我想回去。」蘭西紅著臉小聲說。離開這麼久,他有點想見到玄墨了。
  「參加完再回去。」九尾狐瞪了他一眼,語氣中滿是不容辯駁。
  蘭西縮了縮頭,回到房間收拾好,給玄墨發了一個短信:「青熙喊我去參加慈善晚宴,晚上回來。」
  也不管玄墨此時情況如何,蘭西覺得,再不在對方面前刷一刷存在感,饕餮說不定就會忘記他了!
  「快點。」青熙催促。
  ——哼,饕餮坑他,他也不想讓對方好過。他就是不讓人魚回家,對方還能找上門搶人不成?
  「還有,玄墨的傷……」蘭西想要從青熙這裡打聽點消息。
  誰知後者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問饕餮去。」
  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煩。
 ———
  醫院。
  接到短信,玄墨身上的冷氣更足了。打掃房間的阿姨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加快了打掃的速度。
  ——嘴上說好的要追他,卻又要去參加什麼慈善晚宴?這人魚,能不能認真一點?
  在保潔阿姨驚訝的目光裡,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病人忽地掀開被子站起來,下床拿出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外走:「姐,我要出院。」
  咦,什麼時候出院病人自己說了算了?
  俊朗青年人的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幫我查下今天晚上哪有慈善晚宴?對,我要去。」
  ……這個病人,之所以不顧及自己的病,其實是為了做慈善嗎?
  這世界果然還是好人多。
 ———
  「喂、喂不要動那裡……」蘭西坐在椅子上,避開姚姐伸過來的手。
  姚姐一挑眉,「只是修個眉毛而已。」卻變得像是她要變成大魔王欺壓小白兔一樣。
  青熙在一邊看著,姚姐對上他的目光,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不敢再開玩笑,默默給蘭西繼續上妝。
  和青熙boss一樣,蘭西的皮膚也是那種令人羨慕的毫無瑕疵的屬性,這讓姚姐有種一身本領無法施展的憋屈。最後只是修了個眉毛,撲了點散粉控油,妝容便算是完成了。
  蘭西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習慣地想要去摸摸頭髮。原本有些長的頭髮被理髮師修剪,短短地、毛絨絨的,像是春天剛發芽的小芽兒。
  被催促著換了一身黑色的小禮服出來,青熙便指著一個年輕的男人告訴他,這是他的經紀人趙小桃。
  趙小桃一轉眼,就看到自己未來要追隨的男人。
  ……好萌。
  清爽的髮型讓對方原本好看的眼睛更加突出,深琥珀色的眼睛此時轉過來,看向他,好似清澈見底的溪流,又如同是森林裡溫馴無辜的小鹿,對方就這樣看著他,哪怕他明白自己的性向為女,也不禁覺得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自脊椎快速地升起來。
  如果他是個女孩子,已經忍不住想要尖叫著將對方摟進懷裡了吧?
  怪不得單單靠兩個視頻,便紅成這樣。更何況,除了極具辨識度的長相以外,他還擁有萬里挑一的好嗓子,以及青熙這樣強力的後盾。
  他好像撿到寶了!
  蘭西皺著眉,看著眼前雙眼冒著小星星的助理,朝他伸出了手,「你覺得我帥嗎?」
  對,這就是他對助理的考驗。如果從對方嘴裡蹦出「可愛」之類的詞,這傢伙就回老家去吧!
  「帥!太帥了!」趙小桃脫口而出,事實上,處於神遊狀態的他,無論對方問什麼問題,他都會給出肯定的答案。
  殊不知,正是這不合時宜的呆愣,將他人生帶入另一條路。
  蘭西露出一個笑容:「很好,你很有前途。」
  青熙無奈地遮住了臉。
  也好,一個聽話的助理,哪怕有點兒傻,也比喜歡自作主張來的好。
  第一次蹭紅毯,老實說蘭西是有點緊張的。萬一走在紅毯上,沒有人認識他,甚至被工作人員轟走呢?
  但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實在是想太多。
  走在慈善晚宴的紅毯上,兩邊先是激烈地喊著「青熙」名字,過了一會兒,不知道誰帶頭,錯落不齊的「青熙我愛你」中,忽然多了一聲「蘭西萌萌噠」!
  是的,人魚少年啊,影帝的少年啊,已經在演唱會的視頻廣泛傳播之後,變成了蘭西自己的名字。
  這是粉絲對於他實力和地位的承認。
  伴隨著越來越多「蘭西好可愛」、「萌萌噠」之類的尖叫,蘭西簡直想要狗帶。
  他一個好好的雄性,一個剛剛邁入成年期的雄性,誇他可愛真的合適嗎?
  拉著青熙的胳膊快步往前走,這個動作又一次引來粉絲們的集體尖叫,攝影手上的閃光燈閃爍的頻率急速提了上來。
  簽了名,兩人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準備走入內場,忽然,主持人含笑的介紹詞傳了過來——
  「下面歡迎卓氏代表人,卓玄墨先生的到來。」
  蘭西一怔,下意識離青熙遠了一步。

  第48章

  蘭西的小動作被一直關注著他的玄墨看在眼裡,心下一鬆,轉而又提起來。之間眼前的九尾狐反手抓住人魚的手,將他向內場拖去。
  「幹什麼?」蘭西掙脫不了,憤憤地小聲問。
  青熙理直氣壯:「作為一個剛剛出道的藝人,最好不要鬧緋聞。」尤其對像還是作為世家公子的同性。
  為了報復玄墨,青熙完全開啟胡攪蠻纏模式。
  「抱歉。」
  玄墨對身邊笑盈盈的主持人略一點頭,在對方詫異的眼神中快走幾步,來到蘭西身邊。只是伸出手微微一拂,青熙捏在蘭西手腕上的手掌被迫鬆開。
  背後閃光燈一片,主持人失語片刻,反應過來立刻描補:「看來我們的影帝先生和卓先生的關係不錯。」
  這時候,青熙收回自己如遭電擊的爪子,聽到主持人的話忍不住腹誹;誰他媽的和他關係好?
  跟著玄墨進入內場,蘭西一邊忍不住盯著對方的後背,另一邊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剛剛被玄墨碰到的地方。是他的錯覺嗎?他總覺得在對方指尖碰到他的手的時候,一股小小的電流從接觸的地方簌簌地冒了起來。
  這是他的心理作用?還是說他明確了自己心意的緣故?
  來到一個角落站定,玄墨停下腳步轉過頭,一臉高深莫測地望著眼前的人。由於是冬天的緣故,眼前的人魚除了深色西服之外,還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格子風衣,使原本修長的身姿顯得更加挺拔。
  玄墨眼神一深,半晌,冷淡地問道:「為什麼不回家?」
  回家?
  蘭西被玄墨打量的渾身不自在,又被這一句「回家」造成一萬點暴擊,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了眼前人一眼,壓抑著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結結巴巴解釋:「我……」
  沒有察覺自己的心意的時候,蘭西只會覺得對方又強勢又冷漠,但……但現在,玄墨只是站在他眼前,他便覺得對方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他無法招架的魅力。
  帥炸!
  玄墨瞇著眼,盯著眼前人越來越紅的臉頰,乘勝追擊:「我一個人在醫院裡等你很久。」
  一個人在醫院?
  蘭西瞬間腦補出一大段關於對方受傷之後沒有人照顧獨自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畫面,心頭微酸連忙道歉:「對不起,我……」
  「不要道歉。」玄墨打斷他的話,話語中若有深意,「看你的表現。」
  很快,蘭西便有了「表現」的機會。
  堅定地拒絕了青熙坐在一起的提議,老老實實地坐在玄墨身邊,端茶倒水、噓寒問暖,極具狗腿能盡之事。只要玄墨說東,他絕對不往西。
  哪怕同桌人看他的目光已經是詭異,蘭西卻一點也不改變自己的初衷。
  ——笑話,這群愚蠢的人類怎麼知道,他這是在追老婆啊!
  只是他這整晚的狗腿做派,落在旁人眼裡,則又是一番別的意味了。
  莊哲南自從走紅毯的時候便注意到了蘭西。
  那時候,他走在人魚少年的前面。正在鴨梨衛視熱播的電視劇為在圈中沉浮數年的他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曝光度,公司董事的照顧,讓他有機會能夠出席這一規格的晚宴。
  只是——
  和公司另外一名小鮮肉一起慢慢向前,還沒等他們享受粉絲們足夠的熱情歡呼,便突然發覺自己兩人的名字被波濤一樣的「青熙」所取代。
  青熙?
  兩人面面相覦,心中除了恍然之外便只剩下無奈。和圈子中的龐然大物碰上,他們只好灰溜溜地加快步伐,爭取三兩步將剩下的紅毯走完。
  只是還沒等他們簽上自己的名字,忽的,聽到那一聲聲整齊的「青熙」中夾雜著其他的東西,轉過頭一看,卻發現走在影帝身邊的男孩,正抬起手向熱情的粉絲打招呼。
  ——比起他們兩人的陣仗來,這男孩的號召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來是那個人魚少年啊。
  不舒服從心底冒了起來,莊哲南清楚地聽見自己身邊的小鮮肉暗罵一句髒話,而後無可奈何地進了內場。
  莊哲南覺得又心酸又好笑。
  可不是麼?在這圈子裡沉浮多年,好容易混出個頭,還未充分享受名氣所帶來的光輝,便被旁人輕輕鬆鬆上兩個熱搜蓋過。身旁圈裡打拼多年,近日才走紅鮮肉大概和自己一樣的想法吧?
  就在他準備將剛才的事情當作插曲,揚起笑臉陪在陳董身旁混混臉熟,為自己未來積攢點兒人脈時,他又看到了剛剛的那個男孩。
  這一次,對方沒有跟在影帝身邊。反而和一個年輕的男人一起說說笑笑,好不親暱。
  公司的陳董小聲為他介紹,原來那個年輕男人,是卓氏唯一的公子。這一次代表卓氏來參加這個晚宴。
  ……原來是這樣。
  莊哲南心中的疑惑忽然都有了答案,心臟一點點地沉了下來,而後唇邊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原來是攀上了卓家這棵大樹啊。怪不得、怪不得那麼多資源傾斜在這個男生身上,怪不得大牌如青熙,也給面子的力捧這位。這般好的條件,只要不是醜到沒法看,無論如何都會紅的吧?
  看著那個叫做蘭西的男孩慇勤地為卓公子的酒杯裡倒上了酒,莊哲南說不出心底到底是羨慕還是輕視。
  如果被青熙提攜的人是他,如果卓家扯上關係的人是他……
  ——這位人魚少年,果然是好手段!
  似乎是看到卓公子和陳董聊著天,人魚少年識趣地在卓公子耳邊說了什麼,然後站起身離開。見狀,莊哲南沉吟片刻,端著酒杯跟了上去。
  望著蘭西遠去的背影,坐在玄墨對面的陳董微微一笑:「如果沒有記錯,上次在卓公子生日宴會的時候,見過您身邊的小友。多日未見,兩位風采一如往昔。」
  聽到別人誇人魚,玄墨繃起的面部神經微微和緩,端起酒杯:「見笑。」
  陳董臉上的笑意緩緩擴大,舉杯示意,之後將杯子內的紅酒一飲而盡。
  圈子裡都在傳卓家公子喜歡男孩子,只不過很多人都將其當作傳聞。之所以這樣,大多因為圈子裡喜歡男孩子的不少,最後能修成正果的卻沒幾個,大多人平日花錢養寵物似的玩玩,到了年齡回家娶妻生子,繼承家業。
  但如今看來,卓公子這似乎並不是玩玩的意思。
  只是因為他誇了小孩一句,但卓公子對待他的態度,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溫和啊……
  只是正當陳董想藉機多誇幾句,再提一提前不久的項目時,只聽身後一聲玻璃碎地的刺耳響聲,接著傳來一聲不滿的嘀咕:「走路小心一點啊。」
  那聲音還沒落,眼前的卓公子便嘩地站起來,皺著眉邁開步伐。
  陳董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跟了上去。
  很快,陳董就知道自己剛剛的做法是多麼的明智——意外事件的當事人,除了卓公子的心肝之外,還有他今天帶來的藝人,莊哲南。
  只見莊哲南站在一旁垂著頭,一聲不吭地不知道在想什麼。另一邊,那個叫做蘭西的少年正皺著眉,扶著一位黑色長裙的女士,酒紅色的液體在女人的胸前暈開,女人皺著眉頭,不停地拿紙巾擦拭。
  仔細一看,陳董驚訝地發現,眼前這位身著黑色長裙的女士,赫然是近日剛剛復出的天後周若禮。
  「周老師……」經紀人問詢趕了過來。
  蘭西將女士交給匆匆趕來的經紀人,退後一步,站在玄墨身邊。
  「怎麼回事?」陳董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杵在一旁的莊哲南。
  莊哲南有那麼一瞬間的慌張,但很快掩飾下去,止不住道歉:「是我不對,剛剛我沒有看到周老師……」
  顛三倒四,解釋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周若禮乾淨利落地打斷他:「剛剛他腳滑,朝我的方向摔了過來,幸虧有這個小朋友扶了我一把,我才沒有摔倒。只不過後遺症嘛,你們看到了……」
  三兩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天後還不忘幽默一把。
  「還不道歉?」陳董聞言鬆了一口氣,呵斥莊哲南。他不是傻子,聽得出天後不想追究這件事,慶幸之餘連忙提醒。
  莊哲南同樣緊張的心放了下來,連聲道歉。
  「等等。」就在所有人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時,周若禮忽然打斷,「他呢?不用說謝謝嗎?」周若禮指的人,正是一旁的蘭西。
  「要不是這個孩子,現在摔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莊哲南心頭一跳,以為自己的小伎倆被拆穿。後面聽到是要求自己道謝,這才放下心來,同時免不了向蘭西低頭致謝。
  一場風波看似就此消匿,圍觀者正準備散去,只是這時候天後似乎並不著急去更換衣物,反而當著所有人的面,大刺刺地問:「小孩,我有一個mv需要一個男主角,我看你挺合適的,要不要來試試?」
  這、這……
  周圍的人眉頭微動,臉上露出幾分驚訝,忍不住豎起耳朵。
  要知道,這一位可是早些年紅透大江南北的歌後,近年來雖然忙於家庭生活擱置了事業,但還是一發歌便空降各個排行榜,演唱會千金難求的存在。
  而且,對方的專輯都是以高標準高質量著稱,加上幾年沒有發專輯的需求積累,這一次的新專輯的關注度可想而知。
  ……這是在紅果果的提攜啊!莊哲南的心臟又一次提了起來,說不清是酸是苦。
  只不過,作為當事人,蘭西需要考慮的事情便少多了。
  一是因為他的確不認識這位國民女歌手,另外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他心中冒起來的小小的內疚。
  如果他沒有猜錯,眼前周女士身上的酒,原本是應該潑在他的身上的。
  「好。」蘭西重重地點頭。
  周天後滿意地點頭:「就喜歡你這種灑脫的孩子。」說罷,轉頭風風火火地離開,留下一串兒羨慕的眼神來。
  回到座位上,玄墨一臉若有所思,淡定地轉頭問:「講一講?」
  事情並不是想像中的這樣吧?
  蘭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坐在他身旁,將事情大概的講出來。
  原來,他發現剛剛的男人一直在背後尾隨著他,身上發出的氣息也稱不上善意,大概是見自己在發呆沒有注意周圍,那人手一抖,想要「不經意」地將酒水潑他身上。
  他機智地使了點兒小把戲,於是對方腳下一滑,不受控制地倒去了另外一個方向。恰好,此時天後走了出來……躺了槍。
  玄墨皺著眉聽完,轉過頭,看著人魚的臉上透出幾分識破旁人詭計的小得意。分外的……可愛。
  「干、幹什麼?」被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蘭西覺得有些不自在。
  玄墨拿出手帕,在蘭西震驚地眼神中擦拭著他的臉頰。原來在剛剛匆忙之間,蘭西的臉上也不小心沾上了酒紅的液體。
  「我……,你、你……」就算沒有照鏡子,蘭西也明白自己的臉一定紅的快要炸掉。
  彷彿是嫌棄手帕擦得不夠乾淨,玄墨乾脆扔了手帕,用指腹摩挲弄髒的污點。
  下一秒,紅燒人魚猛地跳起來,慌亂地揮開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向洗手間的方向衝過去。太過慌張甚至差點撞翻端酒的服務生,活像後面有一條大狼狗在追他。
  ……怎麼了?玄墨看著人魚離開的方向,愣在原地。
  是嫌棄他的手不乾淨嗎?

  第49章

  衝進衛生間,坐在馬桶上,蘭西捂著自己狂跳的心臟呼出一口氣。抬起手,毫不意外地發覺自己的手背已經紅透。
  剛剛,就是在玄墨的指間觸及自己臉頰的時候,那股神奇的電流又回來了!
  而且這一次不同於上次無意間的接觸,這一次,那來自玄墨指間的電流強大無比,一路自神經末梢開始,經脈、脊椎,最後甚至大腦也被電流攻佔。
  整個身體彷彿在過電。
  捏住無意識顫動的手指,但這並沒有什麼用,蘭西低頭一看,連小腿上的肌肉也在抖。伸出手摸臉,臉頰燙的似乎能煎雞蛋。
  只是這一切彷彿還不是蘭西所能感受的全部。
  電流遊走,除了這一股隨身遊走的酥麻之感,更恐怖的是電流離開之後,身體中忽然多了一股深深的空虛感,每一處、每個細胞彷彿都上了癮,嚎叫著想要更多的接觸,更多的觸碰,甚至……
  甚至什麼,蘭西也說不清楚。只是那朦朦朧朧的念頭如同一朵開在濃霧裡的花朵,引誘著他向前,再向前。
  無力地坐著,仍憑奇怪的感覺浩浩蕩蕩地侵襲,又一股腦兒地離開。終於,蘭西支撐著起了身,出去,然後他在洗漱台的鏡子上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雙目含淚,面若桃花。
  眉宇間透露出來的秘密,讓蘭西無法直視自己的模樣。尤其是、尤其是當這樣羞恥的神情出現在娃娃臉時,那反差……
  低下頭,蘭西連忙打開冷水,在一遍一遍的沖洗之後,那燦爛的紅色終於褪了下去,讓他渾身不自在的感覺似乎也緩解了些。
  長舒一口氣,隨意地抹一把臉,蘭西決定先不去找玄墨。他需要吹吹冷風冷靜一下。
  原始境已經進入了冬季,凜冽的寒風從窗戶中吹了進來,原本便穿的單薄的嘉賓們很少會去風口找刺激,但就是如此,蘭西還是看到一個身影朝他而來。
  只不過,那人剛剛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什麼害怕的東西一般,連招呼都不打,掉頭加快腳步三兩下消失不見。
  ……他有這麼嚇人麼?
  好一會兒,蘭西才想起來,這個人就是不久之前想要潑自己酒水的男人。只是他雖然不喜歡他,也不會吃掉他啊?
  就在蘭西費解時候,莊哲南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前一秒,憤怒的陳董才拉住他,責怪他不小心招惹了歌後,又罵他不機靈,不知道主動給那個少年道謝。
  劈頭蓋臉地罵完,大概是考慮到他平日的聽話,陳董沒好氣地指導他,讓他趁著這次機會,和那位叫做蘭西的少年攀上關係,交個朋友。
  「那位可是卓公子的寶貝啊。」陳董這樣告訴他,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的結論,陳董一口氣舉了兩個例子,不但有生日宴會上那支萬眾矚目的開場舞,甚至連卓家老爺子已經將傳家的翡翠玉鐲交給男孩的傳聞也用了上,苦口婆心只為說明一個道理——
  不要招惹蘭西。
  陳董已經離開很久,莊哲南仍然愣在原地。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最初他只是在心裡偷偷羨慕嫉妒,後來怎麼會變成想要趁著對方不注意的時候,小小給對方一個教訓的呢?
  他想要去吹吹冷風,理理思緒,誰知道他竟然又一次碰到了這兩人!
  是的,蘭西站在窗戶邊上吹風,而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那位卓公子靜靜地立在黑暗中,藉著兩人之間的遮擋物,默默地、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不遠處的人。
  而就在他闖入的時候,卓公子驀地轉身,前一刻還溫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間變得冰冷。有那麼一刻,莊哲南覺得這眼神彷彿要化作利刃,在他的身上劃出傷口來。
  ……他齷齪的小心思被對方察覺了嗎?
  還沒有得出結果,他的大腦便已經自顧自地為身體下達了命令:逃離!立刻逃離!
  踉蹌地逃離,直到大廳中的暖氣重新擁抱他,莊哲南這才鬆了一口氣,冰冷的四肢重新有了知覺。
  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天。
 ———
  看到莊哲南離開,蘭西也覺得沒勁,關上窗戶回到座位。玄墨仍然像他離開時那樣坐在座位上,不停地有人前來敬酒,玄墨冰冷卻不失禮數地寒暄著,蘭西坐下,一邊捏著自己的指甲玩,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身邊的人。
  ……是因為他嗎?
  身體的變化,是因為玄墨嗎?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以前他也碰過玄墨,卻沒有哪一此有今天這樣的激烈反應。對了,今天?
  蘭西忽然想到了什麼,驀地一驚。不會是因為他……進入發情期了吧?若說今天和以往有什麼變化,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進入生命的另外一個階段了吧!
  所以,在觸碰到自己喜歡上的人時,身體才會產生剛剛那樣不受控制的……變化?
  想要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蘭西咬咬牙,趁著玄墨和旁人說話的功夫,悄悄地碰了他的衣角。果然,一股小小的電流竄上了脊背。
  ……這只是衣角啊!
  再找借口摸了摸服務員小哥的手,沒有一絲反應,蘭西終於能肯定自己的猜測!
  找借口結束眼前的對話,玄墨終於有時間轉過身,皺眉問:「今晚怎麼了?」
  莫名其妙地衝進衛生間,又站在風口吹風,這人魚到底怎麼了?
  蘭西下意識後移,與玄墨這個人形春藥拉開一定距離,在對方沉下來的臉色中乾笑了一聲,敷衍道:「沒、沒事。」
  玄墨眼色微深,換了個話題:「你記得你說有問題想要問我。」
  想要問問題?哦、哦對是的!不說蘭西此時的確有問題要問,只要能轉移對方的注意力,他哪怕是編個問題也要拖延時間啊……
  「那個,那三個妖怪……」
  玄墨淡然解釋:「舊仇,已經打發了。」
  「那他們為什麼想要殺你?」蘭西試探著問。
  玄墨眉頭微蹙,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疑惑,最終不確定地問:「我的潛力大?」
  本以為會得到什麼大秘密的蘭西:「……」
  這麼敷衍真的好嗎?真當他傻嗎,如果說玄墨的舊仇就是前幾天那個層次的渣渣,玄墨怎麼會被流放到這個原始境來?
  更何況他還沒有忘記呢,在卓家老爺子撿到他的時候,玄墨可是一身的重傷!
  彷彿是意識到蘭西的不滿,玄墨徑直接過談話的主動權,反問:「那你呢?」
  「我?」蘭西指著自己。
  「你怕我嗎?」玄墨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盯著蘭西的眼睛問。
  被宋朝歌綁架的時候;當人魚得知自己受傷,很可能會會為了傷勢而傷害他的時候。
  蘭西沒有回答,眼神輕飄飄地掠過玄墨扭成一團的雙手,如果他沒有記錯,這個動作是本人心裡緊張的表現。忽略亂七八糟的思緒,他歪歪頭,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問:「你會傷害我嗎?」
  「不會。」玄墨脫口而出。
  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想要傷害對方的意思,今後更不可能。
  「那我也不怕。」蘭西瞇眼一笑,還沒等玄墨問為什麼,他已經將卓大姐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拿出來,用作回答:「因為我們是家人啊。」
  玄墨指尖微顫,旋即鬆開緊緊相握的雙手,又忍不住圈成一圈,放在了桌子上面蘭西看不到的地方。
  「嗯。」他聽見自己的回答,音調平平、語氣平平,彷彿只是在回答「今天吃紅燒肉好嗎」這樣的問題,但事實上,他的眼前已經有大團大團的煙花悄悄炸開,燦爛無比,美不勝收。
  深呼吸兩下,壓下心臟裡湧出的悸動,同樣壓抑想要狠狠將眼前的傢伙揉在懷裡的慾望,玄墨驀地站起身,扔下一句「出去一下」,輕飄飄地向衛生間的方向移動。
  yes!
  看著玄墨的身影離去,蘭西默默地握著拳頭做出一個勝利的姿勢。剛剛那道問題的回答,一定幫他在玄墨心裡贏得了不少分吧!
  對就是這樣,多來幾次,他就能獲取一個老婆了!
  可是不能和老婆身體接觸,這樣怎麼辦呢?人魚又忍不住有些憂愁了。
  ……他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和玄墨住在一起嗎?會不會還沒追到老婆,就被來自對方小電流刷刷刷電死了?
  所以在晚宴結束後,面對玄墨問他什麼時候回家的問題時,蘭西猶豫良久,終於依依不捨地回答:「……那個,我最近還有工作……」
  玄墨沉默,半晌開口:「你……」
  「我真的有工作qaq。」蘭西忍不住打斷。如果對方再問他一次要不要回家,他一定會忍不住改變自己決定的!對於這一點,蘭西絲毫不懷疑自己的節操和下限。
  玄墨一言不發,深深地看了蘭西一眼,轉頭上了車。
  被玄墨座駕尾氣糊了一臉,蘭西歎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的態度的確有問題。只是他身體如今的狀況,要怎麼樣才能坦然地說出口?光是想想自己鏡子中映照出的那張泛紅的臉頰,他都覺得羞恥play了。
  望著深沉的夜色,蘭西歎了一口氣。
  或許,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第50章

  第二天,蘭西在青熙一臉恨鐵不成鋼眼神中翹了班,在助理先生的幫助下訂好前往前往浮空島附近城市的機票。
  ……既然一切身體的變化是來自於進入另外一個階段,那麼回到東海,找族裡的長老們問個清楚,這是蘭西能夠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
  檢票、登機,直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蘭西才恍然間意識到自己忘記將接下來的行程告訴玄墨。而這時候,工作人員已經要求將電子設備關機了。
  匆匆忙忙發了個短信說明情況,蘭西關掉手機。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蘭西隨著人群暈暈乎乎地走出機場。
  ——雖然他在之前已經見識過人類科技的厲害,但飛機在短短幾小時內飛過的距離,他當年來人類社會面試時,可是不停歇地游了半個月啊!
  鄉巴佬魚好不容易抑制住心中的震撼,而後避開人群,找到一個偏僻隱蔽的地方脫掉衣服,小心翼翼地下了水。雙腿接觸到水面,瞬間變回了魚尾的形狀,愜意地拍拍被陽光曬熱的水面,蘭西找到回家的方向,飛快地朝浮空島的方向游去。
  一路上,他聽見無數海族在尖叫:「蘭西回來了!」
  小魔王回來了!
  一路上和熟悉的小夥伴們打完招呼,抱著從四處洗劫來的蚌珠、貝殼之類的海產,蘭西抬頭挺胸昂首闊步,彷彿在向所有海族宣告:他、東海一枝花,回家了!
  果然,還沒到家,族裡的老魚們已經從水底浮出來遠遠地迎接他。
  「殿下!」
  蘭西嘿嘿一笑,伸開胳膊就要給寵愛自己的大長老一個愛的抱抱。誰知道後者目光一凝,向後兩步,面色大變道:「殿下,您……」
  「我?」蘭西疑惑地停下來。
  「您的身上,有味道!」
  那是來自強大妖獸的印記!
  再定睛一看,老人魚差點兒要昏過去:「殿下,你談戀愛了?而且……而且還進入了成年期?」
  對於具有漫長壽命的人魚一族來說,一百五六十歲的小殿下他還是一個孩子!他原本可以再無憂無慮地和小夥伴們玩耍五十年,再來考慮交尾小魚的事情,然而……
  「是誰?」大長老憤憤地問,「那個人是誰?」
  要知道對於人魚一族來說,有一個傳統叫做「動情不悔」。人魚動情之後也之後兩個選擇,要麼和動情時喜歡的對象一生一世,要麼,就只有一條魚孤獨終老。
  而且,那個在殿下身上留下氣味的妖獸,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人魚這一副模樣,就好像得知自己不懂事的孩子被壞人勾著早戀的家長一般,雙眼冒著怒火,就差將那個傢伙找來胖揍一頓,以解心頭的怨氣。
  蘭西瞥了一眼四周潛伏在海中裡偷聽的小夥伴,無奈地拉著老人魚:「大爺爺,咱們回族裡說吧?」
  大長老緩了一口氣,點點頭,招呼著身旁的族魚們回家。
  人魚一族本來是沒有固定的聚居地的,據族中老魚的回憶,他們一族最早生活在雲夢大澤,後來漢水與長江的泥沙沉積,雲夢的面積越來越小,先祖無奈,只好一路東遷,終於在東海落腳。
  為了適應海裡的環境,防止冬季洋流帶來的影響,他們最後找到了浮空島,並在島嶼附近的港灣下修築了住所。
  當然,比起人類工工整整的建築物,人魚們房子便顯得隨意多了。
  它們用海沙、火山噴發後的岩漿,以及各種稀奇古怪蘭西喊不上名字的東西,配合著比人還要打的貝殼,構建起了屬於自己的家園。
  人魚一族畢竟有著很長的歷史,多少年來也從人類那邊借鑒來不少傳統,比如說,每當他們需要商量族裡的大事時,多半會來到族中的祠堂。
  當然,說是祠堂,其實也只是借鑒了這個名字罷了。說到底其實只不過是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兩旁生長著一簇一簇火紅的珊瑚樹,這是未成年人魚們談戀愛的好去處。
  盤著魚尾,在海沙空地中做好,蘭西迎來了族中長老們的三堂會審。只不過,會審的畫風這樣的——
  「嗚嗚嗚殿下,你可不能和一個外族談戀愛啊,你要是走了,多久才能回家一次啊?你走了,誰陪我這個老頭子看星星看月亮,逮小魚吃?」這是二長老,蘭藝。二爺爺最愛哭,性格也最軟。
  「原本我們擔心殿下沒心沒肺……沒有想到您竟然……」毒舌的這位,是蘭西的三爺爺,蘭彬。
  不要誤會,這位三爺爺並沒有說笑。俗話說三歲看老,他家殿下傻乎乎的,哪裡是懂情愛的樣子?殿下若是三百歲開竅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可現在、現在殿下才一百五十歲啊!明明還是未成年!
  剩下的還有一位戴著眼鏡,花白的頭髮隨著海水紋路飄蕩,四爺爺蘭鼎緩緩翻動著一本書,時不時抬起頭看蘭西一眼,鼻頭微微嗡動,彷彿是在尋找什麼。
  蘭西湊過去一看,是一本陳舊的山海經——防水版的。
  「您在找什麼?」
  四爺爺啪地一聲合上書,微微一笑:「我在想會是那位妖怪,竟能讓小殿下提前進入成年期。」
  蘭西老臉一紅。
  「好了,都少說兩句。」最後還是靠譜的大長老出來控場,望著滿臉通紅的蘭西,大長老再一次確認:「小殿下,您是認真的?」
  雖然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但作為長輩,加之蘭西年歲不大,大長老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嗯。」蘭西堅定地點頭。
  「……好吧。」大長老緩緩點頭,「既然如此,就把您喜歡的人帶回東海讓我們看看吧。」雖說人魚動情不悔,但睿智的大長老沒有忘記,這一次,他們捧在手心的小殿下喜歡的,是一個外族人。
  外族可是沒有在一起後永不背叛的規矩。
  「以後一定帶回來,」蘭西不想讓爺爺們知道自己還沒能將老婆追回來,他不自在地換了個姿勢,機智地轉了話題,「其實這次回來,我是想問一件事情……」
  「什麼?」
  在眼前八隻眼睛的注視下,蘭西嚥了嚥口水,模稜兩可地問:「那個,最近碰到那個傢伙,身上就會辟里啪啦的如同觸電,這是什麼情況,四爺爺,您知道麼?」
  那個傢伙,蘭西雖然沒有說明,但在座的每一位都明白他在說誰。
  「觸電……」四長老蘭鼎眉頭一動,面上露出幾分疑惑來,「怎麼會?小殿下您再把情況說清楚一些。」
  「……哦。」蘭西無法,只好將自己在宴會上的異常大致講了出來,只是話還沒說完,他便發覺他的爺爺們正一臉詭異地看著他。
  「怎麼了?」
  四長老咳嗽一聲,轉過臉去,「小殿下,您和小王妃……咳,我是說那個人,還沒有交尾麼?」
  交、交尾?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蘭西一臉懵逼,愣在原地,而後臉頰忽地冒出了紅雲,最後整條魚都變成了紅色。當然,他也並不單是因為害羞,而是……四爺爺的話讓他想起了某個令魚羞恥的夢境。
  「沒有。」就在幾位長老都以為他們的小殿下不會回答他們的問題時,弱弱的、如同蚊訥的聲音傳入他們的耳畔。
  這一次輪到長老們大吃一驚了——
  「動情後還沒交過尾?不可能!」這是最耿直的三爺爺。
  蘭西:「……」這時候他應該說什麼才能讓氣氛不再這樣尷尬?
  大長老一把拽過老三,遞給後者一個閉嘴的眼神,掙扎著找合適的語句來解釋:「小殿下,您往日還小,我們也沒有告訴過您。不過,我們人魚一族之所以進入發情期,目的就是為了和自己的配偶交尾,從而生出小魚……」
  交尾?生小魚?
  蘭西覺得自己的三觀正在被重塑。
  「如同人類戀愛結婚生子一般,這也是古往今來流傳下來的過程,而且和其他種族不同,人魚在發情期……咳,比較特殊……」
  「哪裡特殊?」蘭西面癱著問,此刻他已經徹底放棄思考。
  大長老:「身體的本能會催促你……去親密。」
  很好。
  感情他之前腦補的自己生病、綁架後遺症都是他想多了嗎?而且他以為會將自己電死的電流,其實不是電流,而是……催促他交尾的春藥?
  蘭西表示自己已經無法直視這個世界。
  「我知道了。」蘭西點點頭,幽幽地轉過頭,扔出一顆炸彈,「可是我們還沒有在一起。」
  ……所以,這是逼他先上車後補票的節奏?
  「什麼?」長老們倒抽一口涼氣,而後一陣憤怒湧了上來——他們的小殿下,人魚一族唯一的王子,竟然只是在單相思?
  那小殿下身上的印記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長老們問出口,忽然,一隻老海龜劃拉著水花拚命地往前,一邊拍水,另一邊發出蒼老卻焦急的聲音:「不好啦!有敵人闖進東海了!」
  「龜老,怎麼是你來報信?」
  「是什麼人?」
  兩分鐘之後,在五條人魚快要冒火的眼神中,龜老終於前進了兩米,他喘了口氣,回答:「不知道、不知道是誰……但看起不好惹,剛剛往這邊來了……」
  大長老有些絕望,依照龜老的速度,他們接到消息的時候,對方已經闖進來了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隻龐然大物出現在他們頭頂,將照入海水的陽光遮蔽,黑暗以及源源不斷的壓迫感讓長老們忍不住擰起了眉頭,下意識做出反抗的姿態。
  「去疏散族人。」大長老低聲囑咐,而後推了蘭西一把,將他送離黑暗的邊緣。
  蘭西將顧不得說出來的疑惑咽進肚子裡——他怎麼覺得,這個不速之客的身形有些熟悉呢?

  第51章

  黑影姿態優雅又愜意地在水中轉了一圈,在長老們緊張地心臟快要蹦出來之際,終於玄光一閃,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長老們的面前。
  「饕、饕餮……」這是見多識廣的四長老。顯然,眼前不速之客的原身一被叫破,不光是人魚族的幾位長老,後面陸陸續續趕來的海族們也不由自主地擺出一副對敵的警惕姿態。
  「玄……」蘭西正要上前,卻被往日膽怯的二長老一把摀住了嘴,老人魚緊緊地將小殿下拖住躲在大部隊後面的安全區域。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位只有傳說中才有強大妖獸突然駕臨東海到底是出於什麼緣故?
  大長老的眼光掃到這一幕,鬆了一口氣,擔起職責站出來問:「不知閣下來此有什麼吩咐?」語氣帶著客氣和疏離。
  俗話說井水不犯河水,自從原始境衰落,東海幾百年裡便沒有再迎接過這樣的「貴賓」。只見眼前這位尊者不遠不近地站著,神態自然,彷彿對方此刻不是被一群海族虎視眈眈地圍著一般。
  四長老蘭鼎的觀察更仔細一些,他的眼神落在來客的袖子,瞳孔猛地收縮——對方的衣物乾淨,雖處於萬丈深的海底,卻依舊滴水不沾。
  是因為攜帶避水珠,還是完全靠靈力撐起來的領域?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容小覷。
  蘭鼎在這樣短短的打量之間,便已經將對方的危險度提高了兩個等級。
  「找人。」被一群海族團團圍住的玄墨淡淡道。
  「閣下想要找誰?」大長老追問。
  ……被摀住嘴藏在身後的蘭西:「……唔啊,唔唔唔……」
  玄墨沉默了一下,從芥子空間裡掏出了大紅色貼著福字的禮盒遞給大長老,在後者驚訝的眼神中,他淡淡道:「我來的找您。」
  蘭西:「……」
  大長老的目光向下移動,停在了來客手中拎著的物件兒,腦袋有些打結。如果他沒有猜錯,對方提的東西,是……過年送給家中老人的……保健品?
  他之所以知道的這樣清楚,是因為偶爾聽海上船員討論過年回家要送什麼——那些年還流行著腦白金呢。
  「您好。」玄墨在這時候開口,「初次上門,打擾之處還請見諒。」
  沒有人回答。以智慧著稱的大長老此刻也有些懵逼,氣氛一片沉寂,透露著幾分不合時宜地尷尬,只剩下蘭西想要掙脫束縛的「嗚嗚」聲。
  ——媽的玄墨這是搞什麼!
  最終還是三長老一句話打破了寂靜,他從蘭西身上屬於強大妖獸的印記中察覺出了些許端倪,試探著問:「你就是小殿下的……?」
  玄墨:「是。」
  三長老喘了口氣,他的話還沒說完:「王妃?」
  玄墨:「……」
  警報解除,四周想要看熱鬧的海族被統統轟走,連同圍觀群眾一起被趕走的,還有欲言又止的蘭西。
  明明知道不遠處有著一段關於自己的對話在進行,但無論如何就是聽不到,這種感覺實在太差了!
  ——在第三次被發現趕出來,蘭西總算熄了偷聽的心思。
  鬱悶地慢慢游著,蘭西忽然發現周圍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轉頭一看,正是自己昔日的小夥伴,蚌珠小珠,海馬維恩,還有帶魚阿妮,這三個傢伙正躲在珊瑚叢裡,露出一張臉偷偷和蘭西打招呼。
  「嘿小西好久不見。」
  「……我們知道一個好地方可以聽到長老們說話喲,要不要來?」
  「來!」蘭西毫不猶豫。
  三個小夥伴所指的地方,正是珊瑚叢下的空出的一個洞穴。洞穴不深,而且開口不大,上方被海藻和珊瑚遮擋,加之地方偏僻少有人來,四個傢伙就這樣偷偷摸摸地趴在海草裡,刻意將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這都是他們小時候淘氣,為了躲避大人所鍛煉出來的基本功。
  而且,此刻談話的當事人也沒有了心思刻意用神識打探周圍,因而一時半會兒蘭西竟然也成功地捕捉到了斷斷續續的的聲音。
  「小殿下,他還是……孩子,你……」
  「我們不能接受……王妃……」
  「我們人魚……不悔……」
  ——是長老們在爭吵,他們果然在討論自己!很奇怪的,其中竟然沒有玄墨的聲音。
  玄墨找大長老,真的是因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或者說,是協會派遣的出差任務?蘭西的身體一動不動地爬在海沙和藻類中,思維卻如一條脫肛的野狗一去不回。
  不,不是任務,他們在討論他。
  時間彷彿過的很慢。
  長老們的爭吵聲從平淡到激烈,而後彷彿是累了,慢慢地又歸於平淡。就在小夥伴們快要睡著的時候,蘭西的耳朵捕捉到一個清清淡淡的聲音,是玄墨!
  「我……以元神起誓……」
  元神起誓?有什麼事情能讓玄墨以元神起誓?妖的誓言不同於人類,起誓之後便意味著和天道簽訂合同,違約一定會得到相應的懲罰。
  元神誓言作為最頂級的誓言,其代表的含義可想而知。
  「出來了。」阿妮輕聲說。
  四個小傢伙偷偷溜了回去。
  等到大長老找到蘭西的時候,蘭西正在裝模作樣地和小夥伴們講人類的生活,在馬路上隨處可見的鐵盒子,如雲的高樓,如地龍一般在地底下穿梭的地鐵……
  或許是聽眾捧場,蘭西越說越興奮,在說到手機的時候,他還主動將自己的鴨梨8s拿出來演示——當然,海底沒有信號,甚至手機因為進水而無法再使用。
  大長老在遠處靜靜地看著蘭西,連他因為手機損壞而產生的幾分錯愕和難過也盡收眼底。
  ……比起海底,他的小殿下似乎更加適合人類社會。
  想到剛剛和饕餮的一番談話,大長老弱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幼崽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大爺爺……」見狀,一直暗暗注意周圍的蘭西忍不住停下來。
  大長老:「過幾天就回去吧。」
  「啊?」
  「聽玄墨說,你們的期末考試快要到了。」
  蘭西:「……」什麼鬼!
 ———
  世界變化的太快,蘭西覺得自己有點難以適應。
  玄墨在那一番談話之後便離開了,完全沒有給蘭西打探交談內容的機會,只不過他留下的「腦白金」們卻被長老們收了起來。
  蘭西不由得咂舌,心中更添幾分好奇。
  ……到底發生了什麼?玄墨到底幹了什麼,讓長老們對他的印象大變?要知道,在玄墨剛剛到來時,長老們對於他的態度可不是現在這樣。
  因為那個元神誓言?
  心中的好奇咕嚕咕嚕地快要溢出來,但這一次,就算是平日最好說話的二爺爺,也對談話的內容保密到底。最後實在被蘭西糾纏的沒有辦法,只好冒出一句話來搪塞:「玄墨他很不錯……」
  「既然喜歡,就去追吧。」
  ?
  他的確喜歡玄墨,也打算去追求……可是這樣的話從自家長輩的口中冒出來,聽起來怎麼就有些奇怪?
  而且,如果他沒有記錯,這一次他回家,目的是為了解決身體的問題吧?
  ……難道真的要先到達身體上的大和諧,而後再追求靈魂上的統一?
  咳,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在東海的第四天,大長老開始毫不客氣地趕人。作為家長,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翹課賴在家裡,又煩唧唧地想方設法地打探消息,大長老見到他就有些心煩。
  蘭西:「……大爺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又來了,似乎自從上次之後,身邊所有人都變得不對勁兒起來。一定是玄墨給大爺爺說了什麼,以前的爺爺們才不會管他上不上課。
  大長老深深地吸了一口,將心中忽的冒起來揍人衝動壓下去,「你這一次回來,不就是為了解決麻煩嗎?」
  「對。」蘭西點頭。
  「你四爺爺已經幫你找到了解決辦法。」
  「什麼?」蘭西眼睛一亮。
  大長老看了他一眼,緩緩吐出四個字:「……脫敏療法。」
 ———
  第二天,長老們將蘭西送到浮空島附近,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幾人久久無語。
  「我們做的對嗎?」哪怕協議已經達成,在這一刻,大長老仍然忍不住懷疑。
  「有什麼不對?小殿下喜歡那只饕餮,饕餮也喜歡小殿下。饕餮為了打消我們的顧慮甚至以元神發誓,老大你到底在擔心什麼?」三長老一直都是如此直接。
  二長老在一旁同意地點頭。
  大長老舒了一口氣。
  只剩下四長老低頭皺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問題。
  「……老四,老四?」三長老不悅地喊。
  「什麼?」
  「你對我說的有意見?」
  四長老猶豫著問:「不,我只是在想,饕餮到底在想什麼?」
  其他三條人魚微怔,對啊,為什麼饕餮刻意叮囑他們,讓他們不要給小殿下透露談話內容,對於元神誓言更是要保密,甚至在聽完所謂的「動情不悔」之後,想出一個「脫敏療法」的名頭?
  過了好一會兒,二長老不確定地問:「大概是……年輕人們的情趣?」
  他們這些老魚不懂。
  三長老翻了個白眼,犀利地道:「放屁,明明就是想佔我們小殿下的便宜。」
  ——還是自己送上門的便宜!
 ———
  輾轉回到s市,蘭西站在玄墨門前,猶豫著沒有敲門。
  在不久之前,他剛從助理趙小桃那裡拿到了一個新手機,並且借住度娘,搞懂了所謂的「脫敏療法」。
  ……他不傻,結合之前的諸多端倪,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讓他不敢相信的念頭:玄墨不會是……喜歡他吧?
  這是他能夠想到的唯一的解釋。
  卡擦。
  房門被從裡面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蘭西眼前。
  ……不要慫,就是干。
  人魚一咬牙,一個鯉魚打挺撲了上去。誰知對方下意識撤開身體,蘭西的臉……恰好狠狠地撞到對方某個尷尬的位置……
  熟悉的電流席捲而來。
  媽的,好硬。

  第52章

  嗷嗚一聲,蘭西用手捂著自己的鼻子,用手抹了一把,黏膩膩的,剛剛這這一下竟然撞出了鼻血……
  玄墨難道不疼麼?
  擦完鼻血,蘭西小心翼翼地撩開呀眼皮瞅了不遠處的玄墨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的臉色似乎變得有些蒼白。
  ……好尷尬。
  蘭西連忙低下頭去,四肢中的電流還在張牙舞爪耀武揚威地流竄,不用照鏡子,他也能想像出自己此刻臉蛋已經紅的不忍直視。
  過了很久,玄墨深吸一口氣,當作什麼也沒有發生,朝地上的人魚伸出一隻手:「起來。」
  蘭西愣了一下,握住,一種更加難以言喻的酥麻感打五臟六腑升起,要不是蘭西拚命忍住,羞恥play的歎息聲恐怕就已經溢出唇角了。
  嗚,腿軟。
  一手扶著玄墨的手,另一隻手扶著牆壁,蘭西哆哆嗦嗦地想要直起兩條腿,卻發覺雙腿此刻軟的如同兩條鍋裡煮爛的麵條兒,無論他怎麼嘗試,仍然使不上力氣。
  ……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要這雙腿有何用?
  然而,人魚心底挫敗和無奈,落在另一位眼中,卻成了另外一種旖旎風景。
  玄墨眼色漸深,暗自思量——原來人魚已經開始「脫敏治療」了麼?
  自從他自東海人魚一族那裡得知「動情不悔」,直到現在,他的心中仍然有一隻燒著沸水的小鍋,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整天到晚沒個停歇。
  終於等到人魚回來,只是沒想到,還未進門,對方就松給自己這樣一份見面禮。
  ……很好。望著眼前人泛紅的面頰,以及水光閃爍的眸子,玄墨無比確信,眼前的人魚是在勾引他!
  那麼,看在對方如此認真的份兒上,他配合一下好了。
  「我累了,休息一下。」這是羞憤的人魚在為自己找借口,玄墨目光微深,不顧人魚驚恐的眼神,向前兩步,伸出手摟著對方的腰,而後一甩,將坐在地上傢伙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喂……」腹部頂在玄墨的肩膀上,被膈的生疼。整個人被忽的倒轉過來,蘭西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很像一隻長條形的大麻袋!
  「放開我!」蘭西揮舞著手臂——媽的就算挨著肩膀還是會有電流啊,胃部翻江倒海,但呼出的氣息卻漸漸地粗重起來,蘭西覺得自己要炸了。
  「別動。」玄墨不耐煩地對身上扭來扭去的人魚說,同時毫不客氣地給了人魚一巴掌。
  ……麻袋人魚驀地僵住。剛剛那雙手!玄墨他為什麼摸他的屁股!
 ———
  蘭西覺得自己已經無法搶救。
  捏著筆,默默地補著這些時日拖欠下來的作業,但此刻腦海裡卻回放著回家那天的尷尬場景。
  ……那時候玄墨的手接觸到他的某個位置,就是那個叫做屁股的地方,這原本沒有什麼——摸了就摸了,也許是對方不小心呢?
  但他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腦抽,竟然秉持著「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伸出手,大刺刺地……摸了回去。
  對方的反應大概也就是僵在原地五秒鐘。
  在這個時候,他終於理智回籠,尷尬地從玄墨肩膀上溜了下來,風一樣地回到了自己的的臥室。
  之後幾天兩人便一直保持這種相對無言的狀態。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玄墨會覺得他是條猥瑣魚嗎?在線等,挺急的。
  而打破兩人之間僵持的,是漸漸逼近的期末考試——為了通過考試,蘭西只好腆著臉去問題。一來一去,氣氛才總算是緩和下來。
  這些幾天的耽擱,以及期末考試的到來,又讓蘭西壓在心底的表白計劃往後拖延。
  ……是的,表白。
  既然已經明確自己的心意,又在某種程度上知曉玄墨對自己並無惡感,再拖下去,萬一對方遇到一個比自己帥的傢伙,變心了怎麼辦?
  更何況,從外面散心的大軍師,情感小能手宋蘿,回來了!
  用七星草粉末修改了宋朝歌的記憶,又將他交還給宋家夫婦,將一切說清楚之後,在宋氏夫婦愧疚的眼神裡,宋蘿拎著行李飛去了大洋的另一端。
  這一個月,她攀登上白雪皚皚的珠峰山巔,也潛游進一望無際的大海深處,最後找到一個異域的小城待了下來,看看極光讀讀書。
  小鎮民風淳樸,人們友好而親善,讓宋蘿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幾百年前。
  在這裡住了小半月,等到不久之前收到一封來自好友的問候,她才回過神來,收拾收拾東西重新回到故鄉。
  雖然沒有了戀人,但朋友還在。
  只是宋蘿沒有想到,在她回到教室的第一天,便收到如此大的一個驚喜——
  「你要表白?」
  望著眼前的好友,宋蘿眼神詭異。她只是離開一個月,沒想到對方已經開竅,甚至還如此的……主動。
  「嗯。」蘭西紅著臉點點頭。
  宋蘿忍不住追問:「你想好了?」她是站真人cp沒錯,但自己萌是一回事,真正要在一起卻不是這樣簡單。更何況妖怪壽命漫長,在一起需要比人類考慮更多現實問題。她剛剛受過傷,不希望自己的朋友也經歷一回。
  「想好了。」
  緩緩點頭,宋蘿明白好友已經是下定主意,拋開其他不談,認真地幫對方出主意。
  既然要表白,那麼選定時間和地點便是首當其中需要考慮的問題了。卓大神今年的生日已經過去,pass;兩人相識的日期在九月,太過遙遠,pass;蘭西的生日在三月份,還是遙遠,pass。
  「聖誕節?」宋蘿猶豫地問。
  蘭西嘴角抽了一下,「我們華國的妖怪,過什麼西方節日……」
  好吧,宋蘿在日曆上圈下一個日期:「寒假好了。」
  「啊?」
  接下來,宋蘿提出了許多方法,諸如玫瑰花攻略法、浪漫燭光晚宴法,樓下去擺蠟燭表白法……都被蘭西以各種原因pass掉。
  宋蘿無奈,開玩笑似的說:「把你自己當做新年禮物送出去好了。」相信卓大神一定不會拒絕這個大大的驚喜。
  蘭西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也不是……不可以啊。」
  「喂?!」宋蘿瞪大眼睛。
  蘭西這才記起來,自己還沒有將發情期的經過告訴宋蘿。
  幾分鐘後,聽完小黃文似的人魚一族設定之後,宋蘿嘴角一抽:「你……記住,事前準備好防護用品。」
  蘭西:「……」
  「咳,那我們討論討論地點。」而後,宋蘿雷厲風行地將表白活動的一切事宜定了下來,最後抬起頭問:「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蘭西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要去表白,不是要約炮啊!
  「反正都差不多。」宋蘿淡定地回答,「先上車後補票,難道你會吃干抹淨之後不認賬?」
  蘭西表示眼前的兔子實在太污了,他聽不懂。
  宋蘿的面色漸漸緩和下來,直直望進蘭西的眼睛裡,認真地道:「小西,不要害怕。你一定會幸福的。」
  「你也是。」蘭西伸出手,抱了抱宋蘿。雖然對方面上沒有顯示出來,但骨子裡卻冒出了一種淡淡的疲憊,這讓蘭西不由有些心疼。
  「好啦。」幾秒鐘之後,宋蘿推開好友,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再抱著我,卓大神就要吃醋了。」
  蘭西一怔,耳朵發熱,抬起頭,正好和一雙眼睛對視上。
  腦海裡忽的冒出了剛剛宋蘿所說的「做好防護措施」,刷的一下,臉紅到了脖子根。
 ———
  大概是心中存了事情,蘭西覺得時間過的無比的快。一眨眼,期末考試過去,再一眨眼……好吧,他還是需要工作。
  期末考試之前翹班讓青熙有些不爽,因此在考試結束之後,便毫不客氣地將蘭西的行程表安排的滿滿當當。
  先是之前慈善晚宴上答應下來的周若禮周天後的mv拍攝,除此之外青熙還幫他接了一個小眾卻逼格滿滿的香水廣告,之後,還有一個綜藝節目的錄製。
  其中,光是周若禮的mv便折騰了小半個月。
  天後的新專輯主打歌叫做《再見之後》,大概講述一對初戀年少時在一起,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分開,十多年後兩人又在午後咖啡館偶然遇到,坐在一起聊聊過去時候的場景。
  蘭西扮演的是那位男主角的少年時代,因為有見面之後有大量回憶殺的緣故,他和女主角需要拍攝的場景並不少。加上導演的強迫症,非要現場取景,因而蘭西一路去了好幾個地方。
  除了取景折騰之外,蘭西還遇到了更加坑爹的事情。
  ……那個和他搭檔的少年時期的女主角,竟然向他表示出非同一般的意思!
  不但拍攝時一臉含情脈脈,就連休息時,也是找機會往他身邊湊,蘭西想方設法忍了,為了避開熱情的小姑娘,他甚至願意陪周天後的兒子玩。
  天後的兒子貝貝有些自閉,不愛搭理人,周天後不放心將他放在家裡,只好工作也帶在身邊。但誰知道他和蘭西卻分外投緣,兩人玩起來開心極了,整個拍攝場地都能偶爾聽到小傢伙咯咯咯地笑。
  蘭西原本只是覺得小傢伙可愛,再加上要躲人,卻沒想到誤打誤撞又抱上了一個小的金大腿。
  所以,在網上瘋狂地傳著「人魚少年新戀情」、「蘭西拍攝mv時與xx結緣」時,周天後不由分說地將緋聞的另外一位主角打發了,幫蘭西換了一個老實的新搭檔。
  ——k.o.
  終於,等到mv錄完,新年也就快到了。
  送別哭唧唧的小金腿貝貝同學,蘭西接到了卓大姐的電話:「小西,來家裡過年啊?」
  蘭西掛了電話,心頭一緊。
  ——他未來的幸福,就靠這一次了!
  只是,在這之前,他得將東西準備好啊!隨手撥通助理趙小桃的電話,蘭西咳嗽一聲:「陪我去買個東西。」
  一小時後。
  「先生,您需要什麼類型的產品?」
  「啊?」
  「超薄,還是螺紋?」

  第53章

  蘭西帶著墨鏡,眼神從老闆拿出來各式牌子的小雨傘上看過去,一臉沉默。
  「隨便。」
  老闆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接著問;「味道呢?」
  「什麼味道?」
  「有清新薄荷,黃桃,還有海島椰子……」
  這是要買奶茶麼?蘭西額頭青筋跳了一下,打斷老闆的介紹,「隨便。」
  胖胖的老闆皺眉嘟囔:「小伙子,這些東西你都隨便?長點心吧你就!」
  蘭西深呼一口氣:「各來一份。」
  「好勒。」這會輪到老闆高興了,胖手一揮,把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全部打包塞給蘭西,同時叮囑,「年輕人悠著點兒啊!」年紀輕輕的,腎虛可不好受。
  趙小桃抱著一包小雨傘,呈泰勒展開式懵逼,眼看自家藝人已經走了老遠,甚至停下來專門等他時,趙小桃才連忙小跑著追上去。
  「小西,你這東西……」趙小桃額頭冒著汗,心存僥倖,「是給叔叔,哦不,是幫青熙買的?」
  「不是。」蘭西轉過頭,「怎麼?」
  那、那就是自己用?趙小桃崩潰:「小西你還未成年啊!」眼前的傢伙還是個高中生,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成年了。」蘭西咳嗽一聲,無論從年齡還是心理,他都已經成年了好嗎?
  趙小桃決定換一種解決方式,他深吸一口氣:「你這樣青熙知道嗎,你是工作室的藝人,談戀愛是需要報備的,萬一被報道出來影響不好……」
  「知道。」
  「嘎?」趙小桃瞪大眼睛,「那人是誰?」
  「你見過的。」
  ……見過?趙小桃跟在蘭西身後,腦海裡將周圍和蘭西關係較好的女性統統過濾了一遍,到最後也沒能找到一個靠譜的對象來。難道是蘭西班上的某個小姑娘?
  然而正當趙小桃要開口訊問時,蘭西新手機最新款的鴨梨9鈴聲響起,接聽。趙小桃站得近,能分辨出打來電話的是一個男人。
  然後,他看到蘭西的表情變得柔軟,甚至說是溫柔——
  「嗯,大姐和我說了。」
  「不用接,我在外面買東西。對,趙小桃送我回去。」
  「好,再見。」
  ……男的?!卓、卓公子?趙小桃被自己腦海裡忽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見自家藝人掛了電話,終於忍不住問:「小西,你……卓公子?」
  他當然知道蘭西和卓家大公子住在一起,但好朋友合租什麼的也不是不理解,只是現在……趙小桃越想越心驚。
  「嗯。」蘭西點點頭,換了一個嚴肅的表情問:「你能接受自己喜歡的人主動表白嗎?」
  「當、當然。」趙小桃想了想,如果他的女神表現出零星半點兒的意思,他當天晚上就把自己洗乾淨送上去咯!
  等等——
  「你要表白?和誰?卓公子嗎?」趙小桃失聲問道。
  蘭西給了他一個「好蠢竟然現在才反應過來」的眼神。
  趙小桃:「……」殺了他吧!
  臨到告別,蘭西將小雨傘們塞進了書包的最深處,拉上拉鏈,深呼一口氣望向趙小桃,「祝我好運。」
  「啊?」趙小桃反應過來,「祝你好運。」
  蘭西滿意地點點頭,下車了。
  當天,趙小桃的保姆車在玄墨樓底下停了好長時間才開走,暈暈乎乎的趙小桃回到家,才勉強將事情背後的利害關係理清——他帶的藝人,似乎就要爬上金主的床啦?
 ———
  蘭西收工之後的第二天,便將自己打包和玄墨一起送去了卓家大宅。
  卓家的別墅在s市城東,這裡也是有名的富人區,說是寸土寸金也毫不為過。玄墨的車順著一條馬路向上,最後停在了半山腰的雕花大門前。
  「到了。」
  管家早已經等候在門口,見到玄墨微微彎腰,眼神卻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副駕駛的位置——往日空下的位置上多出了一個年輕的少年。
  縱然不刻意去打量,管家也完全知曉對方的模樣——先不說之前在大少爺成人禮上的開場舞時的存在感,光是近日經常在卓家循環的對方的香水廣告,也能讓他對這位來客印象深刻。
  「請。」管家對蘭西點頭致意,而後接過玄墨遞過來的鑰匙,吩咐其他人去泊車,自己帶著兩位穿過各式各樣的花園向別墅走去。
  「老爺在書房,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客廳。」管家邊走邊解釋道,「不知道大少爺這次回來住幾天?」
  「再看。」玄墨淡淡地道,順手拉了一把身後四處打量不認真走路的人魚。
  管家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卻對來人的地位有了直觀的認識。
  卓明晨卓大姐聽到門外響聲,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來到門口:「小西!你來了!」
  「大姐!」剛剛還在神遊的蘭西眼睛一亮。
  ……然後兩人就抱在了一起。
  玄墨額頭上的青筋一跳。
  樓上管家口中正在書房的卓爺爺聽到響聲,猶豫地看了看衣帽間的一排外套,最終選擇那款藏青色的穿上——明晨曾經誇過他穿這件精神。
  咳嗽了一聲,拄著拐棍,卓老爺子在耗費大半個小時之後,完成了今日的著裝任務。
  下樓,來客已經坐在沙發上,見到他,那個叫做蘭西的小孩站了起來——
  「蘭西來啦。」卓爺爺心情有些愉快。
  明晨大姐從廚房裡出來,恰好看到了剛剛下樓的祖父,疑惑地問:「阿爺,我記得你早上穿的不是這件外套啊。」
  卓爺爺:「……」
  蘭西心底僅有的那麼一點點緊張也不翼而飛,嘿嘿一笑,將準備好的禮物遞了過去——爺爺的是千年海參,伯母和明晨姐的都是大而飽滿的珍珠——均是東海特產。
  「好好好。」卓爺爺笑瞇了眼,招呼他坐下,而後打開電視,熟悉的聲音隨之傳了出來——
  「享受清新,從xx開始!」
  蘭西下意識抬起頭。屏幕上,穿著寶藍色西裝的青年轉過頭,微微一笑,說出了這段堪稱爛俗的廣告詞。
  ……是他自己。
  是的,這正是蘭西不久之前為某款香水拍攝的廣告,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看到廣告成品,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享受清新……」
  又來!第一次廣告結束,就在蘭西鬆了一個一口氣時,第二遍又開始了!
  蘭西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大姐咳嗽一聲:「爺爺喜歡這個香水,所以專門錄下來……」幾天之內看的不下百遍而已。
  蘭西聞言頓了一下,笑瞇瞇地說:「是嗎?我那裡還有贊助商送的,下次給爺爺拿過來。」
  卓爺爺矜持地點點頭。
  卓大姐在一旁翻白眼,爺爺也真是的,喜歡小西就直說好了,天天在家裡窺屏……真是老小孩!
  不過小西一來,爺爺心情好了很多呢。
  明晨從廚房裡出來,端著玄墨親自下廚做好的團圓飯,招呼在沙發上聊得熱火朝天的一老一小:「吃飯了!」
  卓爺爺正在講當年從樹林裡將玄墨抱回來之後的故事——「他小小的一隻,整日整夜一動不動,只有在別人給他餵食的時候才掀開眼皮……」
  蘭西聽的津津有味。
  「吃飯!」玄墨從廚房裡出來,正聽到這一段,眉頭一皺,不自在地打斷爺爺講自己的黑歷史。
  蘭西笑嘻嘻地抬起頭,玄墨瞪了他一眼,蘭西又笑著低下頭。
  玄墨:「……」
  吃完團圓飯,無聊的春節聯歡晚會也過去了多半。屏幕中,主持人們站在台上,等待著零點鐘聲的響起,這時候,窗外忽然綻放起了煙花,蘭西一個激靈,瞬間從昏昏欲睡中清醒過來。
  ——他不能睡過去,今晚上還有任務呢。
  新年到了。走出門,站在露台,煙花大朵大朵地在半空中綻放,美不勝收。
  卓家沒有守歲的規矩,卓爺爺柱起枴杖準備去睡覺,明晨也招呼著讓蘭西和玄墨早點休息。
  「客房的被子沒有曬,不然,小西你今天晚上就和玄墨擠一擠?」
  蘭西:「……」人魚的心跳驀地加快,血液直直地往大腦湧來,他聽見自己用弱不可聞的聲音說:「好啊。」
  「玄墨?」
  「嗯。」
  卓大姐一拍手:「上去吧,大家晚安。」
 ———
  然而,身懷大咪咪的人魚當然晚不了安。進入玄墨的房間,他便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房間的陳設——
  潔白的牆面,深色的木地板,規規矩矩的床,還有半面牆堆滿書的書架——這風格,果然很玄墨。
  ……其他的都不重要。
  蘭西深吸一口氣,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玄墨進門,睨他一眼:「愣著做什麼,去洗澡。」
  洗洗洗、澡?
  玄墨從衣櫃裡拿出乾淨衣物遞給他。
  呆呆地接過,蘭西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刷的一下臉紅,而後直奔浴室。
  「真的要表白嗎……」水流嘩嘩地淋在身上,事到臨頭,蘭西竟然有些慫了。
  門外。
  「滴滴滴~」蘭西手機鈴聲響個不停。
  玄墨皺眉,不去管它——浴室中的水流聲令他頗有些心煩意亂。
  「滴滴滴~」
  又來。
  浴室人的剪影照在門上,合著濛濛的水霧,玄墨強迫自己轉過頭,命令自己不去看。
  「滴滴滴~」
  深呼一口氣,玄墨扔掉手中的書,起身,打開蘭西的書包拿出手機——
  「喂?」
  「小西,新年快樂啊哈哈。」是青熙的聲音,只不過說話斷斷續續,應該醉的不輕。
  「他在洗澡。」
  「嘎?」青熙卡殼,過了一會兒,手機被另外一個人奪過去,流利的英文傳了過來:「抱歉,他現在有些不舒服。先掛了。」
  玄墨:「……」
  盯著手機兩秒,玄墨冷著臉,準備將手機放回原處,恰在這時,他的目光被書包裡某個圓圓的小東西吸引——
  薄荷味的超薄款。

  第54章

  蘭西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玄墨正半躺在床上看書。房間裡的大燈已經關了,只剩下床頭昏黃的燈光,映在床上人身上,在他的背後的牆上投射出一道大大的剪影。
  玄墨白日套在身上用來裝模作樣的毛呢大衣不知什麼時候被脫掉了,現在的他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灰色毛衣,貼在身上,讓人輕而易舉便能窺見結實胸膛的輪廓。
  他的下身穿著一條深色的牛仔褲,平日看起來毫不起眼,誰知道現在玄墨躺著的時候,那褲子竟襯托的對方一雙長腿修長挺拔。目光往下,蘭西看到對方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踝……
  蘭西嚥了嚥口水,默默移過了眼。
  心中存著某些念頭,因而無論看到什麼,都覺得誘惑地緊。
  玄墨等眼前的人魚打量夠了,才狀似不經意地抬眼:「好了?」
  「……嗯。」
  懶洋洋地從床上坐起來,撒著拖鞋,玄墨走過蘭西身邊——撲面而來的自己沐浴液的味道讓他心情大好——「你先躺著。」
  「哦。」
  蘭西呆呆地看著玄墨擦身而過,進了衛生間,愣了兩秒,一個小跑衝過去,打開自己的書包。
  ……東西還在原處。
  鬆了一口氣,他回到床上換了睡衣,乖乖地窩在被窩裡。然後……便聽到衛生間傳來的嘩嘩水聲。
  剛剛松的那口氣又提起來了。
  蘭西默默地從床上蹭下去,打開書包拉鏈,將小雨傘捏在手裡,哧溜一下回到了床上。
  過了兩分鐘,他……他又將東西放了回去。
  心中彷彿有兩條小人魚在打架,一條說「不要猶豫就是干」,另一條弱弱地回問「萬一猜錯了玄墨不喜歡你呢」,兩條人魚爭執不休,吵了半天也沒個結論。
  而這時候,水聲已經停了。
  眼看玄墨就要出來,蘭西深呼吸一下,將剛剛又取過來捏在手心的東西悄悄塞在枕頭下。
  ……見機行事吧。
  「還不睡?」玄墨淡淡地瞟了床上人一眼,明知故問。
  「睡了。」蘭西縮下去,用被子摀住臉。
  老天,他的心跳的好快,這樣下去會不會猝死……
  熟悉的味道自遠而近來,緊接著,蘭西感覺到玄墨躺上床,他的被子裡多出了一個人。身體僵硬了兩秒,他轉過身,弱弱地問:「被子……」
  不是有兩床被子麼?
  「冷。」玄墨面不改色。
  「……哦。」蘭西望床邊上蹭了蹭,緊接著,一隻手伸了過來,萬分自然地扣著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另一邊帶了過去,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過來。」
  說話之間,對方的氣息彷彿輕飄飄的羽毛,擦著他的耳廓而過,這次,除了蘭西習以為常的電流,還有……說不清的曖昧。
  床頭的燈已經被關掉,房間裡只剩下一片漆黑。幾縷月光自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混和著滿室的寂靜,發酵出一種特別的味道。
  ……實在是靠的太近了。
  熟悉的草木冷香混和著對方的體溫迎面朝蘭西拍來,對方的心跳、呼吸,還有放在他腰間的手掌一起,統治著他的嗅覺、聽覺和觸覺。這一切都讓他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表白什麼的,還是算了吧。深呼吸,蘭西逼迫自己閉上眼睛,這氣氛,太……太……
  玄墨當然沒睡。他睜著眼睛,等待著接下來的surprise,等待莽撞的小人魚自己撞進他的網。
  這網被他謹慎地布下,而今終於等到了收穫的時節。
  小人魚會如何做呢?是表白,還是……他想像了很久的事?要知道,在洗澡那短短的時間裡,他便已經想好了各種可能發生的對話——
  「我喜歡你。」
  「哦,我也是。」
  「你可以和我一起生小魚嗎?」
  「嗯。」
  可對方要什麼時候才表白呢?玄墨面無表情地想。
  ……半小時之後,身旁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玄墨支起身,看著身旁睡熟的某條魚,下一秒,眸子裡冒出了憤怒的火花——人魚他竟然睡著了!
  他伸出手摸索,很快,機智的饕餮從枕頭下找到了剛剛見過的小雨傘。
  ——很好,人贓俱全。
  推了推熟睡的傢伙,蘭西睡眼惺忪地問:「天亮了嗎?」
  玄墨沉默一下:「你沒有什麼話對我說嗎?」
  「……沒有。」蘭西閉著眼嘟囔了一句,翻過身想要繼續睡。困意上腦,他早就將剛剛的糾結拋到了腦後。
  「沒有?」玄墨的語氣中充滿危險。
  大手一揮,將翻過身的傢伙扯了過來,拿出剛剛收繳的髒物:「這是什麼?」
  等、等等!人魚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失聲問:「你……」然而他還沒有說完,便被眼前的男人打斷,對方神色淡淡,眼中還有幾分失望。
  蘭西揉揉眼睛,確定那真的是「失望」。
  緊接著,他聽到對方冷聲說:「我把你當朋友,沒想到你卻……」
  朋友?
  意識到對方說了什麼,蘭西臉色發白。
  「既然這樣,」對方還在說著什麼,蘭西卻無暇去聽了,他的腦袋裡不停地循環著「我把你當朋友……朋友……」
  因此,在被抬起下巴摁在牆上吻住的時候,他整條人魚是懵逼的!
  不是說朋友嗎!
  「唔、唔唔……」媽的舌頭還伸過來了,這饕餮是很有經驗嗎!
  終於,被吻得暈暈乎乎的人魚倒在床上,由於自身的電流和對方的吻技加成,此時已經是面紅如潮,連抬起手指頭都困難。
  呼……呼……
  「你不是說,把我當朋友嗎?」蘭西氣喘吁吁地問,眸子裡泛著水光。
  玄墨一臉深沉:「可是你卻對我……」
  蘭西的臉紅成了猴兒屁股,他掙扎地說:「我沒有!」
  「那這是什麼?」玄墨晃了晃手上的小雨傘。蘭西瞬間閉嘴。
  見狀,玄墨居高臨下,冷冷地說:「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滿足你……」
  喂!
  劇本明明不是這樣演的!
  接下的一整夜,蘭西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烙餅,被翻過來顛過去,床頭、床尾,清晨太陽初升的時候,他終於被抱進了浴室清洗,這時候他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只是另外一個剛剛嘗到美食的傢伙仍然神采奕奕,一邊衝著水,一邊低聲在耳畔問他:「滿意嗎?」
  滿意個屁喂!
  然而這時候可憐的小人魚連說話的勁兒都沒有了。
  「不滿意嗎?」他聽到貼著他後背的人問,「那我們……」
  蘭西掙扎著想要後退,卻忽的碰到了某個地方——
  媽的禽獸!
  「真的沒有什麼話對我說嗎?」饕餮不疾不徐地誘哄,手上不老實,「比如……」
  「我喜歡你。」小人魚一個哆嗦,藏在心裡話飆了出來,話稍還帶著顫音。
  玄墨心滿意足地點點頭,回答:「哦,我也是。」
 ———
  玄墨下樓的時候,已經是午餐的時候,除了家人之外,今天還多出了幾個其他面孔。
  「玄墨下來了!」卓爺爺的親妹妹,也就是嫁入蘇家的姑婆見到他,眼睛一亮。
  玄墨點點頭,逕直走進廚房。
  廚房的劉嫂正在忙碌,玄墨也不打擾她,自己找個碗,盛上一碗剛剛燉好的皮蛋瘦肉粥端上樓去。
  蘭西還在睡。
  玄墨將粥放在桌子上,坐在床頭看著對方的睡顏,表情溫柔,伸出手推推人魚,柔聲哄道:「吃早飯了,吃完再睡。」
  蘭西揮開他的手,翻了個身。
  玄墨無奈,面無表情地瞪了會兒眼,伸出手將人魚摟起來,一隻手環著腰,另一隻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餵下去。
  「幾點了?」蘭西迷迷糊糊地問。
  「十一點。」
  蘭西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他現在似乎還在玄墨家裡!
 ———
  卓姑婆坐在沙發上陪著卓爺爺說話,孫女蘇語香正在一旁靜靜聽著。過了好一會兒,見兩位長輩說完話,蘇語香揚起笑意問:「爺爺,表哥在家嗎?」
  她今天來可不光是為了陪長輩說話,她還肩負著幫閨蜜打探情況的重要使命!
  「對啊阿兄,我剛剛才看到玄墨那孩子,只是一轉眼,怎麼又不見了?」卓姑婆幫腔。
  「在樓上。」卓爺爺淡淡地道。
  卓姑婆聞言,更加熱情:「對了,玄墨他最近有沒有女朋友?我新認識一家的女孩兒啊,全家剛從國外搬回來……」
  「奶奶!」蘇語香不悅。她答應了閨蜜要撮合她和表兄的。
  「你這孩子!」卓姑婆訕訕。只是這兩人都沒有察覺,卓老爺子對她們的話題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老爺子打開電視,大年初一,橙子tv正在回放往期的綜藝節目。
  「下一個遊戲是猜兇手,五個人都會拿到一個線索,大家需要通過給出的線索,以及其他人的表現來推斷出誰才是真正的兇手……好了我們先從小西來。」
  原本只是隨意聽著的卓老爺子忽的坐直了身體,拿出眼鏡戴上。他的這一番做法自然也引來了身旁人的疑惑——
  「阿兄,你在看什麼?」
  卓爺爺沉著臉轉過頭,卓姑婆閉嘴,老爺子認真地看下去:第一輪,五個人都猜錯;第二輪,依舊是蘭西先,他皺著眉頭,最後猶豫地指認了另外一個主持人。
  被問起原因,電視裡的人笑瞇瞇地說:「我看寧哥一直在看我,很緊張的模樣。」
  被叫做寧哥的人抬起了手,誇張地喊了幾句冤枉。然而或許是蘭西一張娃娃臉太過純良,寧哥在這一輪被投死,第二輪也是如此,最後,謎底揭曉,蘭西才是那個藏在人群中的「兇手」,他憑藉著一臉無害,最後獲得了勝利。
  「小西太狡猾了!」主持人歎息。
  蘭西謙虛:「是大家讓著我。」
  卓爺爺看的津津有味。
  「這個小西,似乎有些眼熟……」卓姑婆擰起了眉,半晌,她恍然大悟:「這不就是當時纏著玄墨的小明星嗎!」
  「哦,現在這個小明星,已經打發了吧?」卓姑婆轉過頭問剛剛下樓的卓大姐。
  後者聞言,臉色一沉。
  「奶奶……」蘇語香偷偷地□了一眼表情不悅的卓爺爺,拉了拉奶奶的袖子。
  「不勞您費心。」卓大姐分外不客氣,轉過頭,忽地眼睛一亮,「小西,睡醒了?」
  卓姑婆連同蘇語香頭皮一麻,僵硬地轉過頭去——
  那和玄墨一起,緩緩下樓的,不就是剛剛電視中的人嗎!
  這小明星……他竟然登堂入室了!

  第55章

  蘭西渾身都疼,但好歹是妖,昨晚上折騰之餘竟然也能強打著精神下床應酬。
  「小西,你沒事吧?」卓大姐有些擔心地問,想要伸出手探一探人魚的體溫,卻半途被自家弟弟截了道,後者面色淡然:「都坐下。」
  對於某位昨晚上的舉動,蘭西仍是一肚子氣,他微微一笑,扶著大姐的手:「玄墨昨天晚上和我搶被子,我有點感冒。」
  ……搶被子。
  卓大姐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十秒,這才仰起頭哈哈大笑。這畫面感,怎麼就那麼足呢!當然,笑完之後,大姐也沒有忘記批評某人:「讓你欺負小西!」
  她這傻弟弟,腦子裡怎麼就一根筋?搶喜歡人的被子?活該注孤生!
  被大姐鄙視的玄墨:「……」
  然而這段對話還沒有結束,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存在感極低的卓夫人忽的想起了什麼,輕輕一笑:「玄墨的這套衣服穿在小西身上也很合適呢。」
  「玄墨的衣服?」這是驚呼的卓姑婆。
  她的驚呼換來其他卓家人一致奇怪的眼神。姑婆只好默默閉嘴,在這一次,她彷彿進入了異次元一般。
  蘇語香低下頭,悄悄拿出手機給好友發短信。
  ——死了這條心吧,傳言是真的。
  `
  卓姑婆和蘇語香很快離開,玄墨面不改色地將蘭西拉回了房間。
  剛一進門,蘭西便看到了自己的衣服被扔在一旁,上面沾染上了可疑的白色東西,老臉一紅。書包裡敞開,帶來的小雨傘們只剩下了幾個,孤零零地隨處擺放。
  「還疼嗎?」玄墨見他滿臉通紅,皺著眉,眸子中有些擔心。
  ……不疼你試試!
  蘭西一聲不吭地坐在床上,找出自己的手機玩起來。他不想見到眼前的這個傢伙!
  屏幕上顯示有未接來電,點開,蘭西的眼神停留在通話記錄上——昨晚上,他的手機接過一個電話,通話時間正是他洗澡的時間段。
  所以玄墨其實翻過他的書包,那麼……
  「你早就發現了!」蘭西憤憤轉過頭,質問。
  玄墨正在收拾屋子,聞言停下,「什麼?」
  「你動了我的書包……」
  「哦,」抬起頭,玄墨淡淡地回答,「不然我怎麼能發現你對我意圖不軌。」
  意圖不軌!
  玄墨直起身,向前幾步來到蘭西眼前,彎下腰湊到他眼前,就這樣用俯視的角度輕聲問:「我還記得生日宴會那天晚上,某人拉著我的衣角不讓我離開……」
  「喂!」蘭西撐著床單,後退了一下,「舊事重提有沒有意思!」
  「……原來從那時候你就對我……」玄墨黑黝黝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人魚,直到後者忍不住側開臉,他才慢悠悠地繼續說:「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負責?
  蘭西整條魚都快炸了!這饕餮還能更無恥點兒嗎?明明昨天晚上是對方……他、他計劃中自己是上面那個的!
  彷彿是注意到身下人魚的不願,玄墨瞇起眼,不鹹不淡地道:「不願意?」
  蘭西冷哼。
  「那我也只好……」
  「願意!」蘭西連忙打斷他,生害怕對方再掉節操。
  玄墨滿意地直起身,居高臨下:「那我只好受點兒委屈了。」
  無恥!不要臉!
  在心中默默吐槽的人魚面上硬生生擠出來點兒笑意,見狀,玄墨這才滿意地點頭。
  ……嗚,事情怎麼變成了這樣!
  拿起手機去陽台打電話的蘭西沒有發現,在他出去之後,屋子裡打掃的饕餮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鬆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將手心的汗擦了去。
  只是一晚上,蘭西的手機裡便多了不少短信,大多都是來自朋友的拜年問候。他一一回復,然後將青熙的電話回撥過去。
  無人接聽。
  奇怪。蘭西又撥了兩次,依舊是如此,他想了想,回了個短信。
  而後登上企鵝,給親愛的墨書大大留了言,祝他新年快樂。大大沒有回復,蘭西也不在意。等到吹了會風,這才慢吞吞地回到了房間。
  在剛剛打電話的時候,他忽然記起昨晚上的一段對話。他怎麼記得,在他說出那句「我喜歡你」之後,對方的回答似乎是「我也是」?
  想到這裡,蘭西嘿嘿一笑,趁著玄墨不注意猛地撲了上去,抱住對方的腰。
  玄墨身體僵了一下,旋即放鬆,將人魚摟在懷裡,嘴上仍然不依不饒:「知道你喜歡我,但也不必這樣猴急吧……」
  這傢伙彆扭死了!
  蘭西哼了一聲,攻氣十足地堵住對方的嘴,當然結果不出意外……又被推到了。
  不過,果然在交尾之後,討厭的電流就沒有了嗎!休息之餘,蘭西找準時機猛地發力,騎到了玄墨身上。
  「……原來你喜歡這個姿勢。」耳邊的男人語帶笑意。
 ———
  鄭風行坐在車裡,打了個哈欠。
  作為一個敬業的娛樂記者,也就是俗稱的狗仔,過年選擇不回家而是守在明星樓下守著,這番敬業的精神,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感動。
  誰讓自己是一個剛入行的小嘍囉呢?要想人前顯貴,不努力怎麼行?
  他守著這條線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自從一次在聚會時,偶爾聽見朋友在喝醉後提了幾句圈子裡有關樓上這位的大八卦,他便悄悄上了心。
  ——新晉紅人蘭西,和豪門卓公子交情匪淺。至於這交情是怎麼樣一種性質,就要看他自己挖掘了。
  微微一笑,鄭風行搓了搓臉,給自己打氣,再一轉頭,眼神驀地一凝——有人!
  一輛低調的轎車停在距離他不遠處的樓下,很快,車上有人下來。鄭風行眼睛一亮,側過頭找了個合適的角度看過去——
  是蘭西!
  正是他的觀察目標。鄭風行還沒有來得及激動,緊接著,一個男人從轎車的駕駛座上下來,關上車門,然後自然而然地拉住蘭西的手,兩人一同上樓去了。
  鄭風行激動的一個哆嗦,可惜兩人動作太快,還沒等他拿起相機偷拍便已經上樓。
  bigsurprise!
  鄭風行做了幾個深呼吸,強忍著吹口哨的衝動,平復心情,心底暗自思量:拉手這程度還不夠,要接吻才行。那麼,要如何才能搞到確鑿的證據呢?
  卓少爺公寓的安保措施做得不錯,他能夠躲在這裡已經是排除千難,動用不少關係,要說潛進去,是絕對不可能。
  等吧。
  瞧兩人剛剛那模樣,八成是正在熱戀期,蜜裡調油之時,他就不信自己死守在樓下,還抓不到一絲證據?
  只是今天晚上,老天似乎也站在他這一邊,沒一會兒,上樓的兩人又重新下樓,坐進了卓公子的座駕。
  ……好機會。
  眼看那輛銀灰色的轎車啟動,鄭風行一咬牙,掛了檔鬆了油門跟上去。這一路,破破爛爛的二手桑塔納被超常發揮的司機開出了奔馳小跑的速度,最終,前方的轎車停在了s市一個有名的公園的停車場裡。
  鄭風行跟著下來車。
  他沒帶相機,只是將充飽電的手機捏在手上,然後不遠不近地跟在兩人身後。
  這一路上,鄭風行快被眼前兩人亮瞎眼!
  那兩位先是一前一後地走著,之後或許是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卓公子伸出手,將另外一位的手握住放進了自己的口袋。過了一會兒,卓公子彷彿還是不滿意,乾脆將人攬進了自己的大衣中。
  這一番旁若無人,讓敬業的狗仔不知是喜是憂。
  老老實實地將照片拍下來,到了最後,鄭風行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相冊已經完全被眼前這對狗男男佔領,趁著間隙一張張地翻開照片,鄭風行不得不承認,兩人看起來其實很是般配。
  身形一高一低正是合適,加上兩位均是顏值爆表,站在一起不但沒有任何違和感,甚至在鄭風行這樣筆直筆直的男人看來,依舊賞心悅目的緊。
  ……不行,再看下去就會被洗腦了。
  默默轉過頭,收起手機,鄭風行依舊不緊不慢地墜在兩人身後,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伴著天空綻放的煙花,蘭西的主動拉下卓公子的頭,吻了下去。
  yo~
  想不到主動的竟然是蘭西呢,鄭風行心滿意足地拍了照,捏著手機,吹了個口哨離開了。
  不遠處。
  玄墨對於某魚的主動非常滿意,伸出手揉揉他頭頂的呆毛。
  「真的沒關係嗎?」蘭西瞪了玄墨一眼,抬抬下巴,指了指鄭風行離開的方向——那個人類跟了他們一路,他怎麼可能沒有察覺?
  只是他好幾次想要讓對方交出手機,都被玄墨制止。
  「沒關係,繼續逛吧。」玄墨胸有成竹,湊到蘭西耳邊低聲問,「還是說,早點回去?」
  ……蘭西臉頰爆紅。
  自從那天晚上自己作死,打開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大門,原本高冷自持的饕餮,便開啟了另外一種勞模模式。
  想到這裡,蘭西忍不住揉揉自己酸痛的腰。
  玄墨眼帶笑意:「今天晚上試一試蜜桃味?」
  蘭西面無表情,他能換一個人喜歡麼?
 ———
  宋風行當天晚上便將自己拍到的東西用郵箱發給了工作室裡負責帶自己的師傅。除此之外他多留了一個心眼,將多日的資料自己備了一份。
  馬上要熬出頭了!
  宋風行激動地在出租房裡轉了幾圈。他租的是s市最便宜的單間,沒有窗戶,早起洗漱也要排隊,陽光照不進來,加上天氣潮濕,屋子裡透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馬上就能搬離這個鬼地方了。
  到時候大新聞發出去,加上一定的運作和話題,一定能引起不小的轟動。那時候,光是上漲的工資便能讓他換個位置不錯的小戶型了吧?
  鄭風行嘴角帶了笑意。就在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是他的「師傅」。
  「喂,師傅?」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這樣稱呼對方,鄭風行愉快地想。
  「鄭風行你這個傻叉龜兒子!你他媽的沒有把東西發出去吧?撤回來,不能報你知道嗎?」一串夾雜著酸菜味的責罵劈頭蓋臉而來。

  第56章

  「為什麼?」鄭風行漲紅了臉,執拗地打斷了師傅的話大聲問。
  這消息憑什麼不能發?這可是他辛辛苦苦蹲守了多半個月才得到的一手資料!難道這簡單的一句「不能發」,就將他過去的辛勞全部抹消?
  電話的另一邊的老狗仔聞言更是憤怒,壓抑著心底的怒火解釋:「你傻啊,這是行內的規矩你懂不懂?你以為工作室裡沒聽說過這消息?」
  「它不能爆,你知道嗎?你也不瞧瞧這蘭西背後站的是誰,不說卓家那位,就是一個青熙,也能讓你在圈子裡沒有飯吃。」
  「你自己長點兒腦子,知道嗎?」趙風行的師傅掛了電話。
  ……媽的。
  將手機扔在床上,趙風行憤憤地踢了一腳凳子。那原本便快退休的凳子吱嘎一聲不堪重負,七零八碎地散了一地。被趙風行這邊的聲音打擾,隔壁忙碌的小情侶停了下來,喘了口氣,怒罵:「傻逼你他媽消停會行嗎!」
  操!
  趙風行大怒,奔出去想要和那對徹夜不眠的小情侶討教到底是誰擾民,誰知對方懶得鳥他。幾秒後,隔壁又傳來毫不掩飾的呻吟和喘息。
  ……不行,他再在這裡住下去,早晚得神經衰弱。趙風行踹開地上的板凳屍體,抱著嗡嗡作響的老舊筆記本坐在床上,掏出手機開始聯繫其他媒體。
  兩個小時後,趙風行倒在床上。
  他的師傅說的沒錯,正兒八經的媒體,沒有一個願意攬下這消息。
  要不然……算了?還沒等趙風行下定主意,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的正是當初透露消息給他的好友,莊哲南。
  「喂?」
  「風行,聽說你手頭有個大消息?」
 ———
  雖然住在卓家大宅沒有什麼不好,但在蘭西心中,玄墨的公寓才是他熟悉的地方,是他們的家。
  顯然,玄墨也這樣認為。大概是沒有了在大宅中的束縛,兩人昨晚折騰了個通宵,等到快天亮才閉上眼睛睡了一會兒。中午吃完飯,蘭西便被拎到書房寫作業。
  準確的說,是寒假作業。
  為了監督他,玄墨坐在書桌一旁,淡淡地扔下一句話:「如果接下來考試沒有及格,面試的條件仍然有效。」
  喲呵?
  蘭西當即扔了筆,趴在桌子上呈躺屍狀:「太好了,我想回家。」
  媽的晚上累不說,白天還要被這傢伙虐,還是回東海好了!
  玄墨自顧自地看了腕上的手錶一眼——正是人魚在生日時送的禮物——面無表情地說:「你還有一個小時五十六分鐘。」
  見對方一臉堅持,蘭西哀歎一聲,撿起筆老老實實地寫起了卷子。
  兩個小時後。
  玄墨冷著臉,指著其中一道填空題問:「答案錯誤。」如果他沒有記錯,這道題他曾經給人魚講過。
  「……哦。」蘭西癱著臉,主動湊過去,在玄墨臉上mua了一口。
  後者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和下來,繼續檢查。最後,這一套卷子,饕餮一共收到了十個香噴噴的吻。
  「休息一下。」玄墨對於人魚的表現很是滿意。
  夜幕降臨,洗過澡,蘭西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不想動彈。
  ……別人談戀愛都是這樣勞心勞力麼?
  打開綠水,墨書大大新文在幾天內又更新了好幾章。蘭西眼睛一亮,打起精神看下來。
  文章進入到了一個高潮,在經歷一系列誤會、狗血和痛苦之後,藉著竹馬醉酒,主角向對方表白了心意。喝醉的竹馬自然什麼也不知道,主角慘然一笑,接受了一個國外大公司的offer準備離開。
  ……要虐了嗎?蘭西吸吸鼻子。隨手點開書評區,果然評論一片嚎叫。
  準備好紙巾,而後點開下一章,半晌,蘭西艱難地眨眨眼睛——在主角離開之前,竹馬請他喝酒,而後竟然、竟然被推倒了。
  不,是竹馬本想推到主角,結果卻被反推。
  原來在主角表白時,竹馬並沒有喝醉。自然,也就聽到了主角的心聲。
  果然,推到之後文章就從之前的腥風血雨徹底轉化了另外一個模式,接下來幾章都是高甜虐狗,讓人無法直視。
  「墨書大大的甜文……嗚嗚嗚,有生之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不要停,這狗娘我還能吃一百年!」
  「大大你是談戀愛了嘛!」
  關了手機,蘭西抱著被子打了個滾兒,關了燈閉上眼睛。
  十分鐘後,他重新睜開眼,歎了口氣。雖然是自己要求今晚要一個人睡,但習慣了另外某人的體溫,再重新回到獨自睡覺的狀態,彷彿……有些不習慣。
  窗外雷聲作響,閃電劃破蒼穹。
  ……冬天打雷,還是蠻奇怪的呢,會不會有妖怪?蘭西將自己的臉捂在被子裡,過了一會,他默默起身,抱著被子蹭到了隔壁的房間。
  「打雷了,我害怕,想尋求協會的保護。」打開燈,蘭西面不改色地胡扯。
  玄墨沉默地合上電腦:「……過來。」
  yo~
  小小地歡呼一聲,人魚爬上了協會執法者的床。緊接著,他便被摁在床上吻了個七葷八素,對方在他耳邊淡淡地道:「保護費。」
 ———
  第二天早上,蘭西在接到趙小桃電話的時候還在賴床。玄墨將電話遞給他,蘭西懶洋洋地接過:「喂?」
  「小、小西,剛剛接電話的人,是、是卓公子嗎?」
  「是啊。」翻了個身,被子被掀開,露出印滿草莓的上身,蘭西咳嗽一聲,拉起被子將自己蓋住。
  玄墨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轉身去廚房做早飯。
  「你、你表白成功啦?」趙小桃仍然有點兒結巴。嗚,他家藝人的行動力怎麼辣麼強!不過,這也就是說,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圖片都是真的?
  蘭西將手機換到左手,騰出來的右手捏了捏酸痛的腰:「你打電話就是問這些嗎?」
  「當然不是!」
  趙小桃頓了一下,將自己的聲音調到一個又驚恐又急切的頻道,大聲地說:「不好啦小西!網上都在傳你被包養了!」
  蘭西:「……哦。」
  閉了閉眼睛,再揉揉發疼的太陽穴:「我知道了,然後呢?」
  趙小桃:「喂,你配合一下好不好?就算是正經的談戀愛,被公眾知道你喜歡的是男人仍然影響很大好不好……」
  要知道現在的蘭西還是高中生,況且在短短幾個月裡,他便成功俘獲了同齡少女的芳心,若她們知道自己的男神喜歡同性,指不定怎麼鬧騰呢。
  ……不對,她們似乎已經知道了。趙小桃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燈火闌珊中,兩個男人言笑晏晏,十指緊扣,週遭的一切喧囂無法打擾他們的世界。美若幻夢。
  「青熙呢?」蘭西問。
  「老闆的電話打不通,還在聯繫中。」
  出乎意料的是,對於網上來勢洶洶的緋聞,最不爽的不是當事人蘭西,也不是一旁聯繫不上青熙乾著急的趙小桃,而是一旁散發著冷氣的玄墨。
  他還記得自己在發現被偷拍時打的包票,卻沒想到被事情的發展生生打了臉。
  「沒關係,我原本也沒打算瞞著。這下好了,以後也不用被其他女演員炒作啦。」蘭西倒是想的很開,他安慰著滿臉不悅的玄墨。
  嗯,冷氣淡了一點。
  玄墨手機響起,是卓大姐。對方的聲音傳了過來:「玄墨你動作還挺快的啊?上次在醫院才說要追小西,沒想到現在就在一起了?談戀愛也不在家裡說一聲,爺爺昨天還在問你的事呢,老大不小怎麼不懂事?」
  開著免提,聽完全程的蘭西:「……」
  追他?他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玄墨不自在地咳嗽一聲,對這個永遠找不到重點的大姐有些無奈:「現在我們在討論網上的消息……」
  「好吧,秘書已經查了,消息是拍到你們照片的傢伙發出去的,這個人叫……哦鄭風行。」沒等玄墨發問,大姐彷彿猜到了他要說什麼,繼續道:「當然他一個剛畢業的小傢伙能有什麼錢買營銷號,我查了,給他賬戶裡打錢的人,你們應該見過。」
  掛了電話,卓明晨將資料扔給秘書,「辛苦你了。」
  秘書先生嘴角一抽,從文件夾裡拿出另外的合同:「總裁,您如果有時間的話麻煩看看這幾份文件,城南的土地本周拍賣,您看我們要如何出價?」
  拿著簽好的文件,秘書關上總裁辦公室的門,餘光之中,昔日敬業的總裁拿起了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時不時發出令人滿意的笑聲。
  ……這樣下去,卓氏早晚要被玩完。
  秘書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總裁將幾億的case延後,只為了關心一件娛樂圈撕逼的來龍去脈,看來那網上盛傳的緋聞,的確有幾分真實性。
  這廂卓大姐興致勃勃地刷著微博上自家弟弟的圖片,另一邊蘭西卻陷入了另外一個困境。
  「莊哲南?」蘭西歪著頭,試圖從回憶中找到這樣一個名字。
  他什麼時候得罪過這一位?對方竟然不惜出高價在網上花樣抹黑他?
  玄墨微微凝眉,提醒:「慈善晚會?」
  哦,那個慈善晚會的潑酒男!
 ———
  「乾杯!」s市郊區的某個公寓,趙風行歡呼一聲,和好友乾杯之後一飲而盡。
  「剩下的尾款明天就能到賬,咱們一人一半,之後就不要待在s市了,換個地方吧。」莊哲南瞇著眼睛,將瓶子裡最後一點兒液體灌入喉嚨。
  「也不知道誰願意下這麼大功夫針對一個剛紅的小明星。」幾瓶酒入肚,趙風行的話也多了起來。
  「人紅是非多唄。」莊哲南隨意地答道。
  醉倒的兩人沒有發現,一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老鼠,吱吱地從趙風行手中揪出了手機,兩個小爪子靈活地翻動著他的短信列表。

  第57章

  蘭西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有些無奈——這就是玄墨所說的「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嗎」嗎?
  可是假公濟私真的合適?
  小灰鼠立起身來,揮舞著小爪子吱吱吱地說著什麼,另一旁,玄墨一臉嚴肅,一邊傾聽一邊確認:「你確定那個人的備註是周瀾?」
  「吱吱。」灰色的小鼠認真地點點頭,表情有些膽怯。
  「好,辛苦了。」玄墨點頭,站起身,拿起手機去到陽台打電話。小老鼠慢慢放下小爪子,趴在地上,悄悄地四面打量。
  饕餮大人的家好大,他什麼時候才能在s市買這樣一套公寓?嗚,他還沒有化形。想到這裡,小灰鼠有些難過。
  「喝茶嗎?」忽然,一道巨大的陰影壓了過來,小灰鼠抬起頭,緊張地一身短毛都炸了起來,看到來人的面龐,他這才鬆了一口氣,抬起爪子作了個揖:「不用,謝謝夫人。」
  問話的,正是饕餮大人的伴侶。
  「……」蘭西感覺到自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歎了口氣,對這個過分客氣的小傢伙道:「叫我蘭西就可以。」
  「那怎麼可以,夫人。」對於眼前的龐然大物,小灰鼠還是有點兒害怕。
  蘭西從冰箱裡端出一塊提拉米蘇放在桌子上,又倒了玄墨最喜歡的靈茶在淺口碗裡,他招呼奇特的客人:「不要客氣。」
  眼前的蛋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冒著騰騰熱氣的茶水更是如此,小灰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敵誘惑蹭了過來:「謝謝夫人。」
  蘭西:「……」
  吃飽喝足,小灰鼠抱著圓滾滾的肚子坐在桌子上,有些羞澀地看著蘭西:「小鼠好久沒有吃到如此美味的東西了。」
  蘭西眨眨眼,疑惑地問:「妖怪們的生活,很難?」
  在他的周圍,無論是玄墨、青熙,還是宋蘿,看起來都混的不錯,眼前即世界,他原本以為所有妖怪都是這樣,直到看見眼前慘兮兮的小傢伙。
  「我……嗝,我還沒有化形。」小灰鼠說起來一臉心酸,「建國之後不能成精,所以只能躲躲藏藏……」
  連說話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被人發現。他的處境還算不錯,誤打誤撞進入了非人類協會,時不時幫幫大人的忙有點兒外快賺,其他深山老林的比他更慘。
  蘭西默默地端了一塊小蛋糕上來,並且幫小灰鼠添上了茶。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蘭西歎了口氣,他原本以為自己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以前擔心被吃掉,後來害怕考試不及格被遣送回家,原來和其他妖怪比,他已經很幸福了嗎?
  「謝謝夫人,」小灰鼠眼睛一亮,兩塊蛋糕終於打開了他的話匣子,「夫人好溫柔,難怪沒有被饕餮大人吃掉。」
  蘭西:「什麼?」
  小灰鼠伸出爪子拍拍胸脯:「當時我們得知您要住在饕餮大人家時,都擔心您活不了多久呢……」
  大概看蘭西一臉懵逼,小灰鼠悄悄地解釋:「我們都很害怕饕餮大人,但沒想到您竟然和大人在一起了。」
  蘭西從小灰鼠臉上看到了一種真真切切的羨慕。
  不是人類那種「小明星抱上了金大腿」的又不屑又嫉妒的羨慕,而是純粹的「人魚大大好厲害哦竟然沒有被饕餮吃掉」的,驚恐中帶著敬佩,還有一點兒可憐的羨慕。
  蘭西哭笑不得。這就是所謂的「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嗎?他覺得旁的妖怪不容易,別人竟也覺得他可憐!
  「吃吧。」蘭西揉揉小灰鼠的腦袋。等小灰鼠吃完,將他送出了門。
  玄墨在書房裡忙碌。
  作為卓家新一輩唯二的成員,他雖然對家族產業沒什麼興趣,但關鍵時刻,手中能夠調動的資源也不少。
  引導輿論走向,警告幕後黑手,從股市上打壓躍躍欲試的商場對手,這些事情玄墨坐的很是順手——被祖父帶在身邊,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建立起這商業帝國,玄墨怎麼可能不懂?
  忙完這一切,並將最終結果告知卓大姐。玄墨忽的發現自己的腰被某個偷偷摸摸溜進書房的傢伙抱住。
  玄墨不動聲色地將人魚摟在懷裡:「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和你在一起很幸運。」蘭西蹭了蹭玄墨的臉。
  「今天這麼乖?」玄墨微微翹起唇角,「說吧,今晚想嘗試什麼姿勢?」
  蘭西:「喂!」
 ———
  莊哲南覺得自己的人生是像在坐一輛過山車。
  前二十年一帆風順,小小年級被星探發現入了圈子,在大製作裡打了幾個醬油混了點兒名氣,見他的人哪裡不誇他有資質有潛力?
  然而所謂資質潛力,只要沒有變現,就只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他起初不明白,被人一捧便忘了自己是誰,挑三揀四非主角不演,一兩年後積攢的名氣便被揮霍一空。
  之後等他反應過來,幡然悔悟,這才踏踏實實地簽了個剛剛成立卻背景深厚的公司,相反設法和公司董事拉上了關係。
  他不笨,又肯努力,還拉的下面子。沒過多久,他終於又有了點走紅的意思。眼看事業有了發展,他卻因為心中的一絲不甘,鬼使神差間將自己置於尷尬的境地。
  那一夜慈善晚會之後,陳董似乎是嫌棄他沒有眼力見,再加上公司新簽了一個從別公司挖來,和他戲路相似的年輕男生,他的資源便一日不如一日。
  眼睜睜看著蘭西一步步向前,拍廣告、上知名綜藝,演藝之路走的越來越順暢,相比之下,他的曝光度漸漸不如之前,公司也將重心轉移到新人身上。
  ……他已經快三十了。無法再和上一次一樣,承受事業再一次的滑坡。
  他腆著臉去找陳董求情,卻意外發現了陳董摟著新來的傢伙,樂呵呵地走進了熟悉的公寓。
  ……他是怎麼到了這地步呢?仔細想來,似乎一切的源頭都可以歸結到那個平凡無奇的慈善晚宴上。
  蘭西。
  嘴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白天念,做夢也念,於是在約來一圈朋友喝酒時,這名字就順理成章地從他的嘴裡滑了出去,自然,也包括和這個名字有關的一切。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朋友會將自己酒後的話當真,並且真的跟了過去,拍到了照片。
  當然,更加沒有想到的是,因為這組照片,他得到一個充滿誘惑的潘多拉魔盒。
  「我給你錢,你去聯繫你的朋友。事成之後我安排你去米國,我有好萊塢的關係。」那個叫做周瀾的年輕男人眼裡冒著熊熊的火焰,莊哲南也曾經通過鏡子,在自己臉上看到——那是嫉恨和厭惡。
  他沉默地點點頭,輕而易舉便通過朋友弄清楚了這個叫做周瀾的底細——周氏的掌舵人因病去世,這個剛剛成年的周瀾繼承了他父親的一切。而周氏和卓氏之間關係不佳,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果然,過了一會兒,他的賬戶裡多出了兩百萬。
  事情的確像他預料的那樣,他找到趙風行,對方幾乎不做思考便答應了他的計劃。之後買水軍,買頭條、買熱搜,聯繫營銷號,約定同一時間放出,很快,微博上劈天蓋地都是人魚少年和豪門少爺之間的緋聞。
  他們成功了。
  從周瀾那裡得到尾款,他拉起收拾好的行李,便往機場趕去。上了飛機,到了米國,便是天高海闊,任他高飛了!
  只是,他想像的一切在登機之前戛然而止——
  「對不起,您的簽證有問題,請您留步。」
  暈暈乎乎地,他被帶到了機場警|察分局,年輕的警官正笑瞇瞇地看著他:「您好先生,我局懷疑你有洗錢嫌疑,請出示您的證件。」
  這時候警局牆壁上掛著的電視中正在直播著s市的土地拍賣會,一位女士站在主席台上拿著話筒,下面燈光閃爍,記者們爭著提問——
  「卓董,看這裡……」
  「卓董,您對網上最近熱傳的有關您弟弟的消息有什麼看法?」
  場面一片寂靜,這時候,連年輕的警官也忍不住轉過身望著電視。屏幕中的女總裁面帶微笑,神態自若,執起話筒淡定無比:「對於這件事,我只有四個字送給這位記者朋友——」
  「干您何事?」
  說罷,氣勢凌人的女士不再解釋,淡淡道:「下一位。」
  莊哲南腦海裡一片混亂,只聽耳邊年輕警官嘿笑一聲,搖搖頭:「這記者真蠢。」
  是啊,萬念俱灰的莊哲南在心裡附和。他們以為的了不得的事,在足夠強大的人眼中,也只是個玩笑吧……
 ———
  「所以,周瀾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呢?」蘭西在床上打了個滾兒,依舊有些想不通。
  嫉妒?憎恨?
  「比起洩憤,他更想要城南的地。」玄墨淡淡地說。哪怕明知道這消息用處不大,也願意花這錢,哪怕能夠擾亂卓氏管理層一絲一毫的注意力也好。
  只是他還是小看了大姐卓明晨。
  能夠執掌卓家,難道真的只是因為年輕一輩沒有合適人選?要知道,能夠戰勝性別偏見,帶領卓氏越來越來,這其中付出的努力,原本便比男人只多不少。
  「真傻。」蘭西歎了口氣。玄墨微微一笑,將小傢伙摟在懷裡。
  「滴滴滴~」
  蘭西越過玄墨,撈起了手機:「喂?」
  趙小桃驚恐的聲音從對面傳了過來:「小西!這一回是真的!老闆,我是說青熙,他真的失蹤了!」

  第58章

  等蘭西趕到工作室的時候,兩撥人已經吵了一架。
  「老闆下落不明,我們難道不應該立刻報警?萬一真出了什麼事……」這是工作室的執行經理席明,這個昔日將自己收拾的一絲不苟的男人此時滿臉胡茬,眼睛泛紅,情緒激動時放大了聲音。
  「不行,不能報警。」回答這句話的,正是青熙的經紀人安多,站在他這一邊的,還有蘭西熟悉的徐姐。
  席明今年剛剛被青熙挖到工作室,剛從國外回來的他頗有些年輕氣盛。報警的建議被阻止,他只當是其他人顧及媒體喉舌,害怕失蹤一事被公眾知曉,對青熙的名譽造成不良影響。
  但名聲是名聲,如今已經牽扯到人生安全,他想不通兩人怎會如此固執。
  「徐姐,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老闆電話打不通,該找的地方也全部都找了。加上今晚上就有《盛世》的投資人會議,那您說,現在除了報警,我們還能怎麼辦?」
  比起席明,徐姐神色便沉著多了。不同於初來乍到還沒有融入其中的席明,跟著青熙多年的她對青熙非人類的身份心知肚明。
  作為行走在世間的大妖怪,青熙能夠遭遇什麼危險?況且就算有危險,也不是報警所能解決。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心中不著急。昔日青熙雖然也有無緣無故消失幾個月的不良記錄,但哪一次不是留下了消息再離開?
  這一次不同。
  她關注過老闆的房間,餐桌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午餐,由此推測,不是刻意離開,多半是偶然間被人叫走。與此同時,公寓樓道的監控裡,並沒有那個來客的影像。
  徐姐明白,這已經是非人力能夠企及。
  「到底是怎麼回事?」
  蘭西微微蹙眉,打斷相持不下的兩方。趙小桃在電話裡顛三倒四的講不清楚,加上他聯想到除夕夜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心中不妙,於是匆匆趕了過來。
  卻沒想到其他人竟吵了起來。
  「小西!」見到他,青熙的經紀人安多眼睛一亮,連徐姐挺直的脊背也稍稍鬆弛了些。青熙沒有刻意隱瞞,多日相處,他們也自然明白蘭西的另一重身份。
  席明見到兩人這一番模樣,心底掠過一絲驚訝,頓了一下,也沒有再發表什麼意見,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誰來和我講講?」大概是受到徐姐等人的影響,工作室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看著蘭西,眼裡多了幾分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期盼。
  安多理順了思路,將青熙失蹤的經過大致道來。
  只不過,在講到樓道上監控時,他有意無意地瞟了蘭西幾眼,見後者面色如常,這才繼續講了下去。而這一切,都被一旁的席明盡收眼底。
  「我知道了。」蘭西聽完,自然地點點頭,然後招呼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工作吧,接下來有什麼情況,徐姐會及時通知大家。」
  圍成一團的工作人員心中頗有些惶恐和荒謬,不光是為了自己的工作,更是因為小說電影中詭秘的情節發生在自己周圍,這時候聽到蘭西沉穩的吩咐以及其篤定的語調,懸在半空中的心竟然穩了穩,好似有了主心骨。
  抬頭,昔日在心底當作小弟弟寵愛的少年,在這危機時刻,竟然比他們成年人還要來的沉穩可靠。
  「走吧。」
  徐姐和安多帶著蘭西走進平日開會的小會議室,席明愣了愣,也跟著進去。
  「你確定要聽嗎?」徐姐語焉不詳,席明一怔,下意識朝蘭西和安多的臉上看過去,兩人皆是沉默,席明知道,這沉默便代表著對徐姐話的默認。
  「是。」席明聽見自己如此答道。
  徐姐沉默地點點頭,轉過頭對蘭西道:「他過了考察期,青熙準備將他納入核心。」也就是說,青熙已經準備將最核心的秘密告知這位工作室未來的大將。
  蘭西點點頭,跟在席明身後的安多關上了會議室的門,這一切彷彿預示著,他既然點頭,之後便再沒有退路了。
  席明莫名地有些緊張。
  當然,眼前這位實力控場的人魚少年自然也沒有讓他失望,張口便是一個大消息:「青熙在除夕夜給我打過電話。」
  啊?
  在場三人紛紛瞪眼。
  然而還沒等他們細細詢問,忽然,蘭西轉過頭提醒他們:「他來了,有消息了。」
  ……什麼?
  席明發誓自己永遠不會忘記眼前這一幕!只見空間呈水波紋似的蕩漾,緊接著,一隻手撥開了這水幕,一個男人竟然憑空出現在了這會議室!
  他來了……這就是對方來的方式嗎?
  在暈倒之前,席明腦海裡劃過最後一個念頭: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就這樣打開了……
 ———
  青熙被抱在懷裡,一隻手緩緩從他的脊背上撫摸過去,緊接著自己的上方傳來滿足的喟歎:「我的寶貝,瞧你順滑的皮毛,真是上天的賞賜。」
  上天個鬼!他只信三清道尊!
  青熙翻了個白眼,緊接著又發現自己被翻了過來,男人的大手又一次仔仔細細地從他的腹部摸過去:「東方上好的絲綢,寶貝你真是……」
  讚歎的話語被青熙毫不猶豫地一爪子打斷。
  「不開心嗎寶貝?」
  ……傻逼。
  男人越湊越近,青熙清楚地從對方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純白色的、被打理的順滑的皮毛,拖在身後不長不短的九條尾巴,以及……被鬼佬摟在懷裡的羞恥姿勢。
  如果不是因為度過天劫實力大減,他一定要弄死這個該死的吸血鬼。青熙在心裡第無數次憤憤地道。
  維卡不以為意,漂亮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他伸出手在青熙憤怒的頭頂揉了揉:「寶貝,不要不開心,陪著我不好嗎?」
  好個屁。
  「好啦,好好休息吧,我出去打發幾個客人。」維卡將純白的小狐狸放在滿是粉色蕾絲的公主床上,輕輕在他頭上印下一個吻,整理好衣領走出古堡。
  說是客人,事實上一看便知來者不善。在種滿薔薇的花園裡,幾個面色蒼白卻容貌出眾的男女見到他,不悅地問:「就是你打了西蒙男爵,搶了他的古堡嗎?」
  「男爵?」維卡這才知道自己之前打發的小蝙蝠竟然還是個男爵,比起他的時代,如今的爵位也太不值錢了。
  牽掛著屋內的小狐狸,維卡也不願意和眼前的傢伙多費喉舌,坦然地點頭:「是啊。」
  來客:「受死吧強盜!」幾人化成蝙蝠朝他飛來。
  他的薔薇花又有花肥了!維卡眼睛一亮,揮手之間,半空的蝙蝠們忽的停滯,好似被按了暫停鍵。正當維卡準備下殺手,卻忽地猶豫了起來——
  如果衣服沾上髒東西就不好了,他想,萬一因為這個,小狐狸嫌棄他,不讓他抱了呢?
  算了。
  念頭一動,空間忽然又重新有了意義,停滯的輕風也繼續在鮮艷的薔薇花間遊走。
  蝙蝠們掉了下來,重新化成了人形,這些血族目光駭然地對視一眼,其中一位結結巴巴地問:「公、公爵大人?」公爵,這是他們所知道的血族中的最強者層級。
  維卡過了好一會兒才回憶起當年旁人對自己的稱呼:「他們似乎叫我……維卡親王?」
  撲通。
  這是嚇暈的可憐血族。
 ———
  青熙坐上腐國飛往華國的飛機。他將臉藏在大大的墨鏡後面,找了本雜誌裝模作樣地看著,周圍除了外國人,還有不少和他一樣黃皮膚的華裔,加上他刻意低調,竟然也沒有人認出他就是叱吒演藝圈的影帝青熙。
  ……太心酸了。
  想起自己半個月的遭遇,青熙忍不住為自己鞠一把心酸淚。
  事情還得從他提升的修為說起。
  作為一個對上界沒有什麼嚮往的妖怪,青熙對於修煉的態度向來隨性,無聊了曬曬月亮,吸收吸收月華,有其他事,他絕對會抽時間來修煉。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任性的妖怪,在被饕餮虐了幾次之後,也終於生出一點兒上進心,好好修煉了小半個月。
  誰知道不修煉倒罷,一旦上心,他的修為就如同坐上了火箭,速度快的連青熙自己都害怕。
  或許是自身幾十年的行為恰好應合了「清淨無為」的道義,又或許是九尾狐一族原本資質出眾,在那天他吃著午餐,打算之後去夜店玩玩的時候,幾百年沒有見的天劫忽地就給他發來了消息。
  大意就是:「十分鐘天劫就要來了,你準備準備吧。」
  特麼的小人魚考試還要提前兩周準備呢,天劫你這個大垃圾!
  來不及收拾,青熙飛快從公寓裡竄了出去,往s市城外荒僻之處掠去——若是引來天劫炸了城市,十個他都賠不起。
  還好,大概是原始境靈氣稀薄的緣故,天劫就算想要作妖也沒那個基礎,憋著勁兒劈了六重天雷,見地下狐狸依舊胡蹦亂跳,只好悻悻地退去了。
  被燒焦的狐狸躺在地上,聞著自己身上燒焦的皮毛味兒,疼的直抽氣。
  好了,又能再活幾千年了。青熙自我安慰著。
  誰知這時候,忽的一道聲音傳來:「呔,妖孽哪裡跑?」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士遠遠警惕地看著他,手中的桃木劍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一看就不是凡物。
  媽的智障!
  青熙變回人形,懶洋洋地躺在地上,逗這小道士:「小道長,我累的緊,這樣,你送我回家,我送你一張簽名照怎麼樣?」
  狐狸對自己的魅力還是很有信心的,在這時候,他竟然還開起了玩笑。
  哪知道道長雖看起年輕,實際上卻是當今道教年輕一輩的翹楚,見九尾狐受傷無力抵抗,也不多說,捏了個法訣便欺身上前想要收了這妖怪。
  「你這道士……」青熙桃花眼一瞇,身體左翻,成功地避開了道士的攻擊,「怎麼說打就打?我告訴你我可是有正式身份的妖怪。」
  作為非人類協會編制內的一員,青熙的確有資格說這話。按照之前三方定下的規矩,小道士的確不該就如此說動手就動手。
  誰知道眼前這個是不是近日在山間作祟的那一隻妖怪,趁他病要他命,先拿下再說!
  小道士不和他廢話,持劍的手腕一翻,桃木劍發出刺眼的光芒,眼看就要朝青熙的要穴刺過來。
  「靠……」睜著眼,青熙不敢相信一世英名就要毀在這毛都沒長齊的道士身上。
  就在這時,忽然一句英文插了進來——「sorry」。
  畫風忽然從華國最流行的仙俠奇幻史詩大劇變成了……額,中外投資魔幻大電影。
  青熙睜開眼,一個身著暗紅色中世紀紳士禮服的銀髮男人揮開了小道士的桃木劍:「對不起,我欠這個先生一個人情。」
  男人眨一眨他那湛藍色的漂亮眸子,指著地上的青熙。
  人情?
  青熙恍惚間記起來,不久之前自己在夜店時看見過這個傢伙。當時只是偶然一回眸,便被這雙純淨的瞳色吸引,再看男人長的不錯,便吹了個口哨,吩咐酒保送了一杯長島冰茶過去。
  沒想到自己竟然被調戲過的小美人所救。
  這世事……真是難料啊。
  不遠處兩人還在交手,道袍和風衣的衣擺撞在一起,頗有一種中西合璧的味道。
  最終,道士到底還是弱了些,吐出一口血,跌跌撞撞地跑了。藍眼美人沒有追,折返回來來到他的身邊。
  「多謝了哥們兒。我的手機在那邊,你看看被雷劈壞了沒有?」青熙仍然躺在地上,見美人點點頭,他這才放心地暈過去。
  沒有靈力可以支撐,在昏過去的那一剎那,他變回了九尾狐的原型。
  「fxxkgod。」身旁美人發出了毫不掩飾的驚歎,湛藍的眸子發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輝。
 ———
  再醒來時,青熙發現自己睡在一張佈滿粉色蕾絲少女夢幻系的大床上,四周傢俱都是西式,一看便讓他覺得不對勁兒。
  藍眼美人在這時走了進來,他瞇著眼問:「這是哪裡?」
  「我的家,寶貝。」美人說道,漂亮的眼睛打量著他的身體,遺憾地說:「我還是覺得你另外一個樣子更好看。」
  ……啥?
  青熙不明所以,但很快,他便明白美人話中之意——只見對方輕輕一扶,原本便空蕩的元丹便被一團奇怪的紫色霧氣所包圍,切斷了他的靈力供應。
  他又一次變回了原型,只不過這一次……是被迫。
  「你……」緊接著,質疑聲被對方接下來的動作悶在喉嚨裡,美人,哦不變態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的身體,一隻手猶豫地放在他脊背上的皮毛上,輕輕地撫摸,彷彿面對的是什麼稀世的珍寶。
  青熙:「……」
  「寶貝,你真是上天的恩賜。」青熙聽見男人在自己耳邊喃喃道。
  ……媽的變態。
  思緒回籠,青熙搖了搖頭,將不悅的記憶拋去一邊。等他回了華國,恢復了修為,一定要讓那蝙蝠好看!
  到時候一定要將它大卸八塊,否則不足以平復他心頭之恨!
  「乘客們,飛機即將起飛,請各位注意。」青熙神色變得輕鬆起來,眉宇間多了幾分得意。
  ——終於能回國了。不枉他之前嘗試多次總結經驗。
  想起上次除夕時他想要逃走,找借口給對方灌酒,偷回手機剛剛跑出古堡就被抓回去的慘痛經歷,重獲自由的青熙更是一臉愉快。
  不知道小人魚他們發現他的失蹤沒有。
  「請讓一讓。」
  心裡琢磨著其他事,聽到一旁的聲音,青熙下意識讓了一下,讓身旁座位的乘客進去。
  「你好?」乘客做好,轉過頭和他打招呼。
  ……不會是認出他的小粉絲吧?青熙微微皺眉,轉過眼:「我是青熙,請你不要喊叫……」
  靠!
  維卡微微一笑:「小狐狸,我陪你回家。」
 ———
  「所以說,老闆不是失蹤,而是去渡劫……」席明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眼前男人的話語。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真想把眼前這幾位統統送到醫院精神科去檢查檢查,但現在……
  席明歎了口氣,現在,他也成為幾人中的一員,拋開學習了三十年的科學和理性,用一種被斥為封建傳統正常人絕對不會相信的腐朽破舊思維來討論這件突發情況。
  玄墨頷首。
  s市面積不大,再加上無處不在的老鼠、地縛靈、沒有去投胎的生魂、樹精,可以說,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他的耳目。想要得到準確消息,並不難。
  「那渡劫之後呢?」發問的,是適應能力稍強的安多。
  不過他也沒有強到哪兒去。縱然知道青熙的真實身份,也偶爾見到過對方變成原型曬月亮,但……但他對另外一個世界的瞭解也僅限於此,像今天這般,委實算是一個不小的衝擊。
  「被一個外國人帶走了。」
  只是剛剛蘭西已經聯繫過蛇老,查協會的數據庫,近日s市並沒有外族入境。
  「那個電話?」蘭西抬起眼,果然,玄墨也想到了這一茬,撥通一個電話:「喂,幫我查一下這個電話最後的通話地點。」
  ……雖說是妖怪,但人類的科技文明卻被自己玩的還要熟悉呢,安多忽然覺得有些心酸。
  「查出來了,在腐國。」
  玄墨很快得到答覆,在場人不由得鬆了鬆了一口氣。知道位置就好。
  在這時候,席明終於弱弱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各位,如果老闆沒有回來,今天晚上的投資人會議……」
  縱然三觀破碎,執行經理先生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讓小西去吧。」徐姐一臉淡定。
  蘭西指著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啊?」
 ———
  傍晚。
  蘭西穿著質地考究的西裝,帶著墨鏡,身後經紀人安多和席明一臉恭敬地跟在他身後,明明是參加再正經不過會議,卻活生生凹出一副黑道大佬范兒。
  人魚他……緊張啊。
  只不過想想徐姐的叮囑,他又默默挺起了胸膛。
  明明自己只是一個小藝人,怎麼就擔起了老闆的職責?青熙回來了,一定要讓他給玄墨和自己包一個大紅包才是。
  蘭西在會議桌左側第一排第一個位置坐下。
  席明坐在他的身後。
  坐定之後,蘭西也不摘墨鏡,就這樣保持著一副高冷的模樣。顯然,他的這一番努力沒有白費,這出其不意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招式,還真的忽悠到了參會的其他人。
  席明代表工作室講話,並且在講完之後有刻意看著蘭西,後者微微頷首,席明這才下台,一舉一動擺足了架勢。
  ……終於,在對手摸不清底細的情況下,席明竟然以一個非常不錯的條件將case談了下來。
  出門上車,蘭西摘了墨鏡,整條魚垮了下來,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
  席明轉過頭,忍不住笑點點頭。
  安多不忍心再玩弄小朋友,咳嗽一聲指點:「小西,其實你不必這樣的,你對你自己的名氣,還沒有什麼瞭解吧?」
  什麼?
  蘭西懵逼。
  「先不說你和青熙的關係,就是今日你自己去,他們也不敢怠慢你。」極高的曝光率加上極好的觀眾緣,哪怕不關注娛樂圈,如今也沒有人沒有聽過蘭西的名字。
  更何況,安多沒有說出口的是,不久前的那個緋聞早已經將蘭西和卓家綁在一起,卓家幾代的經營又豈是那麼簡單?不知道便罷,明白這層關係的,誰不給幾分面子?
  這一次與其說是讓蘭西來撐場子,不如說是借勢,借蘭西身後卓家的勢。
  「那我今天白演了?」蘭西悶悶不樂,原來都是他理解錯了,別人不會把他當傻子吧?
  「噗哈哈哈。」安多再也忍不住,笑的前仰後合。
  這小孩,怎麼這麼可愛?
  受到安多影響,精神緊繃了兩天的席明也露出了笑意,心中的惶恐不安隨之放了下來——妖怪,也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可怕呢……
 ———
  機場。
  青熙冷著臉在前面走著,維卡跟在後面,湛藍的眸子中滿滿的都是寵溺。
  維卡在飛機上趁著上洗手間的功夫幻化了衣服,因此,他露出來的t恤上塗抹著一個大大的純白色小狐狸。而青熙當然也沒有被放過,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萌萌的小蝙蝠的上衣。
  風格相似,款式相同,恰好就是情侶裝。加上兩人外形出眾,剛一出現在機場,便引來了不小的關注。
  「哇,好帥,好般配有沒有?」
  「配一臉。」
  「瞧銀髮小哥的眼神,不行了我要暈過去了……」
  維卡聽著,一臉滿意。青熙冷哼一聲,加快了腳步——還好天劫幫他換了個髮型,要在被認出之前離開這個地方才行。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腳步頓了下來,臉色浮現出幾分喜色:「玄墨!」
  遠處,饕餮正沉默地看著他……的衣服。
  這情侶裝挺好看,他要不要和小人魚也弄一套呢?

  第59章

  「你怎麼在這裡?」青熙裝出萬分熟稔的模樣,大聲地打著招呼,不顧身後維卡沉下來的面色快步上前,就差和玄墨來一個大大的擁抱。
  玄墨微微側身,避開了九尾狐。
  「小人魚,身後有個神經病追我。」青熙小聲道,絲毫不顧及面子,就這樣堂而皇之地躲在了玄墨身後。
  ——有著小人魚這層關係,他才不相信這饕餮見死不救。
  玄墨沉默一下,果不其然,他只是伸出手碰了青熙一下,那一團盤踞在內丹中的紫氣便被順著經脈被抽出來,而後便被玄墨的黑色的靈氣吞噬殆盡。
  被束縛的感覺不翼而飛,全身被源源不斷的靈氣充盈,青熙的臉上恢復了血色,望向蝙蝠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凶悍。
  揍,還是不揍呢?
  然而被青熙死死盯住的蝙蝠罕見地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青熙身上,相反,他湛藍色的眸子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變成危險的冰藍,如今,這雙冰冷的雙眼正注視著一旁的玄墨。
  「你是誰?」維卡的華文雖有些蹩腳,卻也不影響理解。
  玄墨神色淡淡,沒有回答。
  維卡眉宇間添了幾分不悅。
  青熙見到變態吃癟,心裡高興,肆無忌憚地添油加醋:「是啊,你是誰啊,憑什麼回答你?」
  聞言,維卡眸色更深,其中彷彿醞釀著驚天動地的暴風雨,嘴上仍然堅持問:「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正指的是青熙。
  什麼關係?沒有關係!
  玄墨和青熙聞言對視一眼,又立刻轉過頭去。
  然而這一番互相嫌棄的表現擱在外國蝙蝠眼裡,竟然變成了兩人關係很好有默契的證明,這一下不需要答案,蝙蝠眼睛裡已經是赤紅一片。
  他怒極反笑,語氣溫柔:「很好,只要我殺了你,寶貝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寶貝?
  然而還沒等玄墨將這個詞語和青熙聯繫在一起,那蝙蝠竟然劃出了原型,眼看著就要向玄墨衝過去。
  這是在機場!
  玄墨目光一凝,獨有的領域將這一片空間罩了起來,使其與周圍的大環境隔離開來。此時,身旁人類與他們擦身而過,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看」到他們。
  「有意思。」若說之前維卡還並沒有將眼前的傢伙放在心上,這一招之後,他的神情變得專注起來,終於將眼前的男人當做對手。
  既然在自己的領域中,玄墨也變得不客氣,雙手化爪,就這樣直直地朝蝙蝠伸了過去,竟然想要憑靠肉體的力量擋住對方一擊。
  「找死!」維卡哼笑,此時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灼目的赤光,在空中飛馳而過時,領域的空間產生了微弱的晃動。
  這傢伙還真有兩把刷子!
  青熙早在被捲入空間時便躲在一旁,避免被兩方的攻擊涉及,自己雖然恢復了自由,但在打鬥方面卻不如眼前這兩位,加上有玄墨出頭,他也樂意作壁上觀。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變態竟能和饕餮戰個齊當鼓舞!
  玄墨的爪子上的鱗片被這火焰沾染,發出絲絲的聲音,光是聽起來就頗有幾分牙酸。當然維卡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被對方大手一揮,五臟六腑差點兒移位。
  ——這還只是雙方的試探。
  但也僅僅是這一來一回,原本便脆弱的空間障壁已經產生了裂痕,眼看就要破碎。兩方似乎也知曉這狀況,只是對峙,沒有再發動攻擊。
  這時候,熟悉的聲音從空間障壁的破裂處傳了進來,「你們打完了嗎?」
  下一秒,空間破裂,三人的身影重新回到路人的視線中,只不過過路人也只是對這幾位的容貌發表些感歎,絲毫沒有意識到在剛剛幾秒,這幾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蘭西遙遙站在一旁,如芝蘭玉樹,熠熠生輝,此刻,他笑瞇瞇地重新問了一次:「忙完了嗎?」
  身旁已經有女生小心議論著他的名字。
  玄墨面無表情的臉上如有春風拂來,瞬間多了幾分暖意,他快步向前,在蘭西眼前站定:「你怎麼來了?」
  「接你回家啊。」
  一剎那,某人的情緒攀上了頂峰,點點頭,不發一言便準備拉起自家小人魚走人。
  身後的青熙連忙追上去:「喂,別光顧著走,帶上我行不行?」
  維卡見狀,拽住了青熙的手腕。
  玄墨雖對青熙沒有什麼好感,但公職在身,也不好任憑他被外來者欺負,只好轉過頭去,對上了維卡。
  這一番肢體碰撞,終於引來了機場的安保人員:「你們在幹什麼!」
  玄墨和維卡瞬間鬆手,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蘭西咳嗽一聲,面不改色:「在猜拳。」
  「什麼?」安保小哥以為自己耳朵壞了。
  「哦,他們約定,誰輸了誰就幫青熙拎箱子。」
  「青、青熙……」安保小哥腦袋有些犯暈,緊接著,他便看到身旁的男人摘下墨鏡,對他微微一笑,「我是青熙。」
 ———
  誰都沒有想到,值班安全小哥竟然是青熙的腦殘粉,不但將他們從員工通道送了出來,竟還對兩位爭搶行李的男士進行一番批評教育。
  就連青熙自己也覺得這位小哥膽量過人。
  既然失蹤的九尾狐安全回來,身旁人也不再有要傷害他的傾向,玄墨這就準備拉著蘭西回家。
  ——大好的兩人世界不好,何必要為這討厭的狐狸浪費時間?
  他還沒忘記當時對方是怎麼給他使絆子的。
  蘭西瞧瞧兩人身上穿著的情侶裝,從中得到了許多信息,這時候也不願意多事,見狀也不願意多加過問。
  青熙:「喂你們不能這樣的……」
  維卡拉過他的手,此刻,這個銀髮藍眸男人已經恢復了最初的氣度,只見他微微一笑,出乎意料地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兩人:「饕餮?」
  用外國口音喊出這兩個字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只是蘭西還沒有意識到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又聽對方問出第二句話:「九天境的饕餮?」
  話落,身旁的玄墨轉過身,將他護在身後,表情已是嚴肅萬分:「你是誰?」
  又將對方一開始的問題扔了回去。
  維卡淡淡一笑,果然沒有接話,他湛藍色的眸子從玄墨身上劃過,最終落在一旁的蘭西身上,語含深意:「我剛剛從九天境經過,聽說過你。」
  怪不得沒有入境記錄。
  蘭西恍然大悟,只不過,接下來維卡的話卻讓他釘在原地。
  「他是你的戀人?」男人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意味,「不久之前,我才剛剛聽說,九天境的饕餮大人,為了麒麟一族的少主被龍子打傷,被龍主流放到原始境。」
  「所有人都在說,你是對麒麟少主一往情深呢。」
  這外國人蝙蝠雖然華文發音不怎麼樣,詞彙量還蠻豐富的呢,蘭西的關注點有些不同。
  「白麒,成為了少主?」玄墨擰眉,在他被流放的時候,對方還只是麒麟族長不受寵愛的兒子,沒想到幾十年過去,對方竟然登上了少主之位。這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的關注點,也歪了。
  「是啊。你一定很為舊友開心吧?」維卡笑著,語帶暗示。就差直接告訴蘭西,饕餮之前有舊愛喲,你們要不要撕一場?
  青熙在一旁看戲,縱然被制服,奈何這喜歡熱鬧的本性卻難以改變。
  玄墨淡淡地回答:「當然。」
  自己認識的白麒成為少主,總比其他曾經有過節傢伙們好。況且他和白麒相識多年,說是舊友也算不上錯。
  維卡站在原地,臉上滿是笑意。
  ……他早在蘭西出現的時候,便意識到自己對小狐狸和饕餮之間關係的認識有些錯誤。不過,這也恰好給了他報剛剛一擊之仇的機會。
  現在不挑撥,更待何時?
  更何況,饕餮的戀人看起來頗為單純,他就不信自己的暗示影響不了對方。
  被維卡定義為單純的人魚此時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抬起頭,拉拉身邊玄墨的衣角,小聲提醒:「墨墨,蛇老說,非法入境需要罰款的。」
  維卡嘴角一抽,高貴逼格滿滿的笑容僵在臉上。
  「沒錯。」玄墨緩緩點頭,「走一趟吧。」
  維卡:「……」
  當了幾千年蝙蝠了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妖怪也要辦身份證!
 ———
  一番折騰,送走外國友人,兩人回到了家。
  洗完澡的玄墨待在房間裡碼字,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縫,人魚探出一個頭,猶豫一下之後擠了進來。
  「洗完了?」玄墨合上電腦,望著裹著浴巾的人魚,眼神微沉,「過來。」
  蘭西輕聲一笑,主動要求:「你閉上眼。」
  玄墨照做。
  下一秒,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手腕被什麼綁住,詫異地睜開眼,正好和騎在他身上的人魚正對上眼。
  ——對方眼中哪還有笑意。
  此時蘭西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冷靜,不知道什麼時候,人魚的手中竟然多了一個鞭子,像是拷問罪犯一樣,冷冷地用手抬起他的下巴。
  「說,白麒是誰?」
  犯人玄墨老實回答:「九天境麒麟族的少主。」
  「聽說你喜歡他?」
  玄墨毫不猶豫地搖頭。
  判官先生的臉色和緩了幾分,繼續問道:「你們是什麼關係?」
  「曾經是朋友。」
  「如果我和他一起掉進水裡,你先救誰?」
  玄墨眸子裡閃過一絲笑意,嘴上從善如流:「當然是你。」
  人魚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先生,你問完了嗎?」玄墨一邊問,一邊掙脫了手上的束縛,「如果問完的話,那就該我了。」
  下一秒,上下易位,高高在上的判官先生已經被犯人壓在了身下,雙手正被方纔的繩子綁住。
 ———
  冬季的雨滴打在車窗上帶著幾絲寒意,哪怕雨刷不知疲憊地刷著,也無法阻擋其對視線的阻擋。
  卓明晨降低車速,跟在前面車後的慢慢開著,車廂裡廣播中正播放著娛樂新聞:「新晉歌手蘭西疑出現在s市機場,緋聞男友陪同。」
  明晨嘴角多了一抹笑意,輕鬆地哼起了歌。
  「砰。」忽然,車前彷彿撞到了什麼東西,她猛地剎車,將座駕停了下來,下車一看,一個穿著道士長袍年輕男人正倒在路邊,額頭上滲出了血紅。
  她撞人了?
  可是對方是怎麼突然出現的?
  保持警惕,明晨試探著走了幾步,蹲在男人不遠處輕聲問:「喂,你沒事吧?」
  對方沒有反應。
  明晨皺眉,猶豫片刻,又上前了兩步:「醒一醒,我送你去醫院……」
  忽然,她愣在原地。
  一隻手忽的抓住了她的裙擺,躺在地上的男人掙扎著睜開半隻眼,氣若游絲:「女士,你身上……有妖氣!」

  第60章

  沉默,還是沉默。
  夜雨漸漸變小了,打在臉上依舊冰冷刺骨,卓明晨的車停在路邊開了雙閃,路人只以為她是汽車出了故障等待維修,加上夜色深沉遮蓋,一輛輛汽車從他們身旁疾馳而過,沒有一輛停留。
  ……也自然沒有人注意忽然出現在路邊的青衣道士。
  「你說什麼?」卓明晨放緩呼吸,命令自己不能讓對方看出任何破綻。只是她不知道,在五感異於常人的修道人眼中,她在聞言之後的一瞬間怔愣已經全然將她出賣。
  「女士,妖氣……」玄都提起一口氣,斷斷續續地道。
  他追查妖孽作祟一案已經有半個月,卻礙於對方擅於隱匿,足跡難尋,始終沒有找到突破口。加上幾日前在南郊和渡劫的狐狸做了一場受了重傷,幾日兜兜轉轉,已是強弩之末。
  要不是好強的性格撐著,他現在恐怕已經回山門向師傅求援,而不是循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追了過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知道,突破口恐怕正是在眼前的年輕女人身上。
  只是玄都道長猜到了初一,卻如何也預料不到女人接下來的反應——
  「很好,你已經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卓明晨眼神危險。
  「你……」
  下一秒,女人的高跟鞋瞬間在他的眼前方大,而後他胸口一痛,雙眼發黑,就這樣暈了過去。
  卓明晨看著眼前倒下的道士,懵了半秒:這道士也太虛弱了吧?
  還是,她下手不會太重?不行,萬一出人命……
  拖著道士到車邊,將他扔在後座上,明晨猛地一踩油門,將車掉了個頭,往醫院的方向開去。
 ———
  對於在校學生來說,假期時間的流速總是在校的三四倍,只是一轉眼的功夫,新學期又到了。
  熬過第一個星期,蘭西總算跟上了學校的節奏。
  不知道是不是高三即將來臨的緣故,班主任朱女士對他們的學習比以往更加重視,作業加倍不說,連考試也來的格外多。
  在這樣頗有些壓抑的氣氛下,一點似是而非的娛樂消息都能引起同學的廣泛關注,更別說是隔壁班某個姓黃的女同學在回家路上失蹤,現在還沒有找到的重大新聞。
  「真的是失蹤了,不是她離家出走了嗎?」
  蘭西抬起頭,聽坐在他前排的兩個女生悄悄討論。
  「不知道,不過學校已經封鎖了消息,不管是什麼情況,恐怕都不是好事。」回答她的人,正是宋蘿。
  新學期,宋蘿申請搬了位置,由此和自己好友說話更加方便。
  同桌的小女生見蘭西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裝作不經意地問:「蘭西,你覺得呢?」
  宋蘿眼中劃過一絲笑意。
  是了,比起上學期剛剛轉校無人問津的轉校生,蘭西現在已經儼然成為了新一任的校園男神,不光受到女孩子們的喜歡,甚至在微博上曝光他的「男朋友」之後,抽屜中中多出了不少來自男生的情書。
  當然這些都會被玄墨及時清理掉,不會讓蘭西本人看到罷了。
  同班的小夥伴雖然沒有其他班的那樣瘋狂,但也將和他說話當作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因此女生有意無意的將蘭西拉到討論圈裡,也是應有之義。
  「無論是哪一種,大家都要注意安全。」蘭西提醒,無奈地看著笑瞇瞇看自己笑話的宋蘿。
  ……這兔子,又不是不知道玄墨那傢伙多霸道。
  「嗯嗯,你也要注意安全。」女生紅著臉。
  她正想多說什麼,班主任朱女士已經走上了講台,屈著手指叩擊講台發出響聲,眼神正瞧著蘭西所在的方向。
  「好了,我們上課。」
  一節課下,朱女士也不免提了最近的失蹤案兩句,但因為還沒有結果,她也沒有多做猜測,點到為止。
  回到辦公室,新來的男老師正說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空氣中一片歡樂,見到她,那位男老師眼睛一亮,主動打招呼:「喲,朱老師回來了。」
  朱女士點點頭,對這個新來的性格油滑的男老師沒什麼好感,逕直坐下開始批改上次摸底考試的卷子。
  「改卷子呢啊,朱老師?」誰知道新來的男老師竟然不願意放過她,硬生生扯了個話題出來:「我們剛剛在討論二班失蹤的那個黃嬌呢,朱老師有什麼看法沒有?」
  「我能有什麼看法?」朱女士皺眉,實在不想和這人多說。
  「二班的張老師昨天說那個黃嬌不久之前談了男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男老師感歎,「現在的小孩子喲,年級輕輕的懂什麼情情愛愛……」
  朱女士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現在的孩子真是不好管了。」朱女士雖然厭惡的緊,但男老師的話還是引來了一片附和,附和者大多是高三的老師,學校問他們要成績,他們去逼學生,學生壓力一大,早戀之類不在少數。
  見自己的話被人贊同,男老師眉間多了幾分得色,轉頭看著朱女士,問:「朱老師也不容易吧,畢竟班上有一對大明星……」
  正是指蘭西和玄墨。
  「聽說他們還是一對,唉,朱老師,也虧你性格好。要是以後我班上有這樣的……」男老師還在喋喋不休。
  朱女士剛剛改完了玄墨的卷子,是毫無意外的滿分。再看蘭西,雖然不如玄墨,但比起上學期剛來時,進步也是極大。
  「張老師,」朱女士停下了筆,「您說完了嗎?」
  男老師愣住。
  「說完我要繼續改卷子了。」
  恰好這時候另外一個教數學的女老師進門,見到朱女士桌子上的卷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阿玲,玄墨這次又是滿分?」
  「蘭西也考了130。」朱女士微微一笑。
  「真羨慕你,你要能讓這兩個到我班上,一年的工資儘管拿去!」
  朱女士怡然自得:「這你要問他們,他們願意才行啊。」
  「知道那是的得意弟子!你就得瑟吧阿玲。」
  男老師眼中閃過一絲難堪,灰溜溜地走了。
 ———
  晚自習結束,時間已經不早,朱女士拎著包準備下班。
  那男老師彷彿已經將白日的軟釘子消化,此刻又是一張笑臉湊了過來:「朱老師下班啦?您家在城南對嗎,晚上您一個人走不安全,不然咱們一塊?」
  學校不久之前剛發生了女學生失蹤的事情,朱女士也不敢大意,念頭在腦海裡繞了一圈,點點頭。
  男老師笑開了花。
  他早在跳槽到這中學第一天,就一眼看上了這位朱老師,長得好看不說,聽說家也在s市,條件不俗。若他追到了朱老師,不就能少奮鬥幾年十年?
  只可惜脾氣差了點兒,不過也是,哪個漂亮女人沒點兒脾氣?
  以後結婚之後生了孩子,家裡一切還不是聽他的?
  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地鐵十號線下車,而後又倒了一趟公交車,再下車出來,街角巷邊已是行人寥寥。印著街邊昏黃的燈光,頗有幾分嚇人。
  「朱老師,你家還遠不遠啊?」男老師忍不住出聲問。
  「就在那裡,張老師您送這裡就可以了。」朱女士點頭致謝。
  「那怎麼行?」聽見目的地快到了,男人怎麼願意放棄這個在對方家長面前露臉的機會,堅持著要將朱女士送回家。
  後者無奈,只好讓他送。
  幾分鐘後,男老師的聲音中忽然多了幾分恐懼:「朱老師,我們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轉啊。」
  朱女士疑惑:「我記得是這個路啊。」
  「那、那朱老師您自己小心點,我先走了。」男人結結巴巴,掉頭欲跑。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咆哮聲自眼前而來,下一秒,一個棕紅色龐然大物快速地朝著男人衝過來。
  「啊!」
  火花電石之間,男人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竟然一把拉過身旁的朱女士,又猛地在腰間一推,將朱女士推向怪物的方向。
  這竟是要禍水東引!
  「吼!」怪物猛地吼了一聲,張開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將前方的朱女士吞噬殆盡。
  而朱女士,早已經忘記了抵抗,跌坐上地上渾身顫抖。
  「吃她、吃她,吃飽了就好,一定要放過我,放過我……」
  聽著身後男人的話,朱女士心底一片冰涼。
  然而就在這時,一雙手忽的憑空伸了出來,只是一扭一揮之間,那怪物驀地停滯,接著像是雪水遇到了火焰,幾秒之見融化殆盡。
  「朱老師。」熟悉的聲音傳入朱女士耳中,她睫毛微顫,睜開了眼。
  「蘭西?」
  蘭西笑瞇瞇地扶起她,「沒事吧?」
  「沒事,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旁,男老師已經被玄墨綁住,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如一頭牲畜一般哼哼直叫。
  「是它嗎?」
  「嗯,幻魔。」
  蘭西點點頭,轉過頭對朱女士微微一笑,溫柔地道:「老師,安全了,放心吧,睡一覺一切都好了。」
  朱女士勉強地點點頭,下一秒,暈眩之感來勢洶洶,就在她徹底昏迷的最後一秒,聽見眼前自家學生的對話——
  「你對我都沒有這麼溫柔!」
  「有病啊你。」
 ———
  卓氏大廈。
  卓明晨琢磨著財務報表,秘書先生適時端上一杯咖啡,小聲地提醒:「總裁,那道士還在門外坐著呢。」
  「讓他走。」
  「趕了,他不走。」
  好吧。
  卓明晨終於抬起了頭,深呼一口氣,從保險櫃裡取出自己的支票本,在最新張簽上自己的名字,將空白支票遞給秘書,她淡淡道:「告訴他,只要他願意離開,數字隨便填。」

  第61章

  玄都接過穿著西裝的秘書先生遞過來的支票,一邊聽著對方轉告的卓董原話,一邊毫不掩飾地打量手中的這張薄紙。
  「這是什麼?」
  秘書先生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道士的布鞋,還有一旁放著的不起眼的桃木劍,嘴角抽了一下。
  但很快,基於職業素養和最基本的禮貌,他調整語氣,公式化地解釋:「道長可以在支票金額處寫上您想要的數字,然後去附近的任何一家銀行提取需要的款項。」
  說到這裡,秘書先生心中不由泛起了幾分荒誕之感,現在的畫面,怎麼有有種三流小言的即視感?
  只不過開出支票的不是總裁的母親而是總裁本人,那個純潔善良的女主角,換成了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道長罷了。
  「款項?」
  玄都臉色一肅,明白了卓明晨的意思,手指微微一動,那張支票就這樣憑空地燃燒起來。
  秘書:「……」
  這道長的兼職竟然是變魔術嗎!
  「請轉告卓小姐,她若不出來,我就在這裡等著。」道長語氣中滿是堅定。
  秘書先生苦著臉,又空著手回了總裁辦公室。
  道長微舒一口氣,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下一秒,面色一苦,暗道:「什麼玩意兒?」
  辦公室內。
  明晨看完文件,抬起頭,秘書先生正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他不肯走?」
  秘書點頭,頗有些好奇地問:「卓董,那道士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明晨冷哼一聲,恨不得立刻時光回溯,回到幾天前那個傍晚。若再來一次,她無論如何也不會懶好心去救這纏人的道士!
  就在卓明晨隱去妖氣一段,將故事大致講給秘書聽時,玄都也在沙發上正經危坐,梳理著這事的前因後果。
  地球自明朝起進入末法時代,不光妖怪們日子不好過,連道士和尚也不得不刻意隱匿聲息,降低存在感。在這時候,山門弟子的生計便成了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這時候,為了維持山門的運作,青城派逐漸開始自己做起了生意,也借住名氣擴招了些有財有勢的俗家弟子,如此這般,才勉強沒有讓道統斷絕。
  只是幾十年過去,時代變遷,祖師們沒有想到,因為戰亂和饑荒沒有阻斷的傳承,竟然隨著俗世物質的富裕漸漸無人問津。
  ——昔日熱鬧非凡的門派,近幾年竟然招不到弟子了!
  因此,在某日玄都出關之後,師傅一臉沉悶地告訴他:門派新一代的弟子,只剩下他了。他的其他師兄弟,均被山下人恭恭敬敬地請了去,當客座講習了。
  「聽說有個叫朋友圈的地方,他們業餘還能寫一寫稿子。」
  師傅歎息,「這一輩中,唯有你修煉出了結果,下山吧,青城派明年能不能收到弟子,就靠你了。」
  作為唯一的活體廣告,玄都被趕山下去。
  他深感使命之重,一路向東,捉妖、驅鬼、講道,因緣際會來到這繁華的s市。誰知道,還沒等他主動尋妖,對方竟然主動撞了過來,當著他的面,吞噬掉了一個年輕女孩。
  那女孩猙獰的死狀閉眼時仍歷歷在目。
  他出離的憤怒,想要找出那作祟的妖物為女孩報仇,奈何對方狡猾至極,又手段高明,不見蹤跡不說,還在繼續囂張地作案,實在讓人忍無可忍。
  這就是他緊緊拽著一點線索不敢放鬆的緣故——不但為了為揪出邪祟,同時,也是想要保護對方。
  只不過,卓明晨卻不知道其中緣由,只當道士緊追不放,是想要對玄墨和蘭西不利。
  ——畢竟,《新白娘子傳奇》每個假期都還在電視上播一遍呢。
 ———
  朱女士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白光,她動了動指頭,從沙發上坐起來,胳膊有些發疼。
  ——她、她這是在哪裡?
  四周打量一眼,熟悉的傢俱,四周的陳設,不就是她的客廳嗎?
  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白日穿的皮鞋擺在玄關,拿回來的試卷好端端地放在沙發前的桌子上,一切看起來都再平常不過。
  只是,只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抹起袖子,朱女士朝自己的胳膊看去——沒有,什麼都沒有。她沒有受傷,連衣服都是乾乾淨淨。
  嗤笑一聲,搖搖頭,嘲笑自己壓力太大胡思亂想,從桌子上拿起手機,準備解開屏幕上的鎖看看時間。
  等等,這是什麼?
  朱女士的目光忽的凝住,打開大燈,將手機湊到眼前——哪兒來血跡?
  手機側面,平白多出了一滴暗沉的紅色!
  「真是奇怪……」朱女士揉揉頭髮,腦海裡竟然沒有一點關於此的記憶。
  算了,別想了。
  望著眼前的試卷,她發起了愁——今天上課就要講卷子,可她還有一大部分沒有改完呢!
 ———
  抱著一大摞卷子來到辦公室,朱女士覺得辦公室的氣氛有些不對勁。果然,還沒等她坐下,便有老師壓低了聲音,幫她普及最新的大事件。
  「什麼,張老師被打了?」
  「你小聲點!聽說啊,他是晚上回家的時候遇到了劫匪,匪徒搶了他的錢和手機,又把他打了一頓,幸虧周圍有人經過救了他,不然啊,恐怕就危險咯!」
  朱女士神色一動,追問:「張老師他遇難的地點在哪裡?」
  對方有些驚訝,彷彿她不該問這問題似的:「當然是在回家的路上啊!聽說是在距離他家不遠的地方。」
  「……哦。」朱女士點了點頭,暗笑自己神經緊張。
  「哎,現在這社會真是亂,前幾天才剛失蹤一個學生,最近又有老師被打。嘖嘖,朱老師,你說會不會是誰看不慣張老師,故意的呀?」
  朱女士頭也不抬:「誰知道呢。」
  對方哼笑:「我就說張老師那個人討厭的緊,整天搬弄是非,辦公室沒一個喜歡他的。不過,我聽人說張老師最近在追求你,朱老師要去醫院問候一下嗎?」
  ……
  第一節課剛好是自己的課,上課鈴聲響起,朱女士鬆了一口氣,告別多嘴多舌的同事,朝班級所在的教室走去。
  「這事情真怪。」她默默地想。
  進了門,不知怎麼回事,眼睛不受控制地朝教室後排望去,在那裡,蘭西正一臉微笑地看著她。
  慶幸,開心,激動,劫後餘生……
  複雜到難以描述的情感如衝開閘門的洪水噴湧而來。
  朱女士眼眶微紅,掩飾性地咳嗽一聲,盯著蘭西,脫口而出:「蘭西,考試最後一道大題那麼簡單,你竟然沒有拿到滿分,到黑板上重新做一遍!」
  蘭西:「……」
  這人他是白救了嗎!
 ———
  卓明晨開完會,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玄都道長仍然在沙發上坐著,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閉著,沒有一絲瑕疵的面龐以及那長長的睫毛都讓卓明晨忍不住暗中吐槽——
  紅顏禍水!
  哦不,衣冠禽獸!
  想要傷害她親人,門兒都沒有!
  卓明晨輕哼一聲,正準備轉頭回辦公室,忽然,沙發上的玄都睜開眼,盯著她:「你還是不想說嗎?」
  掉頭,開門,明晨這東西一氣呵成。
  「去哪裡?」道長追問。
  「衛生間,你也要跟著嗎?」
  玄都悻悻地坐回了沙發。
  出門,還沒走幾步,明晨的手機響了起來,接聽——
  「喂?」
  「卓董,我是康南。」
  「什麼事?」卓明晨臉上泛起不悅。
  「項目款項這事,您能不能寬限我一周,我上又老下有小,您發發善心……」
  「沒的商量。」卓明晨乾淨利落地打斷對方接下來的話。笑話,在挪用公款的時候,怎麼沒見他想想自己的上下老小。
  對面傳來一聲嘈雜,很快,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神經病!
  明晨掛了電話。
  洗完手,轉過身,看見眼前忽然出現的身影,猛地後退一步:「康南?」
  另一邊。
  秘書先生腳步匆匆,約見的合作商已經到了,卓董卻沒有蹤影,再讓別人等下去就真的再說不過去了!
  「道長、咳,我是想問,您見到卓董了嗎?」
  玄都睜開眼,心念一動,瞬間感受到什麼,刷的一聲從沙發上消失,出現在消失的衛生間。
  「啊!!!」這是被嚇傻後反應過來的秘書先生。
  「啊!!!」這是剛剛走出來的女士。
  「流氓這裡是女洗手間!」
  秘書先生踉蹌著趕過來,望著空蕩蕩的衛生間——
  「出事了。」道長臉上已是一片冷凝。

  第62章

  保安匆匆地衝過來,場面亂成一團,女職員的尖叫聲顯得尤為刺耳:「是他,就是這個道士,他在女洗手間不知道想幹什麼……」
  秘書慌慌張張地給玄墨打電話。他知道自從卓家家主去世之後,家中只剩下四口人,除去頂大梁的卓明晨,卓夫人和卓老都上了年紀,因此這時候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總裁的弟弟了。
  「出去出去!卓董在視察辦公環境建設呢,都各忙各的去!」心知這消息不能擴散,秘書趕走保安和圍觀的職員們,手上拿著電話。
  別看他一臉淡然,事實上剛剛道長的那一下,已經讓他唯物主義的世界觀搖搖欲墜了好嗎。
  「董秘書?」
  秘書先生一個激靈,脫口而出;「卓少爺您快來公司,出事了!」
  掛了電話,轉過頭,那道士已經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塊羅盤,擱在洗手台上撥弄著,眉頭緊蹙,嘴上唸唸有詞。
  秘書縮了縮脖子,強忍住心中的驚駭,問:「您看出什麼了嗎?」
  一來一去,稱呼已經用上了敬語。
  「竟然沒有妖氣……」玄都道長口中喃喃,彷彿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難道是,羅盤壞了?
  不可能,這可是青城山傳教的山河盤,怎麼可能……什麼東西!
  彷彿只是剎那間,方才老老實實的羅盤指針忽然像中了邪,咯吱咯吱地搖擺不停,那陣仗,險些要從玄都手上滑落下去!
  有妖怪!而且還是實力強橫的大妖怪!玄都呼吸一凝,捏著桃木劍,警惕地望著四周,彷彿下一秒,強橫的妖物便會自虛空中衝出來,咬著他的脖子,將他吞噬殆盡。
  「你快走!」
  幾息之間,秘書先生已經顫抖著雙腿,跑進了洗手間,將自己藏在門背後。
  寂靜,整個空間,只能聽到玄都自己的呼吸聲。
  山河盤已經不轉了,顫抖著飛了起來,躲在玄都身後。
  ——來了!
  空間微波蕩漾,一下秒,一隻腿邁了出來,緊接著,男人從空間縫隙中走了出來,一雙寒冰眸恰好與玄都對上。
  撲通。
  山河盤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同時,彷彿打了開關,萬物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玄都道長愣在原地。
  倒不是因為眼前男人劍眉星目氣勢凌然,毫無妖怪之感,而是、而是來人,他懷裡還抱著一個人,哦不,妖!
  現在的妖怪,出場都帶買一送一了嗎!
  被公主抱的蘭西從玄墨懷裡蹦下來,看著眼前道士打扮的男人,皺眉問:「你好,董秘書在哪裡?」
  被叫到的人哆哆嗦嗦地從門後探出頭:「卓少爺,蘭西少爺。」
  ……嗚,世界太危險,媽媽,他想回家!
 ———
  事出緊急,玄墨沒有時間和眼前的陌生人寒暄,拉起董秘書,聽對方講述事情經過。
  「消失前後就幾分鐘嗎?」蘭西追問。
  「是的,而且在卓董消失之前,她說要回辦公室拿東西……」也就是說,最後一個見到卓董是,是他們眼前這個道士!
  玄都道長面色不變:「是,她說要去洗手間。」
  蘭西盯著眼前的道士,目光深沉。
  「是妖孽作祟。」道士繼續道。
  玄墨打斷他:「這裡沒有妖氣。」同樣,也沒有妖怪來此。
  道士微怔:「不可能!卓小姐她身上有妖氣,她是被妖怪早早盯上,怪我沒有……等等!」
  他停下來,臉上露出幾分不可思議:「那妖氣,是你們!」
  玄墨冷冷看了他一眼,提起董秘書:「去監控室!」
  監控中自然沒有什麼端倪,有意作案,自然不可能簡單地被監控發現。
  道長跟在他們身後,忍不住道:「這個速度,只可能是妖怪。」
  玄墨停下腳步。
  被他攙扶著的董秘書哆嗦了一下,自然停了下來。
  「你說的對。」
  既然是人,短短時間裡,自然不可能走多遠。
  轉過頭看著蘭西,後者秒懂,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哮,幾秒鐘後,一隻胖胖的小老鼠出現在他們眼前:「夫人?」
  「幫忙找個人。」
  小老鼠點點頭,飛快地在他們面前消失。
  幾分鐘後,另一隻黑色的老鼠出現在他們面前,吱吱地叫:「請和我走。」
  另外兩人見狀,已經目瞪口呆。
  然後這還只是開始,接下來的一切,讓這兩人已經忘記言語——
  向前走,電梯口的盆栽葉子動了起來,比出一個「-2」來。原本還在中層的電梯忽然像是有了意識,對其他乘客的需求全然忽視,用令人吃驚的速度升了上來,自動打開門接客。
  到達-2層,開門,乘客離開,電梯卻依舊在原地執拗地等待。
  蘭西們已經順著地下螞蟻排成的導航路線,找到了一間人跡罕至的倉儲室。
  倉儲室織網的蜘蛛蹭蹭地幫他們從門內打開暗鎖,門開了,男人驚駭至極的面孔出現在他們眼前。
  一旁,卓明晨正躺在冰冷的地上,雙眼合閉。
  「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康南被玄墨放倒在地上,驚恐地喊:「你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唔!」
  雨點似的拳頭砸在他的臉蛋上。
  直到康南暈了過去,他仍然搞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精心策劃的綁架活動會如此快地失敗,為什麼他明明走的是監控失修的載貨電梯,依舊會被找到……
  還有,被從內反鎖的鐵門,為什麼會自動打開?
  「大姐,大姐?」蘭西在耳旁輕聲喊。
  卓明晨恍惚地睜開了眼,道士的身影隨之映入她的眼簾——
  「呔!法海!老娘才不會讓你欺負我弟弟!」明晨身體一偏,老母雞似的護住了蘭西。
  蘭西又是感動,又是苦笑不得,他拉過明晨的手:「大姐,不要怕,他打不過我們。」
  「啊?」卓大姐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蘭西微微一笑:「這道士,年級還小呢。」
  左不過三十,比起他們,可不是還小?
  明晨鬆了一口氣,這才有時間瞭解其他的東西,轉過頭,綁架犯已經被揍成了個大豬頭。
  「好了好了。」卓明晨揮揮手,「你這樣揍,他也只是疼一下。」
  玄墨停下手上的動作。
  「扔牢裡去吧,那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到時候,有人教他做人!」
  玄都道士鬆了一口氣,心想,畢竟是女孩,心腸還是太軟了。
  「……哎,不行,這樣還是太便宜他了,不然現在先閹了?」
  道長雙腿間一疼:「……」
  請允許他收回前面那句話。
 ———
  據綁架案已經過去一星期,卓明晨踩著八厘米的高跟,穿著一件咖色大衣,氣質絕佳,路上回頭率高到爆表。
  玄都道長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卓明晨走了幾步,無奈地轉頭:「道長,您別跟了成不?」
  她都快被這傢伙弄的提前更年期了!
  道長後退了一步,解釋:「卓小姐,我只是想解釋,我真的不認識那位法海和尚……」臉上一本正經,絲毫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卓明晨:「……」
  半晌,「我知道了,請你離我遠一點,好嗎!」卓明晨已經是無語。
  玄都聞言後退了一步。
  卓明晨轉身,這傢伙又跟了上來。
  總裁忍無可忍:「我要去相親,你也要跟著嗎?」
  道長點頭:「正好我幫小姐把把關,萬一對方是壞人呢?」
  ……自從上一次出事之後,道長忽然認識到自己太過單純,對人性認識不夠。於是,他主動將試煉時間拉長,並將體悟人間哲理的地點選在腳下的s市。
  唔,對人性的探索,就從眼前複雜的女人開始吧。
  卓總裁:媽的智障。
 ———
  s市,冬天的寒意很快褪去,春天的腳步姍姍而來,在這個抑鬱症高發的季節,蘭西莫名地有了幾分煩躁。
  玄墨的房門緊閉,彷彿是一道無形的障壁,橫隔在兩人之間。
  ……他到底在幹什麼?
  蘭西在門口站了一會,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有什麼是不能讓他看到的嗎?前幾次也是這樣,只要他打開房門,玄墨就會立刻合上電腦,然後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難道,這傢伙是變心了?是喜歡上了別的什麼人?
  不想倒罷了,這樣一想,亂七八糟地思緒紛紛湧來。人魚覺得異常不爽。
  裹著被子,打開企鵝,小夥伴恰好在線。
  東海來客:兔子,我心情不好。
  萌萌噠小兔兔:咋啦,昨晚上累著了?
  東海來客:……不,我覺得玄墨變心了。
  萌萌噠小兔兔;今天不是四月一!
  東海來客:你說,是不是男人得到手的東西,就不會再珍惜了?
  萌萌噠小兔兔:【擦汗】這題超綱了。
  萌萌噠小兔兔:不要胡思亂想,咦,墨書大大剛剛更新了!今天是完結章!
  東海來客:我去看,回聊。
  萌萌噠小兔兔:……
  看完《靈犀》最後一章,蘭西有些意猶未盡,刷了一會兒書評區,直到手機沒電,這才抱著被子滿足地睡著了。
  ——玄墨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隔壁。
  墨書:寫完了,下次別催。
  編輯暖暖:所以大大,你什麼時候開新文?不要忘記你還有一本都市還沒填完!
  墨書:現在是春天。
  編輯暖暖:?
  墨書:這是一個交配的季節。
  墨書: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事。但今天為了趕稿,我一個人睡。
  編輯暖暖:……
  大大在說什麼,好污哦,我怎麼什麼都聽不懂。

  第63章

  第二天玄墨見到蘭西的時候,發現對方正一臉氣鼓鼓地看著他,彷彿在說:本魚對你很不爽,還不快過來認罪?
  手上拿報紙的動作一頓,玄墨好笑地坐到蘭西身邊,問:「不開心?」
  可不就是不開心?
  只不過對方問,他就要回答嗎?蘭西在心中冷哼了一聲,轉過頭,狠狠用叉子將茶葉蛋的蛋黃叉開,而後塞進嘴裡用力咀嚼的……
  就好像是在吃眼前饕餮的肉一般。
  玄墨不動聲色,不再多說,反倒將自己剝好的雞蛋遞了過去。
  蘭西:「……」
  若是對方繼續詢問,或者換個話題也就罷了,他還能繼續保持氣哼哼的狀態,可這一招,讓他怎麼接?
  餐桌上只剩一片寂靜。終於,在嚥下最後一口牛奶,蘭西終於忍不住,叫住準備起身的饕餮,冷聲道:「站住!」
  玄墨聽話地停下了腳步。
  「坐下!」
  玄墨乖乖坐下。
  蘭西額頭青筋一跳,深呼一口氣:「來,我們吵一架吧。」原本是想說打一架的,但蘭西對比了一下雙方的戰鬥力,還是默默換成了吵一架。
  「其他要求我都能答應,這個不行。」玄墨一本正經地搖搖頭。
  「為什麼?」
  「古今有多少男人,是因為吵架失去了自己的老婆?」書讀的多,有些道理自然明白。
  「誰是你老婆!」
  「誰不承認就是誰。」
  蘭西:「……」
  眼看自己的話題就要被眼前的傢伙帶歪,蘭西冷哼一聲,開門見山:「說,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膝蓋中了一槍,玄墨的面癱臉也出現了裂痕:「是什麼東西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不然你昨晚上關著門……」
  「哦。」玄墨打斷他,面不改色,「我是在進行科學研究。」
  「?」
  玄墨將蘭西拉到身前,語含深意:「人類的智慧確實不容小覷,有幾個新姿勢,我們晚上試一試吧?」
  「……滾。」
  玄墨摸了摸被揍的地方,語氣柔和:「這是一個秘密,合適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雖然已經明確表示對玄墨的秘密不感興趣,但事實上,蘭西腦海中已經冒出了許多種猜測,腦袋亂哄哄的,連上課都集中不了注意力。
  一直到趙小桃找到他,蘭西這才回過了神。
  「小西,這裡有一個金香蕉音樂大獎的投票,需要粉絲支持,你快在微博上拉拉票,這一周週末就截止了!」
  蘭西;「金香蕉?」
  他似乎沒有聽說過這個獎。
  趙小桃對自家藝人的「無知」習以為常,不慌不忙地解釋:「是音樂界一個知名度不小的獎項,你被提名了最佳新人和最佳單曲,這獎項的獲獎人是粉絲選出來,所以關注度還不錯。」
  這也是趙小桃讓蘭西拉票的原因。
  「哦。」登上趙小桃給的微博賬號和密碼,蘭西頭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也有微博認證的賬號。
  暱稱就叫蘭西,介紹裡簡簡單單地寫著「歌手」二字,雖然簡練,但很是符合蘭西的審美。看完了簡介,蘭西的目光向下移動,停在了粉絲數上——
  ……五百萬。
  愣了一下,再擦擦眼睛,蘭西終於確定,那個數字真的是五百萬,而不是……五百。
  趙小桃以為他覺得粉絲數少,連忙解釋:「這個號一直是我管著,沒有怎麼發東西,所以粉絲數少了點。等會你發一條,艾特老闆讓他轉發一下,數量很快就跟上來了。」
  蘭西:「……」
  一點都不少好嗎!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人氣有了直觀的認識。
  既然接管了微博號,並且答應要宣傳宣傳,蘭西想了想,對著窗外的藍天卡擦一聲,然後配上一行字,發了出去——
  蘭西v:今天天氣很好,有個投票,請大家支持一下。【鏈接】
  「發好了。」
  趙小桃連忙登上自己的微博。看完蘭西新發這條,臉上已經變成了一個囧字,抬起頭無力地道:「你應該讓我看看再發……」
  蘭西眨眼,低頭又看了兩遍,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
  「別的明星發個微博都是想了又想,發圖也是濾鏡修圖一整套下來才行,你……就這樣隨便po張藍天,寫幾句話,這態度太敷衍了你知道嗎!」
  趙小桃越說越來勁:「而且,拉票的時候你能不能委婉一點,不要這麼耿直!」
  下次,下次他一定要編輯好文本,修好圖,再給蘭西發!氣死寶寶了!
  聞言,蘭西臉上顯出幾分委屈,舉起手機:「可是,她們都在誇我啊!」
  趙小桃連忙點開蘭西微博。評論數字在短短時間內已經飆升到了一萬,最上方的評論也有了一千的點贊數,他定睛看去——
  「男神好直接好耿直好可愛,愛死你啦麼麼噠。」
  「我家老公就是畫風清奇,唉,有什麼辦法誰讓我就是喜歡呢。」
  「是小西本人嗎!如果是的話,繼續發!不要停!」
  趙小桃:「……」感覺自己中了一箭,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心好累。
  這個世界,果然是看臉嗎?
  就在趙小桃鬱悶的時候,蘭西已經玩起了自己的微博,點開關注列表,其中只有幾個人,青熙、曾經合作過的周若禮,橘子tv的幾位主持人……
  蘭西想了想,搜出墨書的微博號,點了關注。
  翻了翻,他竟然看到了明晨姐的微博。微博上也有黃v認證,認證內容上寫著:寰宇總裁。
  蘭西想都沒想便點了關注。
  ……要是玄墨也有微博就好了,蘭西心想。又刷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他關了微博,準備回家。
  回到家,家庭煮夫玄墨已經做好了飯,等著他回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早上那次「吵架」的緣故,今晚的夜宵顯得格外豐盛。
  飯後,自然是鐵打不動的寫作業時間。只是沉浸於高大上的知識海洋中的蘭西不知道,今天微博又因為他,炸了。
  事情發生在他關注卓大姐之後。
  他的關注人原本就沒有幾個,因此,忽然多出的兩個人,便顯得格外明顯——
  墨書,可以理解成蘭西也看過他的書。對於此事,書粉們有些震驚,但因為圈子不大影響有限,沒有引起什麼巨大的關注。
  但另一位,意義卻又不同——
  卓明晨,卓家現任掌舵人,也是蘭西緋聞男友的姐姐。
  之前兩人的戀情雖然被狗仔曝光,網上也傳的沸沸揚揚,奈何當事人沒有出來解釋的意思,不到兩天,熱度自然就下去了。
  只是沒有想到,峰迴路轉之間,這事情竟然風波又起。而其中的導火索,竟然是蘭西本人。
  這消息一出,黑子們高興壞了,上躥下跳地在海角論壇上發帖——
  「你人魚少年藥丸,扒著金主不說,剛剛又去主動抱金主姐姐的大腿,坐等打臉。」
  帖子中,樓主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還刻意將卓明晨在一個發佈會上被記者問起此事時的發言截圖貼出來。圖片上,總裁黑衣紅唇,氣勢凌人,配上一句「干你何事」,看起來攻氣十足。
  「人家姐姐根本不屑回應呢,呵呵。」
  樓下有附和,也有反對。
  附和者自然覺得蘭西這行為太過掉價,好好當自己的明星不行,幹什麼非要貼過去?
  反對一方則是覺得樓主傻逼,卓明晨參加的是商業發佈會,被問到娛樂圈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多說。更何況,那句「干你何事」明明是針對八卦的記者,和蘭西有什麼關係?
  當然,附和和反對之餘,還詭異地冒出一派,這些人似乎都是些妹子,在帖子中嚎叫著:「總裁好帥~怎麼辦感覺自己要被總裁掰彎了。」
  發生在網絡各個角落的爭論愈發激烈,這些言論發酵起來,匯聚成一道巨大的能量。
  只不過,剛剛下班回到公寓,打開手機的卓明晨對此卻完全沒有意識。
  習慣性地打開微博,明晨愣了一下,消息提醒變成了「99」。
  發生了什麼?
  卓明晨點開一看,發現自己的粉絲中,多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拋開其他的提醒,明晨興致勃勃地點了進去,對方最新一條微博映入眼簾。
  噗。
  給自己拉票還這麼敷衍真的合適?
  明晨關注回去,隨手轉發了這條,配上一句話:「我家小西棒棒噠,請各位親朋好友支持!【謝謝】」
  轉發完微博,明晨這才點開其他消息,眼神掃了過去。幾分鐘後,她眉頭緊蹙,冷哼一聲,抑制住自己想要將全家福po上去的慾望,關了手機。
  那些說小西被包養的,都是些什麼鬼?
  蘭西寫完作業,打開手機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二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是來自趙小桃。
  疑惑地撥了回去,對方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語氣中包含著幾分蘭西難以理解的意味:「小西,忙完了?」
  趙小桃看著手機上被轉瘋了的卓總裁的微博,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嗯,什麼事這麼急?」
  趙小桃:「本來有事的,現在沒有了。」
  掛了電話,蘭西疑惑地眨眨眼:到底怎麼了?
  趙小桃打開海角,點開那個被頂得高高的帖子,將進度條拉到最下方,整整齊齊的隊形映入眼簾——
  「我就是想知道,樓主你臉疼不疼?」
  書房裡,蘭西疑惑地掛了這通沒頭沒腦的電話,準備去洗漱睡覺。
  玄墨叫住他:「週末協會有聚會,和我一起去?」
  蘭西眼睛驀地亮了起來:「墨書大大,他會去嗎?」

  第64章

  小灰覺得今年一定是自己的幸運年。要不然作為還沒有化形的小老鼠,怎麼會獲得協會參加一年一度的情感交流會?
  華國妖怪們圈子雖小,但只要有圈子,就必能分出個一二三來,能參加這個聚會的,哪一個不是華國圈子裡赫赫有名的大妖?
  不說他這種沒有化形的,就是那些有百十年道行的小妖們,也只能在蹲在家裡刷著論壇看直播罷了。
  期待了一個周,等到三月十八這天,小灰提前一個小時就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今年聚會的場所,是在s市城郊的一個私人會所裡。小灰曾經聽人用羨慕的語氣說過這裡,消費高的要死,還是會員制,會所主人輕而易舉就用這樣的無形門檻將窮人擋在了門外。
  對於這種地方,不光是經濟狀況不佳的人類,連老鼠們也是不願意去的。只是想不到協會今年的會場會設在這裡。
  挺了挺腰桿,小灰鼠將邀請函掛在脖子上,一步一步緩緩向那晶壁輝煌的會所大門移動。
  看門的是兩個成精不久的藏獒。
  他們的主人年老去世,他們成精的時間不合法,拿不到戶口,也沒地方去,只要給會所的主人打工。今天來看門的差事,還是他們從一群和他們一樣情況的妖怪們當中搶過來的,就盼有大妖怪們見他們服務的好,賞點兒什麼好東西就更好了。
  因此,在他們低頭看見舉著邀請函的小灰鼠時,心底的驚訝差點兒溢出來。
  「先生你好。」兩隻站立的藏獒俯下身去,將頭挨在地上,看起來和尊敬的灰鼠先生一樣高。
  「您請——」
  檢查完邀請函,藏獒們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說,生怕把眼前的嘉賓吹到天上去。
  「有勞。」小灰鼠整一整脖子上的領結,學著電視上紳士的模樣微微頷首,邁開短腿往室內走。幾分鐘後,等到門口藏獒們的身影不見,他才激動地握了握拳頭,做出一個勝利的姿勢。
  ……這感覺太棒了!
  靈活地避開一雙差點踩到自己的大腳,灰鼠先生仗著自己身材小,抬起頭打量起今天的會場。
  滿目都是金晃晃地一片,穹頂的水晶燈在距離他很遠的地方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四周牆壁上掛著小灰鼠看不懂,但應該也不便宜的油畫,腳下面是軟綿綿的毯子,繪製著紋路整齊的圖案。
  大概是距離正式聚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的緣故,宴會廳裡沒什麼人,服務員們忙忙碌碌地走來走去,將滴著露水的桃花枝擱在桌子上作為裝點。
  小灰知道,這些新鮮的花枝都來自城北那棵千年桃樹妖,應該是專門為宴會催發的枝椏。
  嘖嘖,不愧是大妖怪們的聚會呢。
  哪怕是被軟綿綿的地毯褶皺絆了一跤,又恰好被桃花上的露水來了一個香香的花瓣雨,小灰鼠也仍然開心的快要飛起——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足夠他回家和喜歡的鼠妹妹講一個月了。
  時間過去飛快,轉眼間,嘉賓們開始成群結對地入場。
  小灰鼠在一旁將這些圈裡的大大們和在論壇上聽說過的對號入座——
  綠眉毛,臉上有麻子的,是護城河裡的赤腳大仙;頭髮微卷,眸子是褐色,身量不高的,是曾經住在北郊的羊大仙;背後翅膀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應該是從別的市趕過來的老鷹大仙……
  呼,他們都來了。
  抑制著自己想要奔上前去要個簽名合張影的衝動,小灰默默地蹲在桌子底下的陰影處看著。
  好羨慕,他什麼時候能和其他的大妖怪偶們一樣,有自己的身份,能夠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人類社會呢?
  不行,他不能光想著這些,今天是值得開心的日子,如果他只是待在這裡胡思亂想,那就真的辜負了蘭西大人送給他邀請函的初衷了。
  只是夫人他,為什麼還沒來呢?
  就在小灰鼠琢磨著,是不是大人們路上耽擱的時候,妖怪群裡忽然發出一陣驚呼,然後齊齊往後退了一步,這一下,讓跳上桌子,伸長脖子看著前方的小灰鼠格外惹妖矚目。
  只不過這時候已經沒有妖有時間注意這個還沒有化形的小傢伙是如何混進來的了,緩緩迫近的遠古而危險的氣息告訴他們,他來了!
  饕餮來了!
  果然,下一秒,小灰便看到了那雙熟悉的身影。
  兩位均穿著同色系的休閒服,饕餮大人胸口印著藍色的小魚,而蘭西大人身上的圖案……正是上古青銅器上常用的饕餮紋。
  為什麼要穿一樣我衣服呢?雖然弄不懂兩位大人為什麼要這樣穿,但在小灰鼠的眼睛裡,進門的兩位身上彷彿都閃爍著灼目的光芒。
  好有范兒!這派頭,這氣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大妖范兒嗎?
  很快,小灰鼠便發現了自己的同好,身後傳來無法掩飾的抽氣聲,有妖怪感歎:「饕餮大人竟然……這樣!」
  這樣?哪樣?他們也覺得兩位大人很帥嗎?
  在小灰鼠的背後,兩位雌性的妖怪交換了個眼神:饕餮大人去年還穿著禁慾的黑色西裝,沒想到僅僅是一年,大人就畫風大變。
  不得不說,戀愛真是一把……額,殺豬刀。
 ———
  明明已經知道墨書大大因為有事此次不能前來,但蘭西還是不由自主地打量周圍,希望能跳出一個人,拍著他的肩膀,告訴他自己就是墨書。
  蘭西對於墨書的感情複雜。
  這個間隔著一條網線,在世界另一端,尚不知道長相的人,在他初來人類社會時,給了他最初的心裡依靠。難過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只要看一看大大的書,那些負面情緒就會一掃而光,讓蘭西重新拾起信心和勇氣。
  尤其是後來通過企鵝認識了大大,幾次交談之下,對於這個未曾謀面的朋友更是嚮往。
  不同於對想要和玄墨永遠在一起的喜歡,對於墨書大大,蘭西更多的將對方當做導師和崇拜的長者。
  ……什麼時候才能和大大見面呢,也不知道大大有沒有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蘭西歎了口氣,身邊的玄墨彷彿察覺到他低落的情緒,捏了捏他的手心當做安慰。
  相比於蘭西的失落,玄墨整個人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臉上面無表情,心中卻有一隻小饕餮一直在原地打轉,他想要立刻轉過頭,告訴小人魚他就是對方心心唸唸的墨書,但話到嘴邊,卻又被嚥了回去。
  ……「墨書」這個馬甲,黑歷史太多了。
  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
  明明自己就在他的身邊,可這人魚卻還在想別的雄性!玄墨終於忍不住,開口:「其實我就是……」
  「蘭西!」
  宴會的主辦人蛇老進門,一眼就見到了給自己印象深刻的小人魚。
  「蛇老,好久不見。」
  蛇老頭頂探出一條小青蛇,嘶嘶地發出叫聲,蛇老將小傢伙塞進口袋,解釋:「這是我家重孫,蛇十三,化形時間已經不短,我帶他來見見世面。」
  見蘭西點頭,穿著青色長褂的儒雅蛇老臉上莫名地帶出幾分尷尬,問:「我家十三年齡不小,小西啊,你有沒有熟悉的女孩,給這老小子介紹介紹?」
  蘭西:「……」這妖怪,也要相親麼?
  被玄墨瞪視卻不自知的蛇老苦著臉,繼續套話:「我聽說,宋蘿那小姑娘恢復單身啦?」
  蘭西答應幫蛇老問問。
  就在他們說話的這一會兒,青熙和維卡進了門,宋蘿緊隨在後,被蛇十三在口袋裡撞了撞,蛇老立刻噤聲,向蘭西點點頭,蛇老匆匆離去。
  嘉賓來齊,聚會就正式拉開了帷幕。
  協會會長,也就是蛇老上台發言,正式的酒會就開始了,在這時候,蘭西才恍然意識到這聚會的本質——吃吃喝喝,聊天打屁。
  只見嘉賓們手上端著紅酒,三五成群地談笑著,另一邊,熟妖小灰鼠正撅著屁股,抱著一塊巨大的黑森林蛋糕忙碌。眼前的宴會,唯一和人類不同的,大概就是某位來賓偶爾露出的尾巴或者翅膀吧。
  青熙拉了蘭西一把:「別愣著,給你介紹幾個人。」
  接下來,蘭西便和幾位搭上了話,其中有娛樂圈內剛剛拿了金椰子獎的導演羊導,哦不,楊導;已經去好萊塢發展,今日撥冗前來的國際影后阮蝴蝶,以及不久之前在「我是不是歌手」中重新走紅的天籟歌後黃曉鸝。
  蘭西暈暈乎乎地就這樣和娛樂圈裡元老級別的大人物們搭上了關係。
  當著玄墨的面,這些大人物們控制著顫抖的手指,紛紛給蘭西留下了私人的聯繫方式。
  「這就叫人脈!哦不,妖脈!」青熙語重心長。
  蘭西默默轉過頭,這是他第一回覺得,自己似乎開了一個了不得的金手指呢。
 ———
  就在蘭西覺得自己在短時間內大概用不上這妖脈的時候,上天很快就給了他一巴掌。
  「小西,金香蕉獎的獲獎名單出來了。」趙小桃說話支支吾吾。
  蘭西轉過臉看著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猜測:「沒有我?」

  第65章

  「不是沒有你,而是,金香焦的組委會改規則了!」
  趙小桃原本便一口氣憋在喉嚨眼兒裡,吐不出來又嚥不下去,這番聽到蘭西的詢問,簡直像是憑空多出來一個發洩口,吐槽如濤濤江水一般源源不斷而來:
  「原本的規則,是在截止日期之前,網絡和紙媒的投票中票數最多的就是最終的獲獎者,但這一次組委會卻說要保證頒獎會的可看性,在晚會屏幕上實時直播最佳男女歌手和最佳新人三個獎項兩個小時內的票數,這不是瞎胡鬧麼!」
  趙小桃歎了口氣:「所以之前的投票,全部作廢了。」
  原本自家藝人以將近二百萬的票數高居榜首,拉下第二名將近一百萬,這票數一清空,穩穩到手的獎項又變得不確定起來。
  最可氣的是,對於組委會的做法,雖然被不少粉絲噴的狗血淋頭,但其中也有不少贊成的,這贊成的言論又大多有意無意地衝著蘭西而來——
  什麼「某人為了得獎艹了一次粉,沒想到改了規則,現在八成在家裡哭呢。」
  還有什麼「比起歌手,更像是是一個網紅的」。
  就差直接說蘭西之所以走紅是靠臉了。
  「到時候頒獎會上還有直播的現場表演,說是用來拉票,咱們如果要去的話,還要抓緊時間排出一首歌來。」
  這就是蘭西比起其他參賽者弱勢的地方了。
  旁人可以挑著自己的成名曲來,乘著這個機會為自己新歌宣傳也行,但蘭西這裡,只有一首曾經在演唱會上唱過的《星晴》能用。
  ……但隨著他的走紅,這首歌早已經耳熟能詳了。若是再唱,難免不會再引來負面的言論。
  想到這裡,趙小桃忽然覺得有些心累。他耷拉著下巴建議:「不然,就算了?」
  沒有金香蕉獎,還有金草莓、金鳳梨、金菠蘿等等獎項,總不能一個都拿不到吧?
  蘭西這時正翻著自己的微博。
  轉發數和評論數都已經超過十萬的,熱門評論裡,全部都是粉絲們想盡各種辦法,上躥下跳地幫他拉票——
  「這很可能是我們小西獲得的第一個獎,麻煩主頁的各位動動手指,幫個忙。」
  「一票一個吻,拿截圖過來兌現!」
  「小西好好學習,不要擔心票數。加油。」
  蘭西放下手機,臉上多了幾分迷茫——這感覺真是奇怪,明明心中未必有多期待這個獎項,但這一刻,一團火焰卻刷地一下冒了起來,一路從心底燒到了大腦,那些游移、退卻、彷徨都紛紛被這團火粉碎殆盡,最後只剩下了堅定——
  「我們參加。」
  趙小桃詫異地抬起頭,而後愣在了原地。他看到自家藝人的臉上,在發光。
 ———
  孫曉若星期五晚上從學校裡回到家的時候,家人剛剛做好了飯,父母坐在飯桌前等她,電視開著,也不知道是哪個頻道,鬧哄哄的,主持人刻意放大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
  「觀眾朋友們,這裡是香蕉衛士一年一度的金香焦音樂盛典的晚會現場,距離晚會正式開始還有五分鐘。在這裡,主持人想要問一問電視機前的觀眾,你們準備好給自己喜歡的歌手投票了嗎?」
  「今晚,就在晚會開始之後的短短時間裡,你們的獎項就能決定歌手是否能捧走今晚的獎盃,還等什麼,快點拿起手機,進入投票渠道為自己喜歡的歌手投上一票吧!」
  孫曉若換了鞋,從廚房裡將盛了米飯端出來,遞給聚精會神瞅著電視的父母,隨口問:「這是在幹什麼啊?」
  母親頭也不轉,三言兩語解釋:「頒獎禮直播。」
  「……哦。」孫曉若扒了口飯,覺得沒什麼意思。隨著自己喜歡的歌手退隱,再加上上了大學之後學業緊張,她早對歌壇裡新出的那些小鮮肉們失去了興趣。
  很多只是聽說個名字,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太清楚。
  「聽說今天晚上有那個劉若華,還有好久沒有出來的周若禮,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來。」孫母抬起頭問,趁著進廣告的間隙,她匆匆吃了幾口飯。
  孫曉若嘴角一抽,她知道周若禮,十幾年前的老歌手了,她媽年輕時候的最愛。怪不得這兩老守在電視機前不願意走呢。
  孫父面上看起來雖然淡定,但對於比賽規則卻是門兒清:「後面呢,最佳新人和男女歌手都在最後,讓粉絲們有時間投票,也把人給吊著。」
  孫曉若嚥了菜,隨口問:「今年最佳新人是誰啊?」
  孫父耐著性子解釋:「我剛不是說了,沒投出來,等會直播呢,很就能看到了。」
  孫曉若終於來了點兒精神:直播?這組委會真會玩!
  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晚會,金香蕉組委會的確下了決心將這投票直播弄好,專門開闢出一個大屏幕直播實時投票結果不說,直播的攝像機每過幾分鐘就會掃過來,讓電視機前的觀眾也能看清楚。
  「最佳新人,咦,排在第二這個羅之舟是誰啊,名字聽起來挺熟悉的」孫母有些疑惑地問,從晚會投票開始,這歌手的票數就以極快的速度升了起來,不惹人注目都不行。
  孫曉若手上玩著遊戲,頭都不抬:「一個在米國出道幾年,今年剛回國的新歌手。」
  孫母點點頭,眼神落在了羅之舟上面,排在第一的名字上,「咦,這個蘭西,不就是上次那個綜藝節目裡的男孩?他怎麼變成歌手的?」
  「他似乎是歌手出道,不過現在已經變成網紅了。」
  彷彿所有人都明白晚會最精彩處在末尾似的,晚會的前半段,會場上死氣沉沉,偶爾大屏幕上某人的票數超過第一名時,會引來小小的反響之外,其他時間都和普通的晚會沒有什麼差別。
  「周若禮什麼時候才能出來?」孫母已經等的有些不耐煩。
  「別急,咦,這是那個羅之舟?」
  舞台的燈光已經暗下,但影影綽綽之餘能看到不少人默默站在了自己的位置,而後,一個升降台從緩緩升起,燈光重新亮了起來,一個五官立體的男人蹦了出來——
  伴舞們隨著他一起動了起來,男人一邊唱一邊跳,和女伴舞互動,性感之極。
  曲終,迎著歡呼聲,男人鬆了一口氣,鞠了一躬:「請大家投我一票,謝謝大家。」
  孫母反應過來,感歎:「這個歌手,不錯啊。」雖然歌曲風格自己不太喜歡,但這毫不影響她對歌手本人的評價。
  孫曉若也在羅之舟上台時放下了手機,認真聽完後點點頭:「不愧是從米國回來的。」
  這時候屏幕已經切換到實時投票結果上,果然,在羅之舟的精彩表現之後,他的票數又往上竄了一截,神奇般的超過了第一名的蘭西三百票。
  「看來結果定了。」孫父分析。
  孫母心裡認同,嘴上卻反駁:「別急,這距離投票結束還有二十分鐘呢。」就在她說話的時候,燈光又暗了下去,緊接著,舞台光效變成了徹底的粉紅色。
  ……女歌手?
  孫曉若漫不經心地看過去,緊接著,耳邊忽然傳出了歡快的歌聲:
  「我輕輕地嘗一口你說的愛我
  還在回味你給過的溫柔
  我輕輕地嘗一口這香濃的誘惑
  我喜歡的樣子你都有」
  一個穿著淡粉色小西裝的男孩出現在舞台上,他微笑著,認真地唱著,目光直視著攝像,彷彿在無聲地告訴你,這首歌就是為了你而唱。
  在這一刻,不知道怎麼回事,孫曉若連眼睛都不願意眨。
  她似乎在一瞬間回到十七歲的夏天,塵封在記憶中很久的那個穿著牛仔褲白襯衣的男孩重新出現她的眼前,風吹過香樟樹的葉子,發出嘩嘩的輕響,她的男孩對著她微微一笑,可愛的小虎牙露了出來。
  伸出手,男生就這樣拉住了她的手。
  盛夏、蟬鳴,濃濃的幸福感就這樣溢了出來,她忍不住笑了起來,一轉眼,對方竟然在笑。
  「曉若,你怎麼哭了?」
  在母親擔憂的眼光中,孫曉若抹了一把眼淚,哽咽道:「就是,歌太好聽了。」
  低下頭,翻開通訊錄,她才恍然間意識到,自己親愛的白衣少年,早已被她遺落在了十七歲的夏天。
  「爸,媽,把你們的手機都借給我吧,我想投票。」
 ———
  蘭西從台上走下來,趙小桃比他還激動,東北話都拐出來了:「小西,你在台上不知道,下面的反響可好了,有些觀眾都聽哭了。」
  哭了?
  蘭西有些懵逼,他唱的明明是甜甜的小情歌呀。
  「哎這不重要,我剛剛注意了,你的票數已經和那個羅之舟一樣了,馬上就能超過去!」
  幫蘭西穿上厚厚的羽絨服,趙小桃在一旁嘟囔:「要我說,要不是你不讓我去走一走公關,現在哪需要這麼擔驚受怕。那個姓羅的,票數一看就假。」
  蘭西哭笑不得:「我要是也這樣,那和你討厭的那些人有什麼不同?」
  「你怎麼說都有道理!」趙小桃無奈地白了自家藝人一眼,抬起頭,發現玄墨已經等在了後台。
  又要吃狗糧!
  果然,蘭西歡快地蹦了過去,被玄墨摟了個滿懷。
  「這首歌好聽嗎?」
  「唱給我的?」
  「……當然不是!」
  玄墨淡淡一笑,順手將人扛在了肩膀上:「給你一個改口的機會。」
  趙小桃捂著臉——噫,沒臉看。
 ———
  二十分鐘後,票數統計結果出來,羅之舟以三千票的優勢領先,獲得了本屆金香蕉獎最佳新人。
  場內一片嘩然。

  第66章

  在得知結果的時候,蘭西剛剛從後台出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頒獎嘉賓也有些不知所措,好不容易兩人調侃一番將氣氛抄的火熱,賣足了關子打開寫著最終結果的公證函,本以為是鐵板釘釘的結果,沒想到卻莫名其妙地換了名字。
  原打算景上添花,沒想到花沒添成,還平白惹了尷尬。咳嗽一聲,硬撐著念下去:
  「今年的最佳新人獎是——」
  攝影機的鏡頭稱職地對準蘭西,坐在蘭西後排的羅之舟緊張地握住拳頭。
  「羅之舟!」
  羅之舟臉上的微笑變得真實起來,他站起身,扣上西裝的扣子,和周圍的朋友擁抱。
  「怎麼回事,票數第一不是蘭西嗎?」
  「是啊,是不是弄錯了……」
  「這也太……」
  蘭西眨眨眼,耳邊的響聲和眼前的一切,讓他有種陷入一個奇妙的荒誕世界。
  台下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沒有人帶頭,所有人似乎也忘記了有這回事。顯然,獲獎人沉浸在獲獎的喜悅之中,和朋友們慶祝完之後,挺胸抬頭地登上了舞台。
  從一臉尷尬的頒獎嘉賓手上接過獎盃,他面帶微笑:「很高興獲得這個獎項,首先,我要感謝組委會最我的認可,感謝我的經紀人和公司……」
  雖是其他人在場上發言,攝像機的鏡頭卻一直對著蘭西,彷彿只要他露出點負面的情緒,鏡頭就會忠誠地放大在大屏幕上一般。
  趙小桃在一旁急的上火,不知道是惱恨組委會的無恥,還是擔心蘭西會失控。
  ……蘭西當然也非常不爽。
  他雙眼放空,默默回憶自己是哪裡表現的太過軟弱,讓別人覺得他好欺負。
  實在被攝影機煩的不想說話,他趁著變換姿勢的功夫,神識一動,攝影機吧嗒一聲內部裂了縫,鏡頭就這樣措不及防地掉在了嘉賓席,惹來一陣壓抑的驚呼。
  這才對嘛。
  台上的羅之舟還在講話,蘭西實在不想見這人,抬起頭不著痕跡地尋找玄墨的身影。
  ——玄墨不在。連同趙小桃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能獲得這次獎項,我還要感謝我的對手的謙讓。他很優秀,我希望下次有合作的機會……」
  果然,齊刷刷地目光又朝著他投過來,蘭西無奈。他原本沒有找對方麻煩的意思,但為什麼還來踩他上位?
  難道真是他長的太帥,所以旁人覺得他人畜無害?
  就在蘭西準備動手給這傢伙點小小的教訓時,舞台的燈光下忽然由遠及近地多出一片黑影,黑暗中,噗啦噗啦的翅膀震動聲清晰可聞。
  「什麼東西?」周圍人驚呼。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這東西的來歷——一隻隻烏鴉雄赳赳氣昂昂地從頒獎會現場的穹頂由上而下降落,其中最健壯的一隻幾乎有半人高,目光炯炯地掃視整個會場,在看到台上的羅之舟時,喉嚨裡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彷彿是在嘲笑一般。
  ……這烏鴉怎麼看著有點兒熟悉。
  還沒等蘭西確定這領頭的烏鴉是不是他認識的那隻,鴉大王就揮動結實的翅膀,目光犀利地朝羅之舟的臉撲了過去。
  「啊!」
  後者下意識護住了頭,狼狽地蹲在地上。
  「嘎嘎。」鴉大王這叫聲好似在嘲笑,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撲騰著翅膀壓在對方頭上,身下人承受不了他這重量,踉蹌一下倒在了地上,原本手上緊握著的金香焦獎盃也摔在了地上,彈跳兩下滾到了遠處。
  台上的頒獎嘉賓已經躲在了帷幕後面,烏鴉無意與他們為難,驚慌之後,他們竟然就這樣大刺刺地看著台上的精彩一幕。
  「嘎嘎嘎嘎嘎。」小烏鴉們圍成一圈,隊形整整齊齊的,聽見大烏鴉喊,他們也老老實實地嘎起來。
  旁人或許聽不懂他們的話,但蘭西卻是懂的——
  「壞男人,竟然敢欺負夫人。揍你!」
  「揍你!」小烏鴉們齊齊應和。
  如果說在得知自己沒有獲獎時還有些不悅的話,現在搞完出現這一幕之後,蘭西心中就只剩下啼笑皆非了。
  不用辨認,他就明白帶頭的大烏鴉,就是不久前在宴會上見過面的成精的烏鴉大仙。至於對方和他不過一面之緣,為何會及時趕過來救場解圍,當然也不是看他的面子。
  又好笑又感動,蘭西在會場上尋找玄墨的身影。
  後台。
  「卓、卓公子……」趙小桃目瞪口呆地看著玄墨坐在晚會後台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操作著什麼。程序員小哥苦著臉,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沒辦法,作為一個死宅,光是看到男人面無表情氣勢洶洶而來,他、他就嚇得腿肚子抽筋,這時候別說讓他讓開,就算讓他裝死,也是可以的呀。
  「過來。」玄墨手速極快地敲了幾組代碼,運行,數據流如瀑布一般刷地滑下,趙小桃看的眼花繚亂,幾秒鐘之後,結果出現在屏幕上——
  「這是什麼?」
  「投票記錄。」
  仔細看去,果然,在距離投票結束的一分鐘內,羅之舟的票數如同吃了生長素一般瘋漲,再順著投票的ip查過去,排除代理的影響,最終結果只剩下一個。
  「刷票的地址!」趙小桃恍然大悟,明白之後,心中的敬佩猶如滔滔流水綿延不絕——普通人和大神的區別,就在於他只能死死咬定對方刷票,而大神,他能得出證據扔對方臉上打臉啊!
  玄墨站起身,指著屏幕:「交給你了。」
  「哦,好。」趙小桃仍然有幾分行走在夢裡的荒謬感。
  默默看著玄墨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程序員小哥腆著臉湊了上去,「那個,兄弟,剛才那位大神是什麼背景啊?華大帝大,還是國外的籐校啊?」
  「你能告訴我他的名字麼?這水平,肯定不是什麼無名之輩。」
  趙小桃長了個心眼:「你幫我把結果弄大屏幕上去,再打包一份給我,我就告訴你。」
  程序員小哥一聽苦著臉:「不行啊我工資還沒領呢。」
  事實上,為了支援這次晚會,這小哥也是從國內某知名企業接過來兼職的。
  趙小桃作勢要自己備份,程序員小哥攔住他:「好好好,我幫你弄,企鵝號給我。」
  望著小哥弄完一切,趙小桃愉快地吹了個口哨:「聽好了,我只說一次,大神正在s市第一高中深造。」
 ———
  事實上,有些看似無解的問題,都可以用誇獎的修辭手法以及跳脫的想像力來解決。by:鴉大仙
  晚會被一群烏鴉毀掉,這事任誰都沒有想到。
  烏鴉們像來一樣撲啦啦地飛走了,羅之舟捂著臉,過了好一會才自己爬起來,獎盃都來不及撿,便被擁上去的經紀人團隊扶了下去。
  接下來項目自然無法進行,周若禮在讚歎一聲「這烏鴉真是靈性」之後,抱起裙擺施施然走了,剩下一群內心直冒省略號的嘉賓。
  天後的意思是在暗示黑幕麼?還是說「天下烏鴉一般黑」?
  眼看天後都不願意要最佳女歌手的獎項,旁人自然也覺得等下去沒有什麼意思,於是一群人自行退場,另一撥人盯著大屏幕上忽然冒出來的「黑幕」發呆。
  組委會快瘋了。
  他們還沒忘記,這晚會還在直播呢!
  就在他們張羅著停了直播,微博上已經是爆成了一片。等金香蕉的公關趕到戰場的時候,他們悲哀的發現,晚會黑幕什麼的已經完全無人問津了,諸位的關注點已經歪到了砸場子的烏鴉大軍身上——
  「我鴉大王簡直帥炸,看這個眼神,簡直睥睨眾生有沒有!」
  「想不到我的老公變成了一隻烏鴉。」
  「沒有人覺得小烏鴉們很萌很萌很萌嗎!」
  公關心頭一痛,試圖將重點拉回到金香蕉的獎項上,結果遭到一眾慘無人道的群嘲:「神他媽的才會去關注那群傻逼,不約,我們不約。」
 ———
  擺餛飩鋪子的老張已經盯著不遠處的兩個男人看了很久。
  瞧瞧時間已經不早,那兩人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來自護城河的風一吹,老張打了個哆嗦,準備收拾鋪子回家。
  「大晚上的,不知道在幹嘛。」手上忙著,心底嘀咕,再一抬頭,他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
  那兩個男人,他們親上了!
  急忙低下頭,老張咂舌:「這小年輕,大晚上的……還是兩個男人,也不怕冷……」
  收拾好東西,再抬起頭,老頭子愣在原地。
  人呢?剛剛那兩個人,怎麼不見了?
  揉了揉眼睛,冬日的寒意一路從脊椎上竄上來,身上的汗毛已經立起來,腦袋裡嗡地一聲,明明是寒冷到結冰的溫度,老張額頭上卻密密地滲出一層汗。
  媽呀,見鬼了!
  蘭西騎在化成原型的饕餮身上,後者撐起的結界隔開冷風,為兩人撐起一片二人世界。
  「心情好點了嗎?」玄墨的聲音在蘭西耳邊響起。
  蘭西好奇地摸了摸對方的鱗片,上一次飛的時候還沒在一起,哪怕好奇也不敢放肆,這一次,他就隨意多了。
  「吼——」
  饕餮難受地在空中翻了個身,「別摸那裡,癢。」
  蘭西訕訕:「哦。」他回答玄墨的問題,「不是不開心,只是有點遺憾。準備好的感謝詞來不及說了。」
  饕餮噴了一口氣:「現在說吧。」
  「我想退圈。」

  第67章

  退圈?
  彷彿察覺到玄墨藏在龐大軀體下的疑惑,蘭西俯下身抱住他的脖子,附在耳邊慢慢解釋:「以前剛剛上岸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只聽別人說當明星賺錢,就夢想著能夠成為大明星,能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號召人類愛護海洋。」
  熱氣噴灑在饕餮的耳朵上,玄墨不自在地打了噴嚏,但這一番動作卻絲毫不能影響他靜靜地聽蘭西傾訴。默默地加固了擋風的結界,又飛的高了一些,他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讓蘭西能舒服一些。
  「但經過這麼多事情之後我發現,明星哪裡有那麼好當?要不是你們的幫助,我現在還不知道傻乎乎地待在哪裡呢。」
  聞言,玄墨輕笑一聲,眼前彷彿浮現起當時蘭西參加面試的情景,傻乎乎的,單純的可愛。
  蘭西似乎也想起了自己的曾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網上說得對,要想得到別人的尊重,自己要拿出與之相匹配的實力來才是,沒有拿得出的作品,名氣都是無根之萍。」
  「所以……我想先退出圈,等到忙完了高考之後再重新起航。」
  玄墨雖然心中贊同蘭西的決定,但嘴上還是提出了質疑:「人類健忘,一年之後還有多少能記得你?」
  若放在旁人身上,恐怕是恨不得趁著正當熱的東風努力一把,發專輯、開演唱會,再接幾個廣告代言,讓事業更上一層樓才是,哪有像蘭西這樣剛剛大紅,就急流勇退的?
  況且,誰又能保證一年之後再回來,市場還能像現在一樣認可他呢?
  蘭西早料到玄墨會有如此一問,回答的格外流利:「不是還有你嗎?」
  抱著饕餮的脖子,他的臉蛋輕輕地在對方身上蹭了蹭:「別人不是說我抱大腿嗎?如果到時候不紅,我還能嫁入豪門啊。」
  說到最後,語氣中已經帶了笑意。
  「更何況,就算你有了新歡,我還有大學可以上,再不濟回東海也成。」偌大的人魚一族,難道連自己的王子也養活不起不成?
  玄墨越聽越不對勁,終於在聽到蘭西說自己有新歡的時候不滿達到了頂峰,冷哼一聲:「你這人魚不知好歹,想要嫁入豪門,還不快想辦法籠絡住我?」
  就像他看過的韓劇中演的那樣,只要小人魚能哄得他高興,不說嫁過來,就是讓他砸錢投資拍片捧他也沒有任何問題!
  不,玄墨想到被自己留下的《原始紀》版權,忽然意識到,就算對方讓他不開心,他還是忍不住將全世界最好的東西捧在他面前……
  這藍顏禍水!
  想到這裡,饕餮不滿地哼了一聲,抖了抖鱗片,在小人魚的尖叫聲中將他從脖子上滑到了尾巴上,在空中轉了圈又接回來。
  他到底喜歡小人魚哪裡呢?
  又笨又呆,還一動不動就鬧著回東海,傻兮兮的又缺心眼。在人類社會裡呆這麼久今天看來長進一點,但在他眼中還是孩子似的。
  可就是這樣的傢伙,卻讓自己想要和對方待在一起一輩子。不想讓對方難過,看到對方的笑容就覺得開心。甚至有時候一想到分開,就難受的心頭發酸。
  怎麼就遇到了這樣的人魚呢?雖然笨,卻肯踏踏實實地學習;心雖軟,但又不是沒有原則;有自己的夢想,並且還在為目標努力。對方在他身邊慢慢的成長,逐漸褪去稚嫩,最終如一顆被掃去塵埃的明珠,散發出低調卻灼目的光芒來。
  更美妙的是,這顆明珠是他的,誰也搶不去。想到這裡,玄墨莫名地有些得意。
  「卓玄墨!」蘭西抓住機會,死死地抱住饕餮的脖子,怒道,「再玩我就回東海!」
  這饕餮,明明歲數不小,卻怎麼變得越來越幼稚?說好的高冷,說好的面癱呢!
  「你想好了嗎?」
  「什麼?」
  「怎麼討好我。」不是說要想嫁入豪門嗎?
  「你……」
  還沒等蘭西從嘴裡蹦話來,忽地發現眼前場景一轉,兩人回到了熟悉的房間。耳邊同時響起對方的聲音:「沒想好也沒關係,只要能在床上讓我滿意,你說什麼我都滿足你。」
  喂!
  那個高冷的玄墨去哪兒了?
 ———
  蘭西的暫時退圈的消息的確又引來一番軒然大波。
  雖然官方的公告稱他之所以退圈的目的是為了騰出時間好好學習,應付即將到來的高三學習,奈何這千真萬確的理由卻沒有一個人相信。
  相比於在事業上升的時候退一步回學校備考,很多人更願意相信蘭西是因為受到了金香蕉獎組委會的不公正對待,心灰意冷之餘離開娛樂圈這浮華之地,重新回到校園的象牙塔。
  「要不然小西勢頭正好,怎麼會暫時退圈呢?」
  在他們看來,上學的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為了事業的成功,如今蘭西的事業發展正好,何必要重新回到學校,本末倒置?
  或許是因為社會的信任危機潛伏已久,又或許是金香蕉組委會這一次的吃相太過難看,原本一件娛樂事件,最後竟然發酵成廣泛討論的社會問題,就連平日高貴冷艷的朝廷台,也在事發之後的某日在新聞聯播中責問:
  「娛樂圈獎項作假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利益鏈?」
  雖然在報道中沒有直接提到蘭西,但其中所表現出來的潛在意味,也足夠讓蘭西獲得更大範圍的關注。
  與此同時,事件中的另外一方金香蕉獎,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獎項變得名存實亡不說,連組委會的成員也慘遭網友八卦,並且毫不意外地八出不少貓膩被相關機構帶走。
  而被鴉大王收拾過的羅之舟,則因為一番真情實感的獲獎致謝詞被網友們戲稱為「歌壇最佳男演員」,好不容易從醫院出院,就悲哀地發現自己成了圈內最大的笑話。
  只是在這時候,網上的風起雲湧和蘭西已經沒有了關係。
  他老老實實背起書包,和玄墨一起上學放學做題,要不是偶爾在趙小桃的提醒下在微博上po出一張穿校服或者寫作業的照片的話,就和華國所有苦逼的高三學生沒有什麼區別。
  而他的這一番無意識的飢餓營銷下,粉絲們對於他的興趣不降反升,每次發微博都會引來一陣歡慶不說,他在學校的一舉一動也被有同學傳播了出去——
  「小西這次模考考了年級第十。」
  「小西的數學考了滿分。」
  「小西又進步了,在班會老師問每個人志願的時候,他和卓公子都打算去華大……」
  諸如此類的信息,在旁人的眼中樹立起了一個努力上進的學霸形象,尤其是伴隨著他一次次的進步,不少往日嘲諷他「網紅」的黑子們也閉了嘴。
  與此同時,許多在蘭西戀情曝光之後直皺眉的家長對他的看法也發生了改觀,從阻止自己的孩子喜歡奇奇怪怪的明星,變成了「你看你喜歡的明星都在好好學習,你不努力,配得上他嗎」?
  這變化,讓多少小粉絲們又是甜蜜又是苦惱,最終只好化成實實在在的行動。
  ——好好努力,說不定能成為偶像的同學呢?
 ———
  盛夏,空氣被太陽直射所帶來的溫度加熱,目光所及之間的景物在這蒸騰的熱氣後無意識的扭曲。馬路燙的能蒸熟雞蛋,車輛寥寥,在這樣的天氣下,一中門口圍著的家長顯得格外惹眼。
  「這是怎麼了?」不明的路人疑惑地問。
  擺攤賣糖水的小販格外淡定:「高考呢,最後一門了。」
  路人恍然大悟。
  卓明晨在車裡坐立不安,一會盯著表上的指針,一會又朝車窗外望去,沒有一刻安靜的時候。轉過頭,眼睛掃到駕駛上正經危坐念著經的玄都道長時更是心煩,推開了門準備出去。
  「外面熱。」
  「總比待在車裡強。」
  玄都道長見念了兩卷《黃庭》仍然沒什麼效果,不由苦笑:「他們也不靠這個改變命運,你急什麼……」
  餘下的話被明晨的瞪視憋回了肚子裡。
  好吧,道長歎了口氣,繼續安慰:「我為他們卜過卦,是大吉。不要擔心。」
  「你的卦什麼時候准了?上次說不會懷孕,結果呢?」
  道長心下一顫,朝明晨微微鼓起的小腹望過去,心中已經柔成一團水:「為了孩子,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別跟著我!」
  明晨翻了個白眼,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道長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自己下山雖沒能招到弟子,但現在多了媳婦和孩子,師傅應該也會開心……吧?
  紅色的連衣裙遮住了小腹,卓明晨大大的墨鏡遮住了眼睛,高跟鞋被舒適的平底鞋代替,但縱然如此,明晨一下車便引來了不少的矚目。
  「您這是,等弟弟?」站在樹蔭下穿白色襯衣的中年女人見明晨在她身邊站定,忍不住上前搭話。
  明晨取下墨鏡,點點頭:「是啊。」
  女人被明晨墨鏡下的容貌閃了一下,又見她態度平易,加上考生還有些時間才能出來,不由自主地聊了起來:「我家孩子是一中的,你家的呢?」
  「兩個都是。」
  「唉高三這一年無論是孩子還是家長都不容易啊。」女人感歎。
  明晨心有慼慼地點點頭。
  「幸好學生爭氣,只要他肯努力啊,我們家長無論多苦多累都願意。」女人微微翹起的嘴角和亮閃閃的眼睛不小心洩露了她對自家孩子的滿意。
  卓明晨一愣,下意識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不過這考不上不好,考上了好學校也不容易啊。上大學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呢。」女人彷彿意識這場對話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在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問:「你家的呢,準備去哪裡上學?」
  「華大吧。」明晨無意識地道。
  「……」女人噎了一下,「那您家的學習真是不錯……」
  何止不錯?要多優秀才能這般篤定地、輕描淡寫地將目標定為華國頂尖的名校之一?
  明晨回過神:「哈哈,帝大其實也可以。」
  女人:「……」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時間很快過去,隨著高考結束的鈴聲響起,考生陸陸續續從門口魚貫而出。
  「小西!」
  明晨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蘭西,開心地朝他招招手。
  「大姐!」蘭西也笑了,鬆開玄墨的手朝明晨的方向擠過去,扶住了她:「肚子裡有寶寶呢,怎麼不在車裡等?」
  跟在身後的玄墨總覺得自己變成了外人。
  和白襯衣的女人道了別,三人歡歡喜喜地離開,只剩下對方苦苦思索,「那個叫小西的,怎麼就這麼臉熟呢?」
  這時候,女人的兒子見到了自己的母親,笑著跑了過來。
  拉著母親的手,兒子的眼睛恰好掃到了蘭西的背影,激動地壓低嗓子提醒:「媽,你看那個,對,就是紅色奔馳旁邊那個,那就是我給你說過的蘭西啊!!」
  「跟在他身邊的就是卓氏的公子,身邊的女士,應該就是卓氏的總裁吧!」
  女人腦袋一懵,結結巴巴:「就是你經常說的那個、那個能上華大的歌星?」
  兒子不滿地打斷她:「什麼歌星,那是照亮你兒子前進路上的燈塔!」

  第68章

  正如考試之前預計的那樣,六月二十五日,蘭西和玄墨的成績查出來,都是全市排名前十的好成績。還沒等兩人考慮好到底是要上華大還是帝大,兩個學校招生辦便已經齊齊將電話打了過來。
  卓家人開心的合不攏嘴,在這甜蜜的選擇題中猶豫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人文氣息更加濃厚的華大。
  等到報專業,兩人又出乎意料地拋棄熱的一塌糊塗的經管類,投入文學系的懷抱。
  卓家人想的很開:反正也不靠兩個孩子賺錢養家,他們喜歡什麼就做什麼吧。
  招生老師默默嚥下卡在喉嚨裡勸阻的話,表示:你們開心就好。
  報好志願,通知書很快便寄到他們手裡。緊接著,蘭西和玄墨被朱女士要求給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們做了幾場匯報演講,演講之後,就是一個個接踵而至的畢業聚會。
  在班級聚會上,朱女士一改平日的嚴肅,痛快地喝了幾大杯,趁旁人不注意,紅著眼眶拉著蘭西問:「你……嗝,老實交代,那天晚上救我的人……嗝,是不是你?」
  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塵封在記憶深處的片段逐漸在午夜夢迴浮現出來,隨著她一點一點的拼湊,真相也隨之浮現出來。
  「哈哈老師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蘭西給一旁的宋蘿使了個眼色,在好友的幫助下脫身。
  只不過這一幕落到別的同學眼中,變成了朱老師捨不得蘭西,酒酣之餘情感衝破理智,一想到畢業之後就是天南海北,大家俱是喉嚨一酸,眼角發澀,忍不住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吐露心裡話:
  「小西,嗚,好捨不得你。」
  「就算分開了,也不要忘記我們呀!」
  「希望你和卓大神能百年好合,一帆風順,那個,我們能不能抱一下?」
  蘭西愣了一下,但很快意識過來,朝提出請求的女孩子點點頭。女生小小地歡呼了一聲,在周圍人嫉妒的眼神中小心翼翼地抱了抱蘭西的腰,幾秒之後紅著臉尖叫著跑了出去。
  「我們也要。」
  「小西,不能厚此薄彼……」
  蘭西無奈地望著擁過來的同學,想到大家平日的照顧,只好張開手臂:「來吧。」
  於是,玄墨在和班長胡神六一起叫好車,回到酒店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蘭西被一大群人圍在中間,和同學們一個一個地擁抱了過來。
  胡神六喃喃:「竟還有這種好事?」
  不顧玄墨越來越危險的眼神,他仗著自己的大高個子湊了過去:「小西,我也要抱!」
  玄墨冷哼一聲,自家這才離開多久,竟然就有這麼多人覬覦他老婆了!
 ———
  參加過同學聚會,領到了畢業證,兩人就算徹底告別了高中生活。只是因為明晨肚子裡寶寶的月份越大,公司中的事情無暇顧及,於是,任務便落到了玄墨身上。
  玄墨轉眼之間變成了企業的代理總裁早出晚歸,蘭西也沒有閒在家裡,在玄墨上班不久之後,他便被趙小桃催促著去了工作室。
  趙小桃剪短了頭髮,為了顯得穩重配了一副黑框眼鏡,穿著大牌新款的襯衣,一副商業精英的派頭,哪裡還有當年剛剛成為蘭西助理時候的青澀?
  在蘭西高考的一年裡,他也沒有荒廢時間。不但給自己報了個進修班深造以外,還兼職在青熙的經紀人身旁當幫手,努力刻苦的勁頭連青熙都不得不誇。
  只是,在沒見到蘭西的時候,趙小桃還能保持那股精英范兒,和工作室的其他人客客氣氣地打招呼寒暄。等到接到蘭西,兩人進了辦公室,趙小桃豆大的淚珠便落下來了。
  蘭西嚇了一跳,連忙遞過紙:「你怎麼了?」
  ……一個大男人,哭的像個孩子似的,看的蘭西實在又是驚愕又是彆扭。
  趙小桃抽抽搭搭:「小西,這一年我和安哥學了不少東西。這一次你回來我不會再讓你受上次的委屈了。」
  蘭西感動之餘有幾分哭笑不得。
  金香蕉晚會上的事情已經過去一年有餘,他自己都已經忘記的差不多,卻不曾想趙小桃還耿耿於懷。
  「要不是我主張去參加晚會,你就不會退圈了。都怪我……」自己帶的藝人因為黑幕退圈,就像一個巴掌打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
  也正是這一股痛促使著趙小桃在這一年裡多苦多累都拚命咬牙堅持,他明白,自己的能力越強,自家藝人回來之後的道路也會更平坦。
  「你很好,這一切和你沒有關係。」蘭西安慰,「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不要再想了。我們現在要向前看,知道嗎?」
  「對!」
  蘭西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瞬間恢復元氣的趙小桃,只見對方雙眼發亮,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對,向前看。」
  「所以,我在這一年裡幫你留意了幾十首歌,你看看喜歡那一首?還有,我們要趁著高考成績的這一波熱度多上幾個訪談,爭取能刷一刷家長的好感度。」
  「對了,最近我還接到了幾個廣告邀請。還有還有一部大片要選角了,我爭取把你塞進去打個醬油……」
  蘭西聽的頭皮發麻,看著眼前打了雞血的趙小桃,一個不靠譜的念頭打心底冒了出來:其實這傢伙開頭哭的一場,其實是為了現在做鋪墊吧?
  事實證明,趙小桃的確從青熙經紀人那裡學到了不少實用技巧,其中讓蘭西最為印象深刻的,就是「如何降服懶惰的藝人」一招。
  總之,在趙小桃百般手段輪番上陣之下,假期的一多半時間都耗在了各式各樣的工作上。蘭西不但敲定了首張專輯的曲目,還馬不停蹄地參加了各種訪談刷足了存在感,成功地讓所有人知曉:「昔日的人魚少年,回來了。」
  就在蘭西以為這高強度的工作會一直持續到開學時,小報上的一則有關玄墨的緋聞將他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蘭西疑與豪門公子分手,畢業後勞燕分飛。」
  校報上附的圖片是蘭西一臉憔悴參加某個商業活動時被偷拍的照片,彷彿真的如報道中所說的因為情變而「痛心欲絕」。
  蘭西嘴角微抽,他記得這個活動。在參加活動的前一天和音樂指導團隊爭曲目,一直激烈地吵到半夜。第二天一大早被趙小桃拉著去錄音棚試唱,晚上才換了衣服,匆匆地去趕場子,就算他身體好,在這一番工作之後也不可能神采奕奕吧?
  趙小桃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最近有些過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道:「給你放一天假,去約會吧。免得到時候卓公子找我算賬。」
  蘭西絲毫不和趙小桃客氣,拿著報紙,帶上墨鏡便準備去找玄墨給他一個驚喜。
  「謝謝了啊,師傅。」出租車停在寰宇大廈門口,蘭西給了車費後下了車。
  司機師傅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始終沒想出哪裡熟悉,最後只好搖搖頭開車走了。這時候,蘭西已經進了公司,逕直來到前台。
  前台工作人員早在他進門的時候便有些小激動,等蘭西走近,更是在心底歡呼「來了來了」。
  「蘭先生,您好。」
  蘭西眨眨眼,有些驚訝地取下墨鏡。
  前台小姐壓抑著心底的雀躍,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指著不遠處的電梯道:「那是總裁專用的電梯,我已經為您打開了,您請。」
  「……哦,謝謝。」
  摸不著頭腦地進了電梯,蘭西心想,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刷臉嗎?
  前台小姐目送蘭西上了電梯,再也抑制不住得意給自己打了一百分。自從她應聘成為寰宇的前台,並且得知卓公子暫任總裁之後,她就知道早晚有這一天!
  總裁的小嬌妻查崗什麼被有眼無珠的前台攔下,總裁親自下來接人什麼的,這橋段小說裡已經寫過無數遍了!
  作為一個老書蟲,她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呢?
  所以,在蘭西走進總裁辦公室所在的23層,看著空蕩蕩的座位時,整條魚是懵逼的。
  人呢?
  向前幾步,熟悉的聲音逐漸傳進他的耳畔,蘭西心頭一喜,快步朝聲音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玄,和我回去九天境吧。我現在已經是麒麟一族的家主了。不會再有人像小時候那樣欺負我們了。」
  「留在流放之地,你能得到什麼呢。這裡只會消磨你的天分,浪費你的傳承,回去,和我一起統一九天境,讓我們一起站在最頂峰,好嗎?」
  「難道你是為了那條人魚?哈,玄,想不到這句話我從會你的嘴裡聽到……你忘記你曾經說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嗎?」
  蘭西停住腳步。
  緊接著,他聽到了玄墨淡淡的聲音。
  「白麒,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蘭西不想再聽下去,快走幾步,出現在屋內兩人驚訝的目光中。
  「小西,你怎麼來了?」
  靠著門框,他抬起下顎,取下墨鏡,隨意地道:「墨墨,大姐讓我喊你回家吃飯。」

  第69章

  玄墨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點點頭:「好。」說罷便拿了車鑰匙準備離開。
  見饕餮如此配合,蘭西心中的憤怒稍稍消減了些,轉過頭,彷彿是剛剛發現辦公室中還有別人,面上擠出一絲驚訝:「咦,原來還有客人?抱歉。剛剛沒看見你。」
  恰好玄墨來到門口,蘭西自然而然地挽著他,低聲責怪:「墨墨,有客人怎麼也不介紹一下?實在太失禮了,要是讓大姐知道肯定又會教訓你。」
  端是一副主人做派。
  玄墨心中好笑,卻一副「你說什麼都對」的模樣,態度良好地反省錯誤道:「都是我的錯。」
  話雖這麼說,嘴上半分沒有想要給蘭西介紹來人的意思——彷彿來人真的只是可有可無的陌生人一般。
  饒是白麒城府深,看見眼前這幕也難以維持面上的表情,眼神透露出幾分惱怒。
  奈何多年修煉的養氣功夫了得,只是沉默片刻,他便調整過來,微微一笑好脾氣地問:「玄,不介紹一下麼嗎?」
  玄?叫的如此親暱嘿?
  剛剛熄滅的小火苗一陣風刮過又冒了起來,心頭不悅,但蘭西知道,越在緊要關頭越要淡定……反正眼前的傢伙沒有他帥。
  玄墨自蘭西露面之後一直黏在他身上的目光終於吝嗇地分給白麒兩分:「他是我的伴侶。」
  伴侶?傳聞都是真的?昔日強大的饕餮真的喜歡上了原始境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魚?
  白麒終於崩不住,失態地瞪大了眼。
  然而不等他發問,玄墨快刀斬亂麻:「我要回家了,你看?」
  就差直接趕人了。
  哪怕還沒有說服玄墨和自己回去,但身為一族之長,白麒也有著自己的尊嚴,見對方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今日沒有再轉圜的餘地,只好點頭側身讓開,眼睜睜地見玄墨關上門,準備離開。
  「玄。」
  白麒喊了一聲,溫和地道,「再考慮一下我的話,好嗎?」
  玄墨腳步未停,亦沒有轉身,就這樣拉著蘭西的手離開。
  「主人,您……」兩人的聲音消失,躲在暗處的手下冒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問:「您已經取得了族長之位,何必還要找饕餮呢?」
  白麒心中鬱結,這時候也懶得再掛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面具,一腳踹翻了多嘴的下屬:「你懂什麼!」
  在漫長而慘烈的內鬥中,麒麟一族消耗不斷,英才盡失,表面上看著似乎仍能和龍鳳二族相持,內裡卻早已經腐爛不堪,沒有拿得出手的新一代為繼,頹勢已經漸漸顯露。
  不出幾年,不用對手宣傳,整個九天境都會知道麒麟一族不如往昔,到時候,誰不想來踩一腳,撈點好處?
  他雖在內鬥中成為最後的贏家,登上了族長的位置,但他那父親留給他的,卻是足以讓他焦頭爛額的爛攤子。若不抓緊時間,彌補這漏洞,不說族長的位置留不留得住,就連他的性命也是堪憂。
  恰好在他愁眉不展的時候,饕餮的消息傳入他的耳朵。
  他和饕餮,不但有幼時的情誼,對方還因為他的緣故得罪龍族被流放,加上對方傷勢已經癒合,修為不降反升,細細想來,不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況且,饕餮原本便能打傷號稱年輕一輩翹楚的龍子,經過受傷後修為破而後立,豈不更是難逢敵手?
  想到這裡,白麒面上的不悅慢慢散去,眼中多了幾分思索,輕聲吩咐手下:「準備一下,我們恐怕要在原始境多留一陣子。」
  總不能空手而歸才是。
  就在白麒下定主意的時候,玄墨也在和蘭西講述著過去——
  「白麒的父親一共有二十多個孩子,他的母族不強,自身資質平平,雖然是族長之子,卻不受重視。」
  「而我的身世特殊,旁人礙著龍主的命令不願多與我接觸。唯一能說得上的話的,只有一個白麒。因此在很多年間,我麼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舊事重提,玄墨向來平靜的臉上也透露出幾分感慨。
  從寥寥幾句話中窺探到玄墨幼時的過去,又回想起他的傷勢,蘭西心頭一顫,忍不住捏捏對方的手心安慰:「現在有我陪著你。」
  玄墨的眼神柔和,反手握住了蘭西,繼續講到:「後來,我厭惡了九天境爾虞我詐的環境,趁著一次龍子找茬傷了他,被龍主流放到了這裡。」
  「龍主?」
  蘭西有些疑惑,原始境的傳說中,饕餮正是龍之九子。
  玄墨將車駛入車庫熄了火,耐心解釋:「他們自稱為龍,實際上和原始境中的蜥蜴更為相似。而我的傳承來自遠古龍神,是華夏龍系。」
  蘭西秒懂,心中不免有些理解九天境的龍們。贗品遇到了正裝,怪不得惱羞成怒想盡辦法排擠。
  「那白麒……」
  玄墨搖頭:「我們的道不同。」道不同,不相為謀。
  對於白麒,這個在漫長時間中唯一的朋友,哪怕是幾十年後的現在,玄墨回憶起來仍然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面對。
  友誼?這種在九天境中堪稱珍貴的東西當然存在過,兩隻被嫌棄的幼獸相互鼓勵,一起採食,陪伴著彼此度過最困難的時光。
  幼時的白麒性格溫和,甚至說懦弱,能在九天境活下去,饕餮的幫助功不可沒。玄墨也樂意照顧自己這個溫和無害的朋友,使他免於年長兄長的欺負。
  但之後,隨著壓在白麒頭頂的兄長們逐漸因為各種各樣的方式死去,老族長開始將目光投注在這個不受重視的兒子身上時,事情漸漸地起了變化。
  在不知不覺間,玄墨成為朋友手中的一把鋒利的武器,在對方一次次運作之下,他在不知不覺間幫助對方蕩平了登頂路上的阻礙。
  當他意識到一切,攤開質問時,對方卻一臉無辜,將骨子中的野心勃勃藏好,告訴他自己厭倦鬥爭,只是為了自保才不得不反擊。
  比起對於無休止鬥爭的厭惡,唯一朋友的欺瞞更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之後,他打傷龍子,被放逐原始境,被卓家人撿回家,再遇上小人魚。
  就在他以為九天境的一切就這樣過去時,故友竟然又出現在眼前。
  ……對方得到了曾經渴望的一切,卻又想要更多。
  只是這一次,他卻不會犯過去的錯誤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忘記吧。」
  最終,玄墨對此下了結論。
  阿姨將散發著香氣的菜餚端上桌子,玄墨習慣性地將蘭西最喜歡的紅燒肉放進他的碗裡。
  蘭西盯著碗裡濃油赤醬,異常誘人的肉,微微一笑:是啊,比起莫名其妙的傢伙,吃飯的確更加重要。
 ———
  白麒的出現恍若一朵浪花,閃過之後很快消失。
  蘭西原本也沒把他放在心上,加上工作忙碌,時間就像長了小尾巴,一晃眼間暑假竟然就這樣過去,去學校報道的日子就在眼前。
  卓明晨的肚子已經顯懷,但精神卻極好,吵著要送玄墨和蘭西去學校。
  玄都道長聽著頭皮發麻,雖說現代交通發達,但s市與b市的距離不短,萬一出什麼意外,他要怎麼辦才好?先不說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師傅,就是自己這一關也過去。
  哪怕數次為起卦出行的結果都是大吉,但道長還是急的嘴角冒泡。
  最後還是卓老爺子拍板:去,大家一起去!
  如何去?
  道長盯著停機坪上的私人飛機,三觀又被刷新了一次——和總裁家比,青城山真是窮的可憐啊……
  華大。
  正是新生報到的時節,校園裡滿是新鮮的面孔,孫離作為學生會迎新的一員,一邊幫新學弟學妹們登記著信息,一邊在心裡搖頭感歎:年輕真好啊。
  哪裡像她們這樣的老油條,呆久了眼前的一切都沒了新奇感。
  「小離,你是文學系的吧?」休息時,學生會的學長湊過來問,「說實話,你是不是來提前看學弟的?」
  「學弟?」孫離有些不明白。
  學長瞪眼:「你不知道嗎?蘭西就是你直系學弟啊。」
  是這樣沒錯,可她不是蘭西的粉絲啊,孫離心想。
  還沒等孫離回答,忽地,學長變了音調:「來了,來了,他來了……」
  孫離抬頭一看,只見一大群人簇擁著兩個耀眼之極的男生,迎面朝她走了過來。
  哪怕不是蘭西的粉絲,在這一刻,孫離還是不受控制地愣在原地。暗道,這就是明星嗎,他的身上似乎在發光呢……
  「學姐?」
  「啊,啊!你好。」眼光不經意地掃過對方可愛的小酒窩,孫離又被電了一下,在回答問題時顯得有些結巴。
  「我們來登記。」
  「哦哦,好。你們的宿舍都在a棟356室。」
  等到一大波人嘩啦啦地離開,孫離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應是多麼的失常。
  ……她真的不是對方的粉絲啊!
  消失了很久的學長弱弱地冒了出來,彷彿是看透了她的疑惑,安慰:「沒關係,連我一個男人都看呆了,更別說你。」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溫柔的聲音隨之響起:「你好,麻煩報道。」
  孫離接過錄取通知書,抬起頭:「白麒?」
  男人溫和地笑了一下,如一縷春風撲面而來:「是,學姐。」
  「你的宿舍在a棟356室,這是鑰匙。」大概是受到男人溫和氣質的影響,孫離發現自己在不經意間也放緩了語氣。
  「謝謝你。」
  望著男人遠去的背影,孫離感歎:「這一屆的學弟,質量真好。」
  不說之前的蘭西和卓玄墨,就是這位叫做白麒的,也是高大俊逸,氣質極佳。正是「有匪君子,溫潤如玉」。
  而且,不知怎麼回事,長得帥的學弟都被分到了一個寢室。
  學長聽到孫離的感歎,冷笑一聲:「你在說誰?剛剛走過的,不是一架中央空調麼?」

  第70章

  作為麒麟一族的族長,內鬥中的成功者,白麒溫潤無害的外表幫了他不少忙。
  在一言不合說打就打,武力值代表一切的九天境中,他這樣斯斯文文的做派,的確令人耳目一新好感頓生。加之察覺自己優點之後的刻意訓練,白麒簡直將溫柔無害融進了骨子裡。
  表面上溫和好脾氣的確為他贏得不少不知情人的好感,譬如當年的好友饕餮,只不過隨著他地位越高,溫和屬性漸漸變成了雞肋。
  ——作為上位者,帶領手下,震懾敵方,好脾氣不但沒有用,還會成為拖累。
  只不過,在和平已久的原始境,白麒靠著自己的優勢卻收穫不少好感。
  一路收穫著極高的回頭率,感受著人類雌性們若有若無的打量,白麒微微一笑,回憶著自己的宿舍位置——為了讓自己能夠和饕餮住在一起,他早已經讓手下動了點小把戲。
  a棟356……
  白麒在路過明晃晃的a棟三次之後,在樓管大爺疑惑的目光中,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找了個無人的地方,喊出了跟在一旁的下屬。
  「a棟356在哪裡?」
  見主子不悅,石鳥撓撓頭:「手下也不知道……」人類的文字那麼難,短短時間裡他怎麼可能掌握的了?
  白麒深吸一口氣:「那你之前辦事?」
  石鳥愣愣地回答:「調換宿舍嗎?我找到了華大的一個地縛靈,用帝流漿和她交換的。」
  帝流漿?白麒溫和的面具掛不住了,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他記得這一次來原始境,他一共就帶了五滴帝流漿——提高修為、癒合傷勢,那可是在九天境都很珍貴的寶貝!
  「叫他來。」白麒面上不顯,心中卻暗自咬牙。他怎麼就把貴重物品放這個敗家玩意身上了呢?
  要不是石鳥對他忠心不二,他一定開了這蠢貨!
  幾分鐘後,地上冒氣一怔青煙,逐漸形成了一個年輕女孩的形象,見到石鳥,她眼睛一亮:「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a棟356怎麼走?」白麒越過憨頭憨腦的石鳥,開門見山道。
  「我可以帶您去,不過嘛……」地縛靈瞇著眼看著白麒,嘴角綻開一抹甜蜜的笑容。
  白麒懶得再和一個修為低下的精怪多說,溫聲道:「帶路,或者消散?」
  地縛靈一顫,從對方眸間的冷光窺到了危險,悻悻地將不甘壓在心底,指著不遠處的一棟樓道:「那就是a棟。」
  ——正是白麒路過三次的地方!
  「下去吧,待我下次召喚你。」白麒揮手,語氣溫和,話語間卻溢出濃濃的居高臨下。
  地縛靈一咬牙,盯著白麒的背影翻了個白眼,心中冒出一個絕好的主意。
  十分鐘後,華大的所有鬼魂妖怪,都知道學校新來了一個又摳門又文盲的鄉下妖怪。
  白麒在樓管大爺看智障的表情裡進了宿舍樓,這一次,他順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寢室。
  蘭西和玄墨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卓大姐坐在一旁,將準備好的禮物分給寢室的其他人。
  華大的宿舍是六人間,除去蘭西和玄墨之外,一共還有四個舍友。通過剛剛的自我介紹,卓大姐已經摸清了其他人的情況——
  來自東北的叫王堪,說話帶著一股東北味,性格最為活躍,也是和自己聊得最開心的一位。還有另外兩個叫周至和曹夏的男生來自西北,皮膚曬得很黑,說話時笑容真摯,一臉坦誠,看起來也很好相處。
  「都是給你們帶的,不要客氣。」大姐心情極好地招呼著,見三位室友人都不錯,她也就放心了。
  「謝謝大姐。」三人接過道謝。
  王堪看了看手中的小零食,果然是他偶爾聽說過的牌子,他的室友到底不愧是來歷非凡啊……
  說實話,在一開始知道自己被分在和明星和豪門公子一個宿舍時,王堪是極不情願的。
  誰知道對方性格如何呢?明星們在公眾眼前都是一副道德楷模的模樣,但私下被曝耍大牌的不計其數。要是對方仗著名氣在宿舍裡作威作福怎麼辦?他是來上大學的,還不準備給舍友當牛做馬。
  但如今看來,他的擔心卻是多餘了。
  先不說熱情的卓家大姐,蘭西和玄墨無論交談之間還是自己動手處理內務,都顯得自然而熟稔,比起外界附加的一系列名號,在這裡,他們更像是普通的大學生。
  若硬要說和他們的不同的話,大概是……他的兩位新室友的確顏值爆表?反正,作為一個筆直筆直的東北漢子,他都忍不住在交談間無意識地多打量那兩人幾眼。
  要不是兩人早已經湊成一對,恐怕他們真的找不到女朋友了!
  就在王堪思考著要不要從蘭西那裡問問偶像青熙的近況時,一個身影走進了寢室,對他們微微一笑:「你們好,我是白麒。」
  宿舍的最後一位成員到了。
  對於蘭西來說,白麒的出現即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就是說嘛,他的幾句冷嘲熱諷怎麼可能輕易地就將對方擊退?根據玄墨的描述,白麒可是最後成為麒麟一族族長的傢伙。古往今來成大事者,哪個不是堅持不懈,毅力驚人?
  當然,對於喜歡的人叫做「堅持不懈」,不喜歡的說直白點兒,就是「臉厚心黑」。
  「你也是s市的人?我們也是呢,你高中在哪個學校?家住哪裡?」
  明晨不瞭解其中關節,只以為白麒是新來的室友。再聽說對方也是s市人,便更加熱情地詢問起來。
  然而,這再正常不過的日常話題,卻讓白麒額頭直冒冷汗——他不是s市人,具體的高中和街道名怎麼可能說的上來?
  若在九天境,他大可以打殺了眼前嘮嘮叨叨的雌性,但這裡是原始境,眼前的女人和饕餮關係親密,倘若他真的動手,不說能不能拉到幫手,饕餮恐怕當場會和自己翻臉!
  同理,人魚也是如此。
  明明弱小的一根手指便能弄死,他卻偏偏不能動手。
  強大的武力、高貴的身份,這些讓他在九天境無往不利的身份,到了這裡竟然統統變成了他的掣肘。
  「哎呀,你身體是不是不舒服?」明晨指著他冒汗的額頭,驚訝地問。
  白麒一瞬間找到了台階,擠出一個笑:「是,我肚子疼……」
  麒麟一族的族長,九天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白麒尊者,就這樣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地遁去了衛生間。
  等到他估摸著時間回來,宿舍裡已經人去樓空。
  找到桌子上的便條,白麒仔細看過去,仍然一臉茫然——他看不懂人類的文字。
  最後,還是地縛靈不情不願地當了翻譯,告訴他,他的舍友們去吃飯了,他身體不舒服讓他好好休息,晚上會給他帶飯。
  白麒:「……」
  他要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混進華國頂尖大學,和饕餮成為室友這個決定的正確性了。
  這頓飯定在華大門外最好的酒店裡,一頓飯下來,原本陌生的室友們漸漸彼此熟悉起來。
  王堪也趁著醉酒的當頭,從蘭西那裡得到自己偶像的消息——青熙和好友一起出國度假去了。
  又從新舍友那裡敲來了男神的簽名專輯和海報若干,王堪終於體會到了有一個好脾氣的明星室友的好處。一邊,蘭西聽著喝醉的王堪念叨著自己的追星經歷,那一邊,玄墨正在和兩位西北室友討論著經典武俠小說。
  說到興奮的當頭,周至還拍了拍桌子,鼓動玄墨:「如果你寫,我們一定去看!」
  玄墨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朝蘭西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魚正和王堪聊得開心,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更別說舍友的酒醉之語。
  另一位舍友曹夏扶著周至的肩膀,眼神迷離:「說起小說,你們看沒看過墨書的文?」
  咳咳咳。
  茶水還未嚥下去,玄墨當場嗆住。
  時間不早,明晨有些困了,見自家孩子和室友相處融洽,她便滿意地起身告辭。蘭西不放心,將她送到門外。
  道長已經將車停在了一邊等著了,明晨卻不著急,拉著蘭西叮囑:「你……小心那個叫白麒的室友。」
  「啊?」一剎那,蘭西汗毛豎了起來,試探著問:「怎麼了?」
  卓明晨攏了攏風衣,望著深沉的夜色,用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告誡人魚:「他對玄墨有意思。」
  蘭西:「……」
  見蘭西一臉懵逼,明晨繼續提醒:「我和他說話的幾分鐘裡,他已經偷偷瞟了玄墨五次。」
  「何況,他說話時眼神閃躲,這種人,多半是心中藏奸。」
  蘭西回想起白麒下午被逼的滿頭大汗的模樣,差點沒憋住笑。
  堂堂一族之長,混成這樣也是很不容易。不過想想也能理解,當年他初來人類社會時,要不是有玄墨指點,不也是眼前一抹黑?
  「我知道了大姐。」蘭西壓抑住幸災樂禍的笑容,正經地回答。
  送走大姐,再和玄墨一起將醉醺醺的舍友帶回去,這時候誰都忘了帶飯這回事,洗漱之後紛紛躺上了自己的床。
  白麒黑著臉,摸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他不小心忘了,這裡不是九天境,稀薄的靈氣根本無法為他補充足夠的能量。而這些天,積攢的靈氣已經耗盡了。
  好餓。
  半夜,白麒忍著肚子中的飢餓,困難地翻了個身。
  另一邊,玄墨捏了個法訣,趁著人類舍友們都進入了沉沉的夢想之際,他一臉自然地越過床間的阻隔,拉著小人魚躺下。
  將小人魚圈在懷裡,感受著對方身體傳來的溫度,玄墨這才愜意地閉上了眼睛。
  ——華大哪裡都好,就是軍訓之前不允許搬出宿舍住這一點太不科學。在宿舍裡,有些事情實在不太方便。
  嗅著好聞的草木冷香,蘭西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湊過去親了親玄墨的臉頰,「晚安。」
  玄墨輕聲一笑:「晚安。」
  在隔壁床人類的呼嚕聲,和對面床的磨牙和夢話聲中,白麒又一次受到了來自玄墨的傷害。
  ——這還是他認識的饕餮嗎?

  第71章

  一夜好夢不提,第二天一早醒來,白麒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玄墨被一個電話叫走,王堪提議逛校園,其他人點頭附議。
  初秋時節,天高氣爽,萬物生機勃勃,平日藏在陰暗處的精怪們探出了頭,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聽地縛精說,華大來了個不懂規矩的妖怪?」
  「就是吝嗇文盲還威脅小地妹妹的那個嗎?」
  「聽說叫名字叫白麒?」
  蘭西路過一顆古樹,樹洞裡兩隻小老鼠的對話隨著風傳進他的耳朵。他放慢腳步,想要湊熱鬧聽聽詳細經過時,舍友的叫聲響起來:
  「哇,這桃樹,有幾百年歷史吧?」
  王堪靠著粗壯的桃樹樹幹,朝蘭西揮著手:「小西幫我拍一張哈!」
  蘭西依言拿起手機,耳邊八卦聲停了一下,幾秒鐘後又變成了老氣橫秋的感歎:「唉,新生又來了。一屆比一屆還傻……」
  老桃樹被王堪抱的難受,忍不住動了動枝椏,落了王堪滿身枯葉。
  「怎麼不是個年輕姑娘?」
  蒼老的老樹嘟囔著,四周響起嘻嘻的笑聲。蘭西聽著好笑,臉上帶出了幾分笑意,倒是王堪丈二摸找頭腦,疑惑:「怎麼了?」
  「沒事。」
  臨走時,趁著舍友們不注意,蘭西伸出手戳了戳老桃樹的枝幹上的某處,正是老樹的……肚臍眼兒。
  「s市的桃花大仙讓我給您問好。」
  四周忽的安靜了一下。
  「你、你聽的懂?你也是妖怪!」
  一瞬間,世界熱鬧了起來,老鼠、成精的麻雀、地縛靈……統統冒了出來,一隻老鼠探出頭:「你是……蘭西?」
  蘭西蹲下身:「你認識我?」
  小老鼠有些害羞,回答:「小灰是我的哥哥,他和我說過您。」
  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不出幾分鐘,蘭西成功打入華大的妖怪圈。同樣,在得知他和玄墨的關係之後,又收到一大籮筐的驚歎。
  蘭西忍了忍,最終還是沒有告訴新朋友們,他們剛剛吐槽的又小氣又文盲的傢伙,其實是九天境和饕餮齊名的麒麟族長。
  和新朋友道別,轉身,蘭西收到了來自其他三個舍友擔憂的目光——
  「小西,你沒事吧?」
  認識地頭蛇的好處,大概就是在短短一天時間裡,他就收到了三四次關於自己的通風報信:「那個叫白麒的又在找人打聽你的消息了!」
  「白麒又迷路了。」
  「白麒和手下商量要使壞拆開你和饕餮大人啦!」
  蘭西嘴角微抽,勸道:「你們不要再報信了,小心他發現……」
  話還沒勸完,小老鼠急匆匆地撞了進來,爬上蘭西的書桌:「不好啦,那個白麒要殺小地!」
  小地?地縛精?
  蘭西猛地站起來,將小老鼠揣在口袋裡,不顧舍友驚訝的眼神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想要搜她的魂,先經過我們這一關!」老桃樹化了形,將地縛精擋在身後,這老頭身材佝僂著,氣勢卻和對面的白麒不相上下,只是微微顫抖的手指透露出他心中的擔心。
  白麒溫和笑著,眼神卻是平靜無波:「你擋得住嗎?」
  區區小妖,不必他出手,手下便能讓他魂飛魄散。
  石鳥在白麒後面嘎嘎叫:「讓開,老頭!她偷了主人的帝流漿,主人只是想要搜了搜她的記憶,不要多事!」
  地縛精伶牙俐齒:「呸,那勞什子帝流漿是之前說好的報酬,你們竟然又栽贓!什麼搜魂?還不是因為文盲不識字要走捷徑?」
  罵著不過癮,她大膽地從老桃樹的身後擠了出來:「還有沒有王法了?搜啊,你現在搜魂,等會夫人趕過來,我看你還逃得逃得掉!」
  「夫人?」
  地縛精以為白麒怕了,臉上顯出幾分得色:「那是s市饕餮大人的夫人!饕餮知道嗎?上古神獸!協會裡專門管秩序的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白麒胃部反射性地一抽,一揮手,石鳥便扼住了地縛精的脖子,動作快的讓人完全看不清楚。
  「為族長服務,這是你們這些原始境低等妖怪們的榮幸。」
  將地縛靈交給白麒,石鳥暗自鬆一口氣:主子識字後,就再也不用找翻譯了!
  白麒雙眸一亮,默念法訣,一雙紫色眸子閃出幽幽的詭異光芒,光芒旋轉之間,眼看就要將人吸收進去。地縛靈被扼住脖子,喉嚨不斷發出痛苦的哀嚎,透明的軀體越來越淡,眼看就要消散。
  「滾。」
  老桃樹被石鳥推了一把,跌落在地上。
  來不及了嗎?
  「住手!」蘭西從樓管大爺的電動車上跳下來,腳步不停地直直朝白麒撞過去,好似一直離炫的箭,速度之快,耳邊彷彿響起了呼呼的風聲。
  石鳥一個不注意,蘭西將地縛靈從他手裡搶了過去,手中動作不停,源源不斷的靈氣朝地縛靈傳過去。
  「他真的來了。」
  小老鼠扶不起跌到的老桃樹,聞言贊同心有慼慼地點點頭:「夫人很仗義。」
  地縛靈喘了口氣,緩過神:「好了,謝謝……」
  蘭西站起身,直直地迎向白麒。
  後者微微一笑,邀請:「去喝一杯吧。」雖然搜魂被打斷,但有關這個世界的常識他卻已經得知。
  「夫人!」小老鼠擔心地拉著蘭西的褲腿。
  「好。」蘭西給了小老鼠一個放心的眼神,隨著白麒的腳步離開。
  望著一行人離開的背影,老桃樹擔心道:「快通知饕餮大人。「
 ———
  坐在華大咖啡店僅剩的一張的情侶桌旁,想像中的激烈對峙,光焰沖天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哇,蘭西,可以簽名嗎?」
  「我也要一個……」
  「簽這裡!」
  終於,十分鐘,蘭西抬起頭:「我們開始吧。」
  「離開玄。」白麒開門見山。
  蘭西下意識咬了咬奶茶的吸管,平靜地問:「憑什麼?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讓我離開?」
  「就憑我和他一起長大,我們一起生活了一百年。」
  「……哦。」蘭西吸了一口奶茶。
  「他為了我打傷龍子,他被流放到原始境也是為了我。」白麒眸子中滿是堅定,「我是他最重要的人,現在我已經成為麒麟族的族長,我會讓他和我一起站在九天境的巔峰。」
  蘭西示意他繼續。
  白麒不屑地看蘭西:「你能為他帶來什麼?他待在你身邊,只會浪費時間。物競天擇,現在他願意待在你身邊,一百年後呢?如果你聰明,就不要耽擱他的前程。」
  見蘭西不語,白麒拿出一個象牙白的瓶子,放在他面前。
  「這是什麼?」蘭西好奇地打開瓶蓋,很快便嗅到一股異香飄出來,神清氣爽,渾身輕鬆。
  「帝流漿。」
  見蘭西沒有聽說過,白麒耐著性子解釋:「帝流漿不光能增進修為,還能治癒傷勢。」
  哦,不就是和他的黃金血脈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嘛。蘭西興致缺缺地將瓶子放在桌子上。
  白麒暗恨:「給你兩滴。離開玄墨。」
  「如果我不願意呢?」蘭西反問。
  白麒面上微風拂面,眼中卻露出幾分狠辣:「那就要看你敢不敢了。」
  蘭西用餘光看了看窗外,見玄墨還沒有趕到,繼續和白麒拖時間:「兩滴帝流漿太少了。」
  怎麼說也得來一桶才是。
  「三滴,這已經是極限!」
  蘭西:「原來在你心中,上古饕餮只值三滴帝流漿?更何況,你打傷了我的朋友,也必須給她道歉才行。」
  「你的朋友就是那個地縛精?不可能。」白麒臉上滿滿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彷彿在說「垃圾們果然是物以群分」。
  「玄墨!」蘭西眼睛一亮。
  「別想著詐我!」白麒冷哼一聲,為了防止饕餮打擾,他已經讓石鳥守在門外了,「玄、玄……」他接下來的話卡在喉嚨裡。
  玄墨將蘭西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白麒,目光如鋒利的刺刀,「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說罷準備拉著蘭西的手離開。
  蘭西示意他稍等,轉過頭輕聲回答:「你和他一起長大,卻從來沒有瞭解過他。」
  「很遺憾,你也再沒有瞭解的機會了。」
  感受到四周若有若無的打量,蘭西壞心眼地提高聲音:「不要來糾纏我了,我們是不可能的!」
  周圍一靜,瞬間,打量的目光移到了白麒身上。
  「誰、我不……」見玄墨面色暗沉,白麒下意識想解釋。
  兩人頭也不回地出門。
  等白麒衝了出來,兩人早已經不見,石鳥沾滿血的身體掛在樹上,搖搖晃晃地隨風搖擺。
  「主、主人……」
  從樹上解開石鳥,卻發現對方修為已經被廢,白麒怒道:「廢物!」
  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帶回饕餮?
  咖啡店裡的電視中傳來女人的哭訴,如泣如訴:「老公,你怎麼會失憶了呢?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小芳啊……」
  失憶?
  石鳥脫口而出:「主人,失魂粉!」
 ———
  「失魂粉?」
  小泥鰍點點頭,扭著身體,將自己擺成一個s型。
  蘭西轉過頭,玄墨自發解釋:「是九天境的一種消除記憶的藥物。」
  他們竟然想要消除玄墨的記憶?
  蘭西略顯擔憂地抬起頭。
  玄墨淡定:「就算失憶,我也會記得你……的味道。」

  第72章

  夜涼如水。
  熱火朝天的軍訓很快過去,蘭西忙著自己的新專輯,很早便和系裡請了假。文學系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系裡自然應允,連帶著玄墨也翹了軍訓,整日忙著不見人影。
  這讓拿到失魂粉,做好充分準備的白麒暗地咬碎了牙。
  「乾杯!」王堪啤酒瓶,給舍友們都添上了酒,「軍訓結束,明天小西和玄墨就要搬出去住了,來,我們喝一杯!」
  六人一飲而盡。
  啤酒灌入喉嚨,泛起一陣火辣辣的滋味,蘭西瞇著眼不舒服地擺擺頭,勉強地靠在玄墨肩膀上。
  玄墨伸出手摸摸他的額頭,攔住王堪,「我幫他喝。」
  王堪豪爽一笑,見玄墨喝完一杯,又繼續給他斟滿:「來來來,不醉不歸。」
  玄墨沉默地一飲而盡。
  「好!」王堪眼睛一亮,轉過頭望向格格不入的白麒,「喝一杯?」
  這個正中白麒下懷,白麒隨手將杯子扔在一旁,直接撈了一瓶開蓋,遞給玄墨,眼中滿是挑釁:「喝?」
  玄墨沉默接過,兩人一聲不吭地拼起酒來。
  曹夏見狀,趁著出門衛生間的當頭,拉住王堪:「他們怎麼了?」如果說之前還是慶祝,如今一瓶一瓶地灌著,誰都能看出不對勁來了。
  王堪摸摸腦袋:「我也不懂,是小西拜託我勸酒的……」
  等曹夏幾人回去,搬來的兩箱啤酒已經告罄,白麒倒在一旁,玄墨扶著蘭西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床位走去,差點滑倒。
  王堪嘴角一抽,和舍友利索地收拾了狼藉,洗漱之後躺在床上,酒精上頭,很快入睡。
  而這時,早早喝醉的白麒睜開了眼,眸子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態?
  已是深夜,窗外偶爾有燈影掠過,萬物寂靜無聲,白麒悄無聲息地坐起身,從床邊拿出準備好的玉髓瓶,往日臨床聒噪的呼吸聲成為最好的掩飾,他輕手輕腳地下床。
  眼前的黑暗無法阻擋他的腳步,神識一掃,相擁而眠的兩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腦海。
  白麒拔開瓶蓋,幾步間來到玄墨的床邊,「很快,你就會是我的人了……」
  透明無色的粉末被傾倒出來,一個小小的控物訣操縱著粉末,乖順地朝目標者的眉心飄去。白麒心跳如雷,又緊張又激動。
  「嘩——」
  風乍起,就在失魂粉逼近玄墨眉心的一剎那,醉酒人驀地睜開眼,控制的極好的風捲著失魂粉原路返回,毫不客氣地拍進白麒眉心。
  「你……」
  白麒踉蹌幾步,跌倒在地。他此時頭暈目眩,只覺得腦子裡多了一把砍刀,一刀一刀將過去的記憶砍去——登上族長之位時的得意和惶恐,算計朋友時的猶豫,得到一切時的開心,最後,連被當作禁忌,藏在記憶最深處的童年,也漸漸消失……
  床上,蘭西有些擔憂地摸了摸玄墨的臉,「你沒事吧?」
  見玄墨不語,蘭西皺著眉,伸出手,在他眼前比了一個數字,「這是幾?」
  玄墨一把抓住人魚的手指,「別鬧。」
  看來還正常,蘭西鬆了一口氣,探出頭朝白麒看過去。
  「別看他!」忽然想起什麼,玄墨臉色大變,抱著腰將人魚的身體向後拖,但為時已晚,趴在地上的白麒睜開眼睛,對探出頭蘭西露出一個溫良無害的笑,然後,暈了過去。
  蘭西後知後覺地轉過頭,揉了揉被捏痛的腰問:「怎麼了?」
  玄墨面無表情地拂開蘭西的爪子,細緻緩慢地幫他按摩,「沒什麼,我記錯了。」
  「還疼不疼?」
  「還好。」
  玄墨收回自己的手,躺平:「哦,該你幫我揉了。」
  第二天,蘭西起床的時候白麒還在地上躺著,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踩過去,美好的一天正式開始!
  趙小桃已經在校門外等著了,見蘭西出來,火急火燎地將人塞進保姆車:「讓你看的資料你看了嗎?」
  蘭西摘下墨鏡,點點頭。
  趙小桃將一本小說塞給他,「趁著時間再複習複習。」
  蘭西低頭看了看書籍封面上印著大大的《盛世》二字,隨手翻了翻,扔給趙小桃:「不想看。」
  事實上,這本《盛世》蘭西已經認真翻過三遍,為了把握住這個趙小桃口中的「大項目」,從暑假開始,他便已經開始著手準備。
  趙小桃悻悻地收起了書,蘭西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聽說男主角定了本屆的黑馬影帝柏離,女主角雖然還沒有放出風聲,但女配都是國內一線咖,不知道試鏡結果到底怎麼樣。」趙小桃聲音低落。
  蘭西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我還沒緊張,你就怕了?」
  「誰說的?」趙小桃嘴上反駁著,沒有揮開蘭西的手,嘴上小聲嘟囔,「要是青熙答應出演男主角就好了,我們也不用這樣忐忑……」
  蘭西靠在座椅上,仰著頭,思索著接下來的試鏡。
  電影《盛世》,用趙小桃的話來說,是一個頂級ip,由國家台牽線,邀請華國頂尖的製作團隊製作。電影以暢銷經典《盛世》為藍本改編而成,具體是以詩仙太白一生的經歷作為線索,描繪盛唐百年氣象。
  蘭西要試鏡的角色,正是少年時期的李白,時間線從十八歲隱居在大匡山讀書開始,經歷遠遊川渝,出蜀道,而後進京。
  這一階段,正是詩仙意氣風發之時,才氣沖天,觀奇書,學劍術,好神仙,端是自在無比。想要演好這樣一個角色,絕非易事。
  可是,就算難,也要硬著頭皮上啊。
  保姆車停下,蘭西捋了捋上衣,下車,和趙小桃一起進門。四周鬧哄哄的,但卻無法打擾蘭西內心的平靜。
  不是不緊張,相反,蘭西知道,如果不能拿到這個角色,《原始紀》中的溯夜,就會離他越遠。
  推開試鏡地點的門,室內齊刷刷的目光朝蘭西掃過來。仔細辨認,坐在這裡等待的,均是華國年輕一輩數的上名號的演員。
  這些人看見蘭西,先是神情一緊,又很快鬆弛下來。
  蘭西不以為杵,逕直找地方坐下來,閉目養神。
  很快,工作人員前來安排抽籤。蘭西抽到了56號,大約是中間靠後的位置。
  室內等待的演員們一個一個地進入會議室,每個人有五分鐘的時間,蘭西的號碼雖然靠後,但沒等到多久,便有人提醒他準備。
  「各位老師好,我是周明聲,我試鏡的角色是少年李白。」會議室中,排在55號的男孩一臉忐忑地鞠了一躬,抬起頭望向前方。
  面試官一共有四位,周明聲掃了一眼,連忙低下頭,壓抑住心中的駭然。
  ……坐在影帝周明聲旁邊的,竟然是好萊塢影后阮蝴蝶!怪不得一線咖心甘情願地當配角!
  「你有什麼特長?」柏離百無聊賴地問。
  周明聲斟酌著回答:「演戲就是我的特長。」
  「很好。」阮蝴蝶身姿裊裊地站起來,來到面試者面前,一雙柔目望了過去,「來,我們對對戲。在戲中,我是你的妻子,我們第一回相遇。」
  抬頭,與影后對視,周明聲只覺得一陣眩暈,手腳不受控制,訥訥不語,更別說演戲了!
  「好了,下一位。」導演冷著臉送客。
  佳人離去,周明聲這才回過神來,「楊、楊導……」這時候,他這才注意到,導演不是外界傳說的張名,而是楊冒,楊導。
  四位面試官不發一言,工作人員進門,禮貌地請他出去。
  下一位面試者,正是蘭西。
  「我還沒演,讓我進去!不要攔我……」
  蘭西越過情緒崩潰的周明聲,推門進去,自我介紹:「各位老師好,我是蘭西。」
  坐在台上無聊地撥弄著指甲的阮蝴蝶眼睛一亮,抬起頭饒有興趣地看過去,連帶著一旁的影帝柏離也好奇地抬起頭。
  楊冒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咳嗽一聲:「夫、咳,蘭西,我們開始吧。」
  柏離饒有興趣地看了台下人一眼。
  「我來問,」阮蝴蝶軟語搶先道,柏離聳了聳肩,雙臂環胸,靠在椅背上。
  「蘭西,你有什麼想要展示的嗎?」
  阮蝴蝶異樣的態度,不光是柏離挑眉,連一旁打醬油的製片人也不免起了興趣。
  蘭西不卑不亢地點頭:「我為角色準備了一段劍法。」
  阮蝴蝶拍手:「好!」
  「你的道具……」柏離插嘴提問,誰知還沒等他問出,台下人已經從背後抽出了一把劍。
  「芥子袋!」阮蝴蝶驚歎出聲,楊導嘴角一抽,連忙暗地踹了她一腳,咳嗽一聲:「開始吧。」
  蘭西點點頭,手中捏了劍訣,而後動了起來。這套劍法叫做《松風劍法》,正是玄都道長青城派的絕學,為了討好小舅子,他毫不猶豫地交給了蘭西……第一篇。
  也是劍法中最為唬人的部分。
  蘭西身影如風之輕,飄逸自由,又有寒松之勁,狂風中佁然不動。在內行眼中或許只是個花架子,但落在外行眼中,有自身修為作為光效和bgm,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柏離看的目瞪口呆,激動地手掌不知道往哪裡放,「真有內力!」
  知曉內情的楊導低頭咳嗽一聲,心中對蘭西豐富的想像力無比歎服——不愧是征服了饕餮大人的男人……
  蘭西收劍,一副高人做派地朝面試官們點點頭。
  「好!」柏離啪啪啪地鼓掌,雙目放光,就差湊近去摸一摸蘭西的劍。
  學到一個運用修為的新方法,阮蝴蝶同樣心情很好,她走下台,「第二個問題是對戲,如果我在戲中是你的妻……呃,朋友,算了,你通過了。」
  阮蝴蝶灰溜溜地回到座位,瞪了楊導一眼——什麼妻子不妻子的?她差點犯大錯!
  蘭西捏了捏劍,忍不住多嘴:「李白於開元十五年成婚,那一年,他二十七歲,妻子是故宰相許圉師的孫女,少年李白其實並沒有和她見過。」
  自然也就不存在相見的可能。
  「好!」柏離啪啪啪地鼓掌。
  阮蝴蝶&楊導&製片人:媽的智障。
  楊導面色和緩:「你準備的很充分,回去等消息吧。」
  帶上墨鏡,蘭西走在前面,趙小桃氣喘吁吁跟在後面確認:「你試鏡真的沒問題?」
  蘭西一把摀住趙小桃的嘴,將人拖進保姆車:「低調。」
  趙小桃憤憤地推開蘭西的手:「快告訴我!還有,導演和女主角到底是誰?」
  「楊冒,阮蝴蝶。」蘭西嫌棄地擦了擦被趙小桃口水沫子弄髒的手。
  趙小桃眨眨眼:「你竟然認識他們!」
  蘭西:「哦,玄墨帶我見過。」
  趙小桃:「……」
  告別躺屍的趙小桃,蘭西愉快地和宿管大爺打了個招呼,吹著口哨回到宿舍搬東西。
  「小西,你回來了!」王堪眼睛一亮迎了過去,彷彿看到了救世主。
  蘭西敏捷地避開他,「怎麼了?」
  忽然,一旁發出幾聲奇怪的叫聲,一個東西竄了出來,將蘭西的腰緊緊抱住:「嗷嗚,麻麻!」

  第73章

  蘭西僵硬地低下頭,白麒雙手牢牢抱住他的腰。嗅到令人安心的氣息,白麒瞇著眼睛,滿足地在麻麻身上蹭了蹭。
  「小西……」王堪看一看蘭西,再看看白麒,欲言又止。
  另外兩個室友也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
  蘭西推了推白麒,後者迷茫地抬起頭,目光純良無辜,像一隻無辜的羊羔。蘭西默默移開目光,用力將貼在身上的狗皮膏藥撕開。
  白麒蹲在地上,抬起頭,眸子裡滿是疑惑,他就這樣直直地望著蘭西,躊躇著不敢向前,卻又不願意遠離。
  蘭西嘴角抽了抽,轉過頭,發現舍友們和他一樣懵逼臉,心定了定,胡亂找了個借口:「白麒,他……可能身體不太舒服。」
  蹲在地上的白麒聽到蘭西喊他名字,眼睛一亮,嗚咽著又想上前,幸好蘭西眼明手快,呵斥一聲「不許動」,他這才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
  王堪看了看蘭西,又瞄了一眼對他們虎視眈眈的白麒,嚥了嚥口水,「早發現,早治療。」
  蘭西頭疼欲裂,歎了口氣,朝白麒招招手,「跟我來。」
  白麒眼睛一亮,搖頭晃腦地跟在蘭西身後。蘭西無奈,叮囑幾句「不許亂喊」,「不許發聲」,「乖乖跟上」,見白麒老老實實答應,這才轉過頭,和室友們道別。
  「我帶他去醫院。」
  王堪三人倚著門口,目送兩人走遠,良久沉默無語。
  ——這世界變化太快,他們跟不上啊!
  蘭西帶著白麒徑直去了公寓,路上,順手又帶走了滿臉懵逼的石鳥。
  公寓買在華大附近,上下兩層連在一起的複式,早在玄墨和蘭西畢業時便買好,照著s市的風格裝修,就等著主人來入住。
  按下密碼,推開家門,白麒嗷地一聲,歡快地衝了進去。
  石鳥怔怔地看著歡脫的族長傻眼。可怕,這一夜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麒在室內蹦來蹦去,頂著一副人類的軀殼,怎麼看怎麼荒誕,這一幕若讓外人看到,八成會毫不吝惜地評價一句:媽的智障。
  蘭西坐在沙發上,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撥通玄墨的電話,蘭西一隻手捏著手機,另一隻手不斷阻止白麒的靠近,「不要湊過來!別舔……」
  玄墨打了個手勢停下會議,拿著電話出門,剛一接通,便聽到話筒那邊傳來的嗚咽聲。
  ——麒麟?!
  「我不是你麻麻!」蘭西後靠,拚命躲避著白麒湊過來的嘴,恰好看到待在一旁傻呆呆的石鳥,一伸手,將石鳥拉過來,塞到白麒懷裡,「給你玩!」
  白麒早在蘭西不斷躲避的時候變回了真身,通身白色,四蹄踏地,銅鈴大的雙眼看著塞過來的石鳥,前蹄一抬,將石鳥推了出去。
  石鳥咕嚕嚕地在地上滾了兩圈,白麒邁開蹄子追上,將停下的他繼續往前推。如同對待一隻好玩的玩具。
  「族長,我是石鳥啊,你不記得了嗎?」石鳥趁著停頓的間隙探出頭,想要喚醒白麒的記憶,誰知道後者毫不理會,抬起蹄子又踹了他一腳。
  石鳥:「……」他的苦,有誰能懂!
  玄墨撕開空間,回到新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將蘭西拉到懷裡,上下仔細打量一番,見他沒有受傷,玄墨這放心下來,望向白麒的眼神有些惱怒。
  蘭西蹭了蹭玄墨的臉,「白麒,他……」
  話還未說完,一道白影忽的朝玄墨衝過來,玄墨眉心一動,抱著蘭西側身一避,火石電光間躲開來自白影的襲擊。
  白麒在空中轉身,衝著玄墨怒吼,眼睛死死地盯著玄墨摟住蘭西的手。
  「白麒,我不會回九天境,你……」玄墨眸中儘是冷光,白麒惱怒地盯著他,一聲不吭地朝他撲來。
  玄光一閃,玄墨也化了原型,龍首狼身,黑色的鱗片熠熠生光。白麒感覺到了威脅,四肢伏地,目閃凶光。
  看著眼前一觸即發的局勢,蘭西額頭青筋直跳,「都住手!」
  眼前這兩個傢伙當真以為如今是在廣袤無人的郊外?他們是在人類修建的公寓中!
  「嗷嗚~」饕餮還未收斂,對面的麒麟卻站起身,搖頭晃腦地湊到了蘭西身旁,「嗷嗚!」
  玄墨:「……」
  揮開討厭的白麒,玄墨將人魚護在身後,「他真的失憶了?」
  蘭西將躲在桌子下的石鳥抓起來,放在桌子上,無奈:「問他。」
  石鳥小心翼翼地從翅膀裡伸出頭,聽見蘭西的話,他苦著臉交待:「族長從九天境弄來了失魂粉,原本打算給饕餮大人用,沒想到……」沒想到最後自己消受了。
  白麒伸出蹄子,好奇地戳了戳石鳥。可憐的石鳥差點哭出來,「為了達到效果,族長刻意加大份量,還混和了別的東西。」
  蘭西手一頓,「是什麼?」
  「攝心草,能、能控制人的心神……」
  白麒趁著蘭西問話的機會,悄悄湊了過去,舔了舔蘭西的手,眼中滿是孺慕。蘭西回過神,一巴掌拍在白麒頭上。
  白麒退了兩步,委屈地臥在地上。
  玄墨眼中精光一閃,伸出手,指尖摁在白麒眉心。後者來不及反應,只見玄光閃爍,白色麒麟慢慢縮小,身上鱗片慢慢消失,同時長出細密的絨毛。
  「嗷~」白麒不習慣地在地上蹭了蹭,站起身,朝蘭西的方向蹭過去,卻在半途被玄墨一腳踹開。
  白麒倒在地上,眸中帶著幾分疑惑:自己怎麼變了樣?抬起頭朝麻麻看去,想要撒嬌,出口卻變成了「汪汪汪」。
  蘭西轉過頭,摀住了臉。
  ——看來白麒是真的失憶,否則,心高氣傲的麒麟族長,怎麼可能忍受得了自己變成一條狗……還是昔日情敵家的狗!
  「就叫旺財吧。」望著眼前的小奶狗,玄墨神色淡然。
  「汪汪汪!」小白狗站起身,凶殘地朝玄墨哈氣。
  玄墨淡定地一腳踹開他:「再不乖就閹了你!」
 ———
  趙小桃來到蘭西新家,著實被新家的生機勃勃嚇了一跳,避開躺在門口思考人生的小白狗,又瞅了瞅掛在陽台鳥籠子裡,長的賊眉鼠眼的黑鳥,這才踏踏實實地坐在沙發上。
  「這狗什麼品種啊?怪有個性……」趙小桃逗弄著小白狗,對方卻對他愛理不理。
  蘭西抽了抽嘴角,泡茶招待這不速之客。
  趙小桃也不和他客氣,端起來就品,不喝不知道,一品,忍不住讚歎,「明前龍井?好茶!」
  「別人送的。」蘭西翻了個白眼,他不懂什麼龍井,這茶是華大老桃樹得知白麒不會再出現後塞給他的,聽說是老桃樹好基友的葉子,想來來歷不凡。
  趙小桃又珍重地品了一口,放下杯子,「剛剛劇組通知哦,《盛世》的試鏡過了。」
  蘭西扔給小白狗一小塊餅乾,回答的很是淡定,「哦,還有什麼事?」
  趙小桃不滿地搶過餅乾,「官宣今天早上出來,楊導讓我提醒你,你這角色恐怕會有些爭議。」
  何止是爭議?一個唱歌pk下去大把科班出身的演員,粉絲不炸就奇怪了。還在,蘭西自從出道,爭議就沒有停過,只是每次過程血雨腥風,結果卻都不錯。
  經歷了這麼多次,趙小桃自己都淡定了。
  蘭西一邊聽著趙小桃說話,另一邊拿出手機刷了刷微博,果然,微博早已淪陷。
  小白狗趁著蘭西玩手機的功夫跳到他胸前,趙小桃眼睛一亮,提議:「快,抱著狗狗自拍一張。」
  這年頭,萌寵可是賺人氣的好方法。
  蘭西照做,只是沒將照片po上去,反而隨手發給了玄墨。
  「這一部《原始紀》如果要拍,問題不在資金,也不在特效,反而在於演員。諸位對溯夜和臨海兩個角色的人選有什麼建議?」導演的指尖點著改好的劇本,嘴上雖在問著在座各位,眼睛卻朝著玄墨望去。
  這一位,不光是最大的投資人,還是原書作者。他的意見,自然份量最重。
  玄墨靠在椅背上,手機嗡嗡地震動,伸出手滑開屏幕,小人魚的消息跳了出來。
  「趙小桃說它很萌。【圖片】」
  照片裡,小白狗乖乖地待在蘭西懷裡,狗腦袋和蘭西的臉湊得很近。
  玄墨額頭青筋一跳,手指辟里啪啦地輸入:「今天晚上吃狗肉。」
  噗——
  收到玄墨的消息的小人魚忍不住笑彎了眼。
  趙小桃端茶的手頓了下,無奈地瞟了蘭西一眼。不用思考,他便知道對方到底是在和誰聊天。每天都湊在一起,還要聊,真的不累嗎?
  轉過頭,小白狗黑溜溜的眼睛正盯著他,趙小桃嘿然一笑,摸了摸狗頭,逗它:「你主人在虐狗,疼不疼?」
  小白狗疼不疼他不知道,反正他這個單身狗是受不了了。
  「滴滴滴。」
  趙小桃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他微微一愣,接起來——
  「您好,是趙先生嗎?我是柏離的經紀人……」
  掛上電話,趙小桃望向蘭西,表情精彩無比:「小西,你和柏影帝熟悉麼?」
  蘭西聊天的手一頓,眨眨眼:「試鏡見過一面,怎麼了?」
  趙小桃咳嗽一聲,「他……在網上,為了你,和網友掐起來了。」

  第74章

  要說柏離在圈裡也是個奇葩。
  米國出道,模特出身,年級輕輕將國際大秀走了個遍,攀到最頂層,又覺得當模特沒意思,於是果斷轉行,扎進演戲大業,從配角演起,一路向上,靠幾部熱劇大火,又憑借一部小眾文藝刷了逼格,雖在積澱上比青熙還差一些,但也是男演員裡數的上的人物。
  《盛世》這樣的大製作選上他和阮蝴蝶配戲,無形中也是對他在圈內地位的肯定。
  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娛樂圈更是如此。
  早在《盛世》定下男主角之前,青熙和柏離的粉絲就已經掐了好幾次,聲勢之大,電影還沒拍,就已經免費宣傳了一波,讓宣發負責人樂的合不攏嘴。
  因此,這一次,柏離為蘭西親自和黑子們掐,風中凌亂的不光是兩方粉絲,就連黑子們,也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招驚呆了,半個小時內硬生生沒人再罵回來……
  柏離對於自己的戰鬥力相當滿意,原地紮了個馬步,比劃幾下劍招,笑嘻嘻地和身邊的經紀人炫耀:「瞧,這就叫一招制敵!」
  一個虎躍,手指指天,柏影帝的表情很是鄭重:「biubiubiu~毀天滅地屠龍掌!」
  經紀人掛了和趙小桃的電話,忍無可忍:「你這是動感光波吧?」
  另一邊。
  蘭西淡定地幫小白擼毛,小白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襯得趙小桃格外不淡定,「他和青熙關係不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這一次怎麼會幫你說話?難道是什麼陰謀?」
  窗台上的石鳥拍拍翅膀,老老實實地學:「陰謀!陰謀!」
  蘭西好笑地拿花生扔它,「你還真當自己是鸚鵡了?」
  石鳥一縮翅膀,默默地背過身去。寄人籬下的鳥,沒有鳥權。
  原本正經深刻的討論被這鳥一打斷,深沉的氣氛頃刻間蕩然無存,蘭西隨意地聳肩:「不是有句話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嗎?走著看吧……」
  趙小桃眉毛一擰。
  「說不定是因為我帥呢?」
  沒說出來的反對卡在喉嚨裡不說,趙小桃膝蓋一軟,險些給眼前一臉淡定的蘭西跪下:「小西,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蘭西謙虛地笑:「過獎,都是玄墨教得好。」
  趙小桃:「……」
  得了,這心裡素質,這臉皮厚度,看來他是不用擔心了。
  話雖如此,但在幾天後拍定妝照時,劇組其他人詭異的眼神還是差點將蘭西淹沒。
  尤其是在柏影帝扔下經紀人,幾步來到蘭西身邊,自來熟和他說話時,不光是陌生人,連趙小桃看自家藝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詭異。
  只聽說柏影帝這人眼光高,沒聽說他為人熱情啊?
  柏離一臉興奮地比劃著招數,和蘭西討論他剛剛悟出來的天龍霸王拳,「你看,這招叫猛龍出江,能在頃刻間封鎖敵人的喉嚨!」
  被攔住的蘭西嘴角一抽,忍不住伸出手抬了抬柏離的胳膊,「注意角度。」
  按照對方這方向,恐怕不是猛龍過江,而是猴子偷桃吧?
  柏離見蘭西願意指導他,眼睛一亮,瞬間收了招式,湊了過去悄聲祈求:「那個,你面試那天的劍法,能教教我嗎?」
  望著眼前人的模樣,蘭西瞬間想到自家的小白狗,在想要吃狗糧時,也是用這樣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
  「等等我去問問劍招的主人。」
  「好!」柏離瞬間蹦了起來,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伸出手就想和蘭西一個大大的擁抱。
  蘭西率先後退幾步,表態:「別!」
  柏離不以為意,開心地奔回去,趁著沒有人注意,一把抱住自己的經紀人,「蘭西他要教我劍法啦!」
  經紀人一招猛龍過江揍開了柏離,一派高人風範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你準備下,磬姐要來探班。」
  磬姐,正是柏離的正派女友,正經綜藝一姐。
  劇組裡有國際影后阮蝴蝶,有國際影帝,還有一眾多如牛毛的咖們,拍定妝照這事自然一時半會兒輪不到蘭西。
  耐心地等在一旁,蘭西無聊地和玄墨發著微信玩。
  趙小桃在一邊待著,抬起頭,默默回憶著眼前剛剛走過的演員信息,「又是一個叫得上名字的……」
  等待的時間裡,演員們或是三五成群聊著,或是埋頭干自己的事,只是有意無意地,蘭西身邊形成了一個真空圈,沒有人湊過來,更別說上前聊幾句。
  趙小桃心裡不舒服,按滅了一支煙,到衛生間洗了把臉。
  「那個蘭西,哎喲,不知道有多大的後台,連柏離都那樣巴結著?」
  「胡說什麼,柏離還需要巴結人?柏離喜歡華國武術,誰都知道吧?有人投其所好唄。」
  聽著隔壁討論的越來越不著邊際,趙小桃咳嗽了兩聲,討論的聲音頃刻間消失不見,趙小桃嗤笑一聲,昂首闊步地出了門。
  ——一群鼠輩!
 ———
  「阿磬,你胡鬧什麼?蘭西會武術,我只是向他請教兩句。」另一邊,柏離伸開手,化作一道堅實的人牆,死死地擋住的臉色不虞的女朋友。
  唐磬黑著臉,揮開柏離的手,高跟鞋趁機踩上某人的腳背,咬牙問:「你真的不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貌?」
  柏離同樣從牙縫裡憋出一句大實話:「真沒有!」
  唐磬鬆開腳,柏離嗷嗚一聲,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別裝了。」唐磬冷哼一聲,她學武出道的,自己剛剛那一腳下了幾分力氣,她自己能不知道?
  柏離差點跪了,哎呦一聲坐在地上,揉著腳背偷偷拿眼角瞟自家女票——這苦肉計應該奏效了吧?
  有一個武力值爆表的女朋友,他自己都忍不住給自己點蠟。
  好容易將女朋友哄開心,柏離著實鬆了一口氣,只是唐磬卻一聲不吭,在蘭西拍完定妝照之後找上了他。
  楊導在身旁,正在和蘭西講接下來的進度安排,見到唐磬,他微微一笑,停下來打招呼:「唐小姐。」
  都是圈裡人,楊導和唐磬有過合作。
  「楊導。」唐磬點頭,「我來找德叔。」
  德叔名叫張德,是劇組請的武術指導,為了配合本劇的逼格,武術指導當然也是頂尖。唐磬和德叔師出同門,這是圈內皆知的關係。
  「這位是?」唐磬將目光轉到身旁沉默的蘭西身上。
  「哦,這是蘭西,」楊導懊惱地一拍額頭,頭頂的綿密的卷毛抖了抖,轉過頭幫蘭西介紹,「小西,這位是唐磬,柚子tv的當家花旦,還是我們男主角的女朋友……」
  介紹詳細,語氣熟稔,這態度,怕是認識已久。
  「久聞大名,幸會。」唐磬忍住訝異,朝蘭西伸出手。
  蘭西點點頭,禮貌地握住對方的指間。誰知道恰在此時,唐磬驀地加大力度,一隻手如同一把鐵鉗,牢牢地捏住蘭西的手。
  然而,無論她的力氣多大,均如石沉大海,不見生息。
  「唐小姐好。」蘭西淡淡地從對方手中抽回手。
  唐磬心中一凜,後退一步,語氣多了幾分恭敬:「敢問先生師從何家?」
  蘭西想了一會兒:「卓家?」
  楊導瞇著眼在一旁看熱鬧,猝不及防地被秀了一臉。倒是唐磬皺著眉,仔仔細細地回想一番,當世僅存的世家裡,哪裡有一個卓家?
  「對了,教我劍法的人,叫做玄都。」
  唐磬神色一凜,「可是青城派的玄都道長?」
  「你認識?」
  怎麼可能不認識?祖父正是青城派的俗家弟子,若按輩分來排,她應該叫玄都道長師叔祖。那眼前人……?
  唐磬退後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師叔。」
  蘭西:「……」
  趙小桃站在原本蘭西待的地方,位置還在,只是人不知道去哪兒,四周鬧哄哄的,有人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彷彿在等著看他的好戲。
  到底怎麼了?蘭西去哪裡了?
  場務姑娘過來送水,趙小桃腆著臉打聽,「楊導有什麼吩咐嗎?」
  姑娘放下水,後退幾步,彷彿害怕沾染病毒似的,低著頭,「沒有,不過,唐老師來探班了。」
  唐老師,不就是柏離的女朋友唐磬嗎?這個關頭來探班?
  怪不得一個個的,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和被嚇著的場務姑娘道了個謝,趙小桃手插褲兜,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行,這事情不能發生,如果因為這事傳出緋聞,實在太難聽了。
  「滴滴滴~」趙小桃的手機恰好在這時候響起來。
  「喂?」
  玄墨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趙小桃,小西呢?」
  腦海裡冒出一個點子,趙小桃差點捏爆了手中的礦泉水瓶子,「卓公子,江湖救急!」
  「我已經到了。」
  趙小桃轉過頭,玄墨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恰好,此時蘭西和唐磬一起走了出來。蘭西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玄墨,快走幾步,來到玄墨身邊,眉目舒展,眼帶笑意,「你怎麼來了?」
  玄墨隨手遞給他一瓶水,「探班。」
  此時,唐磬拽著柏離,來到蘭西身前,一臉嚴肅地給柏離介紹:「這位,是師叔。」
  「啥?」柏離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圍看好戲的群眾也是一臉懵逼。
  「給師叔見禮,這是師侄的未來的夫婿。」唐磬恭恭敬敬地道,鞠了躬,拉著柏離後退幾步,「恕師侄打擾,告退。」
  趙小桃閉上眼,又睜開,反覆幾次,才恍然地承認眼前的一切不是他的臆想!
  「稍等。」蘭西眨眨眼,叫住準備離開的二人組,指著身邊的玄墨,「這位,是你們的……」
  「師叔公。」玄墨淡定地接上。

  第75章

  「原來你就是卓……」柏離神色恍然,他腦袋轉得快,忽略自己忽然多出一個師叔的事實,瞬間明白來人的身份。
  唐磬皺眉,拽了拽他的衣服,低頭阻止,「不得對師叔公無禮。」
  柏離才不管這些,上前兩步湊過去,笑嘻嘻地問:「敢問師叔,門派裡可還收人?」
  玄墨伸出手,擋住靠過來的柏離,將蘭西護在身後,神色冷靜地將柏離上上下下打量幾遍,盯得柏離渾身不舒服,臉上的笑容也快掛不住,才淡淡道:「門派練的是童子功。」
  童子功?
  柏離神色一凝,瞪大眼睛望向唐磬,後者頓了頓,認真地點點頭,「的確,學武需要從小打牢基礎。」
  玄墨擋住想要說話的蘭西,「你何時破的元陽?」
  見柏離不明白,蘭西好心地解釋,「就是,額……發生那個行為。」
  柏離小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友,見女朋友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掰著指頭數了數,最後結結巴巴地回答:「二、二十三。」
  玄墨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拉著蘭西便準備離開。柏離連忙伸出手,擋在他們面前,苦著臉,「真的要說嗎?」
  見兩人又要離開,柏離一閉眼,「十八歲!」
  「師叔,你看我這……能學麼?」說出真話後,柏離覺得天空都亮了,也不管一旁黑沉著臉的女朋友,抓耳撓腮地跟在玄墨身後,期盼地看著他。
  玄墨將蘭西換到另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蹭過來的柏離,「不能。」
  「為什麼?」柏離差點跳起來。
  玄墨淡定依舊:「我不是說了嗎,門派練的是童子功。」
  「可是……」柏離停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著玄墨,「那你剛剛問我、問我那個?!」他原本以為有希望的!
  玄墨腳步不停,聲音飄了過來,「哦,隨便問問。」、
  隨、隨便……問問?
  柏離瞬間風化在原地,化作一座僵硬的石像,一道雷劈過,石像嘎吱有了裂痕,轟隆一聲碎了一地。
  「十八歲?我記得你告訴我,初戀是在五年前?」
  陰森森地質問在耳旁響起,柏離一僵,緩緩轉過頭,只見女朋友幽幽地看著他,「敢騙我?」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在頭,柏離轉身,撒腿就跑,沒跑兩步,一隻紅色高跟鞋在他頭頂劃過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親吻了他的鼻尖,落下,穩穩地釘在腳前。
  唐磬淡淡勾唇一笑。
  梅花鏢,完美!
 ———
  楊冒步履匆匆,眼睛也忙碌著,四周打量。
  「楊導好。」
  「見到蘭西了嗎?」楊冒喊住一個後勤。
  後勤楞了一下,指著外面:「在外面。」
  「唐磬呢?」
  「也在外面,和、和蘭老師在一起……」後勤回答完問題抬起頭,被楊導沉沉的臉色和皺起的眉毛嚇了一跳。
  「去忙吧。」楊冒扔下一句,匆匆朝後勤指的方向走去。
  剛剛見到唐磬時,他只當對方是來找人,沒往心裡去。等到兩人走後,副導演才講笑話似的把流言講給他。
  這不是瞎胡鬧嗎?先不說這衝突對戲有沒有影響,如果夫人受了委屈,他還不被饕餮大人生吞活剝了?
  楊冒越想越是心驚,腳步加快跑了起來,要不是旁邊有人,他恐怕就直接飛了。
  「楊導。」楊冒一頓。
  蘭西和玄墨一起,站在不遠處,笑著和他打招呼,「忙啊?」
  楊冒驀地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走過去,「不忙不忙,饕……咳,您也來了。」
  玄墨點點頭,朝他伸出手。
  楊冒心一驚,猶猶豫豫地伸出手,握了握,飛快收回來。
  「我來看看小西,麻煩你照顧他了。」玄墨自然地收回手,彷彿沒有注意到楊冒的表現。
  楊冒只覺得面前人身上的威壓要將自己壓倒了,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應該的,您太客氣了。」
  「一點小禮物。」玄墨攤開手,手中忽的多了一個碧色小瓶子。
  楊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
  「拿著吧,導演。」看到瓶子,蘭西已經猜到裡面的東西。
  楊冒這才接過,小心翼翼地揭開瓶蓋,濃郁的靈氣席捲而來,「這、這是……帝流漿?」
  無功不受祿,楊冒拚命說服自己將東西還回去,只是右手卻不聽使喚,將瓶子牢牢地窩在手心。
  「您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欺負夫人。」嗚,嘴巴不也不受控制了。
  眼看此行目的達到,玄墨不再多說,和楊冒點點頭,拉著蘭西利索地離開。
  楊導捏著瓶子,心中亂成一片:不對啊,饕餮大人來,就是為了給他見面禮嗎?
 ———
  趙小桃聽從玄墨的吩咐守在門口,不一會兒,一輛保時捷911朝他迎面開過來,司機減速,伸出頭從窗戶上探出來,「你就是趙先生吧?」
  「對,我是趙小桃。」
  司機停下車,從車上跳下來,打開車門,「這是老闆訂的東西,我們已經按要求裝好了。」
  趙小桃不明所以地望過去,「這些是……什麼?」
  司機將兩隻大冰桶提下來,冰桶裡擠滿了罐裝飲料,又從另一側的座位上搬出兩大箱,打開箱子,是一個個已經分好的藍色小袋子。
  趙小桃拿起一隻,發現袋子上是一條q版的小魚,憨態可掬。打開,袋子裡裝著一盒某牌巧克力,還有額外的零食,包裝上,都印著趙小桃看不懂的英文……
  「哦,老闆還定了披薩,還沒到呢。」
  趙小桃沉默地將東西放了進去,招呼司機,「一起搬進去吧。」
  顯然,不少人都被門口的911吸引住目光,再看到搬進來的美味,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已經是中午了呀。
  趙小桃笑著招呼,「我們小西請大家吃午飯,還請大家賞光。」
  四周轟然,不自覺地湧了上來。
  司機維護著秩序,趙小桃親自賠著笑臉,將東西一一給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咖們送過去。拿人手短,再加上男主角帶頭笑著接過食物,其他人自然不會掃興。
  一時間,隔閡盡去,攝影棚裡歡笑一片。
  趙小桃看著這一幕,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卓公子能想到的方法,他怎麼就想不到呢?
  蘭西自己也分到了一份。
  眨眨眼,舉起袋子,「你今天到底是幹什麼來了?」
  又是收徒,又是送禮的。
  玄墨慢條斯理地撥開一顆馬卡龍,塞進蘭西嘴巴,「你說呢?」
  嚥下巧克力,甜味一路漫到了心底,蘭西嘿嘿一笑,「反正,從今天之後,沒人會當著我的面說我不好了。」
  玄墨淡淡一笑。
  來幹什麼?
  他是來給小人魚撐腰,順便宣告一下所有權罷了。以為他不知道麼?柏離冒出來之後,網上已經有人開始寫白(柏)蘭cp文了。
 ———
  探班之後沒有幾天,《盛世》便正式開機了。
  蘭西的戲排的很靠後,一場與一場之間間隔很長,在拍別人的戲時,蘭西便搬著小板凳,坐在一旁默默地看。
  之前的努力,已經讓將整本劇本的大致情節熟記在心,因此無論是誰演,他都能瞬間將腦海內有關這段戲的內容記起來,將自己的理解和別人對照著看。
  楊導因為那一滴帝流漿,不但沒有趕他,反而在不忙時指點他幾句,令蘭西受益匪淺。
  當然,楊導多半時間是很忙的,這時候柏離便成為蘭西的請教對象。
  柏離賊心不死,哪怕被玄墨耍過一次,仍然對功夫有著非同一般的執著,見蘭西有問題,乾脆拉過蘭西,和他做一場交易:「我教你演戲,你教我劍法,怎麼樣?」
  經過玄都道長認可,蘭西點頭。
  起初,蘭西問的問題,在柏離看來有些可笑——不是因為問題簡單,而是,蘭西總是有出乎常人意料的奇思,問的問題也格外讓人哭笑不得,比如:
  「他們拍戲時在當背景的時候,說悄悄話會說些什麼?」
  後來,在弄清楚一切之後,蘭西的問題就專業多了,漸漸地,柏離將他放在可以交流的位置,和唐磬聊天時,提到蘭西這個師叔時,柏離也忍不住誇一句有潛力。
  直到有一天,柏離無聊時翻了翻蘭西密密麻麻寫著筆記的劇本,這才恍然意識到,天賦是一部分,努力卻是更重要的那一部分啊。
  帶著這股衝勁,蘭西的表現越來越好,終於,在演戲上很是苛刻的楊導也忍不住表揚一句:「不錯。」
  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另一位扮演主角朋友的年輕演員許寒川,他和蘭西不同,在拍攝《盛世》之前,他已經演過一部偶像劇,加入《盛世》,也是衝著少年李白的角色而來。
  ——誰知道被蘭西搶了先。
  因此,在蘭西演對手戲時,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利用些小手段搶戲。
  這一次,也是如此。許寒川側過身,恰好擋住蘭西。
  誰知道今天,身著白衣的蘭西搖搖扇子,狀似無意地走了前走了兩步,攝像跟著蘭西移動,許寒川來不及跟上,身體離開了畫面。
  「卡卡卡!許寒川,你是死人啊?會不會站位?這麼簡單的戲,你要來幾遍?重來!」楊導捏著喇叭,指著許寒川罵了個爽。
  許寒川尷尬地站在原地,被罵的面色羞紅。抬起頭,餘光一掃,發現不遠處蘭西正在和柏影帝說說笑笑。
  ……媽的。
  結束了一天的拍攝,許寒川扔下經紀人,自己去找朋友泡吧。朋友見他心情不好,連忙噓寒問暖。不問倒罷,一問許寒川一肚子氣:
  「就是個被男人x的,裝什麼裝?」
  朋友們面面相覷,紛紛縮成鵓鴣。許寒川越罵越來勁,忽然,他停下來,眼睛一亮——
  光電,不是不允許節目裡出現同性戀麼?
  要讓光電總局的人知道朝廷台年度大製作裡的演員私生活不檢點,少年李白這角色,不就是他的了?
  與此同時,楊導正帶著主演們和上級們一起吃飯。
  「這是蘭西,朋友家的孩子。」楊冒舉起酒杯,笑瞇瞇地道,「小西,這位韓先生是光電的領導……」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微笑著打斷楊冒,「我知道的。」
  望向蘭西,韓先生對他點點頭,「我的女兒是你的粉絲,知道我要來吃飯,非要讓我問你要個簽名。」
  「哦,對了,我女兒叫韓菲菲,她說你知道她。」
  蘭西一怔,拿著酒杯的手差點一鬆,嘴角抽了抽:「我認識令嬡。」
  ……不就是那位微博上id叫做「韓菲菲今天站cp了嗎」,寫了很多篇以他為主角的純愛同人文作者姑娘麼?

  第76章

  飯局規格不低,主演導演製片人悉數到場,聽到韓先生的女兒是蘭西粉絲,在場人心頭無不感歎,這運氣真好……
  作為此次的主賓,韓先生簡單和蘭西提了兩句自己的女兒,便被製片人請過去聊天。
  只不過,短短的交談過後,同劇組人再看蘭西的眼光已經不同。
  臨近散場,韓先生真的請人叫來蘭西,秘書準備好相機,兩人合影了一張。秘書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筆記本拿出來,連同簽字筆,一起遞給了蘭西。
  韓先生笑瞇瞇地指點,「隨便寫幾句話吧。」
  製片人和導演都在身旁,韓先生轉過頭,開玩笑似的抱怨,「現在養個女兒真是操心,不但要管她的衣食住行,連追星也變成我的事啦!」
  話雖在抱怨,語氣中卻流露著對女兒深深的疼愛。
  製片人眉頭一動,隨意地將話題接下去,「可不是麼?不過,我聽說令嬡幾年考上了華大,真是讓人羨慕。」
  韓先生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變換了坐姿,眼底露出幾分得色,「她呀,小丫頭,混世魔王一個。不過,說起這個我還得感謝一個人。」
  楊導捧場,「誰有這份能耐?」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韓先生笑著指了指一旁簽名的蘭西。
  製片人幫忙在酒杯中斟上了酒,聞言,轉過身驚訝道,「喲,怎麼回事?和小西有什麼關係?」
  蘭西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疑惑地抬起頭。
  「哈哈,小丫頭整個高三一年,就和我念叨著要努力學習,到時候和偶像一個學校。那丫頭那拼勁隨了我,說到做到,其他人都不看好,沒想到最後真讓她考上了。」說起這些,韓先生笑的格外歡暢。
  「說起來,還得感謝小西。」韓先生轉過頭,望著蘭西,眼中滿是善意。
  蘭西微微一笑,擺手:「是令嬡自己聰明又努力,和我有什麼關係?」
  聽到蘭西的答覆,坐在一旁的楊導和製片人互換了個滿意的眼神。果然,韓先生被蘭西這句話說的心底妥帖,笑道,「這小傢伙真謙虛。」
  「好啦,」韓先生揮揮手,制止蘭西的謙辭,轉過頭看著楊導,「老楊眼光不錯,現在圈子裡就缺少這種謙虛又上進的年輕藝人。」
  又抱怨,「你們說那些靠著整容,分手的年輕人們,到底在想些什麼?」
  楊導呵呵一笑,無視後半句話,接著茬繼續道:「可不是嗎,我們劇組的學霸,拍戲間隙還在看課本寫作業呢。」
  「是嗎?」韓先生眼睛一亮,「我回去可要再和我丫頭講一講,免得她上了大學整天忙些不著邊際的。」
  ……不著邊際的?
  聞言,蘭西筆下一頓,嘴角微抽。
  飯局散去,韓先生拿著簽好的專輯回了家。韓菲菲一反常態地沒有窩在自己的房間裡,反而坐客廳等著父親大人的好消息。
  「見到蘭西啦?」門一打開,韓菲菲便衝了上去,慇勤地接過父親的外套。
  韓先生瞪了女兒一眼,換了鞋,上樓,韓菲菲不依不饒地跟著,「見到了嘛?」
  「見到了見到了。」韓先生沒好氣,從公文包裡拿出專輯和照片,遞給女兒,「別人就算拍戲還學習呢,你呢?忙什麼亂七八糟的?」
  韓菲菲無視父親的囉嗦,珍重地取出筆記本,翻開,白紙上正是蘭西清新飄逸的筆跡:「to韓菲菲,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嗷嗷!」韓菲菲激動地跳了起來,韓先生躺在沙發上,無奈地望著女兒發瘋。
  仔仔細細地看了十幾遍,韓菲菲這才依依不捨地望向照片——偶像身邊的人,是誰?
  韓菲菲拿著照片,氣呼呼地拉著韓先生,「老韓,誰讓你和我男神拍照了?我都還沒和偶像拍照呢,你怎麼就搶先了?」
  韓先生扭過頭,「還怪我了?」
  上樓,關上門,韓菲菲將照片掃瞄到上去,給自己老爸的臉上打了一個大大的馬賽克,又拍了蘭西的筆跡,發了微博——
  韓菲菲今天站cp了嗎:嚶嚶嚶,為什麼和男神拍照的人是我爸,不是我!不過男神的字好好看,舔舔prprpr【圖片】【圖片】蘭西
  韓菲菲原本在蘭西的粉絲圈裡小有名氣,見到這微博,瞬間炸了,紛紛嚎著「我也想見小西」,「嫉妒po主」,「小西的字真的很好看」。
  微博發出來,沒有多久,韓菲菲便發現自己的這條被蘭西點了贊,也就是傳說中翻牌。
  「嗷嗷嗷嗷!」韓菲菲激動地倒在床上,整個人變成了一個大字,不到兩分鐘,她掙扎著爬起來,「不行不行,我得寫一章肉來冷靜一下。」
  暗夜深沉,黑暗中,屏幕發著微弱的光芒,韓菲菲指尖若飛。
  「丫頭,還不睡?」韓父敲敲門。
  「馬上!」韓菲菲為小段子敲上了句號,檢查一遍,發上了小論壇。
  柏離x蘭西cp,王道!
  蘭西洗完澡躺在床上,玩著手機,刷完了大號,他切到三次元的小號上去,粉絲群裡的姑娘們正在嗷嗷直叫。
  東海來客:發生什麼事了?
  咦嘻嘻:菲大又寫小段子了!
  蘭西眨眨眼,點開來自小論壇的截圖,「蘭西輕聲一笑,推開白離,青衫不知何時滑下……」
  咳。
  蘭西關掉圖片,下一秒,手機卻到了別人手裡,玄墨慢條斯理地點開圖片,看了起來。
  「喂,你……」蘭西伸手去搶。
  玄墨避開他,淡淡道:「寫的不錯。」
  蘭西:「啊?」
  玄墨扔掉手機,關了燈,漫不經心地道,「今天,我們就按照她寫的來。」
  「不行!」
  「為什麼?」玄墨捧著蘭西的臉,湊近問。
  蘭西後退了一下,「就是不行。」那些高難度的花樣,他真的很想知道韓菲菲一個小丫頭怎麼想出來的……
  「是嗎?」
  密密麻麻的吻已經落了下來。
  許寒川一大早便來到了片場,一想到少年李白的角色不久後就能落在自己身上,心情愉快地吹了個口哨,好脾氣地和路過的場務打招呼。
  「許哥早。」場務受寵若驚。
  來到化妝室,劇組化妝師小蘇正在和師傅聊天,笑的很開心,「蘭西今天的妝真的讓我化了?」
  她師傅,也就是化妝組的負責人袁姐點頭,瞪了她一眼,「他的專屬化妝師有事,你好好表現,知道嗎?」
  「當然!」小蘇忙不迭地點頭。
  袁姐收拾著化妝刷,指點自己徒弟兩句,「導演和阮老師都很喜歡他,你別看他演配角,憑著這個熱度,肯定會越來越好,打起精神,別老師犯花癡,整天想著嫁男神。」
  「不會啦師傅,上次你也看到了,小西有喜歡的人啦,他幸福就好。」
  袁姐從化妝箱裡拿出了今天工作需要的東西,聞言,也想起了卓公子探班時候的大手筆。大手筆背後包含的意義,別說這些小姑娘,就連她,也被蘇一臉。
  「要是有個男人,不,女生也行,只要對方能這樣把我放在心上,我立刻就嫁!」小蘇抱著化妝箱,嘿嘿直笑。
  袁姐沒好氣地白了小蘇一眼,「工作吧你。」
  被喜歡,被重視,被捧在手心,誰不想?可這樣的感情太少,對於普通的女孩子,工作才是她們可以把握在手心的東西。
  ……不過,也正是因為稀少,才會珍貴吧。
  「咳,早上好。」許寒川面色如常,敲了敲門,打斷屋裡兩個人的談話。
  「許哥好。」小蘇低頭。
  許寒川坐下來,「先化妝吧。」
  小蘇點點頭,依言拿出了工具,在許寒川面前塗塗抹抹起來。半個小時候,許寒川盯著鏡子,瞇著眼,「不行,臉色太白,重新來。」
  小蘇愣在原地。
  「愣著做什麼?」
  卸妝之後重新來過,後來的蘭西坐一旁等著,小蘇歉疚地和他點點頭,雙目裡已經含著淚花。
  「我演的是少年,不是中年。太老氣了,洗掉!」
  小蘇看了看手錶,離蘭西的戲還有二十分鐘,她鼓起勇氣,戰戰兢兢,「許哥,我能不能先幫蘭老師化……」
  許寒川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
  小蘇急的快哭出來。
  蘭西看著這一切,沉默地站起身,伸手遞給小蘇一張紙,「如果我記得沒錯,許哥的角色下場戲,時間線正是母喪之後,面色憔悴一點,不正好麼?」
  「你……」許寒川沒想到蘭西會為一個小化妝師出頭,「蘭老師管的太多了吧!」
  小蘇忐忑地抬起眼,想要說什麼,卻被蘭西制止,「李太白古道熱腸,對於朋友,多關心一點也是沒錯。」
  許寒川被這話噁心的夠嗆。
  「小西,好了麼?導演催了。」副導演從門外探過頭。
  「馬上好。」蘭西揚聲,低頭對小蘇道,「來吧。」
  小蘇吸了吸鼻子,拿出粉底和刷子,定神,手法發揮到極致,不到十五分鐘就完成了整個妝容。
  「技術不錯。」蘭西望著鏡子中的人,對年輕的化妝師笑著點點頭,低聲囑咐,「別怕。」
  小蘇鼻子一酸,低下頭悶悶地道,「您喜歡就好。」
  蘭西的戲份不少,整整拍了一天才收工,只是在收工後,楊導卻留下了所有人,將人集合在一起。
  待所有演員都到齊,楊導自己站在高台上,目光從下面每個人的面上掃過,臉色陰沉:「誰去光電舉報了劇組,自己站出來!」

  第77章

  被楊導犀利的目光掃過,站在蘭西不遠處的許寒川臉色一白,他堅持著昂著頭,垂在腿側的手指卻微微有些顫抖。
  副導演站在楊導身後,這個好脾氣的老實人此時也是怒火中燒,上前兩步,「今天站在這裡的諸位,大多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老人。保密協議中明確規定,未經允許,禁止將拍攝中劇組的情況透露給第三方。難道這些道理你們不懂?」
  話落,一片沉默。
  演員們,其他的工作人員們偷偷交換著眼神,一言不發,生怕被暴怒的導演們注意到。
  製片人在這時候問詢匆匆趕過來,攔著兩條噴火的暴龍,「老楊,老李,別生氣啊。咱們慢慢說。」
  柏離趁機用肩膀碰了碰蘭西,「這也夠缺德的。」
  戲已經拍到三分之一,若因為這舉報停下或者換人,導演和投資方只能抱團一邊哭去。
  蘭西離他遠了兩步,示意柏離不要說話,柏離聳聳肩,「肯定是哪個紅眼病,自己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
  柏離的音量不算小,站在不遠處的許寒川聽的清清楚楚,原本發顫的手指驀地握緊,掩飾地放進褲兜裡。
  台上,製片人將水杯塞進楊導手中,拍了拍李副導的肩膀,看到兩位的情緒緩和下來,他轉過頭,神情嚴肅,「事情是這樣的,剛剛,光電的領導打電話過來,說有人舉報我們劇組的用人標準有問題。」
  製片人停頓一下,望著台下一片驚訝的面孔,扯了扯嘴角,「先不論標準是否真的有問題,舉報者的做派,我個人是非常看不上眼。有問題,可以提,但是,一狀將劇組告到上級去,真當自己是小學生嗎?」
  和楊導和李副導毫不掩飾的怒火不同,製片人說話語速緩慢,音量也不大,但這一句句,卻像是犀利的巴掌,打在了有心人的臉上。
  蘭西低著頭,掩飾眼中閃過的思緒。
  聽三位的話外之意,他們似乎對舉報者的身份有了猜測,而且,這個舉報者,應該就在劇組裡。
  被舉報用人標準,男女主和女配名氣實力兼具,沒有爭議,那剩下的,就是他了?
  蘭西摸了摸手背,默默思索。如果他是舉報者,名氣實力太過虛幻不做考慮,那麼,似乎只剩下那一點了。
  心中明悟,蘭西微微歎了口氣。什麼叫躺著也中槍?這就是啊!
  果然,楊導將手中的水一飲而盡,沉聲接過製片人的話頭,「諸位放心,在電話裡,我已經和上級解釋清楚,希望各位能夠愛惜羽毛,在接下來的工作中盡心盡力。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了。」
  「收工。」
  楊導連同另外兩位轉身離開,場面只剩下一片胡亂,柏離拍拍蘭西的肩膀,「走?」
  蘭西點頭,兩人並肩出門。
  「猜到是誰了?」柏離揮揮手,讓經紀人等一會,雙手插在褲袋裡,吊兒郎當地和蘭西說話。
  蘭西瞇著眼睛:「嗯。」
  柏離放心地點點頭,揮揮手,瀟灑地上了車,保姆車絕塵而去。趙小桃望著柏離的背影,不明所以,「怎麼了?」
  蘭西沒有回答,揉揉肩膀提問:「當初和我一起試鏡小李白,現在還待在劇組裡的,還有幾個?」
  趙小桃一怔,「我查一查。」
  五分鐘後,趙小桃掛掉電話,回答:「還有一個,叫許寒川。」
  蘭西眼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面孔,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趙小桃:「幫我查查他。」
  「怎麼了?」
  蘭西嘴角一彎,「報復。」
  當天晚上,蘭西便拿到了許寒川的資料,坐在書房桌前一一翻看,著實漲了見識——偽造年齡,同時和五個女粉絲不明不白,和助理耍大牌……
  哪怕其中一個黑點,被放出來都是足夠勁爆的大新聞,蘭西遺憾地搖搖頭,自己的報復,實在太沒難度。
  在一旁看書的玄墨抬起頭,「怎麼?」
  蘭西淡定地抬起頭,「我在幫你出氣。」
  「嗯?」玄墨挑眉。
  「有人誣陷你是包養小明星的昏庸總裁,被小明星迷得昏頭昏腦,竟然用食物侮辱劇組導演和工作人員。」蘭西回答的一本正經。
  玄墨皺著眉,手指摩挲著書皮,半晌,點點頭;「說的不錯。」
  放下書,向前幾步,昏庸總裁輕鬆地將椅子上的小明星抱起來,逕直往臥室的方向走,「總裁說他要享受勞動果實了。」
  第二天,蘭西揉著發酸的腰來到劇組,走進化妝室,坐在椅子上的年輕男孩連忙站了起來,對蘭西問好。
  「前輩好,我是周琦。」
  很快,蘭西便被告知飾演他朋友的許寒川因為身體不舒服,無法再進行後面的拍攝,主動請辭,新來的周琦,正是頂替他戲份演員。
  許寒川的離開,配合著昨天楊導的一出,被解讀出無數的意味。在這個時候,許寒川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主動退出還是被踢出去,已經顯得不那麼重要。
  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規則,不懂規則的人,自然無法再在圈子裡生存下去。
  而這一次,蘭西沒有手軟,在有心人爆出許寒川退出《盛世》之後,吩咐趙小桃匿名將黑料發送給各大營銷號。利用明星人氣,欺騙女粉絲的行為太過惡劣,黑料發出,引起一番對於渣男激烈的討伐。
  然而外部的熱浪滔天,全然沒有影響劇組的拍攝。
  此事過後,無論演員還是其他工作人員,心中都繃著一根弦,紛紛閉上嘴,低頭做事,得益於這股風氣,兩周之後,蘭西的戲份很快拍完,少年李白角色殺青。
  在蘭西離開的時候,劇組刻意為他舉辦了殺青宴,參加宴會的,除了和蘭西關係一直很好的柏離,楊導、製片人悉數到場,就連平日忙忙碌碌的阮蝴蝶,阮影后也出乎意料地到場了,談笑間語氣熟稔,格外給面子。
  周琦坐在一旁的桌旁,望著星光熠熠,在大人物之間游刃有餘的蘭西,默默地歎了口氣。
  他什麼時候,能成為蘭西那種人呢?
  殺青之後,蘭西並沒有想預想中的那樣休息一陣子,第二天,他便被趙小桃的連環奪命call叫醒,半睡不醒間被趙小桃拉去錄音棚錄歌。
  趙小桃拍拍蘭西的肩膀,語重心長,「振作起來,少年!生前何必久睡,死後必定長眠啊少年!」
  他離死還不知道有幾千年呢。
  蘭西吐槽著,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拿起歌譜看。曲目早在高考結束之後就已經商量好,他手中拿著的,正是最後定下的最終詞曲。
  趙小桃接了杯熱水給他,「給你的demo你聽過了嗎?」
  蘭西點頭。
  趙小桃滿意地塞給他了一盒酸奶,自家藝人雖然傻了點,但大事上都能拎的清,智商情商都在線。加上性格好不擺架子,除了戀愛對像有點麻煩之外,其他方面簡直堪稱完美。
  想到這裡,趙小桃無端地回憶起早晨自己接蘭西時,卓公子那個冷冷的眼神,彷彿要吃了他似的。
  搓了搓肩膀,負責錄音的老師匆匆趕到,趙小桃和他們寒暄了兩句,蘭西便進了錄音棚。
  「先錄《深海》?」趙指導坐下,通過話筒問。
  蘭西點點頭。
  《深海》這首歌講述的是徜徉在海底的感受,自然,無拘無束。閉上眼,五彩的珊瑚叢、各式各樣的小魚從身旁經過,這深海之旅,妙不可言。
  音樂響起,蘭西奇特輕靈的嗓音隨之出現,趙指導眼中溢出幾分驚艷,望著趙小桃點點頭。
  趙小桃微微一笑,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專輯一共十首歌,細雕細琢的錄完,也只花了十天的功夫。
  錄音師聽完最後一個音符,睜開眼睛,指著趙小桃開玩笑:「我看你這個經紀人當得不稱職。」
  趙小桃幫蘭西收拾好東西,拿起手機,聞言轉過身;「怎麼說?」
  「像小西這麼好的嗓音條件,你竟然安排他去演戲,實在是,暴殄天物!」錄音師搖頭,眼中滿是遺憾和感歎。
  趙小桃哼笑一聲,抬過頭,「沒辦法,誰讓我家小西又能唱歌,顏值又高呢?」
  錄影室被趙小桃的話弄的哭笑不得,卻也不由得點頭贊同。
  趙小桃於是更得瑟了。
  但很快,愉快的趙小桃便發現自家藝人進入消極怠工狀態。
  蘭西躺在沙發上,小白歡快地趴在懷裡,尾巴不停地搖來搖去,同時將屁股對準一臉無奈的趙小桃。
  「那個真人秀,真的不參加?」
  蘭西堅決地搖頭,掰開一瓣橘子,「我忙。」
  趙小桃趁機摸了一把小白的屁股,將嚎叫的小白狗摟進懷裡,「就是為了你們那個文學社的活動?」
  小白掙扎著要找麻麻,蘭西對它眨眨眼,拿出手機卡擦拍了一張,低頭回答,「嗯。」
  見蘭西堅持,趙小桃無奈地歎氣,「好吧,注意安全。」
  蘭西登上微博,將小白蠢萌的照片po上去,配上一個【doge】的表情,頃刻間引來無數的評論。
  「可憐的小白【蠟燭】」
  「怎麼破我看到了小白的菊花……」
  「小西的拍照水平……唉。」
  韓菲菲點了贊,掐準時間發來企鵝消息——
  小雨菲菲:男神男神,綠水文學城的作者大會時間定下來了,就在週末,到時候你和大家一起嗎?

  第78章

  b市。夜晚的漆黑,被五顏六色的燈光點亮,而點亮人內心的慾望的,則是那些看似一片熱鬧,暗地裡卻等級分明的一個個酒會。
  陳屬端著酒杯,寶藍色的西裝將他發福的肚腩很好地隱藏,金櫻桃獎最佳導演的榮譽給予他後盾,讓他從平凡的原生家庭中脫離出來,徜徉在娛樂圈的繁華之中。
  「陳導好。」
  「陳導好,最近有什麼好項目啊?」
  「陳導,最近在忙些什麼?」
  一路上,問候之語絡繹不絕,陳屬微笑著和他們點頭,腳步未停,一路向前,終於,他找到了他的目標。
  暗淡的燈光裡,男人的輪廓若影若現,唯有一雙眼睛,如同暗夜中的狩獵者,在黑暗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隨意的坐姿是他的偽裝,彷彿只要鎖定目標,對方就會猛地暴起,一擊斃命。
  「陳導?」男人冷清聲音傳過來,那雙漆黑的眼睛正看著他。
  陳屬一個激靈,站在原地擠出來一個笑容,「卓先生。」
  「坐。」玄墨指了指身邊的位置,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陳屬的雙腿彷彿張了眼睛,自發地向前幾步,坐下。只是坐下之後,陳屬又有些懊惱——對方年齡也不大,他何必如此呢?
  「您今晚的收穫怎麼樣?」陳屬轉過頭,閃動的燈光,以及酒杯中猩紅的液體讓他忍不住瞇了瞇眼睛。
  玄墨對他舉了舉酒杯,搖頭。
  陳屬將紅色的液體灌進喉嚨,舌尖品著口腔裡殘留的酸澀,心頭多了幾分放鬆。
  無論拍片子,還是找投資,哪裡都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隨著互聯網資本的進入,ip熱潮連續被退高,不光是主持人,還是歌手,紛紛跨界來分蛋糕,隨便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扣上情懷和青春,就能推上電影院賣了。
  圈內人倒罷了,現在,連圈外人也來了。
  這位卓先生——或者說卓少爺,年紀輕輕,卻大手筆地請到了他,還有他的老搭檔做監製,自己掛了製片人的名號,又買到了《原始紀》的版權,看來是準備雄心勃勃地大幹一場。
  不,不單是雄心,眼前這位的標準也高的嚇人。
  聽說在請他之前,已經換了一茬班底,新銳導演由於觀念不同,主動請辭。編劇改編了十幾遍分鏡劇本,每個細節堪稱吹毛求疵,但這位製片人仍然不滿意,聽說還要改。
  隨著分鏡劇本完善,資金的預算提高了兩倍不止,原本充裕的五千萬投資變得不夠,這位先生倒是淡定,不願意降低標準,親自出來拉投資。
  可是拉投資哪有那麼容易?
  原本五千萬的成本,加上後期的宣發費用,成本直接奔著一個億去,這樣的投資,票房非得三億才能回本——這還只是回本!
  如今要追加成本,可想而知,投資的風險也就更大。
  整個華國一年大概三百部片子,票房上億的,不過三十部,比起那些低成本高收益的黑馬,在電影院裡一日游,撲到血海無歸的才是多數。
  陳屬默默在心裡想著,端起酒杯,卻發現自己的杯中早已經空空如也。抬起頭,他驚訝地發現,剛剛坐在眼前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王總來了?」
  「千度影業的太子爺……」
  聲波層層疊疊地從遠處傳來,陳屬站起身,定神朝音源望去。一個年輕的男人嘴角帶著禮貌的笑容,快步從門口走了進來,與此同時,對方的聲音也穿過人群,傳了過來:
  「家父身體不舒服,派我赴宴,各位長輩們還請多關照。」
  嘴上雖說著關照,但年輕男人的臉龐上,卻絲毫沒有需要旁人關照的樣子。陳屬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他認識的不少導演已經圍了過去,連同平日矜持的女演員們,此刻也忍不住提起裙擺,站起身,朝著來人的方向瞧去。
  陳屬沒有去湊熱鬧,一旁的侍者幫他換了一杯香檳,陳屬端著酒杯,慢慢搖晃著杯中的金色液體,瞇著眼考慮劇組缺乏投資的解決方法。
  五千萬,拍攝一個發生在原始時代的故事,可有點難啊……
  要不是卓公子開價高,這種成本的電影,怎麼會被他看上?
  「王公子身邊的人是誰?」沉思之餘,身後女士後退一步,無意間打斷陳屬的思路。女士連忙道歉,但陳屬卻沒有心思注意其他。
  和王公子聊得正開心的人,是……卓先生?
  男人的黑寶石袖扣反射出燈光,晃在瞳孔裡,陳屬下意識瞇了瞇眼睛,伸出手擋住眼睛,側頭再看去,兩人一齊舉起酒杯,杯壁碰撞形成的清脆聲響,隔著喧嘩和躁動,直直地傳到陳屬耳旁。
  他們認識?
  陳屬的拇指摩挲著酒杯杯壁,發現這個解釋頗能說的過去——卓家作為s市地產業的巨頭,資本大鱷,和娛樂圈龍頭的公子認識,也不是什麼奇怪事。
  可,兩人若是認識,卓先生又何必讓自己帶他進來,參加這個圈內的聚會?
  陳屬百思不得其解,猶豫片刻,朝兩位所在的方向走過去,落地窗開著,花園的風帶著秋夜獨有的涼爽迎面吹來。陳屬停下來,眼睜睜地看著男人朝他迎面而來。
  「走了。」
  陳屬猶豫地看了一眼被圍住的王公子,掉頭小跑幾步,跟上卓公子的步伐,「您要離開了?」
  侍者打開會所門,玄墨腳步不停地出去,秘書先生已經驅車等在門口,黑色賓利的車身低調地和夜色融為一體。秘書下車,拉開車門。
  「我的任務完成了。」玄墨進門,秘書關上車門,車窗搖下,露出面孔。
  陳屬腳下一滑,狼狽地扶著車窗站穩,「您、您說什麼?」
  車中人抬手,看了看腕間的手錶——來自一個中端的小牌子,對他禮貌地點點頭:「資金已經到位,明天見。」
  黑色賓利引擎輕鳴,如同深海中游魚,朝回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回過頭,陳屬轉頭進入宴會廳。
  另一位導演見到他,急忙拉住他,「老陳,你不夠意思,王總投資《原始紀》,這麼大的消息,你怎麼瞞著我們?」
  陳屬耳朵中嗡地一聲,追問,「投資,多少?」
  「三千萬啊!」
  一側。
  王公子撐著頭,笑瞇瞇地望著眼前急的跳腳的秘書。秘書是王董的心腹,今日被王公子借來用用,此時,秘書先生正一臉懵逼:「您……真的投了三千萬?」
  王公子點頭。
  「為什麼?您為什麼……?」秘書走來走去,差點要將地面的地毯磨壞。
  王公子歪著頭,「大概是看他順眼吧。」
  他能看上眼的人,至今還沒有失敗的,三千萬交個朋友,值得。
  他的父親,當年不也是靠識人發家的嗎?
  第二天。
  「您真的就說了句『要不要一起』,王公子就答應投資了?」換掉西裝,穿上習慣的休閒夾克,加上昨晚上一夜沒睡,陳大導演看起來就像一個滄桑的大叔。
  這時候又圍著玄墨前後問東問西,看起來就更加不體面了。
  玄墨確認資金到位的消息,和新夥伴通了電話,又開會篩選了外景組發回的考察結果,終於意識到陳導還在等他的回答。
  伸手將改過的劇本交給編劇,玄墨抬起頭,淡淡道,「要聽真話?」
  陳導忙不迭地倒了杯水遞過去,玄墨接過,握在手裡,「他沒有選擇。」
  「啊?」
  「他有一個異母弟弟,急需要成績。」千度影業作為電影製片業的巨頭,自然不缺好片子,但這些片子,卻和王公子沒有什麼關係。
  做生意,是做人和做事的結合,而電影行業中,除識人做事之外,更需要識片。王公子的異母弟弟負責的《宮詞》大爆,王父有意迎其弟的母親回家,王公子自然著急。
  陳屬在能混到如今這個地步,自然也不傻,被玄墨提點了一句,瞬間恍然大悟。
  「《原始紀》劇本不差,加上有陳導的加盟,能讓王公子看上也不奇怪。」玄墨冷靜地分析。
  陳屬臉一紅,他明白了玄墨間話語間的敲打,點點頭,灰溜溜地弄拍攝的預算計劃去了。
  ……他服氣了還不行嗎?
  陳屬離開,辦公室只剩下玄墨一個人,端著冒著熱氣的咖啡,望著窗外,玄墨下意識摸出手機,撥通了蘭西的電話。
  無人接聽?
  玄墨微微皺眉,換了趙小桃的手機號,這一次,電話很快接通。
  「蘭西呢?」
  趙小桃望著一旁和文學社社友聊得開心的蘭西,歎了口氣,「他和文學社的朋友在一起,在參加什麼綠水文學城的作者大會。」
  玄墨手一顫,杯中的咖啡灑了出來。
  場面鬧哄哄,年輕的男生女生們擠在紅地毯兩旁,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自己喜歡的大大,這吵鬧聲通過話筒傳到玄墨耳旁,讓喜歡安靜的玄墨忍不住皺眉。
  趙小桃眼疾手快地扶住快要被擠倒的女孩,將手機換到另一個手上,「您別擔心啊,我跟著呢,小西嚷著要見他的墨書大大,嘖,盼了幾天,小粉絲似的。」
  「好。」掛掉手機,玄墨怔怔地望著窗外,深呼一口氣,重新拿出手機,撥出去:
  「喂?我是墨書,我馬上到。」
  綠水山莊。
  蘭西帶著口罩,站在粉絲中間格外招人注目,壓了壓帽沿,便看見新認識的小夥伴韓菲菲同學撥開人浪,艱難地「游」了過來,面上帶著幾分懊惱。
  「怎麼了?」蘭西心下一顫。
  「我聽工作人員說,墨書大大臨時有事,今天不來了。」

  第79章

  韓菲菲抬起頭,眼睜睜地看著蘭西眼中的閃爍光芒一點點變淡。扶了扶快要被擠掉的帽子,蘭西對她點點頭,神情迷茫,彷彿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
  「不要難過……」韓菲菲不自覺地上前兩步,忍不住開口安慰。見到偶像這副模樣,她也難受的不行,這、這是在虐粉啊!
  蘭西後撤一步,讓開身邊因為新作者出現而向前擁的粉絲,「不用擔心,那我就先走了?」
  韓菲菲不情願地點點頭,她明白,蘭西之所以來這裡,只是為了墨書。墨書不來,他還有什麼理由再待下去?
  「皇者大大!」
  「擦,皇者大大本人竟然這麼帥……」
  一陣熱風撲來,書迷們嘴上喊著蘭西從來沒有聽說的名字,壓了壓帽子,蘭西艱難地朝後撤。這位皇者大大的到來引來一波前所未有的討論狂潮,連帶著,也從旁人口中聽到了墨書的名字。
  「我皇好帥,有顏又有才,算是綠水最紅的男作者了吧?」
  「是不是最紅我不知道,不過肯定比最近綠水熱捧的墨書紅。」
  「嘻嘻,聽說墨書今天不來,八成是猥瑣的中年大叔,要不然怎麼不願意露面呢?」
  蘭西腳步一頓,趙小桃迎面而來,「怎麼不等了,你的墨書大大過來了?」
  討論的熱火朝天的女生聞言一怔,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蘭西一番,最後目光停在他遮住半張臉的口罩上,撇撇嘴,重新轉過去。
  恰好那位叫做皇者的作者勾唇一笑,對這邊招招手,粉絲們尖叫起來,徹底將方纔的插曲忘在腦後。
  秋日的陽光和煦,蘭西懶洋洋地朝趙小桃揮揮手,「他不來了。」
  紅毯秀已經走到了最後,外形惹眼的皇者的出現,拉走了粉絲們對於其他作者的關注,一陣涼風吹過,枯葉打著旋兒落下,圍觀的讀者們的心神早已不在紅毯上。
  主持人機械地報著嘉賓的名號,見狀心裡乾著急卻無計可施,這時,工作人員湊過去,附在主持人耳旁說了幾句,主持人眼睛一亮,點點頭。
  「諸位,請允許我插播一段預告,接下來,我們有一位重量來賓到場。」
  嘉賓恰好全部走完紅毯,隨著主持人話落,悠揚的音樂一變,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正是蘭西曾經唱過的《甜甜的》。
  趙小桃腳步一頓,挑眉轉過頭,「不再等等?」
  「不……」蘭西拒絕的話還未落,猛地頓住。
  「啊啊啊啊啊!!」突如其來的尖叫猶如海浪,篤定地、不容置疑地朝四面湧了過來。嘈雜聲中,蘭西聽見前一秒還討論著皇者的女生大聲喊:
  「那個人是誰?」
  紅毯上,綠水副總裁老劉不自在地整了整衣領,兩旁排山倒海的尖叫聲如立體聲環繞,他扯了扯唇角,忍不住朝身旁的年輕男人望去。
  男人身姿修長,劍眉星目,身上低調的西裝將他嶄新的阿瑪尼襯得如同高仿,彷彿對方參加的不是一個作者大會,而是什麼娛樂圈的盛典一般。
  只是這位先生腳步不停,眼神卻不停地在紅毯兩旁的觀眾中掃視,他是在……找人?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話筒的加持,才堪堪沒有被喧鬧聲蓋過,女主持人語帶笑意,「下面向我們走過來的,就是我們的重量來賓了!」
  「走在左邊的,是我們綠水的副總裁……」
  粉絲們哄笑一聲,有人起哄:「我們只關心右邊的!」
  「對,右邊的!」
  老劉臉色一黑,不動聲色地和右邊的男人拉開距離。
  女主持人這時候也無暇關心自家總裁快要破碎的玻璃心,拿起話筒,止不住笑容,「好了,右邊的這位,正是我們的……」
  「墨書大大!」
  蘭西目光一凝,站在原地沒有動,趙小桃在一旁感歎,「我剛還在疑惑卓公子怎麼會來,原來他就是……」
  話沒說完,趙小桃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摀住了嘴,悄悄朝蘭西的臉望去。
  蘭西面沉如水,眼神平靜地望著前方。趙小桃心下一顫,順著他的目光的方向瞧過去。
  台上,玄墨正在接受主持人的採訪。
  「墨書大大,聽說您的《原始紀》要影視化了,不知道準備的怎麼樣?」
  玄墨回答簡練乾脆,「正在準備中。」
  主持人被這冷淡精英范兒蘇了一臉,忍不住八卦,「容我私人八卦一下,聽說墨書大大寫《靈犀》,是為了送給自己喜歡的人,那現在?」
  玄墨的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落在帶著口罩盯著他的小人魚身上,在這一刻,眼神彷彿有了溫度,他淡淡一笑,「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嗷嗷嗷!」台下一陣狼嚎。
  主持人被這意想不到的爆料點燃,她眼珠子一轉,「那一位,今天來了嘛?」
  玄墨轉過頭,「你說呢?」
  紅毯上的熱鬧徹底點燃了整個作者大會,連平日無聊的頒獎,也因為期盼墨書大大的出現而變得有趣起來。
  蘭西沉默地坐在後排,望著燈光下的玄墨發呆。身旁的趙小桃戰戰兢兢——不是他心思敏感,他、他總覺得小西的表現太過淡定,好似暴風雨前的寂靜。
  「下面要頒發的是,最高創意成就獎,《原始紀》,恭喜墨書!」
  玄墨上台,從老劉手上接過獎盃,燈光下,男人一舉一動格外自信從容,「謝謝這本書,我從中收穫了很多。它讓很多往日意想不到的東西成為可能,我的生活因為他進入一個嶄新的階段。謝謝喜歡。」
  蘭西彆扭地動了動身體,趙小桃在他身旁,聞言有些大驚小怪,「小西,我怎麼聽著,卓公子是在表白?」
  被表白的對象扭過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趙小桃連忙閉嘴,戀愛這事他不懂,還是默默吃狗糧好了——不過,他倒是想知道卓公子要怎麼渡過這個坎,小西對墨書的喜歡由來已久,現在忽然知道自己的偶像其實就是卓公子……
  被身邊人瞞這麼久,這樂子大了。
  頒獎禮之後是作者和粉絲的自由交流時間,玄墨坐在桌前,在他身旁排著長長的隊伍。
  「墨書大大,我喜歡你很久了……」粉絲將嶄新的《原始紀》遞過去,玄墨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將書遞了回去。
  「謝謝。」
  嗷嗷嗷!粉絲接過簽好的書,半天挪不開步伐,最後工作人員來維持秩序,她們才依依不捨地退開。
  蘭西排在隊伍中,冷靜地看著剛剛吼叫著「皇者大大綠水之光」的兩位姑娘神情雀躍地排著隊,等待墨書大大的「臨幸」。
  呵呵噠,這個看臉的世界。
  隊伍向前,排在他身前的人越來越少,粉絲們,卻越發地熱情,其中一個滿臉痘痘的男生瞪大眼睛,伸開手無辜地問:「大大,我最近有些抑鬱,總覺得人生沒什麼意思——直到遇到大大,所以,大大你能給我一個愛的抱抱嗎?」
  蘭西拿著書的手一顫。
  玄墨放下筆,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男生,彷彿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緊接著,他站起來——
  「不行。」
  蘭西再也忍不住,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拉過玄墨的手,將人擋在身後,「抱什麼抱,缺愛還是怎?心情不好吃火鍋去!」
  四週一片寂靜。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蘭西身上,蘭西咳嗽一聲,「這世界上沒有食物解決的不了的問題……」話音到了最後,越來越弱。
  很快,蘭西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嗓音裡帶著笑意,「嗯,這位同學說的對。」
  痘痘男失望地接過簽好名的書,瞪了蘭西一眼,蹣跚著離開了。
  蘭西不以為杵,乾脆找了個凳子,大刺刺地坐在玄墨身旁,雙手環胸,如同一個盡職的保鏢。
  「墨書大大,我能和你握個手……好吧,簽名好了。」
  「大大,我能要你的聯繫方式麼?好吧,讀者群號也行。」
  「大大我崴腳了,您……好吧,我這就自己去醫院。」
  很快,所有人都聽說,墨書大大身邊出現一個變態霸道讀者,不許大大和任何人接觸。
  趙小桃站在一旁,忍不住捂臉——卓公子實在太奸詐了!
  小西這一破功,兩人還吵得起來嗎?
  傍晚,夕陽染紅半邊天空,趙小桃開著車,不放心地看了一臉平靜的蘭西一眼,自己回了家。
  玄墨將車開過來,蘭西坐進了副駕駛,一眼不發,目光直直地盯著窗前。
  「還在生氣?」
  蘭西狠狠擰開一瓶水,咕嘟咕嘟地將水喝了大半,他轉過頭,目光危險,「你說呢?」
  玄墨微微一笑,「今天,你幫我擋了五十二次握手,二十一個擁抱,和八個吻。」
  蘭西冷哼。
  內和外,他還是分的清楚的。
  蘭西將水喝完,啪嗒一聲將瓶子捏爆,目光危險至極,「別急,咱們先算算賬。」
  玄墨減速,將車停入車庫,熄火後轉過頭,「咳,算賬之前,我能不能把擋下來吻的全部送給你。」

  第80章

  蘭西大義凜然地拒絕玄墨親親的邀請,並重新發送吵架的訊號。
  「騙我很好玩嗎?你知道我喜歡墨書,還一聲不吭地在一旁看笑話,很開心?」蘭西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望著沙發上坐著的玄墨,一整天累積的怒氣在回家之後,終於宣洩出來。
  玄墨抬起頭,沉默地望著他,一言不發。
  小白不明所以,一會兒看看沙發上的麻麻,一會兒又轉過頭看看進屋之後一言不發的玄墨。
  ……所以,這是在,玩遊戲嗎?
  「要不是作者大會,你還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嗯?我記得誰告訴過我,自己不認識墨書?」玄墨不接茬,蘭西只好自己繼續發射衝擊波。
  「我錯了。」玄墨的道歉來的猝不及防。
  「等等,我還沒說完!」蘭西瞪了他一眼,「還有,你通過墨書的企鵝號,兩頭騙我,你……」
  蘭西停頓下來,臉一點一點紅起來,他記起當時自己年紀小,將那些有的沒的全部統統告訴墨書大大,其中就暗戀玄墨……
  哼!
  怒氣值瞬間滿格,蘭西憤怒地瞪眼,準備拉著消極怠工的玄墨再戰,轉身,卻發現玄墨不知道何時抱起了在他腳底趴著的小白,蘭西望過來,一人一狗也同步抬起頭,無辜地看著他。
  眸子水汪汪的,小白搖搖尾巴,被玄墨抱著,和蘭西揮揮爪子。
  蘭西:「……」
  賣萌可恥!
  暴漲的怒氣猶如被戳破的氣球,蘭西悶悶不樂地坐下,玄墨嫌棄地將小白放下,轉身倒了杯熱水遞給蘭西。
  「對不起。」玄墨深色的眸子裡帶著歉意,嗓音依舊清冷如水,其中的誠意卻滿滿地溢了出來。
  蘭西捧著杯子,呆呆地望著他。
  玄墨抿嘴,低下頭,「我……很開心。」
  「開心?」
  「很開心你能喜歡我,」玄墨輕聲笑了一下,抬起頭,「事實上,在此之前,我已經……」
  蘭西握著杯子手緊了緊,眼睛瞪圓。
  「我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探聽你的內心,雖然很想知道你的感受,對不起。」
  玄墨站起身,彷彿剛剛的幾句話已經使他到達一個極限,咳嗽一聲,掩飾道,「我去做飯。」
  眼睜睜地看著玄墨進了廚房,蘭西向後,倒在沙發上,無意識地揪著小白尾巴上的毛。
  剛剛真的是玄墨?
  他說,他早就喜歡自己?那麼問題來了,《靈犀》其實是……為他而寫?
  嘿嘿嘿嘿。
  蘭西抄起小白,大力地將他扔到半空,接住,又扔,五六次之後,蘭西終於淡定,一臉嚴肅地盯著小白的眼睛,「不行,不能這麼快就讓這事情過去!」
  小白可憐地嗚咽一聲,眼珠子打冒著圈圈,甩著禿了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從蘭西腿上跳下去。
  麻麻瘋了!
  站在鳥籠上的石鳥目睹自家族長的慘狀,眼中滲出大滴大滴的淚珠,它不敢發出聲音,只好用翅膀摟著族長,無聲地抽噎著。
  嗚,它們被困在這裡,麒麟一族肯定新選出了新族長,九天境沒有了他們的位置,以後要怎麼辦?
  蘭西沒有注意石鳥的心裡活動,他無意識地在房間內轉著圈。什麼味道?蘭西蹙眉,朝廚房的方向望過去。
  秋風從窗間的縫隙鑽進來,帶著一股濃郁的食物香味拍打在蘭西臉上,極具侵略性地鑽進他的鼻腔,頃刻間佔領思維高地。
  石鳥鼻子動了動,愣愣地抬起頭。身旁,小白晃來晃去的尾巴不動了。
  咕——
  蘭西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忙著吵架忘記時間,窗外華燈初上,他似乎一整天沒有吃飯了。
  玄墨圍著圍裙,將散發著香味的飯菜端上餐桌,「來吧。」
  蘭西望過去,燈光下,男人的身姿愈發修長,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閃動著亮光,瞧著竟然比一旁的飯菜更加誘人。
  秀色可餐。
  「我告訴你,我還是很生氣……」蘭西嘟囔著,玄墨點點頭,順手將一塊紅燒肉放蘭西碗裡,後者默默將肥美的食物塞進嘴裡,嚥下去之後繼續,「你上次簽名的書……」
  蘭西碗中又多了一塊排骨。
  飯後,蘭西靠在沙發上消食,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只顧著吃飯,吵架一事,完全沒有進展。
  玄墨這個心機饕餮!
  「我剛剛的話還沒說完……」
  玄墨一言不發地從書房拿出一本裝訂好的書,遞給蘭西,後者疑惑地望過去,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原始紀》劇本!
  「真的要拍?」蘭西大致翻了翻劇本,手中厚厚的一疊,拍出來的難度可想而知。
  參加《盛世》的拍攝,除了提升演技之外,蘭西對影視行業的瞭解更是突飛猛進,他明白,拍電影說起來容易,真想要拍出來,絕非易事。
  開拍前需要搞定法律流程和資金籌備,選外景地、選演員,準備拍攝設備,成立攝制組,完成分鏡劇本。實際拍攝時,除實際拍攝以外,又有燈光、道具、協調統籌。後期,則是剪片、錄音、審查、宣發……
  終於等到上映,票房又成為一個需要擔心的問題。
  每一步,都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
  「不用擔心。」玄墨坐在蘭西身旁,「資金已經到位,況且術業有專攻,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好。」
  「那,演員呢?」不知為什麼,問到這個問題,蘭西忽然有些忐忑。
  玄墨望著他,燈光下,飽含笑意的眸子亮光閃閃,「你就是我心中的溯夜啊!」
 ———
  第二天,趙小桃開車來接蘭西,只見對方眼窩下一片暗沉,吃了一驚,「你怎麼了?」
  這黑眼圈簡直能和熊貓一比高低!
  蘭西慢吞吞地坐上車,伸出手揉著太陽穴,「沒什麼,今天什麼安排?」
  「你代言的香水發佈會需要去站台,還有一個新電影的劇本,你需要和主創聊一聊,時間定了下午,晚上還有柏影帝的生日宴……」
  一個都推不掉。
  趙小桃聳了聳肩,「我已經幫你擋了許多活動了,你還不知道你現在有多紅吧?什麼賣學習機的,珠寶,地板,甚至化肥農藥都有找你合作的意向,那些,我都沒接。」
  「對了,現在不是真人秀流行嘛,《我是不是歌手》,《真心話大挑戰》,還有那個一起出去玩的,《花樣boy》,你看重了哪一個?」
  蘭西揉了揉發酸的腰,啞聲道,「都推了,最近多接幾部戲。」
  趙小桃一把扣住筆記本,抬頭微笑,「說的好像真人秀不用演技一樣。況且,拍戲有撲有賺,回報週期長,哪裡像真人秀,要是和觀眾眼緣,分分鐘大火。」
  「你不會……被卓公子掃地出門了吧?這麼著急著接戲?」
  蘭西翻了個白眼,「我想練演技。」
  《原始紀》的重要程度不必言說,蘭西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弄砸它。
  「哦?」趙小桃趴在前排的椅背上,「說說,為什麼?」
  「我接了《原始紀》的主角。」
  保姆車遇到阻礙,猛地剎車,趙小桃險些撲到地上,狼狽地爬起來,他結結巴巴,「你說什麼?卓公子的《原始紀》?」
  業界早已經傳開了,卓公子不知道用什麼法子拉到千度太子的三千萬,有了王公子的加持,聽說戲還沒開始拍,資金就已經超過一億。
  而且,《原始紀》還找到了金櫻桃獎的最佳導演陳屬來拍,陳屬的搭檔祝凡當監製,這班底,是卯足勁想玩個大的呢。
  他能看出來的東西,旁人自然也懂,聽說好幾個一線大腕們對這麼項目頗有興趣,競爭激烈著。
  趙小桃昨晚上得到消息,心裡還想著卓公子本人是原著作者,又是製片人,能不能走關係將小西塞進去混個主要配角。
  主角?他想都沒想!兩人雖然在一起,但那可是一個億的投資啊!
  「真給你主角?」趙小桃嚥了嚥口水,進一步確認。
  蘭西轉過頭,默默地盯著他。
  好吧,趙小桃下車,和蘭西一起來到辦公室。他從桌子旁翻出來一摞劇本,在其中挑挑揀揀,終於找出來一本——
  《長歌》
  「這是什麼?」蘭西接過劇本,翻開看了看,「古代……戰爭題材?」
  「對,講述明朝戰亂時期,主人公從普通的農家子弟,擊退外敵,最後成為大將軍的故事。」
  蘭西合上劇本,「和市面上演的古裝劇有什麼不同?」
  趙小桃沉默了一下,「大概,戲裡的將軍比較慘?」
  不斷地遭遇背叛,小兵時被同鄉出賣;成為校尉後,被上司當作炮灰派上前線,等到排除一切困難成,以赫赫戰功登上將軍之位,又因為朝中奸佞讒言,失去皇帝的信任。
  「只不過這位將軍有一股韌勁,無論環境如何黑暗,他總是心懷夢想,嚮往光明。這個角色,傻,卻又值得敬佩,很具感染力。」
  蘭西點頭,指了指被落灰的封面。
  趙小桃仰頭長歎,「這劇是好,但劇組窮啊,窮就算了,這劇本,紅不了啊……」
  在這個盛產瑪麗蘇,手榴彈能砸下飛機的年代,拍這種坑爹劇,不就是作死嗎?
  「這劇很早之前就遞了本子,我沒答應。後來他們找的主演跑了,現在停工就等找人,如果你去的話,立刻就能開始拍。」
  「接吧。」
  蘭西抬了抬下巴,語氣淡定,「連你都覺得好,錯不了。」
  趙小桃點頭,趁著辦公室沒人的功夫,指了指蘭西的脖子,「你們……注意一下。」
  蘭西低下頭一看,臉爆紅,抬起頭瞪了趙小桃一眼,「蚊子太討厭了。」

  第81章

  作為《長歌》的導演,閻鈺最近急得嘴角冒泡。
  拍戲拍到一半主角跑了,劇組全班人馬擱那等著——人員工資照發、器材的租賃費照交。原本便沒多少的資金,統統都快交待在這種無意義的消耗上。
  「喂?對,我聯繫上演員了,這次您放心,絕對能成。好好好,成了我就給您電話。」閻鈺掛掉來自投資人的電話,將手機擱在桌子上,剛想抽支煙,忽然意識到這是咖啡館,悻悻地將取出的煙放了回去。
  衣服袖口有些磨損,閻鈺不自在地將劃破的地方折進去,抬起頭,朝窗外張望。
  這次要是再不成,他這戲……恐怕就難了。
  「先生,請問您想要些什麼?」服務員微笑著上前,露出整潔的八顆牙齒,將菜單遞上。
  閻鈺瞥了眼咖啡價格,轉頭再看那閃耀的牙齒,忽然覺得心底冰冷,他擠出一個笑容,「我在等人,稍等再說,好嗎?」
  服務員溫柔一笑,點點頭離開。
  閻鈺自問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但將近三個月的磨礪,帶走了他所有的驕傲。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古人誠不欺我。
  「歡迎光臨。」
  閻鈺連忙抬起頭,主動站起來,臉上浮現出一個笑,「趙先生,你好。這位……」
  趙小桃走在前面,微微側身,露出身後人的面孔。
  那人身量不高,卻也不算矮,帶著一股青年人的青澀,臉上略帶些嬰兒肥,娃娃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正望著他,眼神乾淨,帶著些許好奇、忐忑,其中卻又不缺乏對未來的嚮往。
  閻鈺一怔,眼睛盯著來人,不動了。
  「閻先生?」趙小桃伸出手,在閻鈺眼前晃了晃。
  「哦,哦……」閻鈺回過神,給趙小桃一個抱歉的笑容,臉上的笑容還未褪下,目光卻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身後人身上,活像是餓了十年見到食物的餓漢。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趙長歌啊!剛剛從鄉下來到邊疆,帶著鄉下老夫子的囑咐,一心想要擊退外敵,有幾分少年人的天真。
  「這位是……」閻鈺聽見自己愣愣地問,是他想像中的那個人嗎?
  蘭西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目光恢復到平靜,伸出手,「閻導,我是蘭西。」
  「你好。」閻鈺的手先不自覺地在褲子上蹭了蹭,再回握,「很高興見到你。」
  蘭西目光在導演磨壞的袖口停頓了一下,怔了怔,點頭。
  三人坐下,趙小桃在閻導緊張的眼神中叫了三杯拿鐵,趁著等咖啡的功夫,閻導已經開始滔滔不絕地開始了自己的介紹。
  這套介紹詞閻鈺已經說了不下十遍,差點能背下來。蘭西和趙小桃對視一眼,默默等他說完。
  話落,閻鈺喘了口氣,端起冒著熱氣的咖啡喝一口,心中無限感慨——自從抵押了房子拍戲後,他就再沒嘗過這麼貴的東西!
  「這戲,我接了。」蘭西的回答乾淨利索。
  噗——
  慌忙地用袖子擦了擦褲子上的咖啡,閻鈺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真的?」
  蘭西笑著點點頭。趙小桃在一旁附和,「小西看完劇本就答應了,這次來主要是想和您見一見。」
  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感溢上心田,做夢一般地,閻鈺搓了搓手,慌亂地像個毛頭小子,「我……我太高興了。不過,您知道,劇組現在資金有點緊張……」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眼睛瞟著蘭西的臉,忐忑不安,又生怕蘭西反悔。
  在見到閻鈺之前,蘭西以為的導演都是楊導那樣,在劇組中具有絕對的權威。就算製片人和演員來頭再大,在楊導面前也得聽指揮——不聽話,一頓臭罵絕對少不了。
  眼前人呢?穿著灰撲撲的外套,眼袋下垂,雖強打起精神,面上也帶著幾分倦意。
  可貴的是,對方處境艱難,對劇組的窘境卻沒有過分掩飾,坦誠地讓蘭西好感大增。
  「我對此有所瞭解。」蘭西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
  身旁的趙小桃打了個響指,「接下來,輪到我們來談了。」
  等到閻鈺暈暈乎乎走出咖啡館時,他的手上多了一份演員簽約合同。在他最擔心的薪酬部分,蘭西竟然願意將薪酬折為投資額,等電影上映之後再分成。
  閻鈺緊緊捏著合同,抬頭,天空湛藍,晴空萬里,捏著拳頭揮了揮:賊老天,他要轉運了!
  遠處,趙小桃望著閻鈺的背影搖了搖頭,「憑這位的本事,混到現在的地步,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總會好的,現在哪有懷才不遇,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蘭西歎了口氣,揮了揮手上的合同,「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麼和玄墨說這件事。」
  拍戲的地點在遙遠的h市,時間大概需要一個多月,這是他第一次和玄墨分開這麼久。
  趙小桃聳聳肩,給了蘭西一個憐憫的眼神。
  ——單身狗才不需要考慮這種問題!
  當晚,蘭西付出足夠的代價,才堪堪讓玄墨接受了他外出的事實。第二天,玄墨早起,在書房忙碌著,等到蘭西要離開時,遞給他一張漂亮的行書。
  「什麼?」
  蘭西接過來,豎排信紙上字跡飄逸,筆法神韻兼具,哪怕不懂書法,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凡。
  「……看內容。」玄墨無奈地提醒。
  「浮雲散,明月照人來……柔情蜜意滿人間。」看到最後一句,蘭西的臉默默地紅了。
  玄墨咳了一聲,沉默地幫蘭西將行李提到樓下,「見字如見人,早點回來。」
  蘭西抬起頭,晨曦中,男人俊朗的輪廓異常柔和,望著他的眸子如春水,微風一吹,泛起柔波。
  「好。」
  心中彷彿揣了一隻小鹿,蹦蹦跳跳的,一路上,蘭西對著手裡的紙嘿嘿發笑,趙小桃湊過來想看個究竟,每次都被無情地鎮壓。
  這雀躍的笑容,在幾小時後來到拍攝場地時,才稍稍有了收斂。
  《長歌》的前期,主角的戲份在鄉村,中後期則在邊疆的小城,朝堂上的文戲僅僅只有兩場,也就是說,他們拍戲的地方,環境也不會好。
  ……可也沒想過會這麼差。
  拍攝的小城位置偏西北,北方的秋天,陽光依舊刺眼,空氣中瀰漫著稻穀的味道,腳下黃土地蒸騰著熱氣,枯黃的雜草,熙熙攘攘的農舍,目光所及,一片破敗。
  這是和s市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不遠處,地裡的老鄉們對著他指指點點,交頭接耳。閻導問詢匆匆趕了過來,從趙小桃手裡搶過行李,望著蘭西的目光中帶著幾分緊張,「來啦?」
  生怕主角不合心意,轉頭就走。
  蘭西嘴角一抽,「走吧。」
  閻導眼睛一亮,嘴角快咧到後腦勺去。劇組所有人早已等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兩人。
  「這是周可欣,電影的女主角,扮演你的『妻子』。」
  年輕的女孩連忙上前一步,鞠躬,「蘭老師好。」
  蘭西被這陣勢嚇了一跳,連忙讓小姑娘起身,轉過頭,發現周圍人均是目光炯炯,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塊遲到已久的救世主。
  這劇組真的是窮的吃土,恨不得將一分錢的經費掰成兩半,配角不夠,導演和監製親自上陣,就連住在劇組周圍的老鄉們,也在短時間內積攢了足夠的群演經驗。
  作為主角,蘭西卻在這樣的條件下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熱水無限制的供應,飯菜永遠都是兩菜一湯,住宿也是小城裡最好的招待所。
  直到某一天,蘭西不小心看到閻導本人鹹菜下飯,這才「威逼利誘」地降低了自己的標準。
  哪怕如此,在拍戲之餘,蘭西仍然能感覺自己被全方位的照顧。很奇怪,明明窮的差點無法維持拍攝,劇組中留下來的人,卻彷彿心中有股勁頭,支撐著他們蹣跚前行。
  如同電影中的主角一般。
  有的人,他們對於旁人的照顧習以為常,視作自然;蘭西卻恰好是另一種,別人對自己好,恨不得幾倍地回報回去,生活中他插不上手,只好拍戲更加努力。
  而一個人做事的態度,是否敬業,是否認真,旁觀者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說閻鈺之所以簽下蘭西,是因為客觀限制,對於蘭西的演技仍然抱有疑惑的話,到了後期,閻導做在監視器後面,望著畫面,恨不得抱頭大哭。
  早知道小西是這副模樣,他當初就算撒潑打滾賴著不走也要將人簽下,何必被之前的那位晃悠,落到如此地步?
  原本想買一套經濟適用房,拿到鑰匙一看,卻發現是一幢帶游泳池的花園洋房,這比喻,恰好就是閻導現在的感受。
  和他有相同感覺的,還有一旁蹲在田坎上的監製。
  鏡頭裡,受到村裡老先生照顧的趙長歌和偷老先生家東西的賊扭打到一起,眼圈泛紅,眼神中帶著一股凶狠。
  似狼,又如虎,剛剛覺醒了血脈中的天賦,憑著直覺和一股狠勁兒,將小偷摁在了地裡。
  「卡!」閻導喊,「這條過了,休息一下!」
  場面一片歡騰,監製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腿,「這小傢伙,不可小覷啊。老閻,我們挖到寶了。」
  不怕人有天賦,也不怕他努力,就怕又有天賦又努力,簡直不給別人活路!
  閻導抬起頭,冷哼一聲,「當初是誰說害怕小西吃不了苦?誰又說擔心他沒演技,瞧,打臉了吧?」
  監製瞪大眼睛地指了指自己,「後半句不是你說的嗎?」
  「我可沒說過,你有證據?」閻導說罷,無情地扔下老搭檔,湊上去和蘭西講戲去了。
  監製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這老小子,明明是一起商量的事情,到頭來,這些鍋怎麼全都是他一個人背了?
  得益於簡單的人際關係,劇組的拍攝進度超出預計。
  拍完少年時的劇情,劇組又換了個地方,拍攝主角從軍和成為將軍後帶兵抗敵的鏡頭——
  趙長歌身著鎧甲,騎在馬背上,唇邊泛白的鬍鬚和蒼白的面孔無聲地道出他的滄桑,舉起長槍,紅纓迎風飄揚。
  身後,是僅剩的千餘殘兵,眼前,則是敵人的上萬雄師。
  胯下陪著他出生入死的駿馬不安地發出輕鳴,趙長歌動了動韁繩,伸出手拍拍老夥計的頭。
  身後士兵來報,滿目赤紅:「將軍,援兵……援兵未至!」
  早應該在三天前抵達的援軍依舊沒有音訊,天空開始飄起了雪花,敵人揮著戰旗叫囂,「趙長歌,出來投降,我就饒你狗命!」
  「饒你狗命!」城外人聲轟鳴。
  雪花落在趙長歌的鼻尖,帶著絲絲涼意,他拂去眼前的阻礙,眼中光芒漸盛。
  這一刻,他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故鄉,老先生背著手,搖頭晃腦:「壯士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趙長歌揮鞭驚馬,仰頭大笑:「兄弟們,衝啊!」
  身後人千馬齊鳴,起落之間,揚起一陣陣塵埃,眼前敵人目瞪口呆,彷彿看到了瘋子。
  「他們不怕死嗎?」
  百里之外,援兵們坐原地,懶懶散散地曬太陽休息;千里之外正是太后誕辰,朝廷歌舞昇平,歡聲一片。
  城外,將軍長槍挑下一人,目光炯炯,若星辰。
  雖千萬人,吾往矣!
  「卡!好了,最後一幕通過!」
  蘭西喘了口氣,扮演士兵的群演從地上爬起來,摸著頭嘿嘿一笑,目光中滿是敬佩,「蘭老師,您不知道,剛剛您那個眼神望過來,我連氣兒都不敢出了!」
  下馬,從士兵那裡拿過搶,蘭西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掙扎著想要把身上的鎧甲取下來。
  ……真的很重。
  下巴上貼好的絡腮鬍也相當難受,蘭西抬起頭,發現周圍人竟然都在發愣。
  「閻導?」蘭西皺眉,喊道。
  難道剛剛的拍攝出了問題?蘭西思考著,停下脫鎧甲的動作。
  閻導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轉頭大吼:「化妝組?人呢?快去幫忙!」
  這一句怒吼彷彿消除了什麼魔咒,寂靜的劇組重新運轉,只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恍惚,全然沒有殺青的興奮。
  一旁,監製遞給閻鈺一張紙,歎氣,「唉,你想哭就哭嘛……」
  又沒人看你笑話。
  閻鈺轉過身,白了他一眼,「哭個屁,我是因為剛剛最後一幕演的太好了,激動的。」
  監製冷笑,「真的不是因為捨不得小西?」
  誰不知道,這相處的一個月裡,閻鈺這傢伙差點想收人家做乾兒子。
  「我本來在酒店訂了一桌子,現在看來,不用了?」監製居高臨下,涼涼地道。
  閻鈺瞪眼,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開什麼玩笑,快快快,你快去喊人!」
  他要是沒記錯,蘭西明天就要飛回去,參加那個《奔跑吧大兄弟》了!

  第82章

  按照原定的檔期,蘭西在拍完《長歌》之後還有幾天空餘時間,完全可以回到s市之後休息調整,在休息結束之後,再和《盛世》的主演們開始為期一個月的宣傳,奈何《長歌》的編劇看到蘭西的表演,靈光一閃,臨場又加了兩個劇情。
  這樣一拖,原本一個月的拍攝期,硬生生被延長了十天。蘭西無法,只好向《盛世》劇組請了假,缺席前期的宣傳工作。
  作為國家牽頭的大項目,《盛世》宣傳的資源和它的主角陣容一樣豪華。朝廷台自己不要命的宣傳不說,各大衛視也都向劇組拋來橄欖枝,《盛世》如同一個坐擁三千佳麗的皇帝,在諸多大熱節目中挑挑揀揀,實在是羨煞旁人。
  觀眾生性健忘,娛樂圈裡每天都有新人出現,哪怕是已經成名的演員,幾個月沒有新作品,沒有參加節目在觀眾面前露臉,也極有可能被大眾拋之腦後,徹底遺忘。
  熱門綜藝不多,每一期嘉賓的名額更是有限,所以,是否能登上當紅的綜藝,是否能通過綜藝增加曝光、提高逼格,不但明星們自己重視,連粉絲也因此為榮。
  ——自己的愛豆上了節目,他們在掐架的時候都有底氣些。
  故而在得知《盛世》開始全國宣傳,劇組中的所有演員——包括成名已久,現在如日中天的柏離,也吩咐經紀人調整手頭的檔期,將配合宣傳作為第一要務。
  在接下來十天的時間裡,《盛世》的劇組被分成了幾波,每一波都有宣傳任務,去哪個城市宣傳站台,去參加哪個節目,一個個如同空中飛人,雖然辛苦,卻甘之如飴。
  而就在全世界都被《盛世》刷屏時,蘭西的粉絲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沉寂——他們的愛豆,沒有消息。
  不,也不是沒有消息。官方的說法是,蘭西先生因為檔期原因無法脫身,因此缺席現階段《盛世》的宣傳工作。
  ……可是這解釋有誰相信?
  短短幾天,蘭西的粉絲們被黑子們的嘲笑包圍。
  今天,男主角柏離和影后阮蝴蝶一起上了大熱的《說說心裡話》,在節目中,和主持人一起暢談拍攝中的糗事;明天,柏離和那個叫做周琦的新人上了《快樂星期六》,和主持人們玩遊戲玩的不亦樂乎。後天,柏離又參加了《挑戰不可能》,和周琦一起池塘挖藕。
  先不說柏離的人氣水漲船高,就連新出道的周琦,也因為和柏離綁定,猛刷了幾發好感度,粉絲吃了生長激素似的漲,短短時間內,就有了當紅小生的派頭。
  而每當周琦參加一個節目,黑子們總會不停地艾特蘭西後援會,極盡嘲諷。
  「不是說你人魚少年男二號嗎?呵呵呵,人呢?」
  「宣傳這麼久還沒出現,檔期空不出來,你敢信?一個三線咖,難道比柏離還忙?」
  「別搞笑了,官方的話你要反著聽,說他檔期滿,其實是想參加,但上不了,說不定現在在家裡哭呢,科科。」
  黑子們一派歡樂,差點能蹦躂到天上去,恨不得天天開爬梯慶祝,蘭西的粉絲們無奈,只好死咬著官方說法不放,堅定地反駁,「我家小西工作肯定是忙,所以才沒能參加的。」
  翻來覆去這一句話,說道最後,連粉絲們自己也忍不住有些動搖。
  ……難道其中真出什麼意外了?
  要不然,這麼好的機會,小西怎麼會沒來參加?更何況,他們也很想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的愛豆啊!
  和蘭西粉絲的消沉相比,周琦的粉絲們如同被春雨灌溉的小草——大規模的新粉湧了進來,首頁上不斷刷新著周琦參加節目的消息,不少cp粉們捂臉感歎:
  「我們家琦琦,和柏影帝好配哦!」
  「雖然琦琦是新人,但是你看,劇組對我家琦琦好重視,每次上節目都和柏影帝一起,這說明什麼?難道不是導演覺得我們家琦琦有潛力,演得好嗎?不像某些人,就算戲份重又怎樣,還不是宣傳都參加不了,呵呵。」
  原本就在敏感的節骨眼上,蘭西的粉絲一看,喉嚨裡如同硬生生地被塞了石頭,不上不下的,難受的慌。
  上去掐?周琦粉又沒明說「某人」是誰,他們若主動上前,豈不是正落入圈套?
  不掐?明明一個剛出道的小咖,代表作還沒有一個,粉絲們就已經無法無天,四處得瑟了?
  蘭西粉絲們被噁心不想說話,就當他們準備對方當屁放了時,對方粉絲竟然將他們的沉默當作軟弱,抖了起來,字裡行間連「某人」都不用了,直接指名道姓。
  「周琦出道一年就能參加大熱節目,是不是說明他比蘭西天賦好會做人?」
  ……蘭西的粉絲徹底炸了。
  他們一方面自動組成有記錄有組織的戰鬥小隊,上戰場用表情包和敵人們一較高低,另一部分,則想盡辦法,爭取和蘭西本人聯繫上,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韓菲菲的存在便成了一個重要的攻克點。她不但和男神一個學校,前一段時間,小西還在微博上翻過她的牌子,兩人在現實中見過的可能性非常大。
  確定目標,粉絲們便朝韓菲菲的微博湧了過去,花式私信,求菲姐能聯繫上愛豆,問問到底怎麼了。
  如果小西真的受了委屈,他們抹起袖子,一定會幫他討回公道。
  恰好,韓菲菲考完期中考試,注意力重新回到二次元,剛剛打開微博,便被源源不斷的私信驚呆——難道她和小西一起參加社團活動的消息被曝光了?
  她不會被追殺吧?
  抹了一把汗,點開私信,韓菲菲仔細看起來,等關掉關口,她的臉上已是一片寒霜。
  什麼東西?
  找到同圈好友確認,在得知消息千真萬確後,韓菲菲氣的兩眼冒火花,硬生生地掰斷一支筆,嚇得身旁的老韓先生冷汗直冒。
  「你怎麼了你?」韓先生疑惑地放下手中的報紙。
  「我出去一趟!」韓菲菲拿起外套,匆匆出了家門。她雖然聯繫不上小西,但,小西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他可以啊!
 ———
  網上鬧得沸沸揚揚,身處西北邊陲的蘭西卻毫不知情。為了趕進度,他連續十天沒有休息,早出晚歸,吃飯的時間都不夠,更別說刷微博。
  況且,地處西北邊陲,沒有5g網不說,有時候打電話必須得站在特定的小山坡上,否則連電話都撥不出去。
  盯著微博上不斷旋轉的小菊花,蘭西乾瞪了會兒眼,無奈地收起手機,換了身衣服,準備去參加閻導專門為他張羅的殺青宴。
  宴會設在小城最好的酒店,說是最好,實際上連一般的快捷連鎖都不如。安排的住宿在樓上,一樓被空出來,擺上幾張齊整的桌子,就算是吃飯的地方。
  小城的人們習慣於在家中開火,出來改善生活的不多,因此,平日冷冷清清的酒店,此刻便被劇組佔領,包場似的。
  「喲,小西來了,快坐。」
  下午六點鐘,劇組的成員陸陸續續已經到達。根據人數,酒店一共設了五個圓桌,最前方那一個被默契地空了出來。沒多久,閻導帶著監製到了,連同製片人,一齊在最上方的空桌前坐下。
  蘭西來了,直接被閻導喊了過去,坐在閻導的下手,正是主賓的位置。
  「這些天辛苦你了,小西,」閻導感歎,「耽擱你的宣傳,實在是……」
  雖然混的不盡如人意,但畢竟入圈多年,該知道的,閻鈺一點都不含糊。正是如此,他才更深刻地明白,蘭西為了拍這部戲,錯過了多少機會。
  蘭西端起茶杯,搖搖頭,「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您不必自責。」
  自從選擇了這個劇本,蘭西便做好了一切的準備。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這是一個成年人做事的應有之義。
  閻導不語,舉杯,「我敬你!」
  「不,是我敬您才對。」
  監製坐在一旁,眼睜睜地看著眼前兩人端著熱茶,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硬生生地將一大壺茶喝了個乾淨。
  ……有本事你們喝酒啊。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忽然想起電影的女主角來,皺眉,「可欣呢?人怎麼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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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可欣蹲在土坡上,一巴掌拍死草叢裡的蚊子,趁著微弱的信號,壓低聲音和遠隔千里的閨蜜通話,「他明天一早就走了,現在正和劇組其他人在酒店裡。」
  「我……我不行啊,我做不出這事,而且網上說,他有交往對象了。灌酒?他不喝酒的。」
  「廢話,當然是喜歡了。你不知道他在戲裡有多蘇,而且,上次我不小心迷路,是他第一個找到我。那一刻,我的心快從胸腔裡跳出來了……好了好了,我不花癡了。」
  周可欣捂著手機,腦海中浮現出一張面孔,黑暗中,她的臉頰不自覺地紅一片。正要多說,忽然,遠處有人喊著她的名字。
  「在這裡!」她站起來,揮揮手,「我馬上就過來!」
  應付完同事,周可欣的眼神漸漸堅定,對著話筒:「我會把握機會的。」

  第83章

  周可欣搓著凍僵的胳膊走進飯廳,桌上菜還沒上齊,但氣氛卻已經炒起來了,頭頂上昏黃的燈光配合著飯桌上升起的裊裊煙氣,頃刻間驅散她週身的寒涼。
  「小周,這裡!」監製朝她揮揮手。
  周可欣的戲份不多,但好歹稱得上是女主角,加上她本人年紀輕輕,劇組中,無論是導演還是其他的人,總是習慣性地多照顧她幾分。
  「抱歉,我來晚了,家裡剛剛有點事。」周可欣面上滿是歉意,沒等旁人詢問,自己先一五一十地解釋起來。
  監製擱下杯子,「坐吧,小姑娘家家的,擔心這麼多做什麼,你就遲到一會兒,我們還能怪你不成?」
  得知今天晚上有蘭西的殺青宴,周可欣在出門前,刻意花了不少時間搭配衣服。此刻,她身著七分修身長褲,露出纖細的腳踝來,收腰的雪紡襯衣,配合著濃密的鴉色長髮,燈光下,紅唇格外惹眼。
  她笑道,「我知道您不會怪我,只是我這心裡過不去啊。」
  說著,從桌旁拿起酒瓶將酒杯斟滿,而後端起酒杯,「我先自罰三杯。」
  三杯一飲而盡。
  監製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小姑娘行啊!」
  轉過頭,盯著端著熱茶水杯子的閻導和一旁的蘭西,痛心疾首,「你們兩個,還不如人家一個小姑娘,喝什麼茶呢,來來來。」監製硬生生地搶過兩人的茶杯,幫兩人倒滿酒。
  「喝!」
  蘭西無奈,在監製期盼的眼神中,和閻導一起端起了酒杯。
  周可欣眸中閃過一道亮光,等到蘭西飲盡,恰如其分地站起身,上前敬酒,「恭喜殺青!我敬您。」
  監製唯恐天下不亂,在一旁盯著,蘭西無法,只好給面子地將杯中一飲而盡。
  三兩杯下肚,蘭西紅著臉,趴在桌邊一動不動。
  「這酒量……」閻導目瞪口呆,哭笑不得,招呼著監製停下來,「快,將人扶上去。別耽擱了明天的錄製。」
  周可欣一怔,放下杯子,狀似不經意地問,「閻導,錄什麼節目啊?」
  閻導一拍腦袋,「你們不知道?是《奔兄》啊,哦對了,之前嘉賓沒有最終敲定,所以小西沒有告訴你們吧……」
  「這是好事啊!」身邊人亂哄哄的,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個當紅的真人秀節目。周可欣眉頭一動,目光中帶著幾分驚異,很快,這份訝異變成了堅定。
  她站起身,歉意地道,「各位,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不然,我現在和小宋一起,扶蘭老師上去?」小宋正是蘭西的臨時助理。
  「你行嗎?」閻導有些猶豫。
  周可欣堅定地點頭。
  小宋扶著喝醉的蘭西,刷了卡進門,將蘭西放在床上,「蘭老師,醒一醒,起床洗漱了再睡?」
  沒有動靜。蘭西呼吸平穩,老老實實地躺著不動。
  「睡著了,」小宋招呼著周可欣,兩人一起出了門。周可欣的房間在同一層,她和小宋打完招呼,後者離開,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等了兩分鐘,而後悄然無聲地來到蘭西的房門前,用剛剛偷偷拿走的房卡打開了門。
  月光從窗簾之間落入房間,昏暗之間,床上人安靜地閉著眼睛,周可欣嚥了嚥口水,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
  「蘭西……」她坐在床邊,猶豫地看著身旁的人。原本的表白計劃因為這人的喝醉而擱淺,再加上對方明日就要離開,今晚……今晚是她唯一的機會。
  隔著空氣摩挲著床上人的睡顏,周可欣歎了口氣,閻導最後的話讓她明白,這一次之後,她和對方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很可能在下一次見面時,對方已經是金字塔尖兒上的人物,而她,沒有人脈,能力也是平平……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好似著了魔,周可欣緩緩將手放在蘭西的手背上,低聲道,「小西,我、我喜歡你,特別喜歡。就算你有交往對象,我……我還是想試一試。」
  那隻手顫抖著,猶豫地放在蘭西的臉頰上,「我……」
  啪。
  睡夢中的人伸出手,打蒼蠅似的,拍開周可欣的手,翻身閉眼繼續睡。
  周可欣屏氣凝神,瞪大眼睛,緊張地盯著床上的人,見對方沒有醒來的意思,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是這時候,她低頭一看,手背被拍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短時間裡,已經腫了起來。
  周可欣:「……」
  她咬了咬唇,眸子中閃過一絲不甘。那一日,她在荒野中迷路,崴了腳,又夜色來臨,在孤獨無援之際,是對方猶如天神一般趕過來,將她救了回去。
  在戲裡,她是趙長歌的妻子,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雖不長,但短暫的時光甜甜蜜蜜,分別之後,她扮演的趙妻被縣太爺的衙內玷污,投井自殺。趙長歌不遠千里趕回來,手刃歹徒,為她報仇,後來,趙長歌亦念著亡妻,並未再娶。
  戲中的濃情蜜意如同做戲,她心中清楚明白,卻依然願意沉醉其中,走到今天這一步。
  床上人的睡顏平靜,周可欣慢慢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她漸漸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周可欣緩緩閉上了眼睛。
  ……味道不對。
  蘭西迷迷糊糊地想,迎面而來、想要將他包圍的,不是他熟悉的草木冷香。
  「啪。」
  一股大力,周可欣踉蹌幾步,倒在房間的地毯上。她震驚地捂著泛紅的臉頰,口腔裡帶著幾分血液的腥甜,臉上火辣辣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腫起來。
  是蘭西醒了嗎?
  身體上的疼痛與心裡的擔心恐懼交織,周可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幾分鐘後,仍然沒有動靜。
  周可欣鬆了口氣,她撐著椅子爬了起來,猶豫了兩秒,最終咬了咬牙,上前兩步。輕薄的白色雪紡上衣沾染上灰塵,她深呼吸,顫抖著準備將自己的上衣褪去。
  就算、就算明天早上,蘭西瞧不起她,罵她,只要能在對方心中留下印記,她也甘之如飴。
  「蘭……」
  忽然,周可欣的手指一頓,她面露驚恐,瞳孔放大——頭頂不再是雪白的天花板,不遠處也沒有沉睡的心上人。秋夜的寒意一路從外滲進她的五臟六腑,天空中一輪昏黃的圓月,遠處不時傳來的野獸嚎叫,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掙扎著站起來,瞪著眼睛,剛剛是怎麼回事?她怎麼可能一瞬間從酒店轉移到了這裡?
  難道是穿越了?
  也不對。周可欣仔細打量周圍的地貌,這裡,他們拍戲的時候似乎曾經來過。
  一陣寒風吹過,周可欣凍得瑟瑟發抖,腳踝和臉頰的疼痛無不在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一切,她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棍,攙扶著自己,跌跌撞撞地往遠處的燈火處走去。
  「你想實現自己的願望嗎?」
  黑暗中,周可欣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第84章

  清晨,第一縷光從窗間照入,擱在床頭的鬧鐘叮鈴鈴地響個不停,蘭西皺眉,閉著眼睛從被子裡伸出手,四處尋找著手機。
  好吵。
  忽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隻手拾起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的手機,關掉鈴聲。
  蘭西放鬆下來,翻了個身,臉頰在枕頭上滿足地蹭了蹭,準備繼續睡。
  「起床。」一隻手拉開被子,清冷的聲音在蘭西耳畔響起,「快點。」
  被子被拉開,空氣中的涼意頃刻間席捲而來,蘭西蹙眉,毛毛蟲似地扭啊扭,蹭到床沿邊上,一把抱住來人的腰,「乖啊,讓我再睡一會。」
  乖?這人魚是在和誰說話?
  昨晚的情景在腦海中回放,玄墨危險地瞇起眼睛,伸出手揉了揉蘭西頭頂毛絨絨的頭髮,輕聲問:「我是誰?」
  蘭西閉著眼睛湊過去,蹭了蹭,「墨墨乖,不要鬧。」
  玄墨僵在原地,不是因為某人的稱呼,而是……被蹭過的地方,竟忽然有了反應。深呼吸一下,他無情地將人抱起,三兩步將人擱在衛生間的馬桶上。
  「快,洗漱。」
  蘭西愣了一會,迷茫地睜開眼睛,望了望周圍——剛他怎麼聽見玄墨在說話?
  「好了沒?」門外有人問。蘭西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他猛地站起身,三兩步衝出門外,「你怎麼來……唉!」
  玄墨一隻手接住即將和地面呈平行狀態的蘭西,冷靜的表情最終被無奈所取代,「小心。」
  多大的人魚了,還這副模樣!
  蘭西嘿嘿一笑,順勢撲進玄墨懷裡,在對方面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可想死我啦!」
  面部凝結的冰冷如同遇到了火山,頃刻間徹底融化,玄墨摸了摸臉,努力裝出一副不滿的模樣:「你還沒刷牙!」
  飛往s市的飛機就在上午,吃過早飯,等蘭西收拾好下樓的時候,閻導等人已經等在酒店門口。
  「這位是……」閻導的目光停在玄墨身上,雖然心中早已對來人的身份有了猜測,但真正見面時,他還是忍不住問出聲。
  眼前這個高大俊朗,氣質冷淡的男人,就是傳說中……卓家少爺?
  「卓玄墨。」玄墨朝閻導伸出手。
  「哦、哦你好。」閻導連忙握住,對方大大方方的,倒顯得他小氣了。
  原本不是八卦的性格,既然得知玄墨的身份,閻導便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蘭西身上,只是站在他身後的人卻不同,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玄墨。
  要不是因為這個人,她……,想起昨晚的經歷,周可欣只覺得腫起的臉頰和手背都火辣辣地疼。
  「小周是怎麼了?」和閻導道別後,蘭西轉過頭,順著玄墨的視線看到一旁的周可欣。
  彷彿是被來自蘭西帶著驚訝和關懷的目光灼傷,周可欣轉過頭,伸手摀住自己的臉頰,語氣如常,「昨晚上喝多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臉上能摔出巴掌印?
  蘭西眨眨眼,配合地點頭,「以後還是小心一點。」
  聞言,周可欣心中即開心,又帶著幾分委屈,她瞇著眼,扯出一個笑容,「好……嘶。」
  笑容幅度太大,扯到了傷口。
  坐在回s市的飛機上,蘭西望著玄墨的目光帶著幾分危險。可惜玄墨只顧著翻看雜誌,對於蘭西的眼神全然不知。
  「你認識周可欣?」接過空姐送上的橙汁,蘭西趁機不經意地問。
  玄墨合上雜誌,淡淡地轉過頭。
  「你覺得她好看?」蘭西鍥而不捨,見玄墨不語,他冷哼一聲,抬了抬下巴,「不然怎麼老是盯著別人看?」
  小人魚在吃醋?
  玄墨……玄墨不知道此刻是該生氣還高興,尤其當吃醋對像還是那一位,心底頗有些啼笑皆非,「不好看。」
  「……哦。」
  「你不記得昨晚的事情?」玄墨將手上的雜誌放下。
  昨晚?
  蘭西揉了揉太陽穴,疑惑地轉過頭,「發生什麼事了?」
  他只記得自己喝醉了酒,再一睜眼,玄墨就在他身旁了。
  玄墨輕笑一聲,「沒什麼。」
  蘭西挑眉,剛剛他沒看錯吧,玄墨臉上剛剛劃過的笑意,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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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帶上口罩墨鏡,全副武裝設備,和趙小桃匯合,蘭西仍然有些丈二摸不到頭腦。
  玄墨接了電話,說是工作上的事,被等在機場的司機接走了,只剩下趙小桃和蘭西大眼瞪小眼。
  「小西,你得誇我!」趙小桃得意洋洋,身後彷彿有條尾巴翹了起來,「你不知道,你的宣傳片放出來,那些黑子們的表情……」
  蘭西愣了愣。周圍人都怎麼了,怎麼都在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他們艹熱度竟然想拉著你,這下打臉了吧……唔?」
  蘭西用手摀住趙小桃的嘴,「從頭講。」
  事情得從韓菲菲找到玄墨說起,聽聞對方的講述,玄墨一言不發,撥通趙小桃的電話。
  作為蘭西的經紀人,趙小桃擁有豐富的網絡戰鬥經驗,並且總結出一套自己的應對掐架的方法,早在韓菲菲找過來之前,他便已經找到楊導,敲定了少年李太白宣傳片的發佈日期。
  之前,《盛世》的官方已經發佈了阮蝴蝶扮演女主角視角的宣傳片。擁有業內頂尖的後期團隊,《盛世》的宣傳片做的格外上檔次,短短幾分鐘的視頻,包括男女主角桃林下的第一次見面,上元節燈火闌珊處的回眸一笑,婚後閨中畫眉的深情,以及遭遇貶謫時,兩人一路的相伴。
  雖然歷史上對於太白妻的描述只是寥寥幾句話,但在《盛世》中,通過一幀幀畫面,許氏的形象躍然屏間。
  很顯然,觀眾們對於宣傳片也相當的滿意,一大波人喊著「甜甜甜」,求著官微多發糖,沒有幾天,網絡播放數便超出預計。
  後期趁著前一個宣傳片的熱度,恰如其分地將柏離扮演的男主角視角也發了出來。
  自然又是一片讚歎聲。
  就在這個節點上,黑粉們的氣焰達到極盛,周琦也因為宣傳圈了粉,粉絲們一個個幾乎要蹦躂到天上去。
  趙小桃眼珠子一轉,立刻敲定作戰戰略,將宣傳片的發佈時間提前,和蘭西和柏離一起上《奔兄》的消息擱在一起,集中火力打臉。
  只是他唯一沒有預料到一點,蘭西的粉絲們竟然派了代表來詢問,甚至還找到了卓公子那裡。
  趙小桃立刻彌補缺漏,和韓菲菲統一戰線——一個負責聯繫劇組和真人秀,另外一個安撫粉絲,免得中了對方的圈套,被人當作槍使。
  「往往成就你的,不是粉絲,而是你的敵人。」趙小桃一副專家面孔,「這年頭,黑子們怕的不是和你掐架,而是沒人理。沒人理,就沒有話題,自然就沒有熱度。」
  什麼樣的明星有什麼樣的粉絲。趙小桃敢說,他家藝人的粉絲絕對算是娛樂圈中最理智高素質的一批了,在從趙小桃這裡得到消息,她們便徹底放下心,淡定了起來。
  加上韓菲菲將黑子的意圖掰碎講給她們聽,粉絲們更是冷笑一聲,看著蹦躂的粉絲們,如同在看一群智障。
  當然,對於某些過分的言論,也不能徹底不理,於是,前段時間的表情包大戰為她們帶來了靈感——後援團的美工姑娘們連夜趕出來一套表情圖。
  這套表情圖的主角都是q版的淺藍色小魚,活靈活現,異常可愛。小魚吐著泡泡,泡泡上配著各式各樣俏皮的文字,除去不同的文字,美工姑娘還特意在小魚尾部加了一句「十二月一日,遇見蘭西,遇見《盛世》」。
  ……簡直就是行走的廣告,兼具賣萌和宣傳雙重作用,加上用語文明,當這套表情登陸各大論壇,著實吸引了不少人的好感。
  當黑子們捧周琦,踩蘭西,同時碰瓷各路大大時,這論壇就會多出一大片藍色,小魚扭著腰,瞪眼:「渴了嗎,給你一杯水哦!」
  配合著廣告詞,效果簡直了。
  最後,連一向遠離網絡的楊導也知道了,樂呵呵地給趙小桃打電話,大力讚賞他的自發宣傳行為。《盛世》官微也毫不示弱,集齊九張圖發了出來,俏皮地問能不能召喚出蘭西本尊。
  當天,以少年李白的宣傳片發出,而《奔兄》的官微,也發佈下一期嘉賓的人選——
  除了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的柏離和周琦之外,還有消失已久的蘭西。

  第85章

  《奔跑吧大兄弟》是一檔當紅的真人秀節目,每週五晚上在收視率最好的橙子tv播放。節目的版權從隔壁棒子國引進,第一季在國內引起極為熱烈的反響,在某種程度上算是開創華國真人秀熱潮的鼻祖。
  蘭西三人來參加的,是觀眾們翹首以盼的第二集。為了配合《盛世》的檔期,雖然他們的節目錄得最晚,卻會在一周之後率先播出。
  《奔兄》主要成員一共有五位——隊長林嘉言今年四十多歲,年輕時是國內一線小生,結婚之後將工作重心移到國外和話劇舞台,今年年初主演的一部電影爆紅,迎來事業的第二個春天,加上他本人穩重風趣,是隊伍當之無愧的主心骨。
  除此之外,還有身強體壯的駱宇,以速度著稱的我唐瀾,智慧型的楚丘,廢柴賣萌為主的宋綠,這四位男士,加上唯一一位叫做鄭悄悄的一線女演員。
  五男一女,各有各的性格,加上節目本身設置的遊戲引導,幾人碰撞在一起,非常好玩。
  「歡迎各位在星期五的晚上收看我們由玫瑰牌章魚小丸子冠名的《奔跑吧大兄弟》,很高興又一次見到各位,今天我們請來的嘉賓可不得了啊。」林嘉言快速地背完開場詞,拋出一個懸念。
  宋綠賣萌地抬起頭,「言哥,嘉賓怎麼了?都是大美女嗎?」
  唯一的女生鄭悄悄在一旁胸有成竹地哼笑一聲,挑了挑眉毛。宋綠不明所以地湊過去問,「悄悄你怎麼了?」
  楚丘在一旁唉聲歎氣,「小綠綠,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又來競爭對手了!」
  鄭悄悄微微一笑,「有請我今天的白馬王爺們!」
  火花四射,節奏極強的音樂響了起來,沒有吭聲的唐瀾恍然大悟,有些興奮,「我知道是誰,是柏離,是柏離對不對!」
  背景音樂,正是柏離曾經獲獎電影的主題曲。
  柏離一身黑色西裝,披著風衣帶著墨鏡走後台走出,身後跟著蘭西和周琦,穿著和柏離的同款西服,三人站在一起,的確器宇軒昂,威風赫赫。
  「大家好,我是柏離。身後這兩位都是我的弟弟,蘭西和周琦,來,和大家問個好。」
  蘭西和周琦依言問好。
  林嘉言認識柏離,嘖嘖地開玩笑:「柏爺這是……自帶氣場啊,這三位公子一來,還有我們的地方嗎?」
  柏離藉著桿子往上爬:「……沒有。」
  鄭悄悄嘿嘿一笑,蹭到三人中間,望著舊夥伴,「那個,我就和我的王爺們走了哈。」
  導演恰好在此時出現,見縫插針地發佈任務。
  第一個環節,是男士們的比拚,叫做「給女神送花」,八個男士一共分成兩組,用一天的時間來做生意,通過賺得的錢財來從導演組開設花店裡購買「花朵」,花朵最多的隊伍,則會得到女神鄭悄悄的青睞,從而獲得遊戲下一個環節的特權。
  而最終兩組成員所賺的錢,都會捐給正規的慈善機構,為山區的孩子購買圖書。
  「我們五個人,你們三個,所以……所以我們把瀾瀾送給你們。」林嘉言眼珠子一轉,將沉默寡言的唐瀾推了出去。
  柏離驚訝,「我以為你會把宋綠給我們。」在往日的節目中,宋綠廢柴的人設,讓隊友們避之不及。
  林嘉言勾起唇角,佯裝邪魅地笑了一聲,「要賺錢,宋綠可是賣萌利器啊。」
  柏離不甘示弱,指了指蘭西,「我們有小西,不但萌,還會武功,唱歌和演戲。」在這種場合下,柏離瞬間變成自家師叔的腦殘粉。
  鄭悄悄看到導演的示意,插嘴,「那另外一位呢,你是老闆,他是老闆娘麼?」
  網上將兩人的cp炒的沸沸揚揚,鄭悄悄加上這句話,也正是為了迎合潮流。
  周琦慌亂地擺擺手,「沒有,我和柏哥……」還沒等他解釋完,柏離一把摟住了身邊的蘭西,朝鏡頭眨了眨眼睛,「這位是正宮。」
  蘭西默默將柏離的手揮開,一臉嫌棄,「孽徒。」
  「是是是,師叔,師侄錯了。」柏離不以為意地嘿嘿一笑,兩人一來一往顯得分外熟悉,再加上互動中爆點十足,攝像機的鏡頭簡直捨不得挪開。
  周琦站在兩人身後,難堪地咬了咬下唇。這一切,都被不同機位的攝影機忠實地記錄下來。
  兩個小組均換了節目的統一的運動裝,蘭西這一組,由柏離開車,載著其他三位成員,去到s大錄製。在柏離的強烈要求下,蘭西坐在副駕上,兩人一路安排著接下來的計劃。
  後排的唐瀾時不時插兩句,倒是周琦一路安靜,出神地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周琦?」
  「啊?怎麼了柏哥?」周琦面色蒼白,靜靜地望著柏離。
  柏離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重複,「剛才小西說,我們兩隊都沒有啟動資金,所以賣什麼肯定是不行,相反,在大學生之間利用人氣來籌資,應該是比較效率的方式。」
  周琦一怔,「我們賺學生的錢,不太好吧,他們沒有收入來源……」
  唐瀾疑惑地問:「你剛剛在想什麼,這個問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只要不接受大面額的錢,二三十的,都沒有問題。歌手開演唱會還賺錢呢,更何況,咱們這錢最後都是要捐出去的。」
  周琦被唐瀾的一番搶白紅了眼眶,他側過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失魂落魄,「嗯,你們決定就好。」
  唐瀾:「……」
  他真是嗶了狗了。
  柏離鬆了一口氣,通過後視鏡,朝唐瀾遞去一個同情的目光。
  正是放學時刻,洶湧的人潮從校門口湧出,攝影機以及貼有節目logo的車隊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關注微博上的消息的,立刻雙目放光,湧了過來。
  柏離拿過從攝制組軟磨硬泡借過來的音響,咳嗽一聲,「大家好,我們是奔兄動感舞團。」
  一旁,導演抹了一把臉,什麼鬼?
  柏離不以為意,繼續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接下來,會有我們的主唱,蘭西同學,為我們帶來一首歌曲。大家看著點兒打賞啊,最多二十!」
  四週一片轟動,有人不斷問,「真的是蘭西嗎?」
  趕鴨子上架似的,蘭西拿起話筒,認命地唱起了自己的成名曲。沒有音響,也沒有舞美,但很奇怪,他的聲音一出現,嘈雜的四周忽的安靜下來。
  沒有一個人發出噪聲,歌聲通過普通的音響擴散出去,入耳,路上的行人也忍不住停下腳步,朝這邊望過來。保安隊接到增援電話,急匆匆地趕過來時,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年輕的隊員忍不住皺眉,「這……有點邪門啊。」
  帶隊的隊長停下腳步,瞪了他一眼,「安靜聽歌。」
  一曲結束,柏離最先回過神,他敬佩地看了自己的師叔一眼,拉著老唐,抱著從賣水果阿姨那裡蹭來的大箱子去討賞。
  「有錢的捧個錢場,唉姑娘,我們不收一百的,最多二十,只要二十,不要多給,好嗎?!」
  「請大家注意安全。」蘭西在一旁和保安一起維持秩序。
  柏離性格開朗,雖是影帝,卻能放得下架子,在人群中混的如魚得水,連帶著唐瀾一起也積極了許多。
  「誒,對,這是我師叔的場子。」柏離笑瞇瞇地望著一旁的大娘,「我們做節目呢,不然,等我師叔唱累了,我也給您表演個武術?」
  賣水果的大娘笑的滿臉褶子,硬生生地塞給柏離幾個蘋果。
  唐瀾看著眼紅,也生了主意,趁著蘭西休息的功夫,上去說了一段相聲。雖不專業,可是卻誠意滿滿,不一會兒,收錢的箱子便已裝滿。
  周琦待在一旁,猶豫片刻,他上前幾步,叫住柏離,「柏哥,我是覺得……我們做節目太影響周圍的正常秩序了,容易造成危險。」
  柏離的目光從周琦臉上劃過,忍著心中的不悅,拍拍對方的肩膀,「不必擔心,節目組會安排好。」
  「這樣,如果你累的話呢,先去休息,要不然,你也可以上台表演個節目?」
  蘭西在觀眾的要求下,舞了一套《盛世》中的劍法,趁此機會為即將上映的電影宣傳幾句。
  一旁,導演笑了笑,和攝影師感歎:「這位如此敬業,怪不得楊導見誰都誇。」
  周琦望了望不遠處的蘭西,遲疑地道:「我就是覺得,大家都是專業的演員,在街頭賣藝,太……」
  「太不上檔次?」柏離接過他的話,「但你想過沒有,我們的職業就是藝人,和這個節目一樣,我們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觀眾開心,為了娛樂。只要能達到目標,在哪裡不一樣?」
  柏離轉過頭,目光淡淡,「從這一點,你應該學一學小西。」
  就算不懂,也盡量配合,因為這就是你本人的工作。
  周琦深呼吸,面色蒼白,「柏哥,是不是因為網上的事,你對我有什麼誤會?」
  柏離洒然一笑,眼見攝像機沒有拍他,轉身,對周琦淡淡一笑:「你……似乎還不配。」
  周琦愣在原地,幾秒後,雙目含淚。
  一旁,蘭西嚥下礦泉水,看了看心情愉悅的柏離,有些疑惑,「有什麼好事?」
  「甩掉了黏在身上的口香糖。」
  柏離差點仰天長天,終於——終於不用再被莫名其妙的湊cp了!家裡的唐女士快要揍死他了!
  蘭西似懂非懂,索性換了個話題:「我聽說下一個項目是游泳……」
  「師叔不會游泳?」柏離挑眉。
  「不,我就是想知道,游第幾比較合適……」

  第86章

  「當然是第一!」柏離對自己神奇的師叔有一種蜜汁自信,「不過,就算是游泳,這個節目肯定也會搞出許多看點來,實話說,我們現在賺錢這麼順利,讓我有點……不妙。」
  臨時搭建的舞台上,唐瀾似乎受到前所未有的鼓舞,一改往日節目中的沉悶,單口相聲變成了脫口秀,逗得台下一片歡樂。周琦被柏離一陣搶白,整個人懨懨地站在一旁。
  攝制組躲在樹蔭下,盡職盡責地拍攝著一切,為後期的剪輯積攢足夠的素材。
  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不會吧?」蘭西看了看箱子裡裝滿的打賞,「這些……還不夠嗎?」
  柏離摸了摸下巴,有些遲疑,「我只是害怕節目組有什麼後招。」
  街邊上人越來越多,節目錄製的消息傳播出去,不少人刻意從城市的四面八方趕過來,將街道圍得水洩不通,周圍的交警趕了過來,幫s大維持安保。
  蘭西覺得柏離說的有些道理。他們之前的拍攝的確太過順利,之前無論是選地點,還是蹭導演的音響,對方都沒有阻止,如果節目真的這樣拍,豈不是沒有爆點?
  此時正是午後,頭頂的太陽不遺餘力地散發著熱量,蘭西想了想,和柏離交換了個眼神,帶著老阿姨送的蘋果,蹭去導演身旁。
  攝像師眼睛一亮,連忙跟了過去。
  大鬍子導演接過蘋果,擦乾淨咬了一口,「隱藏條件?沒什麼條件啊……哪一隊獲得的利潤多,哪一隊就獲勝。」
  吃別人的嘴軟,雖然不能直接告訴蘭西這一環節的真正賽點,但他還是沒忍住,加了後半句。
  利潤!
  蘭西眼神一凝,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小隊忽視了什麼——重點不是他們賺多少錢,而是……哪一隊賺得多!
  節目組的限制少,意味著選手們的選擇多,做不同的生意,獲得利潤自然不同!
  「那,可以透露一下,另一個小隊目前賺了多少錢嗎?」蘭西又從兜裡掏出一個蘋果,遞了過去。
  導演有些哭笑不得,對眼前的蘭西有些無奈,他做節目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光明正大賄賂工作人員的嘉賓……更可怕的是,對方一雙清凌凌的眼睛望過來,他根本無法拒絕!
  「我不會告訴你,他們賺了五萬的。」導演狀似隨意地仰起頭。
  蘭西愣了兩秒,然後淡定地回答,「哦,我也什麼都沒聽到。」
  身旁的攝像大叔聽到這一番對話,忍不住低頭悶笑,差點摔了扛在肩頭的機器。
  蘭西沉穩地邁著步伐,回到柏離身邊,面上表情透露著幾分沉重。
  柏離一凜,「怎麼了?」
  「他們賺了五萬。」
  柏離立刻蹲下身,將自己隊伍募集來的零錢合在一起數了一遍,「五千?」柏離的表情頗有些不可置信,他們忙碌了大半天,加起來一共才五千?
  那另外的隊伍的五萬是怎麼來的?
  「應該是用別的方式。」蘭西思索著,「肯定不是簡單的賣東西。」
  「我去打聽打聽,」柏離拍拍手,將資金塞給蘭西,雄赳赳氣昂昂地朝導演走去,幾分鐘後,他面色不虞地回來,「他們在拍賣簽名,一百塊一個,有個土豪粉絲直接買了一百張明信片去讓他們簽。」
  唐瀾此時也注意到兩人的動靜,依依不捨地將舞台交給周琦,湊過來,剛好聽到了柏離的話,忍不住皺眉,「不然,我們也來簽?」
  似乎被柏離的話挫了自尊,唐瀾下台,周琦咬了咬牙,上去跳了一段街舞,將氣氛炒的很熱——做演員的,誰沒有幾招能拿得上檯面應付的?
  「來不及了,得換別的法子。」柏離淡淡道,拍攝時間截止下午六點,現在已經三點,三個小時絕對不夠。
  對方隊伍果然是經驗豐富的老司機,還未正面交鋒,他們便已經棋差一招。
  就這樣輸掉,實在是太難看了,三人臉上露出幾分凝重,唐瀾歎息,「如果我們身上有東西,弄個拍賣什麼的……」
  拍賣?
  蘭西和柏離對視一眼,靈光一閃。
  大鬍子導演不是沒有看到嘉賓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他一邊示意攝像跟拍,一邊和另外一隊的導演交流,「怎麼樣啊你們那?」
  同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六萬了,你說呢?」
  呵,這還都抖上了?
  「你們呢?還是那樣?」
  大鬍子正要找話來削一削對方的氣焰,卻被同事的一句話噎在原地。
  「導演,好像有情況!」助理在一旁提醒。
  大鬍子憤憤地掛了電話,定睛一看,柏影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上了舞台,拿著一隻麥克風,笑容滿面,「為了回饋廣大新老客戶,接下來我們新增一個拍賣環節。」
  拍賣?觀眾們一片沸騰。
  「來,第一件物品,唐先生的香吻一枚。」唐先生,自然指唐瀾,此刻,他正站在柏離身旁,刻意地朝觀眾們眨了眨眼睛。
  台下觀眾格外實誠,七嘴八舌地嚎著要蘭西親親,蘭西不行柏離也可以,實在不行,小鮮肉周琦也不嫌棄啊,唐大叔算什麼?
  唐瀾佯裝委屈地捂著臉,柏離咳嗽一聲,解圍:「各位,我和小西……都不方便啊。」
  下面一陣哄笑,對這個「不方便」心領神會。
  最終,唐先生的吻變成了擁抱,被一位阿姨用一千塊買過去。被抱了抱,阿姨萬分激動,「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你演的電視劇啊!」
  唐先生也有些激動,於是來了個買一送二。
  有唐瀾帶了個好頭,接下來拍賣了蘭西的一首歌,周琦的舞蹈,還有柏離自己的錄音,加起來一共有一萬五,距離對手的五萬還差得遠。
  柏離咬了咬牙,舉起話筒,「最後一項,我們四人任選一位,拍賣一次錄製結束後,一起用餐的機會——我們請客。」
  和男神一起用餐的機會?
  圍觀人群中混雜的粉絲們眼睛一亮,紛紛盤算起自己的心裡價位。
  「一百起價,各位可以開始了。」
  「一千!」人群中有位白領麗人直接喊道,這條街不遠處便是s市的高新區,有工作黨得到消息來圍觀也不足為奇。
  「兩萬!」喊出這個價格的女孩微微一笑,不經意露出了腕間的百達翡麗。
  被叫出兩萬之後,其他人便默默停了下來,柏離心中雖然有些遺憾,卻也只能盡職盡責地提醒,「兩萬一次,兩萬兩次——」
  「二十萬!」清亮的女聲從人群之後傳來,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卓明晨一身阿瑪尼,踩著高跟鞋,氣場十足地走上前。
  蘭西一怔,面上露出笑容:「大姐!」
  卓明晨走上台,微微一笑,「二十萬留下,我帶小西去吃飯,還有一千萬,是寰宇捐給山區小朋友的課外書,除了書之外,我們還準備用這筆錢,為他們添置電腦和攝影儀等設備。」
  大鬍子導演被這忽然冒出來的一茬弄的目瞪口呆,職業的敏銳度令他立刻警覺起來,吩咐各個機位重點拍攝,一句話都不能落下。
  「您說,這二十萬……」哪怕是柏離,此刻也被迎面而來的霸道總裁氣息震在原地。
  「對,」卓明晨轉過頭,「小西,來s市也不說一聲,爺爺想你了。」
  所以……花二十萬買個團聚嗎?
  這次連大鬍子導演也忍不住嚥了嚥口水。
  卓明晨來的快,去的也快,給蘭西留下一句「拍完聯繫」,又風風火火地開著她那輛惹眼的大紅色法拉利走了。
  唐瀾暈了幾秒,眼看著柏離從秘書先生手中接過支票,結結巴巴地問:「這、我們這就結束啦?」
  「不然呢?我們贏定了!」
  柏離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轉過身給蘭西一個熊抱,「剛剛那是誰,太、太帥了!」
  蘭西想了想,貼心地介紹:「玄都道長,是大姐的丈夫。」
  柏離頓住,瞪大了眼。
  ……師、師叔母?
 ———
  拍攝之後,蘭西徑直去了卓家吃飯不提,又和宋蘿電話裡聊了幾句,第二天,當忙碌的蘭西趕到錄製的現場時,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幾分詭異。
  「怎麼了?」蘭西不明所以,他轉過頭,掃了一眼周琦,後者連忙低下頭。
  柏離慢條細理地將手機遞給他,「那二十萬惹的唄,對了,你大姐上熱搜了。」
  「哦。」蘭西點點頭,隨意看了看,便將手機還回去,彷彿上個熱搜並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
  這隨意的態度,讓一旁的周琦差點咬碎了牙。
  柏離不帶他玩,當他是病毒,唐涵也不待見他,蘭西對自己更是無視,這樣下去,這節目播出之後自己能有什麼話題?
  正當周琦心中思索著應對方式時,節目第二部分的錄製開始了。
  宣佈完上一輪的比賽結果,林嘉言請出了本項目的特別來賓,本屆奧運會游泳賽大滿貫的冠軍,孫柳。
  「下面我要問各位一個問題,你們會游泳嗎?老婆和母親一起掉進海裡,你們先救誰?」
  蘭西默默地想了想玄墨和自己的母妃。
  林嘉言繼續道,「當然,那些都不重要,今天的重點是,如何在水中戰勝孫柳大魔王,從他手中奪回女神。」
  遠處,鄭悄悄朝他們揮了揮手。
  「是要和他比游泳嗎?」蘭西舉手問。
  周圍人一同笑了,和奧運冠軍比賽,這遊戲還有法玩嗎?
  林嘉言忍住笑意,「嗯,可以試試。」
  蘭西轉過頭,沉默地看了看孫柳,直看的對方有些不好意思。
  「你、你好,我們游泳隊都很喜歡你的歌……」孫柳摸了摸頭,羞澀道,尤其是有一首,聽著這歌就游得特別快。
  蘭西淡淡一笑,脫了外套,露出赤裸的胸膛和泳褲,「來吧。」

  第87章

  波光粼粼的八條泳道在嘉賓眼前鋪陳開來,頭頂的燈光有些耀眼,加之身旁無處不在的攝影機,剛剛還喧鬧的一切,因為蘭西的一句話,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哎!」
  沒等嘉賓們反應過來,一個年幼的男孩被朋友們推了出來,男孩對孫柳笑道,「師兄,還記得我嗎,不用你上場,我幫你比,怎麼樣?」
  一旁,教練滿臉無奈,和導演解釋:「他叫何念,我們游泳隊的隊長。」
  s市游泳館不光是各項游泳比賽的場所,更是s市游泳隊的大本營,聽說節目錄製請來大魔王孫柳,游泳隊的隊員們好幾天晚上都沒睡好覺。
  對於普通人來說,《奔兄》吸引他們的,是各位昔日遙遠神秘的明星們,但對於游泳隊的成員,明星們固然稀罕,但孫柳……孫柳是他們心中的神吶!
  以二十歲的年齡拿到奧運冠軍,刷新1500米自由泳記錄,在何念和他的小夥伴眼中,孫柳,好似一座高峰,比起攀登和超越,更適合仰望。
  可如今,他們都還沒人敢提出比賽呢,一個唱歌的……竟然就先他們一步啦?
  這忍不了!
  編劇本人也有些懵逼,這和他們設想的不同啊!之所以請來孫柳,就是為了增加遊戲環節的難度,按照他們的劇本,應該是嘉賓們團結一心,共同對抗孫柳這個難以逾越的障礙才是,現在怎麼看似乎都不對勁。
  這廂,教練正要上前訓斥自己不省心的小隊員,那一邊,導演卻在攔住了他。
  節目嘛,有矛盾有曲折才好看,況且這只是錄製階段,後期若是覺得好,用;不好,減掉就行了。
  何念十五六歲,身高卻和蘭西有的一比,他看著蘭西,笑瞇瞇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何念,曾經獲得過全國錦標賽青年組的第一名。」
  就差沒直接說,對付你這種渣渣,本人綽綽有餘了。
  蘭西「哦」了一聲,後退一步。此刻,他的心裡頗有些後悔,剛剛見到泳池有些激動,再聽說這一環節的目標是打敗冠軍,想也沒想,就這樣站了出來。
  何念打岔,這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在錄節目,又不是學校的運動會,就算他贏一次,似乎也不能自己的隊伍立刻獲得勝利。
  蘭西皺眉,臉上多了幾分悔意,轉過頭望著導演,「導演……」
  導演抬頭望天,似乎在琢磨穹頂的燈光如何這麼亮。
  蘭西只好默默轉過頭,望著柏離。柏離捂著臉,師叔偶爾犯蠢,他、他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咳,我們開始正題吧……」
  林嘉言在心底悶笑了幾聲,上個環節失利的鬱悶頃刻間不翼而飛。他估摸著蘭西剛剛一時腦抽,現在反應過來後,一時半會兒下不了台。
  作為奔兄的隊長,林嘉言說的話還是有些作用的,話落,一旁的唐瀾應和,「對,錄節目重要。」
  「我幫小西比吧。」周琦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溫和地道。
  麻煩了,林嘉言眼神微沉,原本能揭過的事情,周琦這樣一鬧,倒是顯得蘭西衝動又無能了。
  果然,何念眼睛一亮,「行啊,他不敢,你來也行!」
  「何念!」教練不悅。
  何念聳聳肩,拍了拍周琦的肩膀,「我讓你五十米,怎麼樣?」
  站在一旁,孫柳有些尷尬,何念是為他出頭,可是、可是他本人是很樂意和蘭西遊一遊的啊!他之前說的話並不是客套,不光是他,游泳隊其他幾個師兄,都是蘭西的粉絲。
  周琦和何念做完熱身運動,一聲令下,下了水,何念果然如他所說,讓了周琦五十米,出乎意料的是,周琦竟然游的不錯,姿態標準,速度也不差。
  柏離在一旁評價,「他肯定學過。」
  只是游的好歸游的好,踩著別人做什麼?再想到之前被周琦硬拉著炒cp,原本便所剩無幾的好感度,更是跌破底線。
  「師叔,你剛才就應該……」柏離一邊說著,一邊轉過頭,眼前的畫面讓他一口氣差點卡喉嚨裡。
  他的師叔,此刻正和孫柳站在一旁,兩人不知說了什麼,孫柳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摸了摸頭,「不要聽何念瞎說,您想游的話,我很開心能奉陪。」
  蘭西似乎也很開心,承諾自己發了新專輯,一定會送孫柳一張。
  柏離:「……」
  他似乎對師叔的受歡迎水平有些誤解。
  於是,周琦嘴角噙著笑,志得意滿地游回來時,忽然被告知接下來是蘭西和孫柳的熱身賽。
  「剛剛不是,不比了嗎?」何念皺眉,先周琦一步問。
  導演樂呵呵地支使著攝影師們注意機位,聞言,好脾氣地回答:「哦,孫柳他自己提議的。」
  何念怔在原地,猛地回頭,不遠處,他的偶像正在和那個唱歌的說說笑笑,氣氛融洽。全然沒有一絲奧運冠軍在自己專業領域酷炫狂霸拽的派頭。
  ……那他剛剛是在幹嘛?
  蘭西和孫柳的比賽,獲得所有成員的共同關注,嘉賓們圍在一起打賭,賭蘭西會遲到多久;攝影師們則忙著找機位,一邊,要確保能從各個角度記錄比賽的瞬間;另一面,還要將嘉賓的打賭過程記錄在內。
  周琦被與何念被晾在一邊,顯得格外尷尬。
  「剛怎麼就沒這麼大陣勢?」何念皺著眉登上泳池,嘴裡念叨,「也對,我不如孫師兄,周琦的名氣似乎也沒有那個蘭西大……」
  周琦愣在原地,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蘭西脫下外套,攝影師馬上給他赤裸的上身來了一個特寫。不似健身教練一塊塊肌肉健碩突出,蘭西上身線條流暢,沒有多餘的贅肉,皮膚白皙,在燈光映照下頗為亮眼。
  導演滿意地點點頭,這一段,完全可以剪出來當作預告片用。
  孫柳這時候也熱身完畢,來到出發台。一旁,柏離拍了拍蘭西,安慰:「不要緊張,和孫柳比賽,輸了也不丟人。」
  蘭西深呼吸,點點頭,神色頗為嚴肅。
  柏離有些好笑,舉手自告奮勇:「我來解說。」
  「觀眾朋友們,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奔兄》杯花樣游泳大賽男子一百米自由泳的現場,現在兩位選手已經做好準備,讓我們拭目以待。」
  林嘉言也湊了過來,不遠處,一聲令響,選手入水。
  「我們可以看見,蘭小西同學入水的姿勢頗為業餘,不過這沒關係,只要順利入水就好。」柏離繼續解說,「等等……我看到了什麼!」
  泳池中,蘭西劈開波浪,愜意地向前,姿態優美,速度更是飛快。好似魚入水中,哪怕讓旁人看來,也格外賞心悅目。
  當然,讓所有人驚訝的,並不只是他的游泳姿勢。
  導演揉了揉眼睛,轉過頭問身旁的助理:「我……沒看錯吧?」泳池裡,和孫柳並駕齊驅那個人,真的是蘭西?
  孫柳神色凝重,耳旁的驚呼,以及餘光中掃到的身影,無不在告訴他一件出乎意料,甚至有些荒誕的事實。一時爭勝心起,他一瞬間加快了速度。
  「哇!」
  何念驚叫出聲,眼前,孫柳加快速度之後,蘭西也緊跟著加速。
  「他認真了。」教練皺眉,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孫柳。
  五十米,蹬壁轉身,孫柳發現,對手緊跟在旁,恰如其分地和他保持著同一距離,無論他怎樣加速,都無法將蘭西甩開。
  泳池中拍擊水面的身影,和一片寂靜的觀眾們形成鮮明的對比,尤其是何念,他蹲在一旁,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彷彿被扇了一巴掌,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遊戲……還能玩嗎?」林嘉言幽幽地問,泳池中,兩人已經同時觸壁。
  孫柳望著蘭西的神情有些恍惚,上岸之後,和導演打了聲招呼,說要去一旁冷靜冷靜。
  柏離拉過蘭西,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半晌只好仰天長歎:「師叔,你……你傳授給師侄兩招吧。」
  蘭西擦了擦滾落的水珠,忍了忍,未將心底的話說出口。
  ——原本他是打算遵照柏離的吩咐游第一的,只是,第一似乎有些誇張……
  比賽之後,現場所有人都有些不在狀態,導演拉著編劇改了遊戲規則,將原本組隊對抗孫柳的設定改掉,變成了兩隊一起爭奪泳池中心浮木上的香蕉。
  結果是蘭西一隊獲勝。
  錄製結束之後,孫柳叫住蘭西,遞給他一張名片。
  「徐洪生?」
  「是我的教練。」見蘭西疑惑,孫柳解釋,「你的天賦很好,可以試一試。」
  蘭西無奈地將名片遞了回去,「我還是對演戲更有興趣。」
  目送蘭西離去,孫柳低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堅定,掏出手機,撥通教練的電話,「之前說的米國特訓,我想去。」
  教練疑惑:「你受什麼刺激了?」
 ———
  游泳部分錄製結束,便還剩最後的撕名牌環節了。原定在游泳環節第二天進行,但嘉賓們剛回到酒店吃完飯,換了衣服,節目組便通知他們登機。
  去哪?
  工作人員打岔:「哦,為了節目的效果,暫時不能告訴你們。」
  不帶行李,手機也被收了上去,八個人登上畫著節目logo的直升機。
  「荒島求存?」
  「等等,討好魔龍,從他手中救回公主?為什麼是討好?我們不是屠龍勇士嗎?」柏離比劃了一個砍的招式。
  工作人員溫柔一笑:「對不起,你們沒有刀。就算有刀,也不能破防。」
  柏離:「……」好有道理。
  「給魔龍做飯,織毛衣,餵奶?如果惹怒魔龍,則會被撕掉名牌?」蘭西繼續讀任務卡,「魔龍是誰?」
  工作人員遞給他一個贊助商提供的手機,「提供給勝利者隊伍的線索。」
  蘭西接過手機,打開錄音。
  「你好,勇士們。」
  柏離撓了撓頭,皺眉:「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啊。」

  第88章

  雖然心中嘀咕,但礙於一旁的攝像頭,柏離將疑問憋在心底。
  「我們這個遊戲一共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各位嘉賓需要收集命運寶石的碎片,拼湊碎片,根據提醒通過命運之門,找到魔龍的位置,第二,在見到魔龍之後,需要用自己的方式獲得魔龍的好感。」
  「而,命運之門很狹窄,只能允許三位見習勇士通過。」
  「所以要撕名牌嗎?」《奔兄》的常駐成員一聽就明白,這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工作人員點點頭,繼續道:「是,只有三位勇士。」
  林嘉言總結:「這三個人誰贏,是魔龍說了算?」
  「對。」
  「那要怎麼討好魔龍啊?真的要做飯,陪聊天?」宋綠吊兒郎當地倚著楚丘的肩頭,兩人是大學同學,關係向來不錯。
  工作人員的嘴巴緊的像是蚌殼:「這個問題,需要各位自己理解。我只能透露,這是一條英俊的魔龍。」
  柏離挑眉:英俊,不會真的是……吧?
  直升機下降,落在寬敞的平地上,嘉賓們依次下了飛機,站成一排,發放任務卡的工作人員忽然想到什麼,提醒:「對了,忘了提醒各位,最終獲得魔龍好感的嘉賓,將會獲得一份玫瑰小丸子三年期的代言合同。」
  玫瑰小丸子?似乎就是冠名《奔兄》的那家?
  聞言,周琦眉頭一動。
  他的表妹最喜歡這家的小丸子,連帶著他也對此有所瞭解。玫瑰食品,是某家集團企業下屬的全資子公司,能冠名《奔兄》,至少說明對方資金雄厚。
  如果能成為玫瑰小丸子的代言人,撇去代言費不談,一來能夠蹭一蹭《奔兄》的熱度,二來,能和玫瑰食品的管理層拉上關係,和公司上面的母公司拉上關係,對未來的發展頗有好處。
  周琦能想到這一茬,身旁其他人也不傻,工作人員話落,成員們之間相互打量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火花。
  「好了,勇士們,開始你們的旅途吧!」
  林嘉言咳嗽一聲,拍手吸引注意力:「那……我們分頭行動?」
  「好。」
  柏離先一步答應,朝蘭西使了個眼色,兩人選了東南方,率先離開。
  「柏哥……」望著兩人先行離去的背影,周琦張了張嘴,將餘下的稱呼嚥了下去。
  轉過頭,面色慘白,對其餘的成員勉強地笑了一下,朝北邊走。
  剩下的五位面面相覷。
  交換了眼神,五個人分作兩組,隊長林嘉言和身強力壯的駱宇一組,以聰明著稱的楚丘,廢柴人設宋綠,還有老實穩重的唐瀾一隊,兩組各自選了一個方向離開。
  暮色來臨,柏離和蘭西靠著攝像機的燈光往前走。以柏離的名氣,他對章魚小丸子的代言沒什麼興趣,吸引他前進的,是魔龍的身份。
  荒島夜間霧氣瀰漫,山地濕滑,蘭西隨手撿起樹幹遞給柏離。柏離接過愣了一下,旋即失笑,這傢伙,不會是他多喊了幾句師叔,對方就真的把他當作晚輩照顧了吧?
  樹幹被潮氣打濕,柏離握在手裡,心底泛起一絲暖意,將東西遞了回去:「師叔,我來保護你……唉!」
  柏離正說著,腳一滑,被蘭西眼疾手快地抓住,這才免於滑倒。
  雖表面不顯,實際上,蘭西的體力出眾,再加上眼睛自帶夜視功能,在旁人看來崎嶇的道路,對於來說如履平地。他鬆開手,「注意安全。」
  柏離丟了面子,只好默默拄著樹幹,慢慢向前走。
  兩人繼續向前,沒有幾分鐘,便看到路旁一課老樹的樹根底下有東西,燈光照過去,那東西閃著綠光。
  「你先別動。」蘭西吩咐柏離站在原地,自己上前。
  「是碎片!」幾秒鐘後,蘭西折返,他的語氣中有些興奮,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柏離。
  「交給我保管?」柏離心頭劃過一絲訝異,見蘭西點頭,他愣了幾秒笑了,將碎片裝進了口袋,「師叔,我們一起去見魔龍。」
  相比於之前的戲謔,柏離這一句師叔叫的格外真誠。
  蘭西對柏離的心裡活動一無所知,從隨行的攝影師那裡敲了一個手電筒,「我開路,你跟在後面。」
  柏離望著蘭西的背影,心中冒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蘭西似乎一直都在照顧他,這種感覺……嘖,他忽然有些羨慕卓公子了。
  相比於柏離和蘭西一路上的溫馨和諧,楚丘這邊的氣氛便有些沉重。
  「不知道隊長他們找的怎麼樣。」宋綠小心翼翼地踩著腳底下的石頭,一邊和楚丘說話。
  楚丘沒好氣,「注意腳下,你今天要是摔了,就在原地坐著等遊戲結束吧。」
  宋綠嘴上嘟囔兩句,閉了嘴,楚丘跟在他身後,唐瀾跟在最後。
  「喂,說說話呀,大晚上的,腳下都是石頭,不說話會嚇死的。唐哥啊,你說那個魔龍到底是誰?男的女的?」沒過五分鐘,宋綠又忍不住開始話嘮了。
  「宋綠!」
  「喊什麼啊真是,」宋綠乾脆停下來,等楚丘先過去,湊到唐瀾身邊,眼看攝像師走在前方,他眼珠子一轉,趁機八卦,「那個周琦,到底是怎麼回事?」
  按說做節目嘛,就算兩個嘉賓之間有矛盾,大多也會欲蓋彌彰遮遮掩掩,像剛剛柏影帝表現的那樣直接的,還真是少見。
  「被拉著炒煩了吧。」唐瀾實事求是,「老實說,我挺能理解的。」
  宋綠嗤笑一聲,點點頭。也是,每個圈子都這樣,頂尖的和頂尖的玩,像他們這些差不多的,身旁也是差不多的朋友,一個剛剛出道的新人,硬拉著影帝炒cp,這笑話足夠他笑一年了。
  眼看柏影帝那避之不及的模樣,恐怕這節目播出之後,又是一番熱鬧。
  「那另外一個呢?」
  「你說小西?」唐瀾想了想,「他……挺好的。」
  宋綠若有所思地點頭,眼看鏡頭掃過來,他閉了嘴,思量著唐瀾的話,臉上帶出幾分不以為然來。
  挺好?蘭西有那樣的資源,當然不會和他們這些人一樣為一點小小的資源爭搶,能不好嗎?
  「唐哥。」身後,忽然冒出幽幽的一句。
  宋綠心頭一驚,面部恐懼,猛地轉過頭,右邊腳下不知道哪來的石頭,他恰好踩在上面,一個劈叉,整個人摔了個的四腳朝天。
  「宋先生!」
  周琦驚慌地撲了過來,恰好摁在宋綠腿部的傷處,「對不起對不起……」
  宋綠忍住疼,揮開周琦的手。
  前方楚丘和唐瀾聽到響聲,連忙回頭,「你沒事吧?」
  「沒事。」宋綠擠出一個笑,「我休息一會就好。」
  周琦連忙道歉:「我一個人走,有點害怕,看到燈光趕過來,原本是想和你們一起,沒想到嚇著了宋先生,不好意思啊。」
  宋綠抑制住心底想要翻白眼的衝動,鏡頭下,他深呼吸,「沒事。」
  「宋先生,您還好嗎?」工作人員問詢趕來。
  打發走詢問的工作人員,楚丘站起身,叉腰,居高臨下:「說吧,現在怎麼辦?」
  帶宋綠走?腳下道路曲折,被說背了,就是攙扶,這難度也夠嗆。
  不帶他走?難道真要拋棄隊友?
  「你們先走吧。」宋綠擠出一個笑,心中將周琦罵了一百遍,他的代言機會!
  唐瀾皺眉:「不行,不能把你留下。」
  「可是,我……」
  周琦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出聲:「各位,我有個計劃。」
 ———
  蘭西扶著柏離,兩人走過山林,來到一片河灘。腳下怪石嶙峋,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攝像師費力地跟在身後,頭頂,一輪圓月已經升了起來。
  「我們多少了?」蘭西將柏離拉上石灘,又將攝像師拽上來,三人坐在平坦的大石塊上休息。
  柏離掏出碎片,在石塊上拼了拼,「還差兩個。」
  「快了。」
  攝像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羨慕地看了蘭西一眼,錄節目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嘉賓有如此體力。
  按照他們預估,這遊戲恐怕要玩到凌晨才會結束,但兩人似乎對最後的代言都不在意,配合默契,由此,尋找寶石的速度出乎意料。
  月華流照,山林寂靜,秋夜寒涼襲來,顯得格外蕭索。
  蘭西站起身,拿著手電筒向前照射,誰知,這樣一照,竟然照出一個活生生的人來。
  「是誰啊?隊長,還是柏哥?」
  宋綠坐在原地,差點要哭出來。腳踝火辣辣的疼不說,聽說楚丘和隊長的兩方撕起來了,缺人手,攝制組把其餘人都抽過去了,就給他留了一個攝影師。
  他、他害怕啊!早知道他就別答應周琦的計劃,直接退出得了。
  「是我。」
  蘭西走近,沉默地用手電筒照了照宋綠,從腦海中找到這張面孔所對應的名字,「你怎麼了?」
  一半真情一半假意,宋綠直接「哇」地一聲哭出來,向前一撲抱住蘭西的手臂,「我腳受傷,他們都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攝影師:「……」當他死的嗎?
  宋綠不顧蘭西的僵硬的臉色,繼續嚎:「現在他們那邊開始撕了,沒人管我……」扮久了廢柴,宋綠的示弱顯得格外逼真。
  柏離聽到聲音,此刻也跟了過來,聞言,盯著宋綠若有所思:「你的名牌還沒被撕?」
  宋綠心頭一緊,解釋:「我……撕我也沒用啊。你們不會是想撕吧?」宋綠一驚,立刻躺倒。
  柏離微笑。
  「不行,你、你們別撕我,如果你們願意帶我過去,我告訴你們魔龍的喜好。」
  蘭西反問:「你告訴我們,你怎麼辦?」
  宋綠的想像力發揮到極致,「我得到的信息是一個範圍,到底是哪一件,還得看運氣。」
  「走吧。」蘭西轉過頭,示意柏離離開。
  都是演戲的,宋綠這演技,還是差了點。
  宋綠懵逼,眼看兩人要離開,他腦袋一抽,向前一撲,直接抱住蘭西的腿,繼續哀嚎起來。
  為了代言,他真是拼了。
  「怎麼辦?」柏離揉了揉額頭直跳的青筋。
  算了。蘭西歎了口氣,一隻手抓住宋綠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扛行李似的扛在肩膀上。
  「霧……草……」柏離目瞪口呆,差點給他的師叔跪下。
 ———
  向前走,大概半個鐘頭,蘭西一行人終於見到了其他的嘉賓。
  唐瀾站在一旁,在他的對面,是林嘉言和駱宇,剛剛出主意的周琦,竟然也站在唐瀾的對面。
  宋綠見狀,心中咯登一下,「楚丘呢?」
  「被駱宇撕了。」唐瀾趁機後退兩步,靠著一棵大樹的樹幹,沉聲道。
  駱宇在《奔兄》中的人設是力量,加上對方自身高大強壯,能撕掉楚丘,也是情理之中。
  那,周琦呢?
  一路上,宋綠難受地差點吐出來,歸根到底,都是周琦的鍋。
  唐瀾沉默不語。
  說時遲那時快,趁著駱宇打量來人的功夫,周琦一閃身,猛地撕掉了駱宇背後的名牌。
  「周琦?!」駱宇大怒。
  周琦先和他們結盟,並且提議自己去楚丘隊裡當間諜。剛剛他們聯手撕了楚丘,還沒來得及慶祝,他便被周琦撕了。
  「駱宇,out。」
  工作人員及時上場,帶走駱宇。
  這一下,場上除了蘭西三人,便只剩下唐瀾和林嘉言,而周琦,正在一旁虎視眈眈。
  「唐哥,你注意點。」周琦護住自己的名牌,轉頭望著林嘉言,這個時刻,正是他們商量好的動手時機!
  宋綠一咬牙,伸手抓住蘭西的名牌,柏離猛地反應過來,上前阻擋。周琦飛撲,朝柏離的名牌而去。
  「小心!」
  柏離擋開宋綠的手,無暇自顧,頃刻間,身後的名牌被撕。柏離躺在地上,抿嘴一笑,歎了口氣。
  他終於也保護了一回師叔。
  ……他也不是那麼弱嘛!
  蘭西沉著臉,伸手將宋綠扔地上,抬手扯下對方的名牌。
  「對不起。」宋綠神色愧疚,雙手將名牌奉上,他並非不知好歹,蘭西一路將他扛過來,仁至義盡。而他的所作所為確實不夠厚道。
  但……但他也想贏啊,如周琦所說,在此刻撕掉蘭西,是他唯一的機會。
  蘭西沒理宋綠,伸手將柏離從地上拉起來。柏離瞇著眼一笑,從兜裡掏出碎片來遞給蘭西,「喏,師叔,去幫我看看魔龍什麼樣子吧?」
  身後,周琦躺在地上,背後的名牌已經消失不見。
  就在周琦暴起撕掉柏離之時,唐瀾和林嘉言對視一眼,聯手幹掉了他。
  最後的三人,塵埃落定。
  勝利者們將所有的有碎片積攢在一起,拼湊出了三塊完整的命運寶石。
  命運大門開啟,三人被命運使者……咳,被工作人員帶進一個光芒閃耀的山洞裡,兩邊燃燒著火把,台上放置著金光燦燦的王座,男人隨意地靠在座位上,銀色面具遮住臉頰,身著紫色貂裘,居高臨下地望著新來的勇士們。
  「勇士們,讓我高興,我就將公主交給你們。」魔龍先生淡淡地念著台詞。
  蘭西低下頭,嘴角一抽。
  穿這麼厚,玄墨他……不熱麼?

  第89章

  在蘭西低頭的幾秒鐘裡,林嘉言和唐瀾飛快地交換了個眼神,而後林嘉言輕咳一聲,笑道:「不知魔龍大人……」
  「我的名字是聖特亞迪斯·馬卡龍·安德烈。」玄墨靠在王座上,睨了一眼台詞。
  林嘉言忍住笑意:「馬卡龍閣下,哦不,安德烈閣下,請問您喜歡什麼?能否告知一二?」
  「大膽!」
  坐在王座上的魔龍閣下直起身,擰眉,「竟敢拿本王的名字取笑,來人,將公主帶上來。」
  落難公主鄭悄悄被兩位頭頂套著黑絲襪的工作人員帶進來,站定在蘭西等人一側。蒙面男之一幫她繫上安全帶,並安裝上威亞設備。
  「你們若試圖挑釁本尊,本尊就讓你們的公主上天。」玄墨繼續念台詞。
  噗……
  蘭西差點沒忍住笑。
  「勇士們,拜託了,本公主真的不想被吊起來!」鄭悄悄雙手合十,朝三人拜了拜。她可不想真的被吊在山洞半空中,更不想上天。
  這個魔龍,還真的有點難搞,動不動就翻臉。林嘉言心中思索著,也不再試探,默默地後退了一步。
  王座上的人見林嘉言退卻,拂了拂衣袖,漫不經心地道:「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考慮,考慮結束後,告訴本尊答案。」
  說罷,魔龍靠著王座,闔上了眼。
  林嘉言和唐瀾面面相覷,兩人一齊轉過頭,發現蘭西此刻也是一臉懵逼。
  還好還好,連蘭西也束手無策。或許是因為蘭西在之前的兩個環節中表現太過亮眼,令人印象深刻,在這一刻,林嘉言和唐瀾,竟然從他身上找到了安慰。
  ……反正不會做這道題的,不止自己一個人。
  一番自我安慰,眼瞧著十分鐘的時間即將過去三分之一,林嘉言連忙拉著另外兩人來到角落,集思廣益:「我記得來之前,發佈任務的人員提醒過,這是一條英俊的魔龍。」
  英俊,對方想暗示什麼?
  唐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英俊……」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知道了!」
  林嘉言和蘭西齊齊望過去。
  「我可以送給魔龍先生一套保養品!祝他青春常駐!」
  林嘉言忍著想要踹翻隊友的慾望,翻了個白眼:「滾蛋。」
  在這個問題上,唐瀾對自己的腦洞格外堅定:「我覺得普通的答案節目組肯定不會採納,不如試一試。」
  唐瀾的形象定位偏成熟穩重,食品的代言可有可無,加之上一環節的勞累,他懶得再費腦子,敲定答案之後,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林嘉言被隊友的灑脫感染,挑眉,伸手拍了拍蘭西肩膀,「你呢?」
  蘭西靠在山洞的牆壁上,聞言抬起頭,皺眉:「還沒想好。」玄墨這傢伙,參加真人秀竟然瞞著他。
  以為蘭西不願意多說,林嘉言微微一笑,不再說話,心中在不斷權衡思量——
  按照規則,最終的代言會落在他們三人某一位身上,老唐對此沒有興趣,只剩下他和蘭西兩人。
  那麼,他是爭奪這個名額,獲得冠名商青睞,用來穩固他在《奔兄》的地位,還是將機會讓給蘭西,換取對方的友誼?
  林嘉言在黑暗中瞇起眼,眸色微深。
  十分鐘轉瞬即逝。
  「告訴本尊你們的答案。」
  唐瀾迫不及待地想要結束錄製,率先發言:「我送您一套保養品,祝您永葆容顏。」
  什麼鬼?玄墨嘴角一抽,揮揮手讓他退下。
  「我願意為閣下做飯。」林嘉言的問答中規中矩,比起唐瀾的答案尚且不如。
  唐瀾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玄墨點頭,換了個坐姿,終於將目光光明正大地移動到蘭西身上。
  「我……」蘭西頓了頓,抬起頭,直直地望進玄墨的瞳孔裡,「我會陪著你,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時光。」
  不必因為孤單而將時間消磨在書房裡,不用再披著馬甲寂寞地寫著故事,更不會一個人面對未知的一切。
  這正是蘭西想要說,卻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的表白。
  掩蓋在貂裘下的手指驀地攥緊,玄墨微微轉頭,掩蓋剎那間紅透的脖頸和耳廓,彷彿只有這樣,他才能逼迫自己錄完節目,而不是……將某人摟在懷裡。
  獲得一個意想不到的大彩蛋,玄墨心下滿足,但,礙於劇本規定,遊戲還得繼續。
  林嘉言和唐瀾轉過頭,看著蘭西,就如同在看一隻稀有動物。
  這、這都能撩?
  那麼接下來,魔龍是會惱羞成怒,或者弄出什麼新花樣來折騰他們呢?
  「勇士,你是在敷衍本尊嗎?」
  果不其然,台上的魔龍先生在長長的沉默之後,扶著王座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質問,氣勢雖足,但耳廓還未退卻的紅暈,無不在昭示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內心感受。
  又來!
  魔龍話落,鄭悄悄便從地面上升到半空中,再有一次,她的頭頂就能碰到山頂。
  「勇士們,一定要加油好嗎?」鄭悄悄激動,旁觀者清,剛剛的一輪,她已經看出不少端倪。但礙於身份,她就算看破,卻沒法說破。
  魔龍的血條在剛剛蘭西的甜言蜜語攻擊中已經見底,現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血皮,就差一點點!
  「最後一次機會。」
  相比於另外兩位毫不知情的無奈,蘭西則有些驚訝,玄墨……怎麼了?
  兩側火把火焰跳躍,映照著山洞中的人們臉色難明,攝影機運轉發出嗡嗡的輕響,蘭西的目光循著長長的階梯向西上,終點處,玄墨垂著頭,身影被橘黃色火光映照著,落在牆壁,形成巨大的剪影。
  彷彿受了什麼蠱惑,蘭西腳步不再聽從自己的使喚,不由自主地朝玄墨走了兩步,卻被眼明手快的唐瀾一把拉住:「小西?」
  「你不要衝動,雖然這魔龍討厭了點,但多半是節目需要,忍忍啊。」他竟然以為蘭西是想揍魔龍。
  蘭西:「……」
  思考如果小人魚撲上來自己要怎麼辦,並且有些緊張的玄墨:「……」
  唐瀾沒有刻意降低音量,連帶著鄭悄悄也聽的一清二楚。吊在半空中的公主殿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一期怎麼回事,連老唐這個穩重的大叔也開始走搞笑路線了!
  但很顯然,唐瀾這個笑話,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欣賞。
  「告訴我答案。」玄墨重新坐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結束遊戲。
  蘭西眨眨眼:「我……」
  等待拯救的公主殿下實在受不了勇士們的磨嘰,舉手:「我來回答。」
  「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鄭悄悄身上。
  「魔龍先生富有且英俊,他什麼都不缺,現在,就差一個妻子。」
  「哦?那你說,誰合適做本尊的妻子?」
  導演蹲在一旁,和攝影大叔面面相覷,這對話,劇本上沒有呀!事情好像正在朝一個詭異的方向發展而去。
  「我結婚啦,當然不行,」鄭悄悄裝模作樣地從底下三位身上滑過,一個個的分析:「老唐年齡大,林哥成家有了孩子,都不行。我看,只有小西最合適。」
  「況且,他剛剛不是說要陪著您嘛,給他一個機會。」
  鄭悄悄光明正大地湊起了cp。
  蘭西沒來及的說話,被唐瀾搶了先:「鄭悄悄,你說誰年齡大呢!」
  唐瀾一邊佯裝憤怒,一邊不停地給鄭悄悄使眼色,就算做節目,這樣開玩笑也不太合適吧?
  「說你……喂!」
  鄭悄悄從半空中落下來,在十幾分鐘後,她的腳掌終於重新接觸到地面。
  「我找到了讓我高興的勇士。」魔龍先生淡淡道,站起身從台階走下,紫色的貂裘長長地拖在地上,他停在鄭悄悄面前,將獎盃遞了上去,「恭喜你,鄭悄悄。」
  啥?
  最後的勝利者,不是三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等待救援的公主殿下?
  「恭喜鄭悄悄成為本期最後的冠軍,獲得魔龍的欣賞,你將會獲得玫瑰小丸子的代言合同,恭喜。」足足愣了三秒,導演才從角落裡走出來,宣佈節目的最終結果。
  聽了鄭悄悄的話,魔龍說他很開心,那麼……魔龍想要一個妻子,而這個人是……蘭西?
  「我要被這個節目組玩瘋了。」唐瀾在一旁喃喃。
  林嘉言拍拍唐瀾的肩膀,語含深意,「最後的結果,恐怕不是節目組的意思。」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那位魔龍先生的身份。
  一旁,鄭悄悄抱著獎盃,整個人如夢似幻。她是很想要這個代言沒錯,可是……
  她總覺得……在場所有人,在不知不覺間都被人秀了一臉。
 ———
  當天夜裡,魔龍閣下和他的勇士妻子一起回家,可憐的勇士救出了公主,自己卻落入了魔龍的魔爪,一晚上,被可惡的魔龍翻過來覆過去地折騰。
  終於,窗外晨光熹微,可惡的魔龍這才居高臨下地淡淡道:「想救走公主,可以,欠債肉償。」
  蘭西躺在床上,揉了揉發酸的腰部,歎了口氣。
  ……玄墨這傢伙,是玩上癮了嗎?
  門外,小白嗚咽一聲,擺擺腦袋。聽衛生間裡響起了水聲,小白這才歎了口氣,垂下頭。
  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石鳥飛下來,站在桌邊,看著憔悴的主人,目露哀色:「嗚,我可憐的主人。」
  臥室裡,蘭西蹭了蹭玄墨的胸膛,滿足地閉上眼,就在這時候,手機鈴聲不識相地的響了起來。
  「趙小桃,什麼事?」
  「小西,你又做了什麼?」趙小桃想起剛剛的那個電話,整個人仍然處於震驚狀態。
  「什麼?」
  「國家泳協,想請你出任形象大使……」

  第90章

  趙小桃掰著指頭將自家藝人的行程數了一遍,實在沒弄明白對方什麼時候和泳協勾搭在了一起。
  華國泳協這樣的機構,國字輩兒,代表著華國游泳競技的最高水平,和娛樂圈井水不犯河水,完全就是兩個世界。
  更何況,游泳類似的競技活動,靠天賦,卻更靠努力,運動員的成績來之不易,對於娛樂圈的風氣,他們不一定能看得慣,這次忽然找上蘭西,趙小桃想破腦袋也沒弄明白其中的原因。
  「泳協?」蘭西愣了一秒,「哦,我認識一個人,叫孫柳。」
  「我知道孫柳,可是這講不通,泳協是請你去當形象大使,和孫柳之間,有什麼關係?」
  總不能認識冠軍,就會莫名多個頭銜吧?
  趙小桃撓了撓後腦勺,自從做了蘭西的經紀人之後,他的頭髮便與日俱減,目測離禿頂不遠。
  「再想想,你和孫柳說了什麼?」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蘭西在床上打了個滾兒,避開某個不老實的饕餮,「沒說什麼,只是和他游了個泳而已。」
  「……哦。」趙小桃隨口答應一聲,不再多想,反正這種能和國家機構拉上關係的,他絕對不會錯過機會。
  「算了,泳協電話裡說請你今天去一趟,我等會去接你?」
  「好。」
  扔掉手機,蘭西猛地壓住了搗亂的魔龍,與之好好探討一番降龍十八掌的終極奧義。
  趙小桃對於泳協的邀約格外重視,掛了電話,處理完日常性的事務,捏了捏肩膀,吩咐工作室的司機開車,載著他一起去接人。
  隨著青熙的逐漸隱退,工作室的業務重心偏移到蘭西身上,雖掛著青熙工作室的牌子,但實際上的服務對像已經換人。
  工作室是青熙原本的班底,員工水平不差,再加上相處時間久彼此之間有默契,趙小桃冷眼旁觀了一陣,便逐漸放心下來,將大部分工作分出去,由此,他自己總算能輕鬆一些。
  「快上來。」司機今日開的是一輛奧迪,黑色的車身格外穩重,趙小桃下車,幫蘭西開了門,等人坐下,自己才坐了進去。
  一路上,兩人聊了幾句《奔兄》的錄製,泳協所在地不遠,很快,車停了下來。
  「是蘭西嗎?」
  蘭西剛剛下車,便聽見一聲中氣十足的呼喊,迎面而來的男人四十多歲,高大壯碩,見到蘭西,連忙伸出手:「我是徐洪生。」
  男人停了一下,指了指身旁的兩位:「這兩位,是泳協的領導。」
  「你好。」
  雙方握手,趙小桃站在一旁,聽到徐洪生介紹自己是國家隊主教練,心底直犯嘀咕:這事不對呀,泳協這似乎太熱情了點吧?
  很快,讓趙小桃更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那個電視微博上近日時常出現的面孔,就是那個叫做孫柳的奧運冠軍,滿臉興奮地跑出來,帶著一大群運動員,好奇地在一旁圍觀,表情中除了好奇,竟還有幾分……敬佩?
  揉了揉眼睛,趙小桃總覺得這事有詐。
  徐洪生轉過頭瞪了一眼隊員們,轉過頭,面上笑成一朵菊花,他搓搓手,「不然,咱們先試一試?」
  他帶著蘭西拐過一個彎,進了游泳館。
  游泳館中訓練的成員們一見這大部隊,再想起近日在隊內流傳的那個新聞,眼睛一亮,紛紛圍了過來。
  「好!再試一試。」蘭西還未回答,孫柳便卻已經連忙點頭,眼中滿是戰意。
  趙小桃轉過頭,瞅了瞅慇勤的領導們,再瞅瞅四周圍過來的隊員,忍不住撞了撞蘭西的胳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他一個人不在狀態嗎?
  「不用了,我志不在此。」蘭西沒有和趙小桃解釋,相反,他抬起頭,直直地望向徐教練,「謝謝賞識。」
  徐洪生嘴邊的笑容僵住。
  一旁的孫柳滿臉遺憾:「小西,我能看出那天你沒有盡全力,而且,你沒有系統的訓練過,如果你願意的話,參加一期訓練,完全可以參加明年的奧運會。」
  徐洪生反應過來,和孫柳一起勸:「是啊。你的天賦著實珍貴,恕我直言,你在娛樂圈中打拼,實在是暴殄天物。」
  趙小桃:……what!
  當著他的面拉人真的合適?感情形象大使是幌子,忽悠小西去游泳,這才是他們的真正目標?
  可是,趙小桃從覺得有哪裡不對,他腦袋打結,皺著眉盯著徐教練。
  「謝謝您的認可,」蘭西笑了,「只是,游泳於我來說,如同吃飯喝水一般,是生來的東西,和別人比吃飯?未免太無聊了些。但唱歌和演戲不同,我從小時候起,便將成為大明星作為夢想,如今,我還沒有改變自己夢想的打算。」
  蘭西話落,場面一片沉寂,清澈的池水碧波蕩漾,燈光下,漣漪閃閃。
  孫柳抑制不住心底的失落,歎了口氣。
  徐洪生的表現好一些,他對於蘭西的瞭解多是來自孫柳的轉達,大概是沒有親眼所見,他雖然失望,卻不至於失態,深吸一口氣,他伸出手:「既然如此,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還是請你考慮一下。」
  孫柳跟著點頭。
  聽天書一般,懵逼的趙小桃終於忍不住,碰了碰身旁面生的隊員,問:「他們在說什麼?」
  小隊員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趙小桃打量了一番,弄的趙小桃極不自在,這才回答:「你不知道嗎?聽說蘭西,和我們孫師兄一百米自由泳游了平手。」
  見沒有熱鬧可看,隊員們被教練喊了回去,趙小桃呆在原地,腦海中不停循環著小隊員的話:「平手……平手!」
  和奧運冠軍游了平手!
  這樣就能說通了,怪不得……怪不得主教練和領導們一臉慇勤,如果他是主教練,他也不會放過這個大寶貝啊!
  「走了。」蘭西拍拍趙小桃的肩膀。
  圍觀的人群都已經散了,現場只剩下孫柳連同他們兩人。
  這時候再看孫柳,趙小桃心中警鈴大作,腦海中竟然主動跳出「人販子」三個字,拉了拉蘭西袖子:「走吧。」語氣中滿是急切。
  直到告別孫柳,坐上車,趙小桃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原本他以為是天上掉線兒餅,現在看來,卻是打著旗號搶人的!如果小西真的和他們走了,那他這個經紀人怎麼辦?
  「小西,這些人太不誠實,這合作,咱們得警惕一些。」趙小桃瞇著眼,自發點亮上眼藥的主動技能。
  蘭西轉過頭,沉默地看了趙小桃一眼。
  趙小桃眉毛一抖,連忙給自己打補丁,「剛剛來的時候我不瞭解情況,以為他們是誠心合作,卻沒想竟然這樣……沒事,以後咱們就不攪合這事。」
  「似乎……不行。」
  蘭西點開微博的關注界面給趙小桃看,原本寥寥無幾的互關列表中,多出了孫柳的名字。
  等等,這個華國泳協是什麼鬼?
  還有體育總局的官微?
  趙小桃捂著心口,他忽然覺得,自己養的水靈靈的大白菜,這就被賊惦記上了。
 ———
  有一個不經常發微博的偶像,蘭西的粉絲們總覺得格外心塞。拍戲一個月沒有信號不發微博,可以理解;但……失蹤人口拍完戲回來,怎麼還是毫無動靜?
  別的藝人吃個飯都要來幾張,他們的男神呢?連對方最近到底都幹了些什麼,都得從別人的微博中知曉!
  「所以,小西今天發微博了嘛?」
  這一天,粉絲們翹首以盼,終於發現蘭西的關注列表中多了幾個人——林嘉言、唐瀾為代表的《奔兄》成員,還有孫柳、泳協,和體育總局?
  《奔兄》的成員他們可以理解,但後面……是怎麼回事?
  男神這是迷上了游泳比賽嗎?和孫柳又是怎麼認識?
  順著關注,點進孫柳的微博,最近的一條,竟然是孫柳同學看了個笑話,然後專門艾特了蘭西。
  粉絲們仔仔細細地將笑話看了兩遍,也……不好笑啊?
  沒過多久,蘭西轉發了這條微博,並且附上了兩個大笑的表情,再過了一會,體育總局官微給兩人都點了贊,泳協的官微乾脆轉發,並熱情的招呼:小西常來玩啊!
  這個畫風,怎麼有點像古時候某個和諧行業熱情的媽媽桑?
  粉絲和黑子共同懵逼,瞧著這幾位你來我來,偏偏,他們還不知道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等著真人回歸,回應缺席宣傳以及周琦事件,卻沒想到,又被新的新聞刷了屏,想想也是心累。
  「小白,小白?」蘭西回到家,正式進入休息模式,穿著寬鬆的居家服,他一伸手,將躲在桌子底下的傢伙撈了起來,「別跑。」
  蘭西戳了戳小白的蛋蛋,「怎麼,不認識了?」
  小白僵了一下,放鬆下來,搖了搖尾巴,伸出舌頭舔了舔蘭西的手掌。
  「乖。」
  揉了揉小白的尾巴,蘭西心滿意足地逛去了書房,拍戲耽擱了一個月的課程,得補回來才是。
  客廳中,見蘭西的身影消失,小白趴在地上,想想自己剛剛的動作,生無可戀。
  忙完原始紀的投資,玄墨將具體的準備工作交給經驗豐富的陳導,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多些時間陪小人魚,卓大姐卻在此時將更多的集團事務扔了過來,美名其曰「還債」。
  而且還是,夫債夫還。
  玄墨服氣,將卓明晨在《奔兄》中應允的一千萬捐出去,並且盯著資金去向,防止中途被挪用。
  時間一晃,便到了週五,正是《奔兄》播放的日期。

  第91章

  《奔兄》還沒有播出,但微博和各大論壇上的討論便已經是熱火朝天,除了節目本身在第一期積攢的熱度之外,還因為……《奔兄》的官方微博實在太會撩了!
  關注官微的粉絲們表示,他們有些時候,真的很想給官微寄刀片。
  事情還得從孫柳等人關注蘭西時說起。
  當日,幾方之間的迷之互動成功地引起觀眾們熱烈的反響,沒有人出面解釋,粉絲們好奇心快要爆炸:孫柳和蘭西到底什麼時候認識?怎麼連泳協也出動了?
  帶著這樣的疑問,不少粉絲抓耳撓腮,四處求真相,連帶著圍觀的路人也無法倖免,蹦躂著在論壇發帖發微博求問。
  《奔兄》官微就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一言不發,po出一張模模糊糊的游泳館拍攝的照片,並且艾特了蘭西和孫柳。
  不一會兒,被艾特的當事人默契地轉發。
  神出鬼沒的泳協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點贊評論和轉發一條龍。
  雖未言語,但就是這條居心叵測的微博,每個字符中似乎散發著一種得瑟勁兒:想要知道答案?快來問我啊!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雖然心中都明白這是節目宣傳,但好奇心快要爆炸的他們仍然忍不住,心甘情願地湧入了官微的陷阱。
  「求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官微哥哥最帥了,麻煩發個清晰正臉照,好嗎麼麼噠?」
  「只撩不發,官微君小心不舉。」
  哪怕是被威脅不舉,官微君仍然為了收視忍了下來,隨即,報復性地又扔出了提前準備好的片段——簡陋的舞台上,蘭西閉著眼唱歌,台下觀眾一片安靜,神情陶醉。
  ……當然,動圖是沒有聲音的。
  因此就算粉絲們看一百遍,也只能在一旁干看著,最多欣賞欣賞男神的帥臉。
  還未從一個坑裡爬出來,轉眼間又掉進一個新坑,粉絲們出離的憤怒,在評論和私信裡義憤填膺:官微君,你是想上天嗎?
  被人僧公雞的官微淡淡一笑,又發了一條新微博,正是撕名牌時,宋綠一臉淒慘地抱著蘭西的大腿哀嚎,蘭西一皺眉,一隻手拎起他,將人扛在了肩膀上。
  粉絲們明知是大坑,卻管不住自己的手,點了進去。
  「這個攻氣十足的男人是我家小西!天啦擼!帥一臉!」
  「寵溺攻x廢柴受,這個新cp我站了!」
  「嚶嚶嚶,我也想要男神抱抱,不抱,扛也行啊……」
  幽暗的電腦屏幕後,官微君對自己投放炸彈所造成的效果格外滿意,他微微一笑,扶了扶眼鏡框,深藏功與名。
  ……幹的好不如撩的好,在官微君和粉絲們共同努力下,在這個普通的週五晚上,多少人放下手頭的事情,打開電視,將頻道調到了橙子tv。
  不長的片頭之後,嘉賓們的出現在屏幕上。
  還是熟悉的成員,還是熟悉的味道,觀眾們趁著常駐嘉賓們說話的功夫,打開手機,刷一刷微博,點開奔兄第二集的話題。
  「坐等小西出來。」
  「以前不覺得他們話多的,今天我是怎麼了……」
  「心急1」
  就在低頭刷微博的當頭,忽然,電視中響起熟悉的音樂,一抬頭,三位西裝革履的男人面帶微笑,款款而來。
  「霧草這要帥炸!」
  這一刻,全國上下多少迷妹捧著臉,癡癡地看著電視中的男人們。
  電視中,柏離已經介紹完畢,一番插諢打科,柏離笑容滿面地誇著他的師兄,鄭悄悄收到導演暗示,拿柏離和周琦的cp開玩笑。
  柏離摟著蘭西的肩膀,不但點名正宮,還親暱地叫了一聲師叔。
  師叔?
  這又是哪裡來的梗?柏影帝為什麼會叫蘭西師叔?
  拿出手機低頭一看,果然,微博又是一大片同樣的問題。
  最後,找不到師叔梗的答案,不少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另一個方向:年幼的師叔x成熟穩重師侄,這對cp似乎也有些帶感呢。
  「現在的節目怎麼回事,一言不合就賣腐,還讓不讓我們站cp了?……我站蘭白,求寫手大大和畫手大大產糧。」
  微博上正討論著cp,電視上導演已經為嘉賓們介紹完第一個環節的規則,蘭西的小隊開著車,一同朝任務地點s大校門口駛去。
  「瞧,柏影帝的副駕只能小西坐。」
  ……cp黨無處不在,真是夠了。
  就在這時候,周琦的聲音從電視機中傳出來:「我們賺學生的錢,不太好吧……」
  很多觀眾這是頭一回注意到周琦的存在,問:咦,這個人是誰,從哪裡冒出來的?剛剛怎麼就沒注意有這個人?
  微博上圍觀過之前拉踩事件的網友們均是一臉懵逼:
  「臥槽周琦。」
  「等等,我終於發現違和感從哪裡來了……我看《奔兄》,明明就是衝著蘭西和周琦的撕逼看的啊,怎麼拐去站cp了?不科學!」
  「周琦的粉絲呢,村裡沒網還是沒電?」
  終於,當姍姍來遲的周琦粉準備好好蘇一把自家琦寶時,畫面一轉,簡陋的舞台搭好,蘭西已經拿著話筒唱起了歌。
  清澈無比的嗓音從屏幕中傳出,一瞬間抓住耳朵和思緒,讓人不自覺地停下來傾聽,生怕錯過一分一毫。
  在蘭西唱歌時,熱鬧的微博竟然也隨之安靜下來,歌聲落下,這才重新熱鬧起來——
  「好想去聽現場啊。」
  「也不知道小西什麼時候出新專輯。」
  「求專輯1」
  等著好好蘇一把自己偶像的周琦粉絲:「……」能不能,給條活路?
  電視裡,柏離心滿意足地抱著大箱子收錢,一張張十元二十元,讓日進斗金身價不菲的柏影帝兩眼放光,活像是秋天收穫的農民伯伯。
  「小西,快看,好多錢!」
  後期調皮地在柏影帝的雙眼處打上金幣的符號,隊伍裡其他成員聞言,也是一臉喜色。這時候,畫面又一轉,切到了另一個小隊處。
  林嘉言正在龍飛鳳舞地簽著明信片,宋綠接過,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從粉絲手中接過一張嶄新的粉色毛爺爺。
  「謝謝支持啊!」
  楚丘趁著簽完自己一份的功夫,抬起頭問:「我們賺多少錢了?」
  「一兩萬吧。」宋綠得意,「聽說他們在街邊賣藝,肯定沒有沒有我們賺得多。」
  話落,後期將興奮的柏影帝和宋綠得意的面孔切在一起,形成鮮明的對比。
  柏離粉絲們無言以對:「我柏爺竟然也有如此呆萌的時候。」
  一旁賣著簽名明信片,收益以萬記,另一邊,總收入還未過千,卻怡然自得,對競爭對手的狀況絲毫不知,粉絲們急的簡直想要衝進電視,叫醒這群蠢萌。
  周琦粉絲們等待多時,欣慰不已:終於到了他們發揮的時候了!
  「你們看,還是我家琦寶聰明,最開始就不同意這傻逼計劃。」
  「對,琦寶好明智。」
  「不聽琦寶的,結果呢?呵呵。」
  被稱作琦寶的周琦本人恰好在此時皺了皺眉,問:「我們都是專業演員,街頭賣藝……」是不是不太上檔次?
  ?
  不光是別的觀眾,連周琦自己的粉絲也忍不住噎了一下:街頭賣藝,不上檔次?
  要知道,在奔兄拍攝時,周圍熱情支持的觀眾大多都是普普通通的學生、白領,和此刻正在電腦前、電視機前,刷著微博的他們……是同一類人。
  為他們表演,就不上檔次麼?
  見過情商低的,還沒見過這樣一句話得罪一大片的,想想也真是不容易。
  被周琦一句話梗的噁心,微博上上下蹦躂的周琦粉們收了收氣焰,及時匿了,一場架沒有掐起來,觀眾們只好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節目上。
  此刻,蘭西正揣著大蘋果去找導演套話。
  「我賭五毛錢,導演肯定不會提醒。」
  「就算小西用蘋果賄賂也不行。」
  「……我自己去打臉。」
  觀眾們對於蘭西的蜜汁魅力歎為觀止,揣著從導演那裡得來的消息,蘭西小隊聚在一起,商量出拍賣的應對方法。
  老唐的吻,柏離的定制鈴聲,蘭西的一首歌。
  電視前的觀眾們紛紛表示:這些東西,他們也想要呀!
  此刻,霸氣無比的卓大姐出現,用二十萬買走了與蘭西共同進餐的權利。
  望著卓大姐瀟灑離開的背影,微博上又一次炸了:
  「寰宇,卓家?」
  「一定是卓公子的意思!比起柏影帝,這位才是正宮娘娘!」
  「……咦,關注重點難道不是寰宇財大氣粗捐的那一千萬嗎?」
  「樓上太單純。」
  粉絲們吵吵鬧鬧暫且不論,就寰宇而言,這一下,著實為企業做了個大廣告,不少人看著直播,順手搜了搜寰宇的微博,點進去,最新微博就是一千萬的捐款憑證和明細公證。
  這行動力,瞬間圈了不少觀眾的好感,就在這時候,忽然有人提出來:
  「《奔兄》冠名的那個玫瑰小丸子,似乎就是卓氏集團旗下的控股子公司呢。」
  觀眾恍然,怪不得這廣告植入如此之硬。
  s市,和家人一起看電視的卓大姐:冤枉,她真的只是想去給小西撐場子的!
  第一環節結束,《奔兄》及時地進了一段廣告。
  觀眾興致正濃,也不休息,反而津津有味地地繼續刷著手機。
  官微就在此時轉了一條孫柳的微博——
  孫柳v:緊張,期待!蘭西
  華國泳協v:緊張1,期待1。ps:主教練出門轉圈去了,他說怕自己看了接下來的節目會心腦疾病發作。
  粉絲:……………………又撩!

  第92章

  一分鐘的廣告很快結束,q版廣告片結束,嘉賓們重新出現在觀眾面前。
  游泳館中碧波蕩漾,嘉賓們身上保守的運動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涼的游泳裝備。嘉賓雖然披著外套,但想像力豐富的粉絲們早已經在腦海裡腦補了許多不可說的畫面。
  「……所以等會真的要下水嗎?」
  下水,就意味著男神們要脫下外套,也意味著……嘿嘿。
  屏幕中,隊長林嘉言講完了台詞,在五毛錢的音效中,大魔王孫柳頂著後期加上的萬道金光出現,一米九的大個子,立在一旁,格外有存在感。
  觀眾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生怕錯過等待已久的精彩。就在此時,蘭西舉起了手,問:「是要和他比游泳嗎?」
  屏幕之外,所有人都忍不住搖頭笑起來:「傻孩子,當然不是了,和奧運冠軍比賽,是怕輸的不夠快嗎?」
  只是,沒等他們笑完,那個舉手的人……忽然脫了外套,露出赤裸胸膛來。
  「我去!我看到了什麼!」
  「這福利真是來的措不及防……」
  「已截圖,準備用來掛在床邊。」
  大概是沒見過蘭西這樣一言不合就脫衣服的,接下來的一分鐘裡,恍若是開了什麼奇怪的buff,竟然沒有人一個人注意其他嘉賓說了什麼。
  等再回過神,周琦也脫了外套,和何念一起做著準備活動。
  「瓦特?在我剛剛舔屏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似乎是那個叫做何念的,冒出來說要幫孫柳和蘭西比,蘭西有些猶豫,周琦就說自己要幫蘭西遊了。」
  「哦……並不感興趣。對了,周琦的粉絲呢?」
  周琦的粉絲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雖然之前被周琦的直率噎了一次,但這並不能影響他們對自家具有成神潛力愛豆的崇拜,紛紛雨後竹筍似的冒了出來:
  「看,某人惹了事,還要我家琦寶來擦屁股。」
  「比起某個白斬雞,我家琦寶的身材好棒哦。」
  「琦寶一生推。」
  見識過蘭西粉絲的戰鬥力,他們這一次明智地將蘭西的名字用「某人」來代替。周琦的粉絲們蹦躂的厲害,殊不知卻成為其他人眼中的笑料,打發節目垃圾時間的工具。
  「講道理,原本我是挺討厭琦粉的,但看了這個節目,再看看他們,忽然就有些心疼。畢竟智障生活不易。」
  「有人和我一樣嗎,看著琦粉的發言,尷尬癌都犯了。」
  刷著微博上的評論,電視裡,周琦和何念之間比賽的號角已經吹響,只不過處於節目時間考慮,後期剪去了不少內容,又使用了加速外掛,同時,在兩人比賽的過程中,畫面切到了柏離這邊。
  柏影帝披著外套,站在泳池一邊,瞪著眼望著另一邊,彷彿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釣完觀眾胃口,鏡頭終於隨著柏離目光的方向,移動到不遠處。
  「我靠。」
  「蘭西和孫柳什麼時候在一起了?哈哈心疼柏影帝,吃醋了吧?」
  有才的後期找到了一個絕妙的角度,將蘭西、孫柳和柏離三人一起圈了起來,只是用卡通的籬笆將柏離隔了出來,蘭西和孫柳一旁,是櫻花飄落,而柏離一邊,則是烏雲密佈。
  「後期出來,我保證打死你並且給你五毛錢。」
  此時,游泳池內比賽的兩人陸續到達終點,何念一抬頭,看到了自己的偶像,瞬間懵逼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心疼何念。」
  原本觀眾們對何念這個半途跑出來的傢伙沒什麼好感,但此時……看到何念的表情,不少人還是不厚道地笑了出來。
  這小哥,臉一定很疼吧?
  至於周琦?……誰有這個閒工夫理他!
  就在觀眾們被何念逗樂時,蘭西和孫柳已經站在了出發台,蘭西身高不矮,但站在孫柳身旁,卻被襯得格外小只。
  「真的要比呀?」
  在觀眾嘀咕的關頭,一聲令響,兩人一起躍入水中。
  然後……然後觀眾們便看到了此生難忘的畫面。
  「……是我的電視壞了嗎?」
  「呵呵,一定是後期小哥又鬧了吧?」
  「救命,我讓我媽打我一下,結果她真的扇了我一個巴掌,疼哭了。所以,我看到蘭西和孫柳游一樣快,不是在做夢對嗎。」
  與此同時,觀眾默契地拿起手機,點進了泳協的微博。
  華國泳協v:哦,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主教練沒有暈倒,他被領導喊去開會了,目測是在討論如何將蘭西拉進隊裡。
  「求不要!」
  「男神是屬於大家的,相信我,如果小西真的退圈了,信不信我去泳協門口燒紙?」
  注意力被泳協的微博吸引,再加上奔兄改了規則變成了水中爭奪香蕉,嘉賓們不在狀態,節目也沒有之前精彩,於是,更多的人開始投入和泳協搶人的偉大鬥爭之中。
  泳協官微差點頂不住,只好艾特蘭西求解救,粉絲們一看,又開闢了第二個戰場,在蘭西微博上撒嬌打滾賣萌,求他不要改行。
  此時,蘭西正枕在玄墨的腿上,悠閒地看著節目。
  隨手打開微博刷了刷,瞬間被洶湧而來的消息提醒驚在原地,瞭解完事情的始末,蘭西又感動又好笑,立刻發微博保證自己不會離開,如此,粉絲們這才安心下來。
  玄墨瞥了懷中笑的一臉燦爛的小人魚,心中一陣不滿:他一個大活人坐在這裡,難道還沒有未曾謀面的粉絲們重要不成?
  屏幕中,又一段廣告結束,最終的撕名牌的環節到來。
  嘉賓們被哄到飛機上,聽完工作人員的介紹,柏離拿過手機,玄墨的聲音傳了出來:「你好,勇士們。」
  蘭西抬起頭,一臉得意:「我一聽就知道是你。」
  玄墨眉頭微動,週身的酸味稍減了些。
  另一邊,觀眾們對於魔龍的討論正如火如荼:
  「有人知道嗎,魔龍是誰?」
  「這個聲音好好聽!」
  「等等,有人注意到柏影帝的表情沒!是熟人!」
  直升機飛走,偌大的荒島只剩下八位手無寸鐵的嘉賓,風一吹,透露著幾分淒涼。此時,蘭西和柏離一組率先離開,鏡頭拉近,周琦雙目含淚的面孔,忽然佔據了整個電視屏幕。
  「……周琦是被爾康上身了嗎?」
  一句話解決k.o所有爭議,再加上分組結束,鏡頭一切,便到了蘭西一邊。
  向上的山路蜿蜒難行,柏離拿著蘭西遞過來的枴杖慢慢向前行走,忽然,腳下一滑,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師叔扶住。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一笑,繼續跋涉。
  「好甜好甜。」
  「……嚶嚶嚶藍白cp發糖了!」
  「師叔の寵溺系列,這樣的師叔請給我來一打!」
  屏幕上,兩人一起前行的畫面被後期加上了溫馨的bgm,玄墨冷哼一聲,伸手拉過蘭西,一言不發地咬住小人魚的脖頸。
  「喂……」
  輕輕的咬變成了舔和吻,吃醋的饕餮悶悶不樂:「我不喜歡柏離。」
  蘭西壓抑住一不小心就會溢出唇邊的歎息,故意問:「為什麼?」
  「他假摔!」
  蹲在一旁的小白:「……」
  節目還在繼續,宋綠摔倒崴了腳,忽然冒出來的周琦和楚丘等人商量好了接下來的坑人計劃,楚丘和唐瀾離開,沒走多遠,便被藏在一旁的駱宇和林嘉言伏擊,失去了名牌。
  與此同時,蘭西也遇到了宋綠,並且將人扛了起來,一起朝著其他兩隊對峙的地方走去,節奏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套路,都是套路!」
  「講真,雖然我和討厭周琦的兩面三刀,但是……這一期真的很精彩啊。」
  「啊啊啊,小西小心宋綠,不要中圈套啊。」
  在宋綠的影響下,蘭西和柏離不可避免地和周琦等人見面,緊接著,兔起鶻落,柏離被周琦撕掉,周琦又被林嘉言和唐瀾一起制服。
  蘭西撕掉偷襲自己的宋綠,卻也無法挽回柏離out的事實。
  柏離躺在地上,望著自己的師叔,一臉欣慰。
  「好……虐……」
  「周琦好討厭,白蓮花人設崩壞成心機x嗎?」
  「討厭周琦1,為了代言不擇手段。」
  在觀眾的抱怨聲裡,節目進入到了最後一個階段。
  魔龍居高臨下:「勇士們,讓我高興,我就將公主還給你們。」
  一番討論之後,台下三位勇士紛紛給出自己的答案。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小西的答案很微妙嗎……這好像是表白啊。」
  「我看見魔龍的耳朵紅了。」
  「前面卓總裁已經出過鏡,再加上這一期冒出來的代言合同,你們真的猜不出來魔龍=卓公子嗎?」
  「臥槽!真的假的?」
  仔細想著,似乎還真的頗有道理……不然,要如何解釋好端端的節目,忽然冒出來一個神秘莫測的魔龍?
  出乎意料,魔龍竟然對蘭西近乎表白的答案表示不滿,給公主懲罰之後,又開始新一輪的責問。
  「……?這魔龍傻嗎?」
  只是,粉絲們表示不滿的微博還沒有發出去,公主的發言便打了臉。
  魔龍站起身,宣佈自強不息的公主成為最終的勝利者,玫瑰小丸子新一任的代言人。
  「藍白cp已經狗帶。」
  「蘭x孫cp已經狗帶。」
  「正宮娘娘上線。」
  再將這一段前後聯繫起來琢磨,不少觀眾表示:哎呀!好像不用買,就能嘗到狗糧的味道呢!
  來來來,一起吃。
 ———
  《奔兄》結束,魔龍大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宣告了自己的正統地位,與他一起收穫頗豐的,還有《奔兄》的節目組,以及《奔兄》所在的橙子tv。
  隔日,收視率情況統計結束,台上揉了揉眼睛,盯著《奔兄》之後的數據:「收視率……7?」
  這年頭,超過3要開香檳,超過5發獎金,超過7?
  「台長?台長!您醒醒,醒醒!」
  橙子tv台長辦公室一片人荒馬亂,另一邊,蘭西接到了楊導的電話。
  「咳,小西啊,你認不認識哪位大師,占卜比較靈驗的?能否讓他起個卦,測一測《盛世》的票房結果?」
  蘭西無語片刻:「沒有。」
  楊導,這是忘記自己也是妖怪了嗎?
  安慰楊導一番,蘭西掛了電話,抬頭望著窗外藍天。
  彷彿是受到了影響,他的心中竟然也冒出幾分緊張:《盛世》的成與敗,馬上就要揭曉!

  第93章

  11月28日,距離電影正式上映還有三天,《盛世》劇組於s市舉辦首映禮。
  和正式上映不同,首映禮針對特定人群,並且憑票入場。而在網上,《盛世》首映禮的票價已經炒到了原本三倍的價格,令普通觀眾望而卻步。
  相比於那些想要和偶像近距離相處卻不得的粉絲,記者們卻不必考慮這個問題,他們早早收到首映式的門票,並且,按時等在影廳內指定的位置,擺好了攝影機等傢伙,翹首等待著此次採訪的主角。
  七點,《盛世》主創們在閃爍的曝光燈中,出現在舞台上。
  記者們的目光一一在台上人臉上掃過:楊導、阮蝴蝶、柏離、蘭西……
  ……沒有之前鬧的熱火朝天的周琦。
  業內有規矩,主角們參加重要城市的首映,那些偏遠的二線,多是交給配角去跑,以周琦的戲份,今天沒有出現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再回憶起網上有關劇組要捧周琦的言論,就只覺得……有點尷尬。
  周琦在劇組中的真實份量一目瞭然,也沒有人願意為他去觸這個霉頭,恰在此時,台上主持人念完了開場詞,楊導發過言,到了記者的自由提問環節。
  瞬間擱下心頭對於周琦的思量,記者們精神一震,下意識挺直腰板來。
  「那一位,對,就是您。」主持人在擠擠挨挨的舉手記者中挑了一個最面善的。
  被提問的記者面色一喜,站起身接過遞來的話筒,「我想請問蘭西先生,您對自己和柏先生的關係如何定義。」
  主持人小姐的笑容僵在臉上。
  台下,鏡頭齊齊對著台上的蘭西。今日的他身著深藍色條紋休閒西服,心機地露出腳踝,黑瑪瑙袖扣閃爍,站在哪兒,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發光體。
  「在電影中,我是他的少年時期。」蘭西好笑地接過話筒,一本正經地敷衍,絕口不提電影以外的內容。
  柏離側身,隱蔽地給了蘭西一個讚賞的眼神。
  記者還欲多問,卻被主持人小姐打斷,喊了下一位。
  誰知這一位站起來,仍然鍥而不捨地繼續問:「蘭西先生,請問您現實中真的認識《奔兄》中的魔龍嗎?」
  「不認識。」蘭西面帶笑意,回答卻斬釘截鐵,他只認識玄墨,不認識什麼魔龍。
  「請關注我們的電影,好嗎?」眼看第三位記者站起身,躍躍欲試地望向他,蘭西額頭青筋一跳,提前打招呼。
  記者一噎,目光中多了幾分悲憤——不讓問這些,他們來幹什麼?
  真以為他們八卦嗎?還不是觀眾們想知道!
  深呼吸,記者腦袋飛速運轉,眼睛一瞟蘭西身旁的阮蝴蝶,再想到某個業內傳言,心生一計。他定了定神,握著話筒:「請問阮小姐,您對蘭西先生在戲中的角色有什麼看法?」
  阮蝴蝶一怔,挑眉,接過話筒:「我……沒什麼看法。」
  台下的記者們如同聞到腐肉的禿鷲,目光炯炯。
  眼見自己的話勾起了台下讀者的注意,阮蝴蝶得意地勾唇一笑,緩緩接上:「只能說,妾身恨不得年輕幾歲,能早點認識相公才好。」
  說罷,還嫌棄地瞪了柏離一眼。
  柏離一臉無奈:「知道你嫉妒我和師叔感情好。」
  懵逼的記者們這才反應過來,蘭西和柏離分飾主角的少年和中年時期,阮蝴蝶說,希望自己年輕幾歲的意思,不就是想和蘭西合作?
  等等,說好的阮影后和蘭西面和心不合呢?
  安排的提問時間不長,再加上中間的打岔,提問環節便在記者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結束。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嘉賓們進入放映廳,等待著《盛世》的首映。
  片頭不長,屏幕上閃過熟悉的廣電龍標,發行方標誌,以及主創姓名,接著,畫面一轉,隨著一陣清揚悠遠的蕭聲,光線漸漸明亮起來。
  遠處青山圍繞,近處湖波蕩漾,船翁撐著竹筏,緩緩從遠處駛來,竹筏上,還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身姿提拔,修長如竹。
  「臥槽,這是……蘭西?」
  鏡頭拉近,年輕男人抬起頭,含笑的雙眸瞬間出現在大螢幕上,他的目光微凝,望著眼前的青山綠水,彷彿正沉浸在美妙的蕭聲中。
  「好曲。」
  船翁帶著斗笠,撐著青竹做成的槳,聞言笑道:「郎君何不以詩相和?」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沒有多言,目光中帶著幾分神秘,此時,竹筏靠岸,湖邊亭中的有人熱情招呼:「太白,讓我們好等!」
  拂開春意盎然的柳枝,年輕人拾級而上,至亭,執筆,揮墨而就:
  「雨後煙景綠,晴天散餘霞。東風隨春歸,發我枝上花。
  花落時欲暮,見此令人嗟。願游名山去,學道飛丹砂。」
  同行者詫異,忍不住拿起詩來讀了出來,聲音郎朗,恰如那蕭聲相得。
  亭外,正是桃花鬧枝頭,翠鳥住腳。遠處蕭聲未歇,湖面雲霧繚繞,混合著詩句的餘韻,拍打在人心裡。
  遠處,蕭聲一頓,幾息後重新響了起來,彷彿是遇到了知音,比之以往,更加清遠。
  竹筏還未離去,老翁聞言搖頭撫掌,之前見那少年人只笑不語,只當未得,現下看來,卻是低估了這位遠近馳名的少年天才。
  一艘船恰在此刻緩緩而來,老翁扔了手上的竹竿,低頭入了船艙,兩婢女款款而來,行禮:「使君。」
  老翁褪了斗篷,露出青色袍衫,揚聲差使屬下:「去請那位作詩的公子。」
  亭中,同行者仍沒從新詩的震撼中緩過神,詩的作者卻在一旁品著茶,手指在桌上打著節拍,目光縹緲,嘴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帶著少年天才獨有的得意。
  恰時,天光漸明,雲霧散去,一隻白鷺撲稜著的翅膀掠過湖面高飛而去,小童匆匆地趕到了亭子,低頭:「使君請公子上船說話。」
  「貴府使君是?」
  「主人姓劉。」
  餘人恍然,巴西郡新任的郡守,可不就是姓劉。
  主角微微一笑,拂衣起身,「走罷。」
  這時正是開元三年,武周剛剛退幕,玉環正年幼,安史之亂遠在天邊,白居易更未寫出那首流傳千古的《長恨歌》,李白……也還沒有經歷那些苦悶的蹉跎歲月。
  此刻的他,正是相鄰聞名的少年天才,稜角分明,等待著自己的才華被官員賞識。
  「扮演這個少年李白的,真的是蘭西?」影廳黑暗,影評人們坐在最好的位置,此時屏幕上鏡頭拉近,又給了蘭西目光一個長長的特寫,他們終於忍不住,問出了聲。
  ……這哪裡是一個新人能有的表現?
  「繼續看吧。」
  心中不由感歎,光是一個片頭,便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和專注演技的影評人不同,記者們……則更在意一些別的的內容,比如說,「你剛剛注意沒,剛剛捧紙念詩那個,就是周琦啊!」
  只是,誰又捨得將目光從主角身上移開?
  書上那個間隔著數千年的詩仙,以這樣的方式在他們眼前活了過來,生動、自然,血肉飽滿,那些得意、清高的情緒,也顯得真實又可愛。
  屏幕中,少年李白和劉郡守相談甚歡,郡守手書一份推薦信,介紹李白去蜀中的書院遊學,李白接過書信,起身深深一揖。
  下船,轉身望去,青山蒼翠,朝陽初上。
  這正是最好的年代,而大唐,正值盛世。
  「唉,好想就讓畫面就定格在這一幕。」
  在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心中冒出同樣的感慨。
  兩個小時的電影中,李白在蜀中遊學之後,又動身去了長安,依靠詩才得了王宮貴族的喜歡,在玉真公主和賀知章的交口稱讚中,玄宗看了他的詩詞,仰慕之極,召他進宮做了翰林,此年,他已經四十一歲。
  只是好景不長,他便厭倦了御用文人的身份,以酒澆愁。加之同僚嫉妒,略進讒言,玄宗疏之。
  離京,東行。雖滿心淒楚,李白卻明白,在為宦一途上,他終是少了運氣。
  天寶十二年,安史之亂攜大勢滾滾而來,李白攜妻南逃;乾元元年,大亂平定,李白卻因他人而被流放夜郎,這一年,他五十八歲。
  而後,朝廷因旱災大赦天下,李白被赦,第二年,又因為困頓潦倒前去投奔族叔,此時,他已逾六十。
  上元三年,李白在病榻上,著稱《臨終歌》,而後闔然長逝,享年六十二歲。
  影院又響起一陣蕭聲,似開頭時那般清遠悠長,彷彿一轉頭,便能看到那白衣少年乘竹筏而來,就等竹筏靠岸,他好揮筆將心頭的醞釀妙句揮毫寫下,以此,鋪開一條青雲路。
  身旁,還是湖光山色,桃紅柳綠。
  「我竟然看哭了……」記者手一抹,手上多了幾分濕意。
  影院寂靜,主創們起身,雷鳴般的掌聲響起。
  楊導不動聲色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意,眉目舒展,終於長舒一口氣。
  散場,他攔住一個熟悉的影評人,想要聊幾句,誰知對方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句「我要回去寫影評,改天聊」後,匆匆而去。
  第二天,楊導便收到了十幾篇交口稱讚的影評,與此同時,還有他們寄來的刀片。

  第94章

  在華國,新上映的電影的第一場通常安排在零點,按照正常的長度,電影結束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因為這樣的時間安排,選擇觀看零點場的人數寥寥無幾,當然,這些人也大多都是電影的死忠粉。
  《盛世》公映日期定在12月1日,恰好是一個星期六,發行方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要藉著週末的人氣,沖一衝首日的票房。
  可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前一日傍晚,華國北部大部分城市飄起了雪花,等到深夜,b市一片銀裝素裹,市民出行都難,更別說大晚上冒雪去看什麼首映。
  蘭西和玄墨一齊待在家裡,將熱騰騰冒著氣兒的茶杯捧在手裡,燈光下,家裡透著一股暖意。
  電視裡播著奇怪的節目,蘭西抱著小白一起躺在沙發上,玄墨窩在一旁的沙發上,手捧一本書,悠閒地翻頁。窗內和窗外,全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楊導的電話就在這樣的時刻打了過來。
  蘭西拿過手機,小白趁機從他身上跳了下去,一溜煙兒跑了,蘭西疑惑,手中接起電話:「楊導?」
  「小西,沒事,我就是有些無聊,打電話和你聊聊天。」楊導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只是隨意的話語無法掩蓋語氣中的那股緊張。
  玄墨抬頭望過來,蘭西和他對視一眼,無奈地聳聳肩:「哦,好啊。」
  果然,沒說幾句,楊導便畫風一轉,終於說到對首日票房的擔憂,兀自罵了一通糟糕的天氣,終於在蘭西的勸慰下掛了電話。
  蘭西有些好笑,上前幾步,打開窗,寒意鋪面而來。
  忽的,一隻大手將他拉了回來,關上窗,淡淡道:「好電影不會被埋沒。」
  在這個時代,明珠蒙塵,懷才不遇已是少之又少。何況事已至此,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擔心已經沒有半分用處。
  蘭西哭笑不得,伸出手拉下玄墨的脖子,抬頭,在對方唇上印了一個吻,「賞你的。」說罷,找小白看電視去了。
  玄墨一怔,望著小人魚的背影,眼色微深:撩了就想跑?
  事實上,無論是楊導還是蘭西,都低估了自己在宣傳時所做的努力,也小看了粉絲們對待偶像的一片赤忱。
  蘇瑩瑩拉著自己的男友下了車,冒著雪快步衝進了影院的大門,熱氣迎面撲來,兩人鬆了一氣:「終於活過來了。」
  誰知,他們一抬頭,傻了眼——
  觀影的等候區往日坐不滿的沙發已經被通通佔領,取票機前,也排著長長的隊,工作人員忙裡忙外,白色燈光將黑暗驅散,眼前一切一如白晝。
  蘇瑩瑩下意識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沒錯啊,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
  男友想了想,笑了:「大概,大家都想的一樣?」
  都在卯著勁兒,給自家偶像撐面子呢。
  果然,男友想的不錯,蘇瑩瑩檢完票,剛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便聽到身旁有兩個年輕人正在興致勃勃地討論:
  「夫人的電影,就算協會不統一組織,我也是要來看的。」
  「真不容易,老桃樹你幾十年沒進過這場合了吧?」
  「嘿嘿,是啊。對了,那邊蛇老也來了……」
  夫人?蛇老?
  難道這兩個人是阮蝴蝶的粉絲?可阮影后,她也沒結婚啊?
  蘇瑩瑩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打擾一下,我想請問,你們口中的夫人是……?」
  話落,只見兩人愣了一下,下一秒,腦袋湊到一起:「人類!」,「都怪你亂說!」,「被發現了!」
  一番討論,就在蘇瑩瑩臉上的笑容快掛不住時,身旁人這才轉過頭,又無辜又茫然地問:「什麼夫人?你聽錯了吧?」
  蘇瑩瑩眨眨眼。
  「不過,我們今天是為蘭西大人而來。」
  蘭西……大人?
  「我也是!」蘇瑩瑩總覺得這兩人有幾分怪異,但具體哪兒不對,她也說不上來。於是只好悻悻地縮回腦袋,將注意力集中在電影上。
  見狀,身旁兩人徐徐鬆了口氣。
  一陣悠揚的蕭聲,電影緩緩拉開帷幕。
  蘇瑩瑩全身心沉浸在故事裡,情緒隨著劇情的推進一步步上揚,終於,在主角得知因關中大旱朝廷大赦天下,免於流放夜郎,「朝辭白帝白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時,到達了頂峰。
  她伸出手,從兜裡摸出了紙巾,趁著擦眼淚的功夫,轉頭看了一眼鄰座。
  臨坐兩位從主角離開長安城時,便開始抹眼淚了。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在屏幕昏暗光源的映照下,身旁的男人,他、他的腳……竟然不見了!
  蘇瑩瑩深呼了一口氣,琢磨著是該尖叫呢,還是該尖叫呢!
  她拚命說服自己定了定神,再一次凝神望去,卻發現……那腳又出現了,好端端地擱在地上!
  是自己眼花了嗎?
  蘇瑩瑩疑惑地轉過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
  老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