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玩票 by 落漠

本文又名:《論圈養富二代的可行性》

攻視覺文案:
眼光挑剔的大影帝看上了某個富二代,可這富二代,不抽不賭不嫖,一心好好演戲天天向上,是影視圈當紅小鮮肉,更是他所屬公司小老闆,說是頂頭上司也不為過。
大影帝很苦惱,要怎樣才能包養到這個品質優良的富二代呢?
蕭亦為:或者,被富二代包養也行。
經紀人:你身為影帝的尊嚴呢?!
蕭亦為:給你吃,不客氣。
經紀人:去死!

受視覺文案:
從高高在上的影帝,到無所事事的富二代,許裴之表示,暫時沒考慮清楚新的人生目標,就還是做著老本行吧。
認認真真想演戲,怎麼一不小心被腹黑的影帝給指導歪了,變成玩票了呢?
不過也沒關係,重活一世,隨心所欲,有癡漢基友x2,有忠犬影帝,有萬千粉絲,屬於他的星途就是要這樣璀璨奪目才行。

《重生之玩票》作者:落漠

文案:
本文又名:《論圈養富二代的可行性》

攻視覺文案:
眼光挑剔的大影帝看上了某個富二代,可這富二代,不抽不賭不嫖,一心好好演戲天天向上,是影視圈當紅小鮮肉,更是他所屬公司小老闆,說是頂頭上司也不為過。
大影帝很苦惱,要怎樣才能包養到這個品質優良的富二代呢?
蕭亦為:或者,被富二代包養也行。
經紀人:你身為影帝的尊嚴呢?!
蕭亦為:給你吃,不客氣。
經紀人:去死!

受視覺文案:
從高高在上的影帝,到無所事事的富二代,許裴之表示,暫時沒考慮清楚新的人生目標,就還是做著老本行吧。
認認真真想演戲,怎麼一不小心被腹黑的影帝給指導歪了,變成玩票了呢?
不過也沒關係,重活一世,隨心所欲,有癡漢基友x2,有忠犬影帝,有萬千粉絲,屬於他的星途就是要這樣璀璨奪目才行。

ps:1.主受文,影帝捲土重來,娛樂圈爽向。富二代明星受vs想包養富二代的影帝攻

內容標籤:勵志人生 甜文 重生 娛樂圈
搜索關鍵字:主角:許裴之、蕭亦為 │ 配角:杜宇祁、喬伊、蘇蔚寧 │ 其它:娛樂圈演技流

銀牌編輯評價:
從高高在上的影帝,到無所事事的富二代,許裴之秉持一貫理念認認真真想演好戲,結果卻被影帝「好心」指導成了「玩票」。而影帝正兒八經的外表下,似乎別有用心打著這個富二代的小算盤……
本文與現在大熱的娛樂圈文不同,故事從選秀開始另闢蹊徑;劇情流暢,引人入勝,電影部分畫面感強烈。隨著故事進展,前世今生的糾葛逐漸浮出水面,鐵桿三人組的友情令人動容,而腹黑影帝如何才能順利迎娶這個好好演戲天天向上的富二代,更是全文最大亮點,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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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人生如戲1
  
  「ACTION!」
  隨著一聲有力的打板,原本還喧鬧的片場頓時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盯著場中正在演戲的一男一女。
  男人身著一襲白色的錦袍,腰間佩劍,背對著眾人佇立在那裡,背影高大挺拔。
  在他身後,紅衣的貌美女子疾步上前,試圖伸手挽留他,語聲哀哀地懇求,「師兄!求求你,別走!」
  「放手!」男子厲喝一聲,猛地振袖甩開,轉頭注視著女子。
  他長相算不上俊朗,但雙目炯炯有神,神情肅穆莊重,一副武林大俠正氣凜然的風範。
  男子冷然道,「從你幫助魔界中人逃出我們正道同門的追捕之日起,你再不是我鼎劍派之人!我沒有你這樣一個師妹!」
  「師兄!」女子淚盈於睫,聞言頓時崩潰地委頓在地,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你--好自為之。」語氣稍頓,似失望又似勸告,男子倏地轉頭,從側面可以看到他頰邊肌肉緊繃,眉峰緊皺,雙目透著隱隱的哀傷,語氣卻甚是堅決,揮袖間帶著割袍斷義的毅然決然。
  「不、不要丟下我,師兄!」女子絕望吶喊,匍匐在地聲嘶力竭,哀哀動人。
  白衣大俠似不為所動,舉步離開。背影不動如山,只是牙關緊咬,垂在身側長袖半掩著的手,卻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悄然握緊成拳,用力到手背青筋迸起。
  「快快!簡暮言的表情和手部給個特寫!」從監視器裡看到這一幕,導演連忙用對講機指揮攝影師調整機位,記錄下這一幕。
  旁邊的副導演也連連點頭,心裡思量著:簡暮言的演技真是越發了不得了。
  這裡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龍城」影視城一隅。現在劇組正在拍攝一部古裝武俠劇。男主角就是正中央正在演戲的男子,名叫簡暮言。
  他被譽為影視圈的無冕之王,主演過許多膾炙人口的電視劇,知名度甚廣。
  他年約三十七八,雖然已經不年輕了,長相也並不出眾,歲月卻給他平添成熟沉穩的魅力。二十多年從影磨練出的演技更是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被稱為老戲骨也不為過。
  而今天這幕戲補拍完,簡暮言的戲份就正式殺青了。
  副導演還在盤算著待會拍完後,晚上給他舉行殺青宴好好慶祝。誰知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原本簡暮言在甩開背叛師門的師妹後,沒走幾步就使用凌波青雲,一躍到屋脊翩然而去,只留給師妹一個決絕的背影。
  拍攝的時候,簡暮言被威亞拉到半空中。吊過維亞的人都知道,不僅勒的非常難受還要維持姿態動作,十分考驗人。但簡暮言駕輕就熟,直到這個時候,他飛躍在空中翩翩欲仙的姿態都維持的很好,沒有出一點問題。
  然而就在他即將登上屋頂,他探出去的腳尖剛剛觸到屋脊時,腿彷彿軟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倒。
  「嘶!」
  現場眾人倒吸了口涼氣,道具師也沒反應過來,就見簡暮言整個人從三米來高的屋頂上摔下,膝蓋重重地跪在保護墊上,頓時疼的臉色發白!
  「快來人!」
  導演聲色俱厲的呼喊、在場工作人員的慌亂……現場頓時嘈雜成一團。
  很快救護車呼嘯著來到現場,將簡暮言送入了醫院。
  經過一番檢查,只是腿部磕傷了些,幸好骨頭沒有大礙。
  「簡暮言你就好好休息。給你兩天假,感覺好了再來補拍那場戲。」導演王松和他是多年的好友,沒那麼多客套,聽完醫生檢查的結果後直接拍板,大手一揮給了他假。
  躺在病床上的簡暮言聞言笑了笑,歉意道,「不好意思,耽誤劇組進度了。」
  王松毫不在意地擺手,「沒什麼,誰沒個失手的時候呢。不過你當時到底怎麼回事,腳滑了?」
  「哎」簡暮言牽了牽唇角,笑意苦澀。
  見他不想多說,看似大大咧咧的王松體貼道,「我隨便問問,你別多心,好好休息。」
  與簡暮言告別,他匆匆趕回劇組。簡暮言是快殺青了,其他主配角還沒有,劇組的進度耽誤不得。
  簡暮言的經紀人也去緊急處理相關事宜,發佈通告,此時也不在。病房恢復了安靜,簡暮言一個人躺在床上,那張卸妝後顯得不再年輕的臉,笑容退去,此刻才露出一點不願在人前顯現的疲憊。
  一雙墨黑的眼睛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簡暮言在腦海中反覆回想當時的畫面。
  明明腳掌已經碰觸到了屋頂,只待站穩就好。怎麼偏偏滑了那麼一下呢。
  ……是的,所有人,包括導演都認為是他腳滑不小心導致摔下來的。
  只有他知道,並不是的。
  那個時候,向前探出的右腿堪堪接觸到地面,一股無力感忽然從腳底開始向上瞬間蔓延至整個右腿,以至於他膝蓋直接一軟,根本站不穩,整個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撲倒。
  簡暮言拉開潔白的被子,手緩緩撫上大腿,指尖用力掐了下自己。
  立刻從那裡的神經蔓延開尖銳的疼,表明他的腿並沒有失去知覺。
  然而他卻並不為此感到慶幸。
  簡暮言一張臉平靜漠然,彷彿不堪重負似地闔上雙目,眼角幾條細小的皺紋刻畫著歲月的流逝。
  該去「那裡」看看了……
  他這樣想。
  第二天沒有大礙的簡暮言就出院回到家修養。當天晚上,他瞞著經紀人,獨自驅車前往孟林療養院。
  這家醫院是一名德國權威醫學教授創辦的,擁有國際一流的技術和設施,並且保密性非常好,被社會高層和名流巨星視為私家診所。
  簡暮言來到山頂的醫院,和預約好的主治醫生見面,又做了一系列詳細的檢查。
  直到半夜的時候,終於拿到了檢查報告。
  「我很遺憾,但是不得不告訴您,這是事實。」漢克醫生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用非常抱歉的語氣說出了殘酷的真相,「您開始發病了。」
  彷彿一桶冰水從頭至踵地澆下,霎時間全身冷澈刺骨。簡暮言拿著檢查報告的手不自覺地微顫。
  一時間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卻又茫然抓不住任何情緒。
  「呼……」他又輕又慢地吐出一口氣,還好多年隱忍成了習慣,努力克制著情緒,還能夠抬頭對對方微笑道,「我知道了,謝謝您。」
  「您沒事吧?」漢克醫生奇怪地看著他,似乎疑惑明知道自己發病,還怎麼能保持笑容。
  簡暮言搖頭苦笑,「我沒事。」
  他想站起身來,腿卻無力地踉蹌了下差點跌倒。漢克醫生趕緊上前想扶他,被他堅決而客氣地婉拒推開。
  「我沒事……謝謝,再見--不,我不會再來了。」
  強制讓自己保持鎮定,簡暮言挺直背脊,在漢克醫生同情的注目下,一步步走出了醫院。
  直到回到駕駛座上,關上的車門彷彿隔絕出兩個世界,車內的簡暮言才整個人崩潰般無力地趴伏在方向盤上,臉埋在臂彎裡,似哭似笑,聲音嗚咽含糊,只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洩露出主人一絲心緒。
  「終於……到了麼。」
  彷彿如釋重負的喃語,又似絕望無助的呻吟。
  這一天來的這樣遲,卻總歸是來了。
  簡暮言患有家族遺傳性的肌萎縮側索硬化,他們這樣的人群也叫做「漸凍人」。這種遺傳病無藥可治。並且發病期不定,有的人很小就開始發病,有的人活的時間長一點。但最幸運的人,依然挨不過四十歲。
  過去的三十八年,他平安度過。只是前幾天拍戲出的意外,卻讓他的心驀地如墜冰谷。而今天,醫生徹底證實了他的猜測--
  他開始發病了。
  從發病到最後的呼吸衰竭,不過3-5年左右的時間。首先四肢肌肉進行性萎縮、無力,最後發展成全身肌肉萎縮,呼吸困難,最後生生衰竭而死。這期間人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癱瘓,卻意識始終保持清醒。其中煉獄般的痛苦,常人根本難以想像。
  安靜的車內,迴盪著陣陣壓抑隱忍的嗚咽,聲聲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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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久,激盪的心情才逐漸恢復平靜。他從臂彎中抬起頭,臉上猶帶著淚痕,面無表情地看著報告單,猛地雙手用力,撕拉一聲將厚厚的報告單撕的粉碎。
  他從來沒有向外界透露過這個秘密,就算明知這件事暴露會為自己博取同情和更多關注,他也從未想過。
  他從來就不是個靠別人憐憫活下去的人。
  恢復鎮定後,簡暮言發動汽車,驅車沿著盤山公路下山。
  思緒紛繁雜亂,唯一確定的就是接下來要加快拍戲進度了。把手裡的戲盡快拍完後,就宣佈息影好了。
  到時找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安靜的自生自滅。
  這些本就是他這三十八年深思熟慮過的問題,只是現在重新提上計劃而已。
  正在想著讓經紀人推掉浪費時間的通告,就在這時,轉彎處一道耀眼的白光刺來,簡暮言下意識地閉眼,猛打方向盤想避開對面駛來的車輛,卻忘記了他現在正在狹窄山道的懸崖一邊!
  「砰!」
  汽車撞碎護欄,下一秒,簡暮言只覺得自己騰空而起,失重感襲來,緊接著連人帶車急速下墜!
  簡暮言僵坐在位置上,一幕幕畫面飛快閃過腦海。
  母親林君容發病時痛苦的模樣、漸漸癱瘓變成廢人時的絕望扭曲……以及母親自殺後,一臉解脫的釋然微笑。
  簡暮言靜靜的想,人死前,果然有走馬燈一閃而過呢。
  他想,自己果然無法想像癱坐在輪椅上,吃喝拉撒都由人照管的狼狽模樣啊……
  是命運也罷,陰差陽錯也好,就這樣吧。
  塵歸塵,土歸土。
  他了無遺憾地閉上眼,唇邊猶帶著釋然笑意。
  永別了,這個世界。
  
  第二章 人生如戲2
  
  盤山公路上,一輛奧迪A8行駛在其中,車燈透過密林穿出影影綽綽的光亮。
  「我知道,你放心。」
  低沉華麗的嗓音猶如大提琴的音色流淌,帶著些微的不耐。通話完畢,車內男子一手掌著方向盤,取下耳朵上的藍牙耳機隨手往旁邊的收納箱一扔,按下車窗,讓深夜的涼風吹佛過臉側,男人往上捋起頭髮,長長的呼了口氣。
  男人長眉斜飛如鬢,一雙墨色眼睛直視著前方,如寒潭深邃冰冷。路燈的光亮飛快掠過他的臉頰,映襯的男人五官立體俊美,如刀削斧鑿出的希臘人物雕塑。
  此時,如果有任何人望車內望一眼,就會驚訝地發現,開著汽車獨自行駛在這條冷清無人山路上的人,赫然是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三朝影帝,蕭亦為。
  說起蕭亦為,很多人都會想到「傳奇」二字。
  他少年的時候是做群演出道,因為長相俊美被經紀人看中,剛開始作為偶像演員入圈,只不過用了短短五年間就完成了轉型,成為實力派演員。
  憑借幾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他連續三年獲得「影帝」桂冠,橫掃電影節各大獎項,擁有鐵桿粉絲無數。可以說,有他出演的電影,完全不用擔心票房問題。
  就算近兩年在國外進修,維持著每年一兩部戲的曝光率,他的人氣也不降反升,論號召力無人能出其右,說是影視圈第一人也不為過。
  而此刻,本該在國外的影帝卻悄悄潛回國內,深更半夜前往山上的私人療養院。如果這條消息被狗仔發現,那一定又會在娛樂圈掀起不小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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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駛近山上,蕭亦為眉宇越發皺緊,煩躁地扯開衣領,眉心赫然擰成一個「川」字,眼神冷冽如霜。
  滿臉不耐的神情,彷彿有人拿著刀逼著他做什麼事一樣。
  「吱--」
  而就在此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蕭亦為下意識地踩了剎車,車還沒停穩,緊接著他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伴隨著破裂的護欄碎片,直直從高空墜下!
  那車堪堪從他旁邊掉落,坐在車內的蕭亦為清楚地透過打開的車窗,看到對方駕駛座裡坐著一個人。
  是……簡暮言?!
  「!」
  蕭亦為瞳孔驟然緊縮,一向冷漠的神情有著皸裂,不可置信。
  即使只是錯身而過的一剎那,他也清楚地看到那人就是簡暮言。
  男子容貌已經不年輕了,歲月卻為他增添成熟的魅力。他閉著眼,雙手鬆松搭在方向盤上,臉上一點沒有正在墜崖的絕望慌亂,反而唇邊帶著淡淡的微笑。
  --看上去,就像是終於解脫的釋然笑意。平靜從容。
  「轟!」
  下一秒,汽車墜落山崖下的密林深處,剛落地便爆發出轟然巨響,火光沖天!
  「該死!」回過神來的蕭亦為狠狠捶了下方向盤,一把拉開車門幾步走到護欄邊,望著下方燃燒的熊熊火焰,神情冷肅,垂在身側的手緩緩緊握成拳。
  誰都知道車從這麼高的懸崖掉下去,並且剛落地就爆炸,裡面的簡暮言凶多吉少。
  或者說,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儘管這樣,蕭亦為還是第一時間撥打了救護電話。
  「凌雲山公路有人出車禍了,車子墜崖後爆炸,請盡快救援……」
  掛斷電話,蕭亦為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風吹的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下方燃燒的橘色火光映在他如墨的黑眸中,深不見底。
  蕭亦為燃起一支煙夾在手中,點點火光明滅,使得那張俊美的臉更顯冷冽肅穆。
  他給經紀人打了個電話,「叢峰,是我。」
  忙到凌晨兩點,才剛睡下就被吵醒的經紀人叢峰忍耐著脾氣,「祖宗你行行好!我這才剛躺下--」
  抱怨的話沒說完就被蕭亦為冷肅的語氣打斷,「我看到簡暮言了。」
  叢峰輕「咦」了聲,連忙擰開床頭燈戴上眼鏡,「這麼晚了,你在哪裡看到他的?」想起蕭亦為之前說過說要去療養院,「他也在療養院?是生病了嗎。哦對了,他之前拍戲好像出事了……」語氣頓時警惕起來,「他看到你了?沒發現那件事吧?」
  蕭亦為眼鏡直直盯著下方的熊熊火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有。我看到他出車禍了,連人帶車墜崖,車子當場爆炸。」
  電話那頭叢峰呼吸一窒,「……蕭亦為,你別開玩笑。」這樣慘烈的車禍,生還幾率微乎其微。
  「呵,」蕭亦為狠狠吸了口煙,只覺苦澀的味道瀰漫在喉間,冷笑,「你覺得我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叢峰那邊久久的沉默,然後苦笑了下,「怎麼就這麼巧了。剛剛才決定下來的人選。」
  蕭亦為沒有接話,山上的冷風吹進車窗,把放置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厚厚劇本,吹的書頁「嘩啦」亂響。
  劇本上寫著三個俊秀雋永的毛筆字,《青衣傳》。
  這是半年前叢峰就接到的劇本,一看就驚為天人,當時便說給了蕭亦為。拿到劇本,蕭亦為就知道這是一部闖國際拿獎的影片。
  只是那時他正在國外拍戲,檔期不合適,又一時沒找到合適的演對手戲的演員,便壓了下來。
  現在終於確定人選,這邊劇本也剛剛改好,正要找簡暮言那邊的經紀人接洽,結果就遇到這種事。
  隔著手機,叢峰敏銳地聽到遠處救護車呼嘯而來的聲響,「救援人員要到了?你還在現場?」
  蕭亦為道,「嗯,我打的電話。」這座山很高,蕭亦為此刻在半山之上,山路狹窄曲折,即使飆車下山想要親自救援,也要二十多分鐘,到時火都要熄了,所以他才沒有動。
  然而這種眼睜睜看著大火燃燒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才真正難受。
  叢峰吐了口氣,「你趕緊走吧。不然被狗仔發現你在現場,明天的報紙上又要胡編亂造了。」
  「……」蕭亦為不答。
  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冷硬的呼吸,叢峰頓感頭痛,「我知道簡暮言是你非常尊敬的前輩,你也一直想和他演戲……他出事了我也感到非常遺憾,但你不要任性。」
  這一次蕭亦為沒再說話,直接掛斷電話,關機。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叢峰惡狠狠地對著手機低咒,「蕭亦為你個混蛋!」
  還佇立在崖邊的蕭亦為將煙頭丟下,抬腳碾滅,最後望了一眼下方燃燒的大火,轉身回了車內。
  汽車繼續向前均速地開著,很快到了簡暮言墜崖的山道。
  蕭亦為停下來查看,車禍現場除了被撞得支離破碎的護欄外,地上還有著剎車的車轍痕跡。
  看上去,的確是對面駛來車輛,簡暮言避讓不及,方向盤打反了才飛出去的。
  然而,真的是車禍嗎?
  查看完車禍現場,蕭亦為直起身,眼前浮現出簡暮言閉眼微笑的模樣。
  那抹笑容如夜裡悄然綻放的白曇,安靜從容。
  --卻不合時宜。任何人即將墜崖身亡,也不可能露出笑容。
  眼神驀地深邃,蕭亦為頭也不回地上車,駛離現場。
  《青衣傳》的劇本被風吹的嘩嘩作響,蕭亦為也沒有再看上一眼。
  它孤獨地躺在座位上,等待著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演員,而即將被冷藏的殘酷命運。
  ……但也許,有一天能重見天日呢?
  到那時,它一定能綻放出耀眼奪目、令世人驚歎的光彩吧。
  
  第三章 人生如戲3
  
  簡暮言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彷彿被人用錘子狠狠敲過一樣,痛得不行,渾身酸軟動彈不得。好一會兒才勉強度過甦醒的眩暈感,視線漸漸清楚,到處是一片慘白色,空氣裡是消毒水的味道,這樣的味道因為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定期去醫院復檢而聞到,因此再熟悉不過。
  想起陷入黑暗前那巨大的衝擊力,看來自己是僥倖從慘烈的車禍中活下來了。
  活下來……
  他微微垂下眼,眼神無悲無喜,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從那麼高的懸崖墜落,車一落地還發生爆炸。即使自己被搶救出來,肯定是大面積燒傷。作為一個演員來說,容貌盡毀的他還有什麼資本?
  況且,現在活著……又能活到什麼時候呢?他已經開始發病,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廢人。
  倒不如死在車禍裡,一了百了。
  他疲倦地合上眼,止不住的心灰意冷。
  「醫生說裴之醒過來才算徹底渡過危險期……你早點回來。」
  外間忽然傳來女人鼻音濃厚的哽咽,隨著手機的掛斷房門應聲而開,簡暮言抬眼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雍容華貴的陌生女人,因為保養的太好的緣故,女人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容貌精緻看得出年輕時定是艷光四射,如今依然風韻猶存。
  女人憂心的面容在看清他時先是一震,隨即喜極而泣地撲了過來,「裴之你終於醒了!!」
  簡暮言怔住,完全沒有注意到被女人緊緊抱在懷中,他耳邊不停地迴盪著剛才女人的呼喊--他很確定現在自己很清醒,絕對不會誤聽伴隨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名字。
  動了動手指,簡暮言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還能動,便抬手將還在哭泣的女人輕輕推開,嗓子十分乾澀沙啞,「抱歉,女士,我想您是認錯人了。」
  女人精緻的妝容被眼淚哭花,她甚至顧不得去擦拭一下,滿臉是錯愕惶恐的神情,「裴之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媽媽啊!」
  接下來簡直是前所未有的混亂。女人按鈴叫來了主治醫生,一堆人急忙趕來對著簡暮言進行各種檢查,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車禍讓他大腦有所損傷,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暫時性失憶--雖說是暫時,但具體什麼時候能恢復,醫生也說不準。
  整個過程簡暮言一直很安靜,無論做身體檢查還是精神堅檢查都配合得很好。等到醫生宣佈他失憶了這樣的結果時,簡慕言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麼人,而女人堅持聲稱他是許裴之,醫生也沒有提出質疑,只能證明了一件事--有什麼詭異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了。
  等醫生全部離開病房後,面對著一臉擔憂的女人,簡暮言提出了一個小要求--
  小而精緻的化妝鏡,照出男子清俊非凡的容顏。簡暮言好歹在娛樂圈也混了六七年,閱人無數,卻從來沒有一個男人的容貌會讓他也略微吃驚。
  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五官精緻看得出是遺傳了女人的容貌,薄唇輕抿,整個人清俊文弱卻並不顯得女氣,烏黑的碎發搭在額上,有幾縷甚至擋住了眼睛,卻擋不住那雙黑眸彷彿堪透萬物後的淡漠神情,透著微而清淺的倦意。
  這張臉……絕對不是外貌平凡的自己。想起落地時汽車發生的爆炸,在那樣的大火中實在不可能讓他如今這般安然無恙。
  而他現在確實還活著,只不過……望著鏡子裡全然陌生的面孔,簡暮言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穆雲瀾信奉佛教,常給他講佛經。受穆雲瀾影響,簡暮言一直都相信著,人都是有靈魂的,人死後靈魂會得到重生,所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那麼……他是因車禍而死去,靈魂重生在了這個青年身上?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這個青年呢?也像他一樣重生在了別人身上,還是……真的就這樣死去了?
  「裴之,失去記憶不要緊,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手忽然被緊緊握住,簡暮言一下子回過神來,面前自稱為是他母親的女人望著他,明明眼裡還噙著擔憂的淚水,卻溫柔地安慰著他。
  簡暮言心裡微微一黯,這樣的溫暖,從母親去世後他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過了。而穆雲瀾所給與他的溫柔,實在比不過她棍棒帶來的痛來的刻骨銘心。
  「唔……」
  腦袋忽然傳來一陣刺痛,簡暮言不禁抬手揉了揉額頭,放下來時目光不由被這隻手所吸引。
  手指修長骨節清瘦,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膚下若隱若現……這樣一雙手,的確不可能是年逾四十的中年人會有的。
  他果然代替了別人嗎。那原主呢,是因車禍死去,還是俯身在了他原來的身體上?
  憶記墜落山崖那一幕,簡慕言心口一窒,讓旁邊的女人拿手機給他。對方嘴唇翕動似想說勸撫讓他好好休息的話,遲疑了下,還是拿給了他,「你的手機已經壞了,回頭給你買個新的好嗎。你先用媽媽的。」
  簡暮言打開手機聯上網,入目所及的頭條新聞,便是他前不久因車禍意外去世。
  ……果然,墜崖後緊接著發生大爆炸,實在無法讓人從中倖免於難。
  簡慕言心中一黯,對代替他死去的原主充滿著歉疚。
  手裡握著的手機忽然被輕輕抽走,抬眸看到許母神情滿是擔憂地望著他,「裴之,以後不要在做這樣的傻事了……好好活下去,好嗎。」
  懇求的話語似乎藏著不能明說的憂慮,簡慕言想去剛醒來時候對方說他是出了車禍,看樣子,車禍的真相還另有隱情。
  而對方說的「活下去」幾個字,卻正戳中他的心口。
  活下去……一想到自己不用籠罩在隨時發病的灰色陰影下,不用為不久後眼睜睜看著自己邁向死亡而恐懼。只要一想到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的活下去,連呼吸都不由地急促起來,手指在微微發抖--
  即使成為別人的替身也好,他也想無所畏懼地活下去!
  決定不過只是一瞬間的事,抬頭時簡暮言已然收斂了所有情緒,對著女人溫和地笑了笑,「嗯,謝謝媽。」既然代替了別人活下去的同時,他也會承擔相應的義務。
  許母驚訝地摀住嘴,喜悅的眼淚奪眶而出,「裴之!」抓著他的手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簡暮言不知道只是一句稱呼,為何她忽然這麼激動,不過看樣子他性格的轉變對對方來說是一件好事,便只是輕拍著許母的手,有些生硬地安慰,「我沒事了,您放心……」
  「小之!」
  一聲低沉而磁性的呼喚傳入耳裡,簡暮言側頭望去,門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俊朗男人,與簡暮言對視時男人嚴峻的臉色緩和下來,衝著他點點頭,欣慰道,「小之,你醒了。」
  聲音裡不加掩飾的關心以及與自己五分相似的容貌讓簡暮言猜測與他的關係,而女人略帶責備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想,「裴章!你弟弟出事了你怎麼現在才來!」
  「抱歉小之,」許裴章走進病房站在簡暮言床前,歉意地摸摸簡暮言的頭髮,「我接到媽打來的電話立刻推掉了商談趕回來,畢竟是從美國回來,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還好你沒事。」
  看來這倆兄弟的感情還不錯,不過簡暮言沒忘記現在的自己正處於「失憶」的狀態,抬眼疑惑地看向女人。
  女人含淚對許裴章述說了整個事情的原委。讓簡暮言出乎意料的是聽到他失憶,男人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樣震驚錯愕,在聽母親哭訴的過程中一直很冷靜,時不時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簡暮言,等到將她安慰好後,許裴章輕輕歎了口氣,「這樣也好。」
  簡暮言明顯感覺到那聲歎氣中包含著一絲如釋重負,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對方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的注視,笑了笑解釋說,「我的意思是說,你以前有很嚴重的抑鬱症--媽說剛才醫生給你做的各項檢查除了你失憶外其他都很正常。能夠擺脫抑鬱症的困擾,失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簡暮言直覺並不是那麼簡單,想要出聲詢問,然而對方卻是不願多說的神情,安慰著疲憊的母親送她去休息。
  臨出門的時候,他腳步微頓,背對著病床上的簡慕言,宛若自言自語般低低說了句「裴之,不要恨大哥……我也是為你好。」
  聞言,簡慕言心中微凜,詫異望了過去,對方卻留給他一個背影,「你好好休息。」
  兩人離開後,病房內重回安靜。簡慕言望著慘白的天花板,腦海中回想許裴章留下的低語,暗中攥緊了手指。
  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
  
  第四章 人生如戲4
  
  他努力想要回憶起原主的記憶,可是一用腦,頭救針扎般刺痛。他只能暫時放棄去挖掘真相,暗中對一家人都警惕起來。
  在醫院修養幾天後,簡暮言跟著許夫人一起回了許宅。幾天時間已經讓簡暮言弄清了自己新的身份。在醫院時的吃穿用度以及醫護人員的恭敬態度讓他猜想這個許家必定非富即貴,卻沒想到,母親袁敏是將軍之後,其兄許裴章繼承了代代傳承的世家大族許氏,旗下產業涉及各個領域,遍佈全國。
  讓簡暮言驚訝的是,出生在這樣一個個強強合璧的家庭裡的小兒子許裴之,從小倍受父母兄長寵愛居然沒有長成一個紈褲子弟。許裴之從小性格內向,因此雖是富家少爺卻從未張揚跋扈仗勢欺人,初中時不知什麼原因忽然患上抑鬱症,在他強烈要求下才出國讀書和修養。就這樣在美國呆了幾年,每年只有過節時才會回家。
  這一次放假從美國回來,原主所患的抑鬱症越發嚴重了,當晚喝酒飆車出了車禍。幸的發現及時才救回了他一條命。
  簡暮言站在房間裡,仔細觀察房間的擺設和佈置。許裴之的房間雖然簡約卻十分舒適,牆上掛著幾幅精緻的風景畫,窗簾也是淡色系的,看得出主人淡泊寧靜的性格。大概是這個身體殘留下來的記憶的緣故,簡暮言對房間的一切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什麼東西擺放在哪個位置,該是什麼樣的,都很清楚。
  唯一例外的是……
  他想不起過去的記憶。
  他可以憑借身體的本能和習慣,使得許母和他大哥毫不懷疑,但始終無法想起原主的過去。
  簡直就像是對方殘存的意志死死封存了那段記憶,再不願讓任何人窺見。
  手撫著鏡子,簡慕言看著鏡中俊秀文弱的青年,輕聲道,「如果那段記憶對你來說是痛苦,那麼我便不會再挖掘下去,你放心。」
  鄭重承諾的話語悄然迴盪在安靜的房間內,與此同時簡慕言感到一直壓抑沉重的心情忽然一鬆。
  彷彿整個世界煥然一新。
  他摀住胸口,一一聲聲鏗鏘有力的心跳訴述著活著的喜悅。
  如釋重負地微笑起來,蒼白的臉色越發映襯出鏡中人璀璨明亮的眼睛--從今天起,世上再無簡暮言,有的只是許裴之。
  「二少爺,杜家公子來訪,現下正在客廳等您。」
  敲門聲喚醒了許裴之,他應了聲合上書,伸手拿了新買的手機,上面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他想著既然連名字都沒儲存,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便沒有在意。
  下樓走過樓梯轉角,一眼便看到一個一身迷彩服的英俊青年雙手向後架在沙發靠背上,一雙長腿交疊伸著,累極了的模樣仰躺著休息。
  兩人視線相對,他一下收斂了懶散的神情,立刻站了起來幾個大步跨到許裴之身邊,雙手搭在他肩膀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語氣抱怨,「我家老爺子聽說你的事情才肯把我暫時從魔鬼式訓練裡放出來,裴之,你沒事吧?」
  關心的話語和親近的動作顯出兩人十分熟悉,許裴之想到他哥許裴章曾經對他提過他玩得最好的人就是這個同是高幹子弟兼富家少爺的杜家二少爺,便遲疑道,「你是……杜宇祈?」
  杜宇祁翻了個白眼,嘲笑道,「哥,你是我親哥!你是手傷了,又不是腦袋傷了!居然玩失憶這一出。」
  「不是玩笑,」許裴之將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拉下來,微笑著帶他落座,「可能失血過多,以前的事情真的不太記得了。不過這樣也好,聽說我以前有嚴重的抑鬱症?現在倒沒這個毛病了。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聞言,杜宇祁擰起眉頭,眉心都豎成了個「川」字,上下打量著許裴之,「這麼一說,你好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他還想說什麼,目光不經意瞟到許裴之紗布纏繞的腦袋上,頓了頓,緩了臉色,擺了擺手,「既然你都不太記得以前的事,我就給你說說。」
  神色間明顯不信裴之真的失憶,以為裴之只是借此逃避現實。可依舊順著他轉了話題,這份體貼不由讓裴之心下一暖。
  杜宇祁給裴之解釋了下他的關係網。其實非常簡單,裴之本身有抑鬱症不喜歡與人交往,朋友很少,杜宇祁是他唯一的好朋友,這都還是因為杜宇祁他父親那邊和裴之母親有一點遠方親戚的關係,兩人算是表兄弟才玩的起來。
  「以前和你比較熟的,就是同一個圈子裡的大毛、峰子他們,你出國那些年關係跟他們淡了不少。等你身體好了,我再帶你去認識他們。」
  「好。」裴之可有可無地應了聲。杜宇祁想擴大他的交際圈,這份心意他心領了;只不過這圈子就這麼小,聽說他出事都沒有來醫院看上一眼的所謂的朋友,想必關係也十分淡漠。
  想到這裡,裴之不禁望向杜宇祁,對方一身汗濕的迷彩服,更是顯出連回家換套衣服的時間都沒有,就急忙趕來看望他了。有沒有真心,可見一斑。
  「說起來你大哥下個月初就要結婚了吧,婚禮舉行完之後你還會回美國嗎?」杜宇祁問道。
  許裴之想了想,「我隱約記得那邊的學分已經修完,過段時間就能拿畢業證了。之後肯定留在國內。」這段時間他在逐漸恢復原主的記憶,提到關鍵詞的時候有些事情也能隱約記起來了。
  杜宇祁看向許裴之,對方正在泡茶。用初沸之水,注入瓷壺及杯中,為壺、杯升溫。裴之低眉垂目,修長有力的手指捏著茶匙,將茶葉輕輕撥入壺中,再倒入沸水沖茶,動作不疾不徐,從容優雅。
  之後,雙手執壺將茶水注入潔白如玉的瓷杯中,茶水透亮清綠,香味清雅芬芳,熱氣氤氳。
  整個泡茶的過程中,許裴之眉宇安然,神情寧靜,與杜宇祁記憶中他陰鬱的模樣完全不同。
  「給。」直到一杯熱茶遞到面前,杜宇祁都沒回過神來,木木地接過下意識地就往嘴裡灌,「小心--」許裴之臉色微變,急忙伸手阻止可已經來不及,只見杜宇祁「噗」地將整口熱茶全噴了出來,伸著被燙紅的舌頭氣喘如狗,眼睛都紅了,「哈、哈、燙燙燙!好燙!」
  「你發什麼呆。」許裴之趕忙拉起他往衛生間去沖冷水,嗔怪道。
  杜宇祁狼狽地趴在洗手池邊,一邊掬水往嘴裡灌,一邊往外吐,「呸呸、我這不是看、看你泡茶姿勢好看,一時愣神了嘛。」
  裴之一怔,看來是剛才泡茶的時候,他頗為專業的動作引起了對方的注意。以前因為要出演會茶藝的主角,他還特意拜師好好學過一段時間。後來自己在家沒事時也會時不時地泡茶喝,久而久之,在外人看來他的確挺熟練的。
  ……除了茶藝,其實琴棋書畫他也多少會一些,但這並不是因為自己喜歡去學,而都是演戲帶來的。
  仔細想一想,他會的東西似乎沒有什麼是自己感興趣的,整個人生乏味可善。
  「話說,」感覺沖的差不多了,舌頭都沒感覺了的杜宇祁抹了把嘴,有些疑惑地問許裴之,「你什麼時候學的茶藝?看上去動作挺熟練的。」
  許裴之回神,解釋道,「在美國的時候,我住的附近有家中國人開的茶館,我有時會過去喝茶,也跟著學了點微末技藝。心情不好的時候,能夠讓人心靜下來。」
  杜宇祁不以為然地撇了下嘴,「得了,你都已經靜的得抑鬱症,還要怎麼安靜!」
  許裴之:「……」
  杜宇祁:「啊抱歉!」
  話一出口,杜宇祁也察覺自己的冒失,神情間帶著些許小心詢問許裴之,「裴之,你現在是真的好了?」
  「抑鬱症的話應該是好了,」許裴之指指自己的腦袋,「腦震盪的後遺症還有點,話說你不是來看望我的嗎?」許裴之抬起眼,微微一笑,「可是看望病人連慰問品都不用帶嗎?」
  他不想看到杜宇祁露出愧疚的歉意,便換了個話題。
  「你簡直跟你哥一樣財迷!」杜宇祈笑著抱怨,「我家老頭子押著我帶了半車的慰問品來,現在大概全堆在你們家庫房裡吧。」
  「是嗎?」許裴之略微遺憾地輕歎了口氣,「我還是覺得直接送禮金比較實際。」
  「你這掉錢眼裡的傢伙!」杜宇祈笑罵了句才驀然明白那不過是句玩笑話,頓時錯愕不已,「裴之你沒發燒吧!你居然會開玩笑了?!」
  許裴之微笑著打斷他的話,「也許,死過一次就會看開很多事吧。這樣不好嗎?」
  「比起你以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死樣子是要好一些……」杜宇祈忽然收斂了笑意,正色道,「裴之,不管你失不失憶,我們都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許裴之微笑,「嗯。」
  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面前這個杜家少爺對他是真心相待,自然抱著幾分接納之心笑容就更溫和了。
  而杜宇祈和許裴之從小在一起長大,可以說比誰都瞭解許裴之那溫和外表下冷漠的性格,以往也不是沒見過他笑,大多是淡淡的,敷衍似的沒有感情的笑。如今許裴之坐在他正對面,笑起來的時候微彎了眼睛,一雙黑眸溫潤如玉彷彿泛著清淺波光含著淡淡笑意,頓時讓他整個人都清雅出塵起來,心跳聲竟徒然漏了一拍,「裴之……」
  「嗯?」
  疑問含笑的尾音溫潤清和,杜宇祈摸著下巴笑得痞痞的,「裴之,我第一次發現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嘛!」
  「……謝謝誇獎。」
  「不客氣!」
  
  第五章 人生如戲5
  
  答應了杜宇祈等他訓練完再約並送他出去後,許裴之揉著額角,眉梢眼角染上幾分倦意--這個身體本就孱弱,加上這一次失血過多,要調養起來還要多需些時日。許裴之上一世因為常去健身的關係,身體十分健壯幾乎沒生過什麼病,如今算是深切體會到了虛弱身體帶來的痛苦。
  「裴之,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兒?」一看到他回到客廳,從廚房出來的許夫人便立刻迎了上去,身後的女僕小心地把煲著參湯的罐子放在精緻的玻璃茶几上,「這是你最愛喝的燕窩,趁熱喝。」
  許裴之順著許夫人的動作回到沙發上,看著僕人將厚重的湯蓋掀起,一股熱氣伴隨著香氣撲鼻而來,只是聞著味道便叫人有了食慾,「好香!」
  湯有些燙,許裴之一手端著瓷碗,一手拿著勺子舀起來輕輕吹散熱氣,明明只是簡單的動作卻有說不出的優雅從容。許夫人一直溫柔慈愛地注視著他,等到許裴之吃完後放下碗,她忽然說,「……裴之,你爸爸才去世不久,我是再也經受不了你們有半點意外了。」
  竭力裝作平靜的聲音有一絲難以控制的顫抖,許裴之驚訝地看向許夫人,雍容端莊的貴婦,此刻眼含隱隱的淚光,有著悲哀和懇求的神色。
  許裴之驀地回想起這幾天在醫院里許夫人對他的細心照料,從未埋怨過他的近乎輕生的舉動一次。此刻面對一位母親殷切的請求,他能做的,也只有緊緊握住女人的手,溫和而堅定地告訴她,「您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許夫人終於如釋重負般欣慰地笑了,正想說什麼,管家張叔過來恭敬地說,「夫人,有您的電話。」
  許夫人拍拍許裴之的手,過去偏廳接電話。許裴之隨意地翻閱著桌上的報紙,不經意地娛樂版上看到自己生前的照片,用了整個版面報道了車禍事件,除此之外還總結了他出道以來所主演的各個代表作,回顧並讚揚了他的整個演藝生涯,甚至稱他為「藝術家」。
  這樣的挽報對於一個一線的實力明星來說,算是相當高的讚譽了。一篇報道還沒看完許夫人已經回來了,坐在他旁邊,親近地挽著他的手,和藹笑道,「裴之,怎麼突然對這些娛樂新聞感興趣了?」
  許裴之道,「隨便看看而已。」
  許夫人笑著從他手中把報紙抽走,「你的身體還在恢復,不要太費神了。」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大學學的是導演,所以現在是想要入演藝圈了?你哥有投資一個娛樂公司,好像叫做『東華娛樂』?在國內也算是數一數二了,你要想玩玩散散心,隨你,和裴章打聲招呼就是。」
  聞言,許裴之微怔。
  東華娛樂,國內最頂尖的傳媒集團,旗下群星雲集,最為出名的藝人自然是蕭天王蕭亦為。唯一還算可以與之相提並論的就只有許裴之前生所在的娛樂公司天韻傳媒。不過這些年天韻都在「明日之星」選秀活動投資權中輸給了東華,鮮有新血注入的天韻逐步呈現衰弱之勢。
  許裴之驀然想起前生在演藝圈中浮沉十多年,其中艱辛便是今時今日想來一樣覺得心酸,如今換了個身份,竟然變成了「玩玩」一樣恣意隨便的事。
  注意到許母還在等待他的回復,許裴之笑了笑,「現在還沒有這樣的考慮……以後再說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許裴之再一次站在穿衣鏡前,審視著鏡子裡的自己。
  青年俊秀雋永,身上有著彷彿皚皚白雪一般清冷乾淨的氣質,目光疏離而淡漠。
  在當今這個浮躁喧囂的娛樂圈,憑借這樣出眾的外表和他磨練了二十幾年爐火純青的演技,能夠走到怎樣的地步,簡直不言而喻。更何況擁有著權勢富貴的家世背景……然而讓許裴之猶豫是否再入演藝圈的原因,恰恰是之前許夫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簡暮言從出生起便被母親穆雲瀾寄予厚望,出生於梨園世家的她從小就開始教他京劇。家族遺傳的病在穆雲瀾身上發病後,她脾氣越發古怪,訓練他時近乎嚴苛。所以幼時的他非常討厭京劇。
  因為母親的願望,他去考了中央戲劇學院,他的表現在同齡人堪稱驚艷,可是導師依舊沒有錄取他,那位老師欣賞他的才華,卻搖頭滿臉遺憾地說,在你的眼中,我看不到你對戲劇的熱愛。也許你該回去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以為又會挨脾氣暴躁的母親一頓打,入目的卻是滿地殷紅血跡,穆雲瀾蒼白而釋然微笑的模樣。
  母親去世後,簡暮言渾渾噩噩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靠著打零工維持生計,偶然接了個群演的活兒,也就慢慢地在演藝圈混了下去。
  事業小有所成後,當他明白自己也會不得不繼承這種家族遺傳病,他試圖找尋活下去的理由。
  想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來過的證據,想要在自己死後也不被人遺忘……為了實現這個心願,否則不會明知道自己外貌平凡無論怎麼有實力,今生都不能成為天王巨星,還願意把畢生精力奉獻其中。
  也因此,把演藝事業視為生命的許裴絕對容不得別人輕蔑這個職業。靠著家族上位成名,他還不屑如此。
  不知不覺,許裴之已經在許家住了一個多月了。許裴章工作非常的忙,常常幾天見不到一個人影;許夫人也有自己的交際圈子。但是只要回到家他們都是真心實意對他好,大哥對他更是一副予取予求,近乎寵溺的態度。
  許裴之觀察了一陣,便打消了之前隱藏的懷疑是他大哥暗害他的想法。
  許家產業在許父去世後大部分留給了長子許裴章,留給小兒子的則是幾世都花不完的財富。身為家族企業繼承人的許裴章完全沒有理由要害他。
  而放下心結後,他也逐漸真心融入到這個家裡來。
  偶爾也被杜宇祈帶著出去與那幫豪門公子結交遊玩,其中有幾人也逐漸成為了朋友。只是他本來性格就喜靜,大部分時候杜宇祁前來相邀,他寧願在家裡彈琴也不願出去。
  看許裴之態度堅決,杜宇祈倚靠著琴架雙手閒閒抱胸,索性也不再勸他了,「這樣也好,這個圈子魚龍混雜,亂七八糟的,實在不適合你。」
  回應他的是一連串行雲流水的鋼琴聲,隨著樂曲的結束,許裴之緩緩放下手,讓自己從音樂的意境中走出來,爾後笑著對杜宇祈說,「既然你知道我不適合,之前還勸了我半天?」
  「唉,」杜宇祈故作滄桑地歎了一口氣,「我是覺得你一個人成天呆在家裡太寂寞了嘛……」
  「是嗎?」被許裴之含笑的目光注視著,杜宇祈裝不下去了,吶吶地摸摸鼻子,「好了好了,我承認老是我一個人,我寂寞了,行了吧!」
  許裴之是天生性格冷淡,不願和他們那個圈子的人有所接觸,後來又得了抑鬱症奔赴美國治療,所以這麼些年來,身邊也只有杜宇祁這一個好友;而性格桀驁不羈的杜宇祈則完全是因為家教甚嚴的緣故,父親軍人出生,向來信奉「棍棒之下出好人」,按杜宇祈的話說,「我是生生被老傢伙用軍棍從紈褲子弟抽成了正經良民!」
  許裴之好奇地問杜宇祈怎麼沒叛逆一下,結果卻被杜宇祈黑著臉告知「怎麼沒反叛?初中的時候我倆離家出走,你爸簡直發動全中國來找你,你倒好被安全地接回來連個罵聲都沒有;我呢?老頭子甩都不甩我,直接凍結了我的卡,警告所有相熟的人不准借一分錢給我。結果我一個連家務都沒摸過的富家子弟,在餐館給人洗了整整一個月的盤子才掙夠回家的路費!」
  許裴之當時就笑得喘不過氣來,直說這樣的教育方式真是太適合你了,被杜宇祈憤怒地按在沙發上壓個半死。
  這件事的後果是,叛逆期的杜宇祈親身體驗了普通人的艱辛,從此洗心革面,除了偶爾的交際應酬外也不大和圈子裡那些紈褲子弟接觸了。
  兩人回到客廳一邊聊天一邊看電視。不經意調到娛樂頻道,電視裡正在播出一則訃告「近日,出演過多部熱播電視劇的知名演員簡暮言因車禍意外去世,圈內諸多名人發表悼文,紀念這位將整個人生奉獻給了演戲的演員……」
  許裴之握著遙控器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眉眼低垂。心裡瀰漫著莫名的滋味,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活著看到自己的訃告。
  杜宇祈察覺到身旁的人突兀的沉默,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嘿,你怎麼這個表情?難道你認識這個明星?」
  一個多月的接觸讓許裴之瞭解了杜宇祈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聞言只是若無其事地笑笑,「以前看過這個人的幾部電影而已。」
  「14日,星樂院線少東家陸文煜大婚後攜嬌妻赴大溪地度蜜月……」訃告播完後緊接著下一條新聞。
  電視上出現一個男人,他雖容貌普通,卻長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氣質風流倜儻。一手摟著白裙的女子,兩人望著鏡頭一副甜蜜恩愛的模樣。
  許裴之多看了兩眼,原來這個人就是星樂院線的少東家,業內出了名的風流人物。
  圈內無人不知曉他的花心多情,交過的女友如過江之鯽,但無數女星依舊做著嫁入豪門的美夢。
  如今,這樣一個浪蕩子竟然真的結婚了。
  許裴之來不及發表感慨,旁邊的杜宇祁忽然冷笑了下。他詫異側目,正撞進杜宇祁沉沉如暮靄般的眼眸中。
  
  第六章 選秀風波1
  
  許裴之道,「怎麼了?」
  杜宇祁移開目光,語氣說不出的譏誚,「這樣一個花心大蘿蔔,就算結了婚也遲早會離婚。」
  許裴之抬眸,「你倆有交情?」轉眼一想,是了,這個圈子說白了也就這麼小。
  杜宇祁看了他一眼,猶豫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斷然道,「認識而已。對了,」他看了下手錶,「時間還早,我帶你去兜風怎麼樣?我剛買的新車。」
  許裴之失笑,如此生硬的轉換話題……看來杜宇祁不僅是認識陸文煜這麼簡單。
  只是他到底不是歸根究底的人,索性順了杜宇祁的意,「正好今天沒事,我想去祭奠一下簡慕言。」今天正好是頭七。
  顧不得杜宇祈驚訝的疑問「我怎麼不知道你開始對這些娛樂圈的人感興趣了?」,許裴之就把他帶出了門。
  青山公墓位於郊區,兩人開車從許宅趕到時也已是兩個小時之後了。找管理員問清是在靠近山頂的位置後,兩人便向著山上走去。
  此時的青山公墓籠罩在日漸西斜的黃昏中,整齊排列的墓碑莊嚴肅穆,整座山上只有他們兩人,這樣清幽寂寥的氣氛讓心也不由地安靜下來。
  才走到半山腰,許裴之就瞧見不遠處有一個高大頎長的背影。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氣質冷寂,背挺得筆直端正,彷彿在那裡佇立了良久凝固成了靜默的石像。
  「北A座6號……咦?」
  杜宇祈按著墓碑上的號數一路數過去,發現那個男人居然正是站在他們要祭奠的人的碑前。
  就在這時,男人彷彿被響動驚醒一般身形微動,隨即側頭望過來--
  墨色濃眉斜飛入鬢,一雙眼睛如寒潭般深不見底,薄唇緊抿,五官分明,即使未曾言語,只是站在那裡就有讓人不自覺垂眸低頭的冷峻強勢的氣場,杜宇祁錯愕,就算他對追星沒任何興趣,也知道這個人分明就是國內當紅演員、三朝影帝蕭亦為!
  許裴之腳步一頓,事實上他比杜宇祈還要震驚。
  雖然特意挑了個日落時分前去,但不是沒想過也許會在墓前遇見前世相熟的人,卻絕對沒想過這人竟然會是蕭亦為!
  「你們是來祭拜簡慕言的嗎?」蕭亦為淡淡地問,聲音冷清低沉。他本就身形高大,佇立在面前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你--」被籠罩在對方氣場下的杜宇祈,正要不爽地反駁,被走在他身後的許裴之輕扯了下袖子,悻悻地閉上了嘴。
  「是的,」許裴之從最初的震驚中很快平靜下來,走到杜宇祈面前,禮貌地對蕭亦為點了點頭,「蕭先生也是來祭拜簡先生的?」
  被人認出身份蕭亦為不以為意,掃了一眼面前這個俊秀的青年,說話不卑不亢行為謙遜有禮,一襲簡約的白色襯衣顯得身形有些瘦削。不經意地對上對方的眼睛,蕭亦為猛地怔住--
  一雙如墨黑眸彷彿堪透萬物後唯余淡漠,有著微而清淺的倦意。這樣的眼神……他只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你是誰?」
  有著一絲質問的低沉而磁性的嗓音響起,許裴之心下奇怪蕭亦為的突兀,還是溫和地應道,「我是簡先生的影迷,聽聞簡先生不幸逝世,便特意前來祭拜。」
  避重就輕的回答讓蕭亦為反應過來剛才自己莫名的疑問,目光從青年身上移到他手捧的百合花上,微微一頓,隨即看向面前的墓碑,上面字跡分明的刻著那個人的名字。剛才那雙目相對的一瞬,他竟然會誤以為他是簡慕言。
  「沒有想到簡先生居然會有蕭先生這樣的朋友。」許裴之見蕭亦為沉默著站在碑前,也不由奇怪前生兩人並無交情,怎麼會讓蕭亦為小心避開狂熱的粉絲,在他頭七這天獨自前來祭拜?
  「他是我最尊敬的演員。」就在許裴之以為蕭亦為不會回答的時候,他突然這樣說。
  聞言,許裴之一向從容的表情有一瞬裂痕,幸而蕭亦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墓碑上,沒有察覺到許裴之不可置信的表情。
  蕭亦為年少時是走偶像派出道的,後來成功轉型成為實力派並三度躲得影帝桂冠。可以說取得這樣輝煌的成果,是天時地理人和的結果。這十年間,成功轉型的也就只有蕭亦為一個。簡暮言看過蕭亦為的很多影片,連他也不得不承認,有的人天生就該做演員。絕佳的天賦加上後天的刻苦勤奮,造就了如今這般風頭無兩的影帝蕭亦為。
  他甚至也想過,期待過與蕭亦為飆戲時該是怎樣的痛快淋漓!可惜兩人不是同輩,又分屬敵對的經濟公司,加之一個走電視劇一個走大螢幕路線,自然沒有合作的機會,唯有的一次同場是在某年的賀歲片中,眾星雲集,但兩人也沒有一場對手戲。更遑論私下的交情了。所以此時聽到蕭亦為帶著懷念的語氣說出「尊敬」,許裴之簡直覺得莫名其妙。
  「我一直期待著和他能夠合作一部戲,可惜。」蕭亦為沒有說下去,但許裴之明白,他的希望是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然而,心底彷彿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你不就是簡慕言嗎?儘管外表不同了,可是你還是會演戲的簡慕言,是同樣期待著能夠和蕭亦為合作演戲的簡慕言啊!
  「看得懂他精湛演技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沒想到,」蕭亦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還是有年輕人是他的影迷的。」
  許裴之眉眼微顫,從對方冰冷淡漠的嗓音裡竟然聽出了一絲欣慰,心中頓時瀰漫開難以言喻的滋味。
  他出道早,外表又普普通通,受角色限制,接的大多是家庭倫理劇或者抗戰戲,會看這些電視劇的幾乎都是理智的中年人,他們喜歡他的演技,如果有他參演的電視劇,收視率一般都不錯,但也僅止於此了,不會像那些年輕的粉絲們,狂熱地支持自己喜歡的偶像。
  也獲得過數次影帝提名,也曾幸運地得到過一次影帝桂冠,但電視劇獎項的份量,到底比不上電影。
  所以,像蕭亦為那般實力與偶像並重,票房與口碑兼得,擁有著跨越各個階層年齡段的瘋狂粉絲,他從來連想都沒有想過。
  更不曾想過,竟然有一天會從對方嘴裡,聽到對自己的讚許。
  許裴之凝視著屬於自己的墓碑,輕聲道,「我想,簡先生如果泉下有知,一定會感謝您對他的評價。」
  「呵」蕭亦為嘴角揚了下,幾分不置可否的味道。他瞟眼左手腕上的手錶,朝許裴之略微頷首,轉身離開。
  許裴之的目光一直注視著男人沿著階梯向下遠去的背影,一身黑色的風衣衣擺紛揚,長身俊立,背影似有似無地帶著一絲蕭瑟的味道。
  忽然彷彿察覺到了他的注目似的,蕭亦為驀然回頭,落日的餘暉映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朦朧著讓許裴之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雙墨黑的眼睛,深邃如一泓寒潭。
  「……」許裴之張了張嘴,對方的名字幾欲脫口,最終又緩緩閉上。
  蕭亦為轉身,風衣下擺在半空中劃過凌厲的弧度,他不再回頭,腳步不停地繼續下山,終於漸行漸遠。
  徒留許裴之站在半山的墓碑前,想到剛才蕭亦為的背影,恍惚間竟然覺得,那是他獨立巔峰、沒有對手的蕭瑟寂寥。
  對方風華正茂已是三冠影帝,前途不可限量;而自己,好不容易有著重臨巔峰的機會,真的要因為顧忌家世而放棄做演員嗎?
  誠然當演員也並不是他的夢想,只是除了演戲,他又有什麼一技之長?
  許裴之收回迷惘的目光,把手中抱著的一束百合放在墓前。大理石的墓碑上貼著簡慕言青年時候的照片,照片中的人平凡面容卻有著堅定眼神。許裴之記得這張照片應該是在拿到確診的檢查報告後,頹廢絕望了一段時間,最終下定決心要繼續留在演藝圈的時候拍的。
  許裴之輕輕歎了口氣,那個時候不曾想過,這張照片有一天會作為遺照供別人祭拜。更不曾想過,重生這樣無稽可談之事竟然也會發生在他身上。
  「這個叫簡慕言的我也看過他演的幾個電視劇,」杜宇祈抱臂打量著照片,向來桀驁挑剔的他語氣中難得帶著點讚賞,「演技不錯,聽說私生活也乾淨,從來沒有什麼緋聞,亂七八糟的娛樂圈裡有這樣一個人真是稀罕的事,嘖嘖。」
  許裴之微微苦笑,前世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了演技上,恨不得多拍下片子留存在世上好證明自己存在的痕跡,哪還有半點心思在其他地方?
  他看著自己的墓碑,地上堆滿著白菊,其中兩束潔白的百合特別引人注目。忽然想到之前蕭亦為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百合花上時,那冷冰冰的臉色似有一瞬柔和。
  看來另一束是大影帝送的吧。
  許裴之模糊記得在某次採訪中,說過自己喜歡百合花。沒想到……蕭亦為居然記得。
  他頓時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受。
  
  第七章 選秀風波2
  
  與此同時,心中的糾結撕扯著,令人難下決斷。
  於是回去的路上,杜宇祁注意到了他比來時沉默,開著車不時投來關注的視線,「我說裴之,你去掃個墓怎麼一臉生無可戀了?」
  許裴之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不答反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杜宇祁嗤笑,「什麼啊,忽然說這麼嚴肅的話題。」他捋了把頭髮,漫不經心,「我沒什麼夢想,反正人就這短暫的一輩子嘛,開心點就是了。」
  許裴之身形一凝,對方玩笑般的話語如同警鐘奏在心上,有著令人振聾發聵的力量。
  他想起成功演繹了角色之後那種無法言喻的自豪感;想起了灌著咖啡拚命背台詞眼睛都睜不開的疲憊睏倦;想起導演對他讚許有嘉時自己滿心的雀躍歡喜。
  重生後時至今日,他依然對未來有些迷惘不知道要做些什麼,他沒什麼興趣愛好,唯一會的,似乎只有演戲。
  這段時間在家裡養傷,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他卻覺得無聊的如同虛度光陰。
  既然如此,不如先做著老本行,也許能慢慢發現自己喜歡的東西。
  他向來不是拖延的人,回去後便立即上網查詢相關信息。原本是想著先做練習生,卻沒想到--
  打開網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個顏色鮮明的字體--
  「尋找……影帝?」他盯著屏幕,喃喃低語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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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多人啊,嘖嘖,想成為明星真不容易。」此刻兩人正在排隊等候報名登記,那長長的隊伍一直延伸到很遠。杜宇祁咂舌。
  B市作為全國五大海選地之一,市內有著多家全國知名電影學院,無論是科班出身還是平民大眾,來報名想要一圓明星夢的俊男美女數不勝數。
  兩人之所以會到海選現場,還要從那天說起……
  「尋找影帝」是一場選拔演員的比賽,由東華娛樂、天韻傳媒等幾大集團舉辦。今年是初次舉行,聯合各路媒體做了廣泛的宣傳,無論是網絡還是現實,鋪天蓋地都是關於這次選拔活動的廣告和海報。
  「我們要的,是你眼裡的渴望」
  「是你全身心的熱情投入」
  「是你發自靈魂的演繹」
  「你,會是下一個影帝嗎?」
  海報的畫面,萬人熱情揮舞的手臂,聚光燈下的舞台,一個男子的背影立在那裡,他一手高舉影帝桂冠,一手施施然地插在褲兜裡,身影瀟灑而自信。海報雖是靜態無聲,觀者卻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豪邁氣勢,畫中人彷彿在高聲吶喊,「我,就是影帝!」
  那天看到宣宣傳後,就算是向來沉穩淡定的許裴之,看了海報也覺得不自覺燃起了一股鬥志之火。
  綜合考慮之後,他決定報名。把這件事告訴許母和大哥,卻得到他倆的詫異和反對。
  對於他不想依靠家裡,憑借自己的能力進入演藝圈的想法,許母不怎麼贊同。許裴章是東華娛樂的總裁,弟弟無論是想要演戲還是當導演,絕對給他安排金牌經紀人,量身定制的角色和影片,就算沒有演技,也能給他捧紅。
  而許裴章對這個弟弟倒是刮目相看了。沒想到遭遇車禍後,這個令他掛心的弟弟終於奇跡般的清醒了。
  最後還是許裴章出聲道,「既然這樣,小之我們會尊重你的選擇。只是,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讓許裴之沒想到的是,大哥第二天拿給他的,竟赫然是一份股權轉讓書!對方把屬於自己名下的東華娛樂股權贈予了他10%,這意味著,只要簽個名,許裴之就能成為東華娛樂其中之一的大股東。
  「為什麼?」許裴之不解中摻雜幾許慚愧,就在不久前,他還懷疑過對方為了家產而故意設計了那場車禍。卻沒想到……
  對此,大哥只是言簡意賅道,「你不依靠家裡的想法我贊同,但是娛樂圈水太混,你沒有一個保障,我和媽都不放心。」
  這10%的股權,如同護身符,誰想要動一動許裴之,也得掂量掂量。
  這是一個兄長對弟弟的拳拳愛護之心,令人動容。
  許裴之垂眸摩挲著股權轉讓合同,幾十年後再次感受到了久違的,所謂的親情的滋味。
  --那不是股權、不是金錢,不是任何東西可以衡量的珍貴。
  他斟酌良久,鄭重其事地簽下了名字,告捷自己絕對不可以辜負許家人。
  而好友杜宇祁得知他想要參加比賽後,二話不說便仗義地陪他前來。
  就這樣,許裴之和杜宇祁兩人來到了「尋找影帝」大型選秀活動的海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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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人山人海,他們還算是來得早的,卻都排到了隊伍的中間。
  剛才杜宇祁對於當明星難發出的感慨,引起了許裴之的共鳴,「『一將功成萬骨枯』。每年電影學院畢業那麼多學生,真的成名的又有幾個?」
  杜宇祁掃了眼排隊的人,笑嘻嘻地攬上許裴之的肩膀,湊近他耳邊小聲說,「不過我覺得這些人無論長相和演技都沒有你好,你一定沒問題的!」
  想到這一個月許裴之在家裡給自己的魔鬼特訓,杜宇祁拍著胸口,一臉心有餘悸。
  他從來知道許裴之性格執拗,卻沒發現他簡直是死倔!
  除了配合健身教練做運動恢復身體,就算是難吃的營養餐也能一頓不落,面對鏡子練習表演更是到了瘋魔的境地。
  ……但也因此,看到了對方不為外人所知的一面。
  憶起第一次看到鏡子前自顧自表演的許裴之,彼時俊秀青年綻放出的光彩,舉手投足都令人目不轉睛。
  杜宇祁拍了拍許裴之的肩膀,笑著調侃,「你緊張嗎?」
  許裴之只是笑笑,而這幅模樣落在杜宇祁眼裡,就是胸有成竹的淡定,他與有榮焉地揚起下巴,「你這樣就對了,是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那我先借你吉言了。」許裴之玩笑道,只是心中並不像他表現出的那般平靜。
  排隊參加比賽的人那麼多,都是光鮮亮麗的青年男女。他們神情自信而張揚,懷揣著一夜成名的夢想。
  而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的許裴之自然清楚的知道,這條盛放著荊棘和玫瑰的紅毯之路,走起來有多麼艱難。
  演技這種東西,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面試間是什麼樣的情況他對此一無所知,憑藉著二十年從影的經驗,他有把握自己的表演能夠通過海選進到複試,但是能否如自己所想達到預定的目標,還很難說。
  見許裴之走神,旁邊陪他排隊的杜宇祁拿手肘撞了他一下,「怎麼了你?」
  許裴之搖頭,「沒事。」
  「大家請拍好隊」這個時候,排隊的人越來越多,工作人員出來組織秩序,走到杜宇祁身邊時板著臉嚷嚷,「站成一排站成一排,說你呢,不要並排著!」
  「我又不是--」杜宇祁想反駁說自己又不是來參加比賽的,話沒說完就被許裴之一把拉進自己排的隊伍,笑了笑道,「既然來都來了,不如試一試?」
  在他看來,杜宇祁外在條件是真的好,即使簡單的黑色T恤搭配牛仔褲,也襯得身高腿長,容貌俊朗,桀驁不羈,很符合當下女性觀眾的審美。
  杜宇祁一思量,也是,反正排都排了,順便報個名玩玩就是了,也就同意了許裴之的提議。
  許裴之看著他,唇角不自覺地微揚,「我想起件事。」
  杜宇祁,「什麼?」
  許裴之道,「經常有選秀比賽,專門來參賽的選手沒能入選,陪他過來的朋友閒著無聊順便報了名,反而進了比賽,還一不小心捧回了冠軍。」
  許裴之笑道,「以後還請你多關照了。」
  「得了,」杜宇祁嗤笑,「你就打趣我吧。我這個門外漢,怎麼可能。對了,你說我表演什麼好?」他向來是不做就不做,要做就一定要認真的性子。
  既然決定了要參賽,驕傲的杜少爺也不容許自己隨隨便便就上場丟臉。
  許裴之考慮道,「之前我練習的那個片段你也幫我對戲很多次了。我覺得,你出演裡面的反派比較好。和你本身性格有重合,也有完全不同的地方,容易出彩。」
  「你說那個人啊,行啊。」杜宇祁想了想,也覺得許裴之建議的不錯,主要台詞對了那麼多遍他都很熟悉了,準備起來省事。
  許裴之演的是另一個角色,兩人正好念著台詞對戲。
  還沒正式開始報名,隊伍已經排的一眼望不了頭。隊伍中有談笑風生的參賽者,也有悶頭背台詞之人,還不乏杜許這種朋友幾個一起來的。
  可奇怪的是,排隊的俊男美女雖多,卻沒有哪一個比他倆更吸引人。連維持秩序的工作人員來來回回的路過他們身邊,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到認真對戲的兩人身上。
  畢竟是在娛樂圈裡混的老油條,接觸過不少明星的,自然也有幾分眼力,一眼看出兩人的特別的之處,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一股星味兒。
  工作人員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兩人,心中有了忖度,憑借他們的容貌那也是走在路上會被星探搭訕的級別,而且看上去家世不俗,如果要是再有了演技……
  想想之前得到的比賽內幕消息,他不禁感歎:這一次的比賽,也許會掀起腥風血雨也不一定。
  很快到了海選開始的時候。隊伍往前緩緩挪動著,現場變得有幾分喧鬧。杜宇祁記性不錯,看把台詞都背下來了,就沒有繼續,轉而和許裴之輕鬆地交談著。
  前面的女生一邊往前排著隊走著,一邊不時回頭看兩人。
  杜宇祁向來被美女搭訕慣了,不以為意。
  許裴之注意到女生頻頻打量的目光,禮貌地朝對方笑笑。
  女生忽然「呀」了一聲,興奮道,「許裴之、杜宇祁!是不是你們!?」
  
  第八章 選秀風波3
  
  一番話讓許裴之和杜宇祁都不約而同地看著他,女孩一襲烏髮及腰,身材火辣,容貌美艷,特別是一雙丹鳳眼顧盼神飛,此刻炯炯有神地注視著兩人,笑嘻嘻地指著自己,「我是喬伊啊!喬伊!」
  「失憶」的許裴之自然一臉迷茫,而原本臉上還帶著幾分嘲笑人認為是對方搭訕的杜宇祁,在聽到對方的名字時顯而易見的一愣,「喬伊?你……是喬伊?」
  見對方認出自己,喬伊十分開心,連連點頭,「是我啊!好久不見了,我剛才覺得你們眼熟,就是不怎麼敢認。」
  杜宇祁不可置信,「等待,你真的是喬伊?喬伊怎麼可能這麼瘦!你以前不是胖成球嗎!!」
  喬伊笑容一僵,「……」
  許裴之,「……噗。」
  杜宇祁無辜,「我說的實話啊。你以前真的……」
  喬伊忍無可忍,「夠了!別再提小時候行嗎!小矮子,你以前還矮我一頭呢,如今不也是這麼高了!」
  這回換杜宇祁憋屈了,「我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外號了,你還嚷嚷!」
  「是誰先提的啊!」喬伊叉腰。
  結果故人相逢,原本以為的執手相看淚眼汪汪,就被兩個情商低如狗的傢伙攪得一塌糊塗,接下來兩人就過去展開了一番唇槍舌戰,揭秘了許多許裴之不知道的往事的同時,原本幾年未見的生疏感也被沖淡了許多。
  喬伊她媽是軍藝的團長,以前三人都住大院裡,交情匪淺。
  許裴之從小體弱多病,秀氣的跟女孩子一樣,便在小夥伴中流傳著「公主」的外號;杜宇祁那個時候比所有人都矮,被喬伊取笑是「小矮子」;喬伊則是一身嬰兒肥,被杜宇祁爭鋒相對譏諷為「胖球」。
  三人吵吵鬧鬧,就這樣從小玩到大,一直到他們十三四歲的時候,喬伊和許裴之他們都搬離了之前住的大院,三人這才漸漸少了聯繫。後來許裴之出國,杜宇祁被他爸丟進部隊這個管教森嚴的地方,三人就徹底斷了聯繫。
  一晃又是七八年過去,再次相見看著彼此,都有歲月如梭之感。
  ……當然,在許裴之看來,喬伊是完全陌生的。
  只是隨著他們的述說,腦海中有隱約的片段--
  夕陽如血,年幼的瘦弱的他,胖胖的小女孩,還有酷酷的男孩。三人結伴而行,旁邊還有個身影……
  不對!
  一股莫名的違和感湧現,他隱約覺得身旁的影子很熟悉,一深思腦袋忽然針扎般疼痛,逼的他不得不放棄思索。
  「裴之,你怎麼了?」和杜宇祁鬥嘴的喬伊注意到了許裴之的不適,詢問道。
  杜宇祁也關切地看過來,許裴之放下手,笑著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喬伊打量他,笑道「裴之,你現在變得這麼帥了。只是沒想到失憶這種事情,居然在現實中真的有。」
  剛才交談期間,許裴之一言不發自然引起喬伊的疑惑,杜宇祁便告訴了對方裴之之前車禍失憶的事。
  聞言,許裴之從容道,「我也沒想到。」他也並不擔心多年未見的朋友會發現什麼。
  喬伊好奇道,「你忘記了我和杜宇祁,那還記不記得玉哥--」
  「喬伊,」話還沒說完,杜宇祁就繃著臉打斷她,「我渴了,走我們去買水。」
  一邊說一邊拉著喬伊離開了隊伍,讓許裴之幫他倆佔位。
  兩人拉扯著走遠,似乎杜宇祁冷著臉在告誡喬伊什麼,不過離的遠許裴之完全聽不到。
  yu ge……
  他思索著剛才喬伊發出的音節,是一個人的名字,還是姓名裡有yu字,喬伊稱呼他為哥?
  看樣子,那人應該和他也是舊識,只不過現在的他完全沒有記憶而已。
  而杜宇祁似乎壓根不想提那個人,這又是為什麼?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轉了一圈便被放下,他本就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知不知道隱情對他來說也並不重要。
  片刻後,杜宇祁和喬伊買了水回來,兩人神色如常,杜宇祁知道他只喝礦泉水,還幫他帶了水。而看樣子果然杜宇祁叮囑了喬伊。在接下來的閒聊,喬伊再沒有說漏嘴一句。
  久別重逢,三人互換了手機號,喬伊還提出合照,杜宇祁無所謂,示意她問許裴之,許裴之點頭表示同意,杜宇祁道,「行啊。」
  喬伊眨眨眼,目光在許裴之和杜宇祁兩人身上流連,不知道想到什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眼含期待直直盯著許裴之,「合影能發我微博嘛?你們微博多少,我順便@你們!」
  杜宇祁嘴角一抽,瞪著喬伊臉上明擺著寫著「你還得寸進尺了喂!」
  喬伊壓根沒在意他,只盯著許裴之,顯然很明白兩人中誰是主導。
  前世照片發微博之類的事情許裴之也很習慣了,同意之後,喬伊高舉起手機,把腦袋湊在兩人身前,還笑嘻嘻地比了個v字。
  「謝謝!」
  拍完照道謝後,喬伊連忙低頭開始辟辟啪啪地按手機,把照片發微博。
  仗著個子高,杜宇祁瞟了眼對方的微博,一捅天下v:選秀排隊結果遇到失散多年的舊友!曾經哭哭啼啼的「公主」和鼻孔朝天的「小矮子」,長成了一對貨真價實的超級大帥哥!白襯衣的溫潤如玉如沐清風,黑T恤的酷炫狂霸拽!洒家這輩子也值了yoooo!!!
  附圖就是剛才的三人合影。喬伊本就是長髮瓜子臉的素顏美女,三人站一起,隨意拍的一張照片都像是p過的寫真一樣,十分養眼。
  掃了一眼後杜宇祁就沒好意思多看,暗自琢磨,按說這條微博很正常,可他怎麼就是覺得哪裡不對?什麼叫做一對大帥哥,的確,一對也有兩個的意思,是對方用錯了詞嗎?
  喬伊剛發的微博很快就引來一群回復,「嗷嗷!果然是大帥哥啊,我鼻血都流出來了!捅爺好羨慕你有兩個帥基友!」
  「這個世界不是缺少腐,而是缺少發現的眼光。捅爺v5!」
  「跪求這對帥哥更多姿勢高清午馬照片♂」
  喬伊低頭回了一陣微博,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尖叫和喧鬧--
  「啊啊啊,蘇蔚寧!蘇蔚寧!」
  「簽個名吧,我好喜歡你的!」
  一群原本排隊參加選秀的女生此刻大呼小叫著一個名字,三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只見隊伍末端一群女孩興奮地簇擁在一個穿著白襯衣的男生周圍,紛紛拿出筆記本請求簽名。
  被眾星捧月般圍繞的男生大約二十來歲的樣子,衣著簡單時尚,五官精緻如同一個女孩子,笑起來乾乾淨淨,眉目溫柔含情,很有韓國那邊暖男的氣質,星味兒十足。
  裴之還注意到,他周圍不僅是女生在要簽名合影,連一些男生都躍躍欲試想要上前。
  杜宇祁盯著那邊,「那人是誰啊?長相似乎哪裡見過。」
  「那個人叫蘇蔚寧,」喬伊望了眼那人,介紹道,「我們學校--就是北影,他是網絡上評選出來的北影校草,還沒畢業就接拍過好幾個知名廣告,算是小有名氣吧。」
  「說起來……」說著說著,她的視線遲疑地在裴之和蘇蔚寧兩人身上逡巡,「你和他有點相像?」
  話音剛落,原本對蘇蔚寧沒什麼興趣的許裴之不由抬眼望去,而那邊的蘇蔚寧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恰好看過來,兩人視線一觸,皆是一怔。
  實在是因為,正如喬伊所言,兩人無論從外形,還是氣質都十分相像。
  單從外表來看,都是五官精緻、臉小膚白的那類男生。只是氣質略有差別,裴之像是深澗流水,有著不同於這個歲數的沉穩與安寧;而蘇蔚寧更像是小溪,乾淨清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視線一觸即離,裴之繼續和杜宇祁、喬伊閒聊,而蘇蔚寧微微一怔後,微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低頭繼續給粉絲簽名。
  只有握筆的手在他人看不見的角度悄然握緊。
  隊伍繼續向前挪動,很快就輪到了他們三人。填寫完報名表,三人被引到一個大房間,裡面大概有十來號人,被分到兩個房間進行面試。
  許裴之和杜宇祁在一組,喬伊在另一組。三人找了椅子坐著等,奇怪的是,三人身邊都是半真空地帶,後面來的人掃了一眼他們,都選擇了離的越遠的位置。
  所有選手都房間靜靜等候著,鴉雀無聲,空氣中都帶著幾分緊張的味道。
  房間隔音很好,聽不到裡面的選手表演的內容,只是許裴之前面那人進去後不久,很快響起了代表結束的按鈴聲。那人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看來也明白自己的表演讓評委非常不滿意,才會如此快的按鈴。
  「下一名選手,28號請入場。」
  場務廣播聲響起,許裴之站起順勢理了理衣袖,杜宇祁和喬伊兩人默契地朝他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那樣子不像是來比賽的,倒像是他的親友團,讓人忍不住微笑。
  這一次的選秀第一輪是海選,每個賽區有50名選手可以獲得PASS卡直接進入複賽,複賽50進10,最後取前三名進入全國總決賽。
  和其他比賽不同的時,海選每個賽區均有一個直接晉級全國賽的名額,可想而知它的珍貴程度。
  而從海選開始,每一場都有全方位的直播,觀眾可在網絡和電視上觀看選手們的現場表現。
  這第一屆的「尋找影帝」演員選拔比賽,別出心裁,又有著聲勢浩大的宣傳攻勢,因此吸引了眾多人的目光。有的人是看帥哥美女,有的人純粹無聊打發下時間……
  然而對選手來說,從他們進入演播室站在攝像機前,站在萬眾矚目之下,屬於他們的星路就將正式踏上征程。
  「我是影帝」海選比賽,開始--
  
  第九章 選秀風波4
  
  裴之走進房間,那是一個大約二十平方米的小演播室,一排桌子後坐著三個男評委。這三人中,中間高瘦男人叫賀曼,是一位二線導演;左邊的叫盧飛,是一名在網絡上頗有名氣的影劇評論家;右邊矮胖的則是編劇曹坤。
  他們都是東華娛樂為了這個選秀而特地請來的。為了確保公平,每一輪比賽的評委都各不相同,越到後來越是大咖。
  裴之一眼掃去,只認得裡面的導演,不過此刻對於他來說,是否認識對方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在那一眼中,房間的格局、攝影機的位置、他表演時的站位,已經悉數收入眼底,在腦海中飛快地計算出來。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叫許裴之。」微微鞠躬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許裴之立在評委面前不遠處的空地上,在三人如炬目光下安然自若,不見絲毫緊張。
  評委的眼睛不約而同地一亮,聚光燈下站的筆直的青年,如芝蘭玉樹,清俊雋永。他安靜佇立的姿態就像是亙古以來的雪山冰川,給人炎炎夏日一抹清涼透心的感覺。
  人都是感官動物,一上午面試了各種選手,其中不乏蛇精病一樣的表演,看的三人也是疲憊心煩,現下看到許裴之,就像大夏天喝下冰飲,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主考官賀曼看了下他的簡歷,履歷中除了在外國留學,學的導演以外的,其他的不甚亮眼,連個角色都從沒演過。想來這人對於演戲也是門外漢,語氣不由淡了幾分,「許裴之是吧,名字不錯。你打算表演什麼?」
  許裴之從容開口,「我想表演,電視劇《冷箭》裡主角王林發現好友孫澤背叛的那一幕場景。」
  盧飛推了推眼鏡,半開玩笑地道,「年輕人膽量不小啊。《冷箭》的主角是簡暮言主演,也是這部片子讓他獲得「金星」獎影帝頭銜。在我看來,簡暮言與其說是演員,倒不如說是藝術家,真正才華橫溢,把整個人生都獻給了演藝事業,可惜英年早逝。所以珠玉在前,你演的這一出,不好演。」
  盧飛的話算是善意的提醒,何止不好演,有簡暮言磨練了三十年的精湛演技在前,如今很難有人能夠超越他的水平。更何況面前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呢。
  賀曼也勸道,「沒有正式表演前是可以換的,要不你還是換一出吧。」
  許裴之婉拒,「我準備好了。」明白對方是好意,而對於他們對簡暮言的高度評價,也是心懷感激和欣慰。
  前一世他希望給世人留下的,也都達成所願了。
  這一次,他必將演自己想演,重臨巔峰!
  「ACTION!」
  隨著一聲令下,許裴之立刻進入到狀態中。
  《冷箭》是一部諜戰片,講述了抗日戰爭結束後,guo黨和gong黨從戰時的統一戰線,重新變得水火不容。而主角王林表面看是一名普通的中學老師,實際是名gong黨員。為了拿到guo黨內部絕密情報,他忍辱負重,潛伏在guo黨機要政府中。
  男生後退了一小步,仰面朝上,剛好一讚聚光燈傾瀉而下的光亮將他整個人沐浴在其中,白皙的皮膚熠熠發光,俊美神聖宛若神帝。
  這一個舉動,就讓場內鴉雀無聲。評委三人暗自喟歎:進來後並沒有左顧右盼,卻能把場內佈局印入眼中。看似無意間的後退,足可以證明他對站位的把控,一看就是表演經驗豐富。
  可檔案上明明寫的沒有任何表演經驗……
  但很快,這點子疑惑很快隨著對方的表演被拋到三人腦後去了。
  只見男人緩緩低頭,眼裡有隱隱綽綽的浮光掠過,他注視著坐在中間的賀曼,焦距渙散,輕聲道,「我早懷疑是你,但我沒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沉痛的促音瀰散在齒縫間,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下。他本就臉色微白,身材單薄,白色襯衣顯得空落。如此這般形單影隻地立在寬闊的場地中央,有著令人動容的可憐,可他卻渾然未覺,背脊挺得筆直,下巴昂起,氣勢越發凜冽。
  他咬緊牙關,頰邊肌肉緊繃,如鯁在喉,艱難地,一字一頓厲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我們!?」憤怒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直刺入人心!
  好強的爆發力!
  三人暗自驚歎,不自覺地默念著對手接下來的台詞,眼前似乎浮現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漫不經心道,「王兄,我沒你那麼高尚的情操。對我來說,做革命就是為了讓自己的日子過的更好。所以對方許諾給我真金白銀,難道不比你們那個渺無蹤跡的美夢要好?」
  劇中的孫澤是個革命投機者,前期因為自身的才華被主角引薦加入共黨,後期受不住誘惑投向了國黨,成為了潛伏在我黨中的一名間諜。
  但是這樣一個戲份不多的小人物,卻是王林十年同窗、引為知己的好友,可以說,他的背叛,毀掉了王林心中最後一點對人的信任。
  也因此這幕戲極其重要,是王林性情的轉折點,對演員的演技也是極高的要求。
  許裴之雙目定定注視著評委席中間的賀曼,似在聽他荒謬絕倫的辯解,唇角漸漸揚起,犀利的目光似有實質,讓賀曼下意識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不知何時緩緩攥緊。
  「噠、噠」
  皮鞋輕踏發出規律的聲響,男人舉步而來,逐漸逼近、許裴之停在離考官桌子不到三步遠的距離,他本就身材頎長,此刻居高臨下俯瞰著賀曼,那張清俊的臉上冷若冰霜,卻唇角帶著一抹譏誚嘲諷的笑,而一雙墨瞳暮靄沉沉,宛如地獄深淵黑不見底,面上浮動著一層隱隱綽綽的淚光,又如浮冰下即將噴薄而出的炙灼岩漿。
  賀曼的心猛地揪緊,那憤怒而痛心的淚水簡直擁有燙傷人的溫度。心中不由浮起一絲背叛好友的愧疚,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因為在他看來,人活著就是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如此選擇又有什麼不對?
  然而王林的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那雙眼睛充滿著憤怒、鄙夷、悲哀……等等神情,而最後,淚光閃動,沉澱下來的是無可置喙的堅定。
  他緩慢而沒有絲毫顫抖地伸出手,拇指豎起食指筆直,呈現「手槍」的造型,直指三人中的賀曼,有如黑洞的眼睛望著他,眼睛、手槍、手指的方向,恰恰是一條鋒利的直線,沉沉目光所及,帶著一股令人顫慄的壓迫力,「砰!」
  「!」凜冽的殺氣呈排山倒海之勢撲面而來,他真的想殺他!
  意識到這點,賀曼瞳孔驟然緊縮,下意識地後仰想躲開那一槍,隨即大腦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在演戲,然後身體並不聽從大腦指揮,手指死死扣緊了桌沿的邊緣,幾乎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沒有挪動退開。
  「我的表演結束,謝謝評委老師。」
  直到一聲溫潤如玉的嗓音響起,賀曼才驀地回過神來,看著面前重新退回表演位置的許裴之俊朗的面容,才想起這是在選秀,他是一個評委,而不是一個叛徒。
  「啪啪啪!不錯不錯,」盧飛率先站起來鼓掌,眼中滿是讚賞,「你塑造的王林和簡暮言塑造的有些不同,算是詮釋了人物另一面,也演出了自己的特色。不說演技,光憑這一點創意,我也得給你一個贊。」
  許裴之微笑鞠躬,心情愉悅,「謝謝盧老師。」
  這是他曾經演繹王林的時候就一直想嘗試的表演。當初這一幕雖然因為導演的要求,他用了爆發式的演繹,但對此略有遺憾。如今這樣與原作迥然不同的表演能夠打動評委,也證明了他對人物的詮釋不錯,自然心中喜悅。
  矮胖的編劇魯南拿出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笑著道,「有自己想法的年輕人,挺好的。哎老賀,你說呢。」
  一直沒有開口的賀曼不著痕跡地把之前用力扣桌沿到抽搐的手放到腿上,避開了攝影機的拍攝。因著剛才被對方的演技影響到了,對於自己的失態有些拉不下面子,心底還有著對許裴之冒犯的不滿,然而另外兩位都高度讚揚了,自己不說話也過不去,只好含糊地應付,「還行吧。」
  這話一出,場上有些熱情的氣氛頓時冷場。
  「謝謝各位老師」許裴之則是對於他們的評價得體答謝,安靜等候著現場結果的宣判。
  這次比賽從海選開始就是走直播的形式,有十個直接晉級地區複賽的名額,加上唯一一個進入全國賽的名額,這11個名額人選評委會在選手表演後當場宣佈,而剩下的晉級人員名單則在海選結束後公佈。
  許裴之不確定自己能否一擊必中,直接獲得全國賽的名額,但拿到PASS卡絕對沒問題。
  --卻沒想到,三人互相望了幾眼彼此,竟然都不說話!
  許裴之登時心下一沉!
  
  第十章 選秀風波5
  
  盧飛和賀曼是好友,看到對方不語心中多少猜到點緣由,只好承擔起主評委的職責,「謝謝你的表演,比賽結果之後會通知你。」
  這話就是再官方不過的推辭。
  許裴之心中更涼,面上還是維持著溫文爾雅的笑容禮貌退場。
  這樣的結果他的出乎意料,許裴之深吸口氣,將失望掩飾好。結果走出演播室,通過長廊還沒回到候演室,身後就有人急急追了出來,「哎28號,許裴之?」許裴之轉身,場務喊他,「麻煩你稍等一下,先別走。」
  場務並沒有當面明說是什麼事情,只帶著許裴之到一個無人的休息室等待著。許裴之察覺情況有變,卻也有眼色的沒有追問。
  場務安置好許裴之,又通過對講機吩咐了些什麼,於是還在候場室的選手,就聽到了工作人員的安排,「請稍等一下,中場休息。」
  而之後,等了差不多十分鐘,也沒有叫到許裴之之後的杜宇祁入場。
  其他選手開始有些擔心,相熟的竊竊私語起來,「場務也沒說要休息多久啊?難道今天就不繼續了嗎?」
  「不要啊,我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了,不想明天再來啊。」
  進入候考室後,所有人的手機都被要求關機,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眾人議論紛紛,不知道演播室正展開激烈的爭論。
  「我不同意!」應評委要求,導播關掉了直播狀態,插入廣告。而三位評委的爭執幾乎要白熱化了。
  賀曼態度堅決,「今天才第一場比賽,我們也就看了二十多個選手的表演,現在就把唯一的進入全國十強的名額給他,這對後面的人來說不公平!」
  盧飛勸道,「這不是公不公平的問題,比賽要的就是實力。許裴之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
  魯南也比較看好許裴之,慢吞吞地道,「其實吧,我覺得現在年輕人中的巔峰水平,也就他這樣了。後面的人,想有超越他的表演……幾乎不可能。」
  賀曼抿了抿嘴,臉上的固執略顯鬆動。當時被許裴之當做對手,他其實對他的精湛演技比其他兩人更深有體會,只從演技來說,也認為之後的選手恐怕沒有比許裴之更好的了。
  只是當時被帶的入了戲差點出醜,這對於他一個經驗豐富的導演來說,多少感覺有些丟臉。這才心下彆扭,不肯給許裴之直接晉級的機會。
  三人爭論了半天,眼看著導播示意廣告都要插播結束了,催促他們趕緊下決定,盧飛這才悠悠地說了一句話,「說實話,他的表演讓我驚艷。是個有天賦的好苗子,又肯費腦筋去鑽研,這不容易。賀導,您以前有次訪談我看過,您說,『您要的不多,就是一個機會而已。然而這比登天都難。』」
  賀曼現在位居二線導演,雖名氣不大,但拍攝的電影票房都不錯。然而他卻是快四十歲才拍出第一部電影。從影幾十年的艱辛體會深刻。
  盧飛一開口,賀曼頓時沉默了。他抱怨過投資商沒有慧眼不識他這個伯樂,也怨天尤人過。
  現在,明明一個非常有前途的好苗子,就要因為他的一己之私,而錯過這個成名的絕佳機會嗎。
  「……我,同意。」
  如果很多年前,有人能肯給他一個機會的吧,他一定能走的比現在遠吧。
  把晉級銘牌親手交到許裴之手裡時,望著這個寵辱不驚,淡定微笑的年輕人,賀曼心中感慨。
  三位評委宣佈許裴之直接晉級全國十強的畫面由演播室直播出去,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觀看節目的觀眾十分驚訝,「不會吧,這麼快就出現了幸運兒?」
  「能在第一天的節目裡就讓評委決定晉級人選,演技一定非常出眾吧。」
  「要好到讓評委覺得之後無人能出其右啊,嘖嘖。」
  而還在排隊的選手通過手機微博和網絡得知這一消息,不可置信的同時又十分失望。雖明知自己高攀不起那唯一的晉級名額,但懷揣明星夢的少年少女們,誰沒有夢想過呢?自己憑藉著表演直接晉級全國賽,一炮而紅!
  然而現在殘酷的現實連做夢的機會都不給人留。
  等到看了許裴之的表演後,水平相差太多的人非常失望,差一點會讓人羨慕嫉妒恨,差的太多只能讓人無奈歎息了;而更多的選手是不甘--他們都是名校的學生,其中不乏優秀者,對自己的演技十分自信。他們只覺得自己表演能更好,而評委憑什麼連他們的表演都沒看,就草草決定把名額給那人?不甘心!
  一時間,他們都不約而同地把許裴之當做了最大的競爭對手。
  ……在許裴之完全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豎起了潛在的敵人。
  而在外界因為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室內的比賽還在繼續進行中。
  為了不影響選手的發揮,主辦方並沒有告知場內等候的選手晉級的情況。
  也因此,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下一個進場的是杜宇祁。當他說出自己表演的片段和角色時,評委都有些意外。
  原本以為還是巧合,不過看了他的表演後,也猜到了這人和之前那個幸運兒是好友。
  --因為,他們詮釋的方式如出一轍。
  許裴之表演的是王林,杜宇祁則是孫澤。兩人一前一後表演,但卻給人同場對戲的錯覺。
  在三人看來,雖然杜宇祁表演還略顯生澀,但是細節的處理還是非常不錯的。
  --他們當然不知道,之前杜宇祁陪許裴之對戲,對了有多少遍,真是閉著眼睛都能背出台詞。
  自然,有著剛才許裴之殘留的令人驚艷的印象,配合著杜宇祁類似呼應的表演,讓他奇跡般地獲得了比賽以來的第一張PASS卡。
  走出演播室的時候,杜宇祁還有些不相信。
  那麼多專業出身的選手都沒拿到的PASS卡,他竟然就這麼隨隨便便的拿到了?而且本來就沒想過能通過海選,現在這樣,接下來要怎麼辦?
  只是回憶起聚光燈下那種盡在自己掌控的感覺,似乎也不錯?
  演戲好像還挺有意思的,半途而廢也不是他的風格,那麼要不要繼續比賽下去呢?那老爹那邊知道了該怎麼應付?
  杜宇祁忖度著,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煩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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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等候許久的北影校草蘇蔚寧,終於邁入了演播室。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叫蘇蔚寧。今天想表演的一幕,是《冷箭》一劇裡,王林發現好友是叛徒,質問對方時的場景。」
  長相同樣俊秀的溫柔少年,演出同樣的劇目。
  三位評委不約而同地望了彼此一眼,賀曼朝蘇蔚寧點點頭,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端倪,「開始吧。」
  作為北影校草、年年獎學金的獲得者,還未正式出道已經接拍不少廣告,具有一定知名度的蘇蔚寧,設想過很多自己海選時的場景。
  一場表演震懾所有評委、直接獲得晉級全國賽的名額、或者再不濟,也能得到評委青睞,褒獎有加,拿到PASS卡。
  無論哪一種,海選都能擴大他的知名度,吸引自己的粉絲群。
  ……卻從未料到過,表演開始後僅僅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鈴聲就突兀地響起,他被人喊停。
  蘇蔚寧尷尬地停下動作,心中滿是委屈疑惑。
  賀曼嚴肅問他,「你看了許裴之的表演了?」
  蘇蔚寧不解,「許裴之是誰?我沒看過他的表演啊。這一段是我想了好久的。」
  三個評委互相看了一眼,他們經驗豐富,自然能從蘇蘇蔚寧毫不作偽的神情能看出,他真的不認識許裴之,而且看樣子對於人物的詮釋,也是自己想出來的。
  賀曼臉上嚴肅的神情放緩了些,「你恐怕還不知道,就在幾分鐘前,一個名叫許裴之的年輕人,和你演出了同一段劇目,並且對王林都作出了與原作『火』的性格截然不同的『冰』的詮釋。」甚至可以說,正是他還顯生澀的表演對比出前者演技是多麼精湛。
  蘇蔚寧眼中劃過一抹驚愕和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有人和他演出同樣的劇目和人物?這明明是他自己耗費了心力去鑽研琢磨出來的!
  評委沒再說話,蘇蔚寧也是聰明人,轉瞬明白--
  那個叫做許裴之的人,已經在他之前演出了這一段,並且表演還十分不錯。珠玉在前,他再怎麼表演,在評委心中都落了下乘。
  拜忍耐力所賜,蘇蔚寧明白原委後臉色白了白,倒也沒有失態,禮貌地鞠躬道謝後,他走出了演播廳。
  他獨自走在長長的迴廊上,眼中隱有淚光浮動,眼底燃燒著深深的憤怒。
  不過是幸運地排在他之前,搶奪了他的晉級名額。他準備了這麼久,期待了這麼久,成名的計劃十分完備,然而就這麼被一個憑空出現的人全部毀於一旦!甚至還得他連一張PASS卡都沒能拿到!
  許、裴、之!
  一字一字,以咬牙切齒的憤恨念出這個名字,蘇蔚寧握緊了拳頭,眼前莫名浮現在排隊時四目相對的那人。有種直覺讓他覺得,許裴之就是那人。
  因為那個人,一眼不經意地對視就讓他產生了威脅感。
  
  第十一章 我是影帝
  
  喬伊表演結束後,出來和等在外面許裴之杜宇祁匯合。三人去吃飯,落座後喬伊原本想顯擺自己獲得了PASS卡,結果被杜宇祁毫不在意甩出的卡,以及許裴之微笑告之拿到晉級全國賽的名額而嚇了一大跳。
  「你們都是些什麼人啊!」喬伊欲哭無淚,她自己是專業學校出身,結果硬生生被兩個門外漢比了下去!
  不過這種又痛又爽的感覺是腫麼回事?獲得地區唯一全國賽名額的,是我基友!我的,基友!
  懷著複雜心情的結果就是,她和杜宇祁搶菜搶的不亦樂乎。
  許裴之在一旁看著他們這麼有活力,不禁微笑感歎,年輕真好。
  吃飽飯,三人約好了下次聚餐,便把喬伊送回家後才驅車離開。
  喬伊一邊上樓一邊順手刷起了微博,結果立刻被瘋狂的@和一千多條評論給驚呆了。
  「捅爺!你看到了沒,合你一起合影的你的基友獲得了唯一的直接晉級全國賽名額!!!」
  「捅爺快給我滾出來!快點說他們不是一對,否則放學後就給我留下!我保證不打死你!」
  ……
  除了熟悉的po 主,她發的那條微博下還有許多陌生id,「我看到了許裴之的表演,很不錯啊。我覺得他是憑實力獲得這個名額的。」
  「po主你確定他們是一對?別亂拉郎配,毀了人家的星途。」
  「腐女死開!」
  這些義正言辭的評論看的喬伊趕緊去翻許裴之的表演。
  之前只是聽說許裴之獲得了那個名額,但畢竟沒有親眼看到他的表演。
  看完之後,整個人也傻掉了。
  沒想到,以前哭哭啼啼的小夥伴……竟然是未來的巨星?
  她從小就喜歡表演,後來考了國內數一數二的名校表演系,自然對許裴之的演技有幾分評判的標準。
  對許裴之晉級自然無二話,甚至直接想跪倒,淚流滿面呈上冠軍獎盃,「大哥,您有這實力還來參加什麼選秀啊!」
  被這番事情衝擊後,回過神喬伊趕緊修改之前發的合影的微博。她也知道自己開玩笑的一句話,可能對別人未來的明星路產生不好的影響。
  她反應也快,只是有人早就或無意、或有心地截圖保存了下來。在將來,這條微博還真的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
  而現在,由於許裴之獲得了那個珍貴的名額,一大波粉絲和黑子洶湧而來,在喬伊微博下撕起了逼。
  --只是因為,這個時候杜宇祁和許裴之都沒有開通微博。
  無辜成了受罪羊,刪評刪的手痛的喬伊酸爽難言#我的基友一夜成名#
  刪著刪著,她又想起海選排隊的時候,杜宇祁特意把她拉出去買水,藉機嚴厲告誡的話語。
  「裴之車禍後醒來之前的事都忘記了,自然也不記得那個人。你也別提,反正我倆都和他絕交了,以後也不會有來往。」
  當時她也很驚奇,追問他們因為什麼原因絕交,杜宇祁只是冷笑,說那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喬伊知道杜宇祁和那人向來不合,一說話就是針尖對麥芒,掐的昏天黑地。若不是她和許裴之一直從中調和,兩人早就崩了。
  喬伊托著腮盯著屏幕,百思不得其解,「杜宇祁就算了,可是把裴之都惹的和他絕交了,那貨到底又幹出什麼奇葩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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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找影帝」第一期的海選收視率十分高,有些人並不追星,僅僅是想要看看帥哥美女,順帶看看有些人笑料百出的表演,逗個樂子。
  更多的,是無意中看到這個節目,覺得還不錯,便打算追下來。
  王曉就是其中一位。
  某天她在家吃飯,百無聊賴地翻著電視頻道,忽然看到一場演員的選拔比賽。屏幕上一個清俊溫潤的男生正向著評委作自我介紹,「各位評委老師好,我叫許裴之。」
  夾了一塊子回鍋肉到嘴裡嚼著,王曉斜睨著那人,長相還不錯,是她心水的那款;名字也溫文爾雅,對得起他的氣質。
  然而,隨著對方表演開始,她嘴裡的筷子就忘記抽出來了。
  明明是一個年輕的長相,那眼神卻十分滄桑悲涼,生生刻畫出一個為黨盡忠而放棄一切的男人。
  隨著對方冷笑質問一步步逼近,及至最後舉手開槍,冷冽的殺氣從電視機裡鑽出撲面而來,王曉瞪大了眼睛,嚇得一屁股從小板凳上摔下去。
  「哎喲我去!」
  屬於那位選手的表演已經結束,王曉揉著作痛的屁股,還在眼冒紅心地發花癡,「好帥好帥!舉槍的動作簡直帥的讓人合不攏腿啊啊啊嗷嗷嗷!」
  她還想再看看那番表演,便到網上去找視頻,卻發現網上眾媒體紛紛熱議。
  「影帝驚現!第一天比賽就獲得唯一晉級全國賽名額!評委贊其『是顆好苗子』!」
  「許裴之有望成為新一代男神!」
  「有顏有戲,影帝還會遠嗎?」
  「好高的評價啊。」自己覺得不錯的選手有如此高的評價,王曉十分高興,覺得自己眼光頗為不錯。然而其中也不乏冷水,在「尋找影帝」的官方微博上,就有著不少的質疑--
  冷君天:「為期一周的海選,評委都沒看過後面的選手就匆匆做了決定,也急切得過了點吧。」
  小怪獸推倒凹凸曼:「樓上陰陽怪氣的什麼意思?說黑幕的自己去看看許裴之的表演和其他人的表演,就知道雲泥之別了!」
  大蔥插鼻:「樓上怎麼說話的?就那傢伙演得好,別人都不行嗎。我也沒覺得他演技有多好。」
  「你眼睛瞎了吧!」原本看掐架的王曉看到這一條,氣的挽袖子就和對方擼上了。她從不追星,也不是許裴之的粉絲,她只是不想讓人質疑她的欣賞水平,就只是這樣而已哼!
  身為一個二次元宅,p圖剪輯作畫只是基本技能,她很快把許裴之十分鐘左右的表演,剪輯成一秒一幀的圖,放上去大麻子的臉,「什麼是演技?這就是!每一句台詞都滿含感情,每一個與台詞對應的眼神甚至都不同。如果這都不是演技,你給我去找一個選手的演技來對比?」
  有靜下心來看動圖的,一看,哎喲,演技的確出眾;只不過大多數人有自己的偏好,下面的人推選了幾個獲得PASS卡的選手的視頻,王曉不屑一顧地翻看完,下了結論,「這些一眼看出水平的,還需要我做對比圖?」
  「那個經常打廣告的蘇蔚寧好像也是表演的這一幕」有人在她微博下提議,另外有路過的看到了順便去截個圖,還十分認真地把蘇蔚寧的動圖截下來和許裴之的,一張一張做對比。
  結果這一舉動,直接引爆了蘇蔚寧粉絲的怒點,把許裴之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和許裴之這種之前完全沒有粉,連微博也沒開的新人不同,蘇蔚寧一入校就被網絡評選為北影校草,接了不少的廣告,每年都保持一定的曝光率,並且用心經營著微博,如今關注他的粉絲已經有二十多萬了,其中不乏真愛粉。
  本來之前看蘇蔚寧沒拿到PASS卡他們就有些不爽,不過也知道拍廣告和演戲差別大不能相提並論,於是只是在微博下安慰著蘇蔚寧。
  結果這下無妄之災燒到自家愛豆身上,自然不肯示弱,在王曉的微博下掐的昏天黑地。
  「其他人的表演都沒看就直接給了唯一的全國賽晉級名額,沒內幕才有鬼!」
  「+10086!」
  掐子就抓住這一點撕逼,無論支持許裴之的粉絲如何用演技辯解,都是一副「我不聽我不聽反正他就是後台狗」的樣子。底下一堆排隊點讚的。
  許多人在現實生活中平凡普通,多少因身份地位招受過社會的不公平待遇,心中對許裴之印象不好,對蘇蔚寧自然產生憐憫。一時間,關於「許裴之」有後台這種說法甚囂塵上,深入人心。
  ……王曉後知後覺發現,事情已經不受控制的愈演愈烈,平白給自家愛豆招了黑= =
  總之,拜這珍貴的晉級名額所賜,許裴之未入圈,已先紅(黑)。
  他本人並沒有多大特別感受,畢竟一個從小學習京劇、有著二十多年戲齡的老戲骨要是還不能從一票青澀學生中奪得晉級名額,那才叫丟臉。
  報名時留下的手機號被洩露出去,娛樂媒體紛至沓來,邀約採訪,許裴之懂得虛捧的可怕,便都婉拒了,後來更是直接設了黑名單。
  於是採訪不到他,連個人影都見不到的有些媒體發表評論時便帶著指向性,暗示某位「一夜成名」的新人架子大,不懂事。
  早就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許裴之自然對此不在意。
  他原定的目標就是衝著京市的晉級名額去的。從海選到地區前五十,再到後來的前十、前三,賽程繁瑣,差不多要耗費三四個月的時間才能夠比出。許裴之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浪費,這具身體底子不好,前段時間又遭遇車禍重傷,十分虛弱。
  為了接下來的全國賽,他必須要抓緊時間把身體康復好,否則不一定支撐的了全程比賽。
  
  第十二章 我是影帝2
  
  只有失去過健康,才能明白它的重要性。許裴之上輩子被不知何時發作的彷彿炸彈一般的遺傳病折磨至深,現在真誠感激著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所以非常看重健康的體魄。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在家裡專門為他請的營養師和教練的指導下,身體也不再是之前一副清瘦的穿襯衣都空落落的樣子,肌肉開始變得緊繃,臉色從蒼白變得有血色了,整個人逐漸變得健康起來。同時重新細緻地掌控身體。
  所謂的「控制」,並非單純的抬手抬腳,而是全方位的習慣現在這個身體。
  身高、胖瘦不同的人,走路姿態也不同;還有細小的微表情控制,作為一個演員想要演好戲,必須先瞭解自己身體狀況。除了吃飯和鍛煉,他幾乎足不出房,一天十多個小時地對著鏡子揣摩。
  這張臉睫毛很長,從上往下的角度看就像一把密集的小刷子,會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可以起著遮擋眼神的作用;眼角微抬多少度,分別又是鄙夷、輕蔑、傲慢的表情;眉頭一挑,代表驚訝、側目、內心情緒的外放;下顎朝哪個方向抬,哪個角度拍影照,會顯出完美的臉型……
  就這樣一點點的,他把這具身體完完全全地用自己的習慣掌控和調整,化為己用。
  而只要有空,杜宇祁和喬伊都會到許裴之家中,請教他演戲方面的技巧。
  許裴之毫不藏私,傾囊相授,還時常和他們對戲。
  拿兩人的話說,就是被許裴之的演技全方位碾壓,虐的吐血,但是痛並快樂著。
  在他愛的鞭策下,杜宇祁和喬伊飛速成長起來,都順利進入了十強賽。十強比賽期間很多時候需要演對手戲,兩人自然而然地搭檔起來,喬伊畢竟專業出身,多次帶著杜宇祁表演幫助他順利晉級。
  也因此,三人關係變得十分親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只不過主心骨從杜宇祁變成了許裴之。
  連喬伊都咂嘴感慨,「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能想到當年被我們護著的小哭包,如今反過來能幫著我們呢」
  對此,許裴之只是微笑,「喬伊,我們再來對下戲吧。」
  喬伊:「……」淚流滿面。
  杜宇祁,「噗」誰叫你老是提小時候的事?活該。
  而很快,就是五進三的決賽。
  這場比賽的前三名就能獲得全國賽的資格,所以對剩下五名選手來說至關重要。
  兩人都請了許裴之去現場觀看比賽,許裴之從自己安排的滿滿噹噹的計劃表中抽出時間前往,打算驗收下這段時間「調教」的成果。
  比賽當天,許裴之坐在親友席上,觀看地區賽決賽。
  現場熱鬧非凡,許多粉絲扯著條幅,揮舞著螢光棒,支持著自己喜歡的選手。
  從海選到地區決選,每週一次的淘汰賽給選手增加了許多曝光率,逐漸吸引了粉絲的注目,也因此奠定了選手各自的粉絲基礎。各家的粉絲都是愛豆成名前就支持他們的,有部分忠誠的粉絲,甚至一路相隨陪伴他們成長,還成為粉絲會的中堅力量,所以不容小覷。
  他坐著親友席角落,原以為不會被注意到,哪知直播的導演從攝像機裡一眼便掃到他,趕緊叫人給了特寫。在大螢幕,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看到後頓時一陣嘩然--
  「等等!親友席上那個人好熟,好像是之前獲得唯一一個全國賽直進名額的那個!」
  「我擦!許裴之是吧,有後台那個。他怎麼也來了?他是誰的親友?」
  「不知道啊,之前那麼多次比賽他都沒到現場。」
  身後不時傳來竊竊私語,還有聚焦在身上的目光。許裴之宛若完全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打量,垂眸翻看著比賽流程。
  見他始終無動於衷,身後的議論聲也漸漸小了下去,終於悄無聲息。此刻,全場燈光一暗接著一亮,主持人走出來,宣佈比賽正式開始。
  第一場比賽是每個人抽取電影片段,當場模仿表演。由現場評委輪流打分,決定一個直接晉級三強的人選。
  許裴之一一看過五人的表演,便斷定杜宇祁一定能進前三。
  這五人中,有三男兩女,其中一人演技比杜宇祁這種半路出道的還要差一些,混到現在已經是幸運了,看樣子很快就要被淘汰;另一個則是專業院校出身、拍過幾部片子的朝歌,他一路比來表現堪稱穩定,颱風也穩健,頗得評委讚賞有嘉,三強必然有他的一席之位。
  剩下杜宇祁、喬伊、以及王琳琳,三人中,杜宇祁演技略微比不上兩人,但勝在長相帥氣,並且可塑性極強,又話題不斷,因此一直是媒體的寵兒,有媒體評審團力挺,看來晉級也不難;而兩個女生,喬伊演技不錯,長相美艷,但王琳琳也不差,走的甜美小清新風,兩人各有粉絲群,粉絲又互不對盤,連帶著兩人每次對戲,都有點火藥四射的味道。
  而這自然成了比賽最大的看點,如果電視台為了收視率考慮,必然會讓兩人同場競技一番。
  隨著比賽的進展,結果印證了許裴之所料。
  最先進入三強的是朝歌,接著是杜宇祁。那個長相一般的男生被淘汰的時候,許裴之還心生感慨。
  現在不比當年,信息時代更新日新月異,對於大眾來說,比起實力,一張醒目的令人記得住的臉,倒成了立足娛樂圈的根本。
  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實力不錯卻始終不紅的演員歌手,爭相去整容了。
  想到這裡,許裴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雖然並不認為容貌可以代表一切,但畢竟親身感受過容貌普通在演藝圈的艱難,因此不免慶幸於原主長相還不錯,否則也許他真的沒有勇氣再投身娛樂圈了,從頭再來了。
  隨著被淘汰的選手離開,或者有人晉級,現場粉絲有的傷心痛哭,有的喜笑顏開。特別是杜宇祁晉級的時候,現場有粉絲情緒激動的哭了出來,也有不喜歡他的粉絲大聲抗議著。許裴之置身於這樣熱鬧的氣氛中,對於他們的瘋狂熱情,作為旁觀者的他有些許不適應,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從來都沒有感受過粉絲對自己有這麼瘋狂的熱情,並且也從未對別人抱有這樣劇烈的感情。
  對於他來說,真是別開生面的新鮮體驗。
  轉念一想,如果此刻站在台上的是自己,他能夠讓一群陌生人為他喜怒哀樂嗎。
  他不禁垂眸,心裡一時滋味陳雜。
  要說做為明星不在乎粉絲,那是不可能的。粉絲等於人氣,前世他就是粉絲平平,所以沒有票房保障,沒人願意找他演電影。新人時期為了維持曝光率,他也不得不接演了一些所謂的爛片。這成為他心中隱藏的痛和恥辱,連重看那些片子一眼都不願意。
  想到這裡,他垂在腿上的手不自覺的握緊,眼眸浮起堅定--
  這一次,他必將演自己想演,再不會忍氣吞聲,平白墜了自己的聲名!
  而隨著杜宇祁和另一男生的暫時晉級,喬伊和王琳琳兩人站上PK台,比賽進入到白熱化階段。
  PK台比賽,需要兩人各自展示一段才藝,由現場評委和觀眾打分。
  兩人下台去準備,現場休息二十分鐘。觀眾紛紛離場去上衛生間或者買水喝。
  打算去透口氣的許裴之忽然接到杜宇祁發來的短信,「到通道這邊來。」
  許裴之前去,杜宇祁等在通道那裡,帶著他朝化妝間走去,低聲道,「你現在出現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換句話說,就是希望許裴之去給她加油打氣。
  許裴之挑眉,打趣道,「你倆關係越來越好了。」
  杜宇祁聳肩,「我把她當兄弟啊。」
  許裴之失笑,「人家是女生。」
  杜宇祁不以為意,「在她心中我也跟個閨蜜差不多啊。」
  許裴之,「……」對於他的自黑精神,竟無言以對。
  兩人低聲說笑著來到女生化妝間門口,敲門後兩人進去,裡面一片忙碌的景象。
  衣服和道具到處都是,一個化妝師正忙碌地給王琳琳化妝。有場務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另一個年齡稍大的化妝師看到兩人,笑道,「杜宇祁你去哪兒了,快過來補妝。」一副相熟的樣子。
  「李姐」杜宇祁對這人還算禮貌,打了聲招呼後指了下旁邊的許裴之,「我哥們兒過來看看。」
  旁邊正打量許裴之的場務皺眉,語氣嚴厲,「這裡是後台,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帶進來的。」
  杜宇祁眼底浮現一抹不屑,一手搭上許裴之肩膀,勾了下唇角,一哂,「他也不是外人,是許裴之,在我們還爭奪晉級名額的時候,他就是目前唯一一個確定進入全國賽的選手了。」
  在場眾人:「……」醒醒!你們是競爭對手好嗎!你如此自豪,就沒覺得哪裡不對嗎?!
  許裴之:「……」他的內心也很複雜。
  從感情上說,聽到好友用驕傲自豪地語氣說出他的身份,自然有些感動;但更多的則是哭笑不得。
  他忽然深刻地明白,網絡上說的「一粉頂十黑」是什麼意思了。
  杜宇祁話一出口,原本熱鬧的化妝室瞬間冷場。
  其實在場工作人員沒有不知道許裴之的,畢竟他們就算出於工作需要,也會關注這場選秀節目進展。只是杜宇祁一副「天王駕到爾等愚蠢的凡人都跪拜吧的」矜傲語氣,讓人委實無語。
  你丫還沒成名呢,得瑟什麼!
  
  第十三章 我是影帝3
  
  自然的,向許裴之投來的目光各異,有的暗自打量評估,有的目錄不屑,連坐在鏡子前閉著眼讓化妝師補妝的王琳琳,都轉頭神情複雜地望過來。
  「打擾了」許裴之客氣回應,淡定的頂著眾人的目光,心中半是欣慰半是感慨。
  杜宇祁性格驕傲,對自己的肯定三分情面七分真心,說好那就是真心覺得好。而其餘人鄙夷不屑的目光說到底還是自己名不見經傳。
  就如同影帝蕭亦為的粉絲若說他的演技多麼多麼好,也讓人無可反駁,因為他的實力如此。
  許裴之心底悄然生起一股戰意,他要用演技證明自己的能力,配得上好友的誇讚才行。
  恰在此時,換好了衣服的喬伊從試衣間出來,一眼看到兩人,眼睛一亮,連忙興奮地迎上來,「裴之你來了!」
  在場不乏有八卦之人暗中摸出手機想拍照,最好補一句「喬伊隱藏男友許裴之前來探班」發微博,絕對一炮而紅。
  「嗯,比賽要加油啊,阿祁也是。這段時間辛苦了,比賽完了請你倆吃烤肉。就是上次我們去過後,你倆念念不忘的那家。」許裴之不動聲色,用熟稔的態度,巧妙地化解這個誤會。
  喬伊開心地連連點頭,「好啊好啊。」
  杜宇祁抱臂嗤笑,「還吃,誰說要減肥的?」
  喬伊頓時炸毛,怒目而視,「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好了,加油比賽吧。」許裴之忍笑安撫,同時鼓勵了幾句,因時間緊迫沒能多說,化妝間又人多嘴雜。兩人告別喬伊後正想出去,不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叫--
  「呀!!」
  兩人詫異回頭,入目所及十分震驚--
  只見喬伊原本純白無暇的長裙被潑上了濃黑的墨水,墨跡蜿蜒,還在一滴滴往下淌著。
  在嚇傻了的喬伊面前,王琳琳正端著硯台,手足無措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剛才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下,一時沒站穩……對不起!」
  這番變故驚呆了眾人,剛才大家只看到王琳琳端著硯台,說要再去加點墨,結果身形踉蹌了下就撲倒在喬伊身上。她倉惶讓開後,喬伊的衣服就成了現在這樣。
  許裴之蹙眉掃了眼地上,化妝間雜物多,地上是有一根接線板的線,不過那線筆直。
  「對不起!」王琳琳忐忑地道歉,「喬伊你還有備用的衣服嗎?我--」
  「王琳琳,該你上場了。」
  場務恰在此時催她登台,她也顧不得善後,再次道歉後,便重新拿好自己的道具--她打算表演的特長是配合著音樂寫書法,匆匆離開。
  「快去換衣服吧,接下來就輪到你登台了。」李姐朝喬伊勸道。其他人也一哄而散,各做各的事。
  喬伊眼眶發紅,看向李姐,語氣生硬,「李姐,你剛才看到了吧?」
  李姐移開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臉沒花,我看也不用補妝了。」她轉身找了個椅子坐下喝水,再沒看喬伊一眼。
  許裴之輕歎,看來剛才確實有貓膩。而旁觀者李姐選擇了置之事外。
  只是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許裴之道,「喬伊,你還有備用的衣服換嗎?」
  彷彿兄長一般關切的話語,讓在化妝間備受冷落的喬伊再也忍不住委屈,眼淚嘩地就落了下來,臉色灰敗,喃喃搖頭,「沒有,我輸了……我不可能穿這樣上台表演。」
  這長裙是她為了配合舞蹈,特意找人定做的。質量和款式獨此一件。她向來不太討女生喜歡,也暗地裡防備著那些齷齪事兒,平時都小心翼翼保管著衣服,卻沒想到這次穿在身上都被人硬生生毀了。
  她好不容易闖到這一關,卻功虧一簣,想起為了比賽付出的努力,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憤怒。
  杜宇祁看喬伊這樣,心裡有點難受。喬伊一向以女漢子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他還是第一次看喬伊像女孩子一般無助的哭泣。
  「別哭,」許裴之上前蹲下,用拇指溫柔地拭去喬伊臉上的淚痕,微笑道,「你之前說要表演的背景音樂是《山河》這首歌?我有個想法,你願意試試嗎。」
  「什麼……?」眼含淚水的喬伊愣愣地望著男人,他長相俊秀氣質沉穩,彎腰朝她伸出手,手掌寬大掌心向上,與她對視的眼神如高山深澗一般沉穩從容,帶著安撫的力量。彷彿在告訴她,有他在,別怕。
  --於是不知不覺,原本絕望的心竟然開始慢慢平靜下來。
  她抹去淚水,把手放在許裴之的掌心,連緣由都不問就毅然決然道,「好!」全然信任的態度。
  許裴之微笑,「你把衣服脫下來穿在模特身上,然後去找化妝師補妝,完了再過來換衣服。」
  朝杜宇祁吩咐,「幫我找支毛筆和墨水。」王琳琳竟然要上台寫書法,不可能不帶墨水和多餘的毛筆。
  喬伊則是按照他的囑咐進了屋裡去換衣服,很快拿著一個模特出來放好。
  模特身上穿著她之前的白裙,上面被王琳琳「不小心」潑上了墨水,並不多,但毀一件衣服足夠了。黑色的墨水順著肩部滑落到下面,污了原本白色的長長的裙擺。
  許裴之讓她去化妝,自己則向工作人員借了裡面的換衣間。狹窄安靜的換衣間內只有許裴之一人,同時也隔絕了外面各色目光。
  許裴之手裡掂量著杜宇祁拿來的毛筆和墨水,對著模特身上套著的有墨跡的白裙,沉吟了下,忽然執起筆龍飛鳳舞,只是片刻,他退開,當杜宇祁掀簾進來,看到煥然一新的衣服時,臉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震驚神情。
  原本被墨跡弄髒的白色長裙,經過許裴之的妙手修補,順著染上墨水的印記勾勒出一幅壯闊的山水圖。大片的污處被改成了挺拔巍峨的連綿群山,而淅淅瀝瀝淌下來的墨跡則被描畫出碧波蕩漾。甚至連後背原本乾淨的地方,也寥寥幾筆,寫意生動地畫出流水河山,與前面自成一體。此刻,穿在模特身上的白色長裙,卻像是一幅立體的水墨畫,充滿妙趣。
  「裴之!你什麼時候有了這麼一手。」杜宇祁圍著衣服轉圈端詳,口中嘖嘖稱奇。
  「只是興趣而已,沒事就畫畫。」許裴之又去借了兩個吹風,遞給杜宇祁一個,「幫我吹乾墨跡。」
  馬上就要輪到喬伊上場,而山水裙才剛畫好,不吹乾的話還是濕漉漉的,要浸進去就不好了。
  兩人立馬開工,一前一後,把風力開到了最大。
  幾分鐘後,「搞定!」杜宇祁把吹風丟到一邊,滿意地拍了下手。
  喬伊恰好推門而入,「杜宇祁,怎麼樣……」
  話語卡在喉嚨裡,她驚喜地尖叫起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摸裙子,眼裡是夢幻般的神情,「太漂亮了!」
  她跳舞的名叫《山河賦》,是一首既婉約又有壯闊部分的曲子,難度極大。原本選擇純白的長裙是因為排練時候服裝師的建議。所以她也沒想過,當白裙上用國畫呈現出祖國壯美河山時,是這麼震撼。
  喬伊望向旁邊微笑的許裴之,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謝謝、謝謝你們!」
  杜宇祁雙手抱臂,倚著牆懶懶道,「要是這樣你還輸給那種小人,你就等著被我鄙視到死吧。」
  喬伊堅定道,「不會的!我一定要贏!」原本被潑墨後絕望忐忑的心一下子鎮定下來,充滿著無所畏懼的力量。
  許裴之朝她做了個握拳的手勢,鼓勵道,「加油。」
  解決掉這個大麻煩,杜宇祁和許裴之連忙回到場內。
  喬伊換好衣服,來到入場的地方,深呼吸一口氣,雙目有神地踏上舞台。
  一上場,看到她別出心裁的服裝,觀眾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驚艷的呼聲。
  而聚光燈下的喬伊,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鎮定。她掃過待定席上的王琳琳,看見對方詫異的樣子,微微揚起眉梢,眸光流轉,朝著對方笑的挑釁。
  王琳琳心中湧上強烈的不安。
  一眼之後,喬伊再不看她。她獨自佇立在舞台中央,脖頸修長,自信張揚的像一隻白天鵝。她朝評委微微鞠躬示意,「各位評委老師,我準備好了。」
  「開始!」評委一聲令下,忽然舞檯燈光一滅,接著一束聚光燈打在正中央,照在姿態婉約的女子身上!
  同時,悠揚的古風樂曲響起,隨著音樂的節奏,女子變幻著嫻熟的舞姿,抬臂、振袖、回轉,一顰一笑皆是風景。
  即使對舞蹈完全不懂的觀眾,伴隨著喬伊的表演,他們也漸漸感覺到了這支舞蹈的獨特魅力所在。
  長長的裙子下擺是極不規則的,而裙子上的群山圖案集中在女子的上半身,有著不動如山的沉穩;而她的腿卻是靈活柔美,裙擺上寥寥幾筆勾勒出的水流順著她的動作,滌蕩出條條波紋,彷彿真有條河在眾人眼前流淌。
  樂曲時而婉約、時而波瀾壯闊,氣勢宏偉,而女子的舞姿便配合著樂曲聲,時而溫柔如水,時而鏗鏘有力。
  力與柔、山與水……喬伊用她專業的舞姿、豐沛的表演技巧,將白裙上的水墨山河圖清晰地將祖國的大好河山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等到最後一個音節結束,喬伊還沒有收勢,觀眾席赫然爆發出一陣喝彩聲,幾欲掀翻屋頂!
  「好!」
  「太漂亮了!」
  「喬伊我們愛你!!」
  觀眾席上掌聲如雷,幾位評委也臉上帶著笑容,紛紛站起來為喬伊鼓掌。
  紛紛揚揚的裙擺收攏,喬伊如蓮花一般亭亭玉立,她的目光在下方觀眾席上逡巡,當對上許裴之微笑的眼睛時,驀然綻放出喜悅的笑容--
  她成功了!
  許裴之回望著她,眼底溢滿欣慰。
  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她也能克服心理壓力,坦然面對,心性的堅定,可見一斑。
  也正是這場至關重要的才藝比拚,決定了喬伊順利晉級,而暗害她的那個女生則抹著淚,被淘汰出局。
  到此,無論最終排名結果如何,喬伊和杜宇祁已經毫無懸念的進入到了全國賽中。
  作者有話要說:  裴之快要上場了~
  前期地區賽已經盡量加快速度,全國賽才是重頭戲,敬請期待!
  
  第十四章 國外偶遇
  
  接下來的冠軍爭奪戰,當天許裴之正好要回美國辦畢業手續,於是沒有辦法去現場為杜宇祁和喬伊加油。
  而比賽的結果,到底是有演戲經驗的的朝歌技高一籌,獲得了冠軍。喬伊和杜宇祁則分列二三位。
  對於這個結果,一直抱著來打醬油的杜宇祁來說已經非常滿意了;喬伊也鬆了口氣,感覺自己終於對得起許裴之之前的耐心教導了。
  而這個時候,許裴之正獨自踏上回美國的道路。
  飛機上,許裴之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外面層層白雲,心裡浮起從未有過的新鮮感。
  前世他一心專注於演戲,希望自己死後能夠留下可以讓人銘記的作品,也因此除了拍戲需要,自己從未出去旅行過。
  這一次到美國,可謂新鮮的體驗。讓一向嚴謹刻板的他都有些微無所適從感。
  不過十多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就沒那麼令人愉快了。下飛機的時候,許裴之覺得自己腰都酸了。
  剛出機場,早就預定好的車主打來電話,幾乎條件反射地,一連串標準的美式英語脫口而出,嘰裡咕嚕一陣,直到安然無恙上了計程車。許裴之提著的心才漸漸放下。
  之前也是,即使是自己不會的東西,只要原主會,在必要的時候身體的本能就會以原著的習慣應對一切。這替他解決掉很多麻煩。
  半個小時後,他到達位於洛杉磯南加大附近的住處。
  憑藉著原主的記憶,他知道自己就讀於南加利福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最為出名的表演藝術學院,導演系。這所學校最著名的校友是電影《星球大戰》系列的導演喬治盧卡斯、《達芬奇密碼》的導演朗霍華德,《阿甘正傳》的導演羅伯特澤米吉斯。
  一聽這些鼎鼎大名的導演名字,許裴之對這所學校也充滿嚮往。
  調動記憶可知,今年他就畢業了。許裴之沒打算長留美國,這一次過來也是打算辦好畢業手續參加完畢業典禮後,就回國。
  畢竟作為一個傳統的中國人,到底故土難離。
  用隨身鑰匙打開門,許裴之進屋,環顧四周。
  許家不缺錢,給原主的自然也是最好的。許裴之要過來讀書,家裡便在附近給他買了這套小別墅。
  房子面積不大,但裝修精緻,乾淨整潔,記憶中中約好的家政每週會過來打掃一次衛生。
  「吱呀」
  木板發出瘖啞的聲響,許裴之提著行李箱邁步上樓,腦海中不斷閃過一幕幕畫面……
  原主在客廳看著電影寫作業、通宵熬夜做PPT、書櫃裡擺滿的各式攝影器材。
  更多的,卻是莫名其妙的畫面。
  深夜裡,俊秀的男生坐在窗台上怔怔望著外面的雨,眉宇間儘是哀愁,任飄進來的雨淋濕了全身;坐在電腦前,看著甜蜜的愛情電影的時候,默默地開始走神,不知在想什麼……
  或者是沉默地擺弄攝影器材,或者醉酒後歇斯底里的哭喊。
  甚至幾度拿著水果刀在手腕上比劃著,含淚猶豫,但到底還是下不去手。
  「唔」
  再往下想,腦袋忽然一陣刺痛,許裴之不得不放棄努力回憶過去,心中對原主有了更深的瞭解。
  他是一個對藝術很有天賦的男生,多愁善感,又有著對於完美追求的強迫症。
  只是沒頭沒尾的畫面,也加重了他的疑惑,原主到底是因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一時沒有更多的線索,因旅途又十分疲憊的許裴之匆忙洗了個澡,幾乎倒頭就睡。
  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中午。起床後飢腸轆轆,可又不想繼續吃漢堡薯條,他一向不喜西式餐點,在飛機上那兩頓不得不勉強,現在自然不想繼續為難自己。
  打算做點吃的,結果冰箱裡空空如也。他只能去附近的超市採購。
  在超市裡,他正專心致志挑選食材,打算自己做飯吃,忽然不遠處有人叫他,「xu!」
  抬頭看到有點面熟的白人男子朝他點點頭,「你回來準備畢業的事情了?我們班上的畢業派對你要參加嗎。」
  許裴之看著男子,眼裡劃過一絲波瀾,看樣子對方是他的同班同學,但在他記憶中竟然記不得別人到底叫什麼。
  既然不記得……
  他心中微定,那麼想必是原主性格內向,不擅長與人交往的原因。
  看對方還在等他回答,許裴之搖頭低聲道,「不了,謝謝,我家裡還有事要盡快返回。」拒絕才符合原主性格習慣。
  聽到他的回答,對方也不以為意,聳聳肩揮手走了。
  看樣子,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
  這個小插曲許裴之並沒有放在心上。反正以後和這些同學應該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他現在只想盡快辦好手續回國,沒有那麼多時間參觀旅遊。杜宇祁還在經歷比賽,他必須想辦法盡快提高他的演技才行。
  回去吃過午飯,許裴之便拿上文件袋,前往南加大。
  這個時間點路上人不多,來往的都是學校學生和附近居民。許裴之步履匆匆。忽然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作為一個演員他對視線很敏感,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濃烈的敵意。不動聲色抬高眼角用餘光瞟到,不遠處街角那裡站著幾個抽煙的黑人,盯著他目光不善。
  許裴之以為是種族歧視的關係,提醒自己要注意後,也沒有多加在意。
  畢竟記憶中,原主雖然沉默寡言,但也不是招事的主兒,大學四年期間和別人關係都很淡薄,也沒有得罪過誰。
  步入校園,歐式建築高達壯觀,濃烈的學術氣息湧來,入目所及皆是帶著青澀和成熟味道、拿著書說笑走過的學子,許裴之看著他們,眼底泛起一絲歆羨。
  他18歲考中戲失敗後,便去片場做群演維持生計,此後再無進學校的機會。
  因此,對於大學,他有種天然的敬仰的心情。
  一個下午跑各種手續,終於等到五點過才辦完一切。
  做完正事,許裴之如釋重負舒了口氣,這才放緩了步子,欣賞起校園風景。
  這一看不打緊,竟然讓他遇見一個未曾預料到的人--
  剛開始只遠遠看到一個亞裔男子和金髮美女並肩而行,朝著自己這方走來。
  近了許裴之才詫異發現,那人竟然是前不久有一面之緣的人,影帝蕭亦為。
  對方也注意到了他,腳步微頓。許裴之想著和對方也不熟,便客氣地點點頭,想著擦身而過離開。
  男人忽然轉頭朝著身旁女子說了幾句,女子看了許裴之一眼,朝蕭亦為點頭後離開。
  兩人走近,蕭亦為注視著他,率先招呼道,「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你,好巧。」
  許裴之微微詫異,溫和笑笑,「是啊,真巧。」
  心下有些怪異。兩人之前只有一面之緣,沒想到對方日理萬機,竟然還記得自己。
  對方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去祭拜簡暮言前輩那個時候,他墓前那麼多花裡,我只看到你帶了他生前喜歡的百合,所以對你有點印象。」
  一說到這個,許裴之也想起對方送上的百合,心神微蕩,不由湧起幾分感激,「你也是送的百合。多謝……」對上對方深邃的視線,許裴之從容地補充道,「我是說,作為簡先生的影迷,沒有想到大影帝竟然會記得他喜歡什麼花,簡先生泉下有知,一定很感激你。」
  蕭亦為不置可否,目光落到他手裡的畢業證書上,挑眉,「你是南加大的學生?」
  「嗯,」畢竟是前生就認識的人,到底不像陌生人般生疏,自然地拿著文件袋示意,「今天回來辦些事。你在這裡拍戲?」
  蕭亦為盯著他,嘴唇微揚,「不是,我也是這裡的學生。表演系研究生,前年過來開始進修的。」
  聞言,許裴之眼底劃過一抹詫異,轉而想起什麼,了然道,「對了,之前我有看媒體有報道過,你忙著在美國進修,所以這兩年作品產量都很少。」
  蕭亦為眼裡倏忽染上點點笑意,「沒想到你還關注過我,榮幸之至。」
  許裴之:「……不客氣。」其實只是不經意看過而已。
  蕭亦為道,「你要回去了?」
  許裴之應了聲,他看了眼手錶,道正好他事情也辦完了,兩人便一道朝著校門走去。
  蕭亦為忽然皺眉,冷眼掃了遍四周,許裴之也注意到了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抬頭看到之前那夥人還在街角,抽著煙斜睨著他。
  許裴之目光一凝,如果說之前只是無意,但現在他可以肯定,對方衝著他來的,且來者不善。
  見他機警而自然地環顧周圍環境,蕭亦為眼裡劃過一抹激賞,停住腳步,低頭看了下腕表上的時間,「你住哪裡,我把車開過來,順便送你好了。」
  這個時候,許裴之知道不能落單,也不多客氣,點頭應好。
  兩人上了蕭亦為低調的黑色轎車,甩開了身後那群人充滿敵意的視線。
  許裴之不解,「那夥人衝著我來?是想做什麼?」
  蕭亦為道,「南加大周圍治安非常不好,常常有明目張膽的搶劫事件發生。剛才那夥人應該是瞧上你了。」
  許裴之回想今天自己的穿著打扮,並沒有特別出格的表現。不過想一想,一個朋友稀少常常獨來獨往,卻住著豪華別墅的公子哥,很容易被街頭混混們盯上。
  許裴之不記得原主有沒有被搶劫過,不過幸好今天有蕭亦為仗義相助。他朝對方禮貌道謝,「今天謝謝你了。」
  蕭亦為道,「沒事,你最近小心些。」
  許裴之笑笑,「嗯,我很快就要回國了。」
  蕭亦為這才側目,「這麼快。什麼時候?」
  許裴之想了想,「後天,畢業典禮完後就走。」
  蕭亦為不再多說。按照許裴之的指示開車送他到家門前。
  許裴之再次道謝,下車後與蕭亦為道別,對方看著他並沒有馬上啟動車子,遲疑了下,許裴之客氣道,「不忙的話,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話音未落,男人立刻熄火下車,走近許裴之身側淡淡道,「正好,我有點口渴。」
  要不是有那句解釋,其動作乾脆利落的讓許裴之都誤以為對方一直在等他的邀請。

  第十五章 國外偶遇2
  
  他帶人進屋,請蕭亦為到沙發上坐著,自己去廚房泡茶,燒水的時候才想起現在在國外,便詢問對方,「這裡還有咖啡和果汁,你想喝什麼?」
  蕭亦為道隨便。
  許裴之想到茶更解渴,便從櫃子裡拿了套簡暮言的茶具出來清洗備用。
  從國內帶來的茶自然是好茶,許裴之倒水沖茶,動作不疾不徐。之後,雙手執壺將茶水注入潔白如玉的瓷杯中,遞了一盞給蕭亦為,蕭亦為低頭拿在手中,茶水透亮清綠,香味清雅芬芳。不經意抬眸,隔著熱氣氤氳,看到對面男生眉宇安然,垂目捧起茶盞輕抿一口放下,唇畔染色晶亮的水澤。
  蕭亦為移開目光,喝了一口茶,入口甘甜,瞬間化解了喉間的乾澀。
  手裡捧著茶杯,溫度熨帖著手心,驅散了夏夜的濕意,蕭亦為自然而然地放鬆下來,低沉磁性的嗓音帶上幾分慵懶的味道,「你在南加大學的什麼專業?」
  許裴之道,「導演系。」
  蕭亦為挑眉,「看不出你竟然想當導演。」微頓,「我以為以你的外在條件,做演員更合適。那天看電視,無意看到你的表演,很不錯。」
  能夠得到引以為對手的影帝的一句稱讚,許裴之心裡不無欣慰,笑著謝過,解釋道,「當初學導演也並不是因為多大興趣。那天能直接晉級,也是幸運。」
  話語謙虛低調,即使被他這個影帝誇讚也是神情沉穩從容,看上去根本不像二十來歲年輕人。
  蕭亦為眸色漸深,身體前傾雙手交握在腿上,望著許裴之,話語流露幾許興味,「如果想進東華的話,我可以幫忙。」
  許裴之微訝。
  東華傳媒,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娛樂巨頭公司。想進東華的演員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然而東華招募演員條件極高,並不是那麼容易順利簽約的。就連練習生,想進去也不容易。
  可以說,國內所有的演員,幾乎都以簽到東華為幸。
  蕭亦為則是東華一哥,有他出面牽線搭橋,可想而知意味著什麼,公司上層可能考慮兩人關係匪淺,平日裡也會給幾分薄面,讓人能平步青雲也不為過。
  許裴之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也感激蕭亦為的萍水相逢卻願意幫助,只是委婉回絕了,「我目前還沒想好是否真的要朝著演員發展,所以暫時不打算簽約。多謝你的好意。」
  以往對蕭亦為的認識多來源於娛樂媒體,給許裴之的印象就是,蕭亦為不是個容易親近的人。
  但這一次兩人實際接觸下來,會發現在對方桀驁的外表下,有著古道熱腸的心,願意對有才華的演員伸出援手,和曾經的自己有幾分類似。
  如果是他有蕭亦為今時今日的地位,也不介意對根好苗子略施援手。
  蕭亦為也不勉強,轉而道,「一個月後就是全國比賽,你畢竟不是專業出身,平時有空可以看看專業表演的相關書籍。」
  許裴之也是這樣計劃的,想到蕭亦為表演系研究生的身份,詢問道,「我對那些不太瞭解,你可以推薦我幾本嗎?」
  蕭亦為自然應允,還讓許裴之拿了紙筆,一邊講解,一邊給他寫下有用的書籍。
  許裴之時而問詢相關問題,兩人還對表演方式進行探討,可以說是相談甚歡。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許裴之才發現已過了晚飯時間,歉意道,「抱歉打擾你這麼久,如果你不急著回去的話,我請你吃飯吧。」
  蕭亦為掃了眼自己的手機,對許裴之道,「好。」完全無視了手機上經紀人發來的催促短信,只回了句,「有事,晚歸,勿擾。」然後利落地靜音,再懶得搭理湧進手機的信息。
  許裴之原本想請蕭亦為到外面吃飯,對方道,「我看到你桌子上還有新鮮蔬菜,不介意的話,一頓便飯就好。」
  許裴之道,「我做飯的味道怕你吃不慣。」
  蕭亦為仰靠著沙發背,不以為意,「吃了十多天漢堡都要吐了,現在來頓中餐我就很滿足了。你放心,我不挑食。」
  話說到這份兒,許裴之不好再推遲,讓蕭亦為稍坐,自己進了廚房。
  從冰箱裡拿出才買的食材,想了想大影帝到自己家做客,總不好做的太過簡單,又拿了幾樣東西出來。
  關好冰箱門,許裴之看著手上各種蔬菜,不禁有些恍惚,第二次見面就在他家裡吃飯,大影帝似乎完全不像媒體說的那般冷傲不羈,不容接近呢。
  蕭亦為打開了電視,隨意調台看著。廚房裡不時傳來洗菜的窸窣水聲,以及炒菜的聲響,陣陣 飯菜香味飄來。
  家的味道……
  不知怎的,蕭亦為忽然想到這個詞。在這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裡,忙碌了一天的身心得到片刻寧靜,靠著鬆軟的沙發,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
  許裴之端了菜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男人頭側靠著沙發靠背,雙眼緊閉,眉宇間洩露一絲疲憊。
  許裴之垂眸。兩人明明也才第二次見面,他這個大影帝還真是放心,在他家都睡著了。就不怕他偷拍什麼的。
  看了眼熱氣騰騰的飯菜,許裴之猶豫了下,去屋裡拿了張薄毯。
  靠近蕭亦為想給他披上的時候,對方卻驀然醒來,睜眼時還帶著凌厲,看到是他後眼神立刻柔和下來,「抱歉,剛才睡著了。最近忙著拍攝代言的廣告,都沒怎麼睡好。」
  許裴之道,「沒關係。」正好他不用考慮是叫醒對方還是讓他繼續沉睡。
  兩人吃著飯,許裴之道,「你說代言,是SUO嗎。他家衣服還不錯。」
  他記得蕭亦為是頂尖奢侈品牌SUO的全球代言人。其實他對名牌並沒有什麼興趣,只是某次看到過蕭亦為穿著他家衣服拍攝的廣告,成熟霸氣,人和衣服相得益彰,完全傳出了SUO家的特點,所以對此記憶尤深。
  蕭亦為埋頭給自己夾了筷西紅柿雞蛋,他代言SUO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沒有什麼可保守秘密的,「是這家,他家衣服還行,不過不太適合你。」
  SUO走的霸氣總裁風,而許裴之……
  抬眼一看,面前男生微微一笑,如春風和煦迎面,蕭亦為驀地想起一個牌子,「LUX(光),他們該找你做代言人。」
  許裴之聞言訝異之色一閃而過,LUX是一個全球知名高端奢侈品牌,走的貴氣范兒,對代言明星的挑選也是精益求精。曾經國內有個女星獲得亞洲區總代言,僅僅只是一年短期合約,就足以值得誇耀終身。
  因此對於蕭亦為如此高度的讚譽,他謙和一笑,換了話題,「餐食簡陋,你別嫌棄。」
  「不會,」蕭亦為筷子不停,「你做的飯很好吃。」
  對廚藝,許裴之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前世除了拍戲,他幾乎都是宅在家裡,足不出戶。冰箱裡塞滿了讓助理買來的食材,每天都自己做飯吃,頗有心得。
  而且,蕭亦為連添了三碗飯,把兩菜一葷吃的乾乾淨淨,用實際行動證明之前所言非虛。
  自己做的飯菜有人這麼捧場,許裴之自然心情愉悅,想到重生前,自己和蕭亦為同為圈中人,還是沒有什麼接觸的關係;重生後竟然巧遇兩次,還相談甚歡。
  不由感慨道,「人生際遇真是奇妙,」開玩笑,「要是狗仔拍到大影帝在我家吃飯,我肯定未入圈就先火了。」
  蕭亦為放下碗筷,眼裡劃過一抹饜足,盯著許裴之一哂,「我不介意。」
  神情卻認真的如同承諾,倒是叫許裴之詫異了下。他以前也是國內電視劇數一數二的人物,也不太喜歡別人藉著自己炒作。更何況影帝蕭亦為,向來人紅是非多的主兒。曾經有女星假借和他曖昧的新聞想博出鏡,直接被他親自發博文嘲諷,羞得那女星沒多久就銷聲匿跡了。
  也因此,如果這一幕真的被狗仔拍到了,絕對各種猜測都有,甚囂塵上。
  不過轉念一想,通過今天的接觸,他多少揣摩出了對方的為人:那是只要認同你,不管你對錯,都會站在你這方力挺到底的耿直性格,護短的厲害。
  這樣一個性格放在高高在上的大影帝身上,讓許裴之莫名覺得有幾分親近之感,對於蕭亦為的承諾,坦然道謝,「多謝了,只是我還是想做個低調的演員就好。」
  他重生前的生活就簡簡單單的,拍戲,宅家,單調的狗仔都懶得偷拍追蹤他。平常也能隨便戴個帽子去超市購物,公園閒逛。這樣清靜的生活就很好。
  「我去洗碗。」許裴之收拾起碗筷回廚房,沒有注意到蕭亦為黑眸漾起一絲愉悅。
  廚房裡傳來潺潺水流聲,蕭亦為坐在沙發上,側頭凝視著廚房裡,那人一襲米色休閒長褲,白色襯衫,長身俊立背影清瘦,瓷盤發出規律的輕擊,一個個被疊整齊放在水池邊。動作自然熟練,一看就是時常做家務的人。
  真是賢惠。
  蕭亦為垂眼,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茶水入口甘甜回香,茶香在唇齒間蔓延,越品越有味道。
  --就如同許裴之這個人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媒體人眼中的大影帝蕭亦為:任性傲慢!冷酷無情!
  經紀人眼中的蕭亦為:睚眥必報!陰險狡詐!
  許裴之眼中的蕭亦為:平易近人,待人熱情。
  媒體&經紀人(掀桌):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嗎!
  
  第十六章 全國大賽
  
  許裴之洗了碗出來,就看到蕭亦為雙手捧著茶杯,唇邊有隱的笑意。
  他原本是冷峻不苟言笑的人,這樣一笑柔和了凌厲的五官,俊美如同神帝,頗有種令人驚艷的味道。
  聽到腳步聲,蕭亦為斂去笑意,抬頭詢問,「你洗好了?」
  「嗯。」許裴之看了眼外面天快黑了,「你--」
  「出去散步吧。」話沒說完,就被蕭亦為用篤定的語氣打斷,還道,「對身體好。」
  ……於是,向來不擅拒絕人的許裴之,還來不及說這麼晚了你不忙?就被帶出去散步。
  腦子裡只有一個疑惑在迴響:他怎麼這麼閒。
  住處附近就是一個公園,現在天黑了,公園沒多少人,正適合散步。
  兩人漫步在其中,聊起看過的電影,意外地發現兩人觀點差不多,審美水準也幾乎一樣,難得找到這麼志同道合的人,兩人聊的話題也越來越寬泛,聊得興致勃勃。
  但無論自己這邊拋出什麼話題,對方也都能接的上,並且自然地引申下去。對於某些問題兩人其實也不是沒有分歧,但心理年齡都比較成熟穩重,不會爭執個誰是誰非,氣氛融洽和諧。
  圍著公園走了一大圈,說的口乾舌燥,蕭亦為買了咖啡,路燈下兩人一人一手捧著咖啡對視一眼,都有詫異和欣然。
  詫異對方知識淵博,欣慰能夠找到品味和自己這麼像的人。
  散了步蕭亦為把許裴之送回家,兩人都覺得關係親近了不少。
  許裴之心想,所謂一見如故,大概就是這樣。
  站在柵欄外,許裴之向對方道別,「今天多謝你送我回來。」
  蕭亦為低頭看著他,「你也請我吃了飯。扯平了,不用謝來謝去的。」
  許裴之微笑,「好。那……再見了。」
  蕭亦為頷首,「再見。」
  許裴之轉身開門,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磁性的嗓音,「你電話多少。」
  許裴之怔了怔,「138XXXX」
  他說的同時,蕭亦為就拿出手機迅速地撥號,緊接著許裴之口袋裡傳出悅耳鈴聲,拿出一看,手機屏幕上赫然一個陌生號碼。
  蕭亦為掛斷電話,手往褲兜裡一插,神情自然,「我打的,那是我的號碼。」
  許裴之存好對方號碼,蕭亦為看著他動作,又提醒道,「這幾天出門小心點。」
  「好的,」許裴之知道他指的是下午的事,看了眼完全暗下來的天色,「你也是,回去路上小心。」
  與蕭亦為道別後,許裴之回到房子裡。
  關門隔絕背後投來的視線,擰開燈,屋子內頓時一片光明。許裴之來到窗戶前,看到蕭亦為等到他完全進屋,才上車啟動車子,發動機轟鳴聲中,汽車如離弦之箭,很快離開沒了蹤影。
  車內的男人給自己戴好藍牙耳機,撥通經紀人電話,「叢峰,我問你個事。」
  「祖宗!」剛和人談完合約,連飯都來不及吃的叢峰簡直要給他跪了,「你今天跑哪兒去了!」
  「和朋友吃飯去了,」蕭亦為言簡意賅,「我問你,十天內的工作壓到兩天內完成有沒可能?」
  叢峰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就這十天的工作量我也是應你要求從十五天壓縮下來的,我估計未來一段時間你就別想好好休息了,」陰陽怪氣道,「還兩天,你簡直做夢--」
  「嘟」
  話沒說完,聽到手機裡傳斷線來的聲音,叢峰氣急敗壞,「你居然又掛我電話!」
  「羅裡吧嗦。」蕭亦為取下耳機隨手往副駕駛座一扔,對面的車輛駛來,車燈閃過,車內明滅間,後視鏡裡照出男人微抿的薄唇,那是被票選出的女人最需要親吻的男星的嘴唇排名「NO.1」,此刻輕抿著露出不悅的弧度。
  男人雙眼沉靜地注視著前方道路,手指緩緩握緊方向盤。
  也許是剛才相處太過愉快,現在一下重回獨自一人,連呼嘯而過的風都帶著幾分清冷寥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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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許裴之返回京城。一出站就看到非要來接他的杜宇祁。
  機場人流熙攘人來人往,杜宇祁站在通道口,為了不被人發現長相而特意戴上了黑色口罩,但他身材頎長穿戴有范兒,又經過激烈比賽的洗禮,舉手投之間星味十足,結果反而引得路人側目,紛紛猜測是哪個大明星。
  杜宇祁雙手插在兜裡,偏著頭身姿桀驁,被圍觀的有些不耐煩,一見許裴之出來,連忙迎上去,扯下口罩吐了口氣,「你終於出來了。」
  「啊啊」
  許裴之還來不及說話,周圍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兩人詫異回頭,無數閃光燈亮起,伴隨著辟辟啪啪的拍照聲。大部分都是一些女生,正拿著手機興奮地沖杜宇祁拍個不停,還有激動的呼喚,「總裁!總裁跪求看我一眼!」
  「是二哈丫!」
  杜宇祁:「……」
  許裴之:「……噗。」
  然後呼啦啦的全圍攏過來,討要簽名和合影。
  許裴之忍俊不禁。他本來沒有刷微博的習慣,是杜宇祁和喬伊硬逼著去申請了個號,平時也很少發信息。不過偶爾也會逛一逛喬伊和杜宇祁的微博,知道了兩人隨著比賽的進程,人氣高漲,粉絲有了數十萬,杜宇祁的粉絲叫「沙琪瑪」,喬伊的粉絲叫「巧克力」。因為那兩個吃(二)貨經常在微博發食物的圖片,惹得粉絲都知道他倆愛吃,粉絲名也自然都跟食物有關。
  而粉絲給杜宇祁起的外號好聽點是霸道總裁,更親暱點……叫做二哈= =
  按「沙琪瑪」的話來說就是,杜宇祁跟哈士奇一樣,外表看著威嚴霸氣,實際中二病,一旦接受了這個設定,還覺得蠢萌蠢萌的= V =
  杜宇祁自然也是知道粉絲對他的評價,霸道總裁他能接受,可二哈是什麼鬼?
  被粉絲圍在裡面的杜宇祁後悔沒聽臨時經紀人的話,把自己的臉遮的再嚴實點,不然這個時候就該和裴之愜意地兜風了。
  看著數十本遞到面前的小本子,自詡對女生還是比較有風度的杜宇祁只能認命地拿起筆,一一給他們簽名。
  許裴之被人群擠到了旁邊,他安靜地佇立等待著。旁邊站著個女生,百無聊賴地踢著腿玩,嘴裡自言自語嘀咕著,「搞不懂那些追星族是怎麼想的。」
  許裴之聽到,微笑表示贊同,「我也不懂。」他始終無法理解粉絲對明星的狂熱。
  聞言,女生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才發現旁邊站著一個帥哥。不同於杜宇祁一副霸道總裁的酷炫范兒,對方五官精緻很耐看,氣質如同沉靜流淌的溪水,沁人心脾。
  再加上對方的話,她頓時有種找到同道之人的興奮,「你也覺得很奇怪對吧。」她朝被包圍在人堆裡,依然顯得鶴立雞群的杜宇祁努努嘴,「我朋友是他的粉,每週五雷打不動的坐在電視機前看他的比賽,他晉級了就開心的在床上蹦,各種投票支持花光了零花錢,啃饅頭也願意……」
  許裴之立刻道,「這樣不好,還是要注意自己的身體才行。」
  他聲音清泠,帶著幾分勸誡和關心,讓人不由心生好感,女生滿臉認同道,「就是啊,我說了她好幾次了……咦?等等,」她眨了眨眼,打量著許裴之,「我剛才看到你和杜宇祁一起出來……你是他的朋友?看上去有點面熟。」
  許裴之只是笑了笑。這時杜宇祁簽完名,終於擺脫粉絲們,大跨步地朝許裴之走過來,拉過她的行李,神色匆匆,「我們趕緊走。」
  「再見」許裴之朝女生禮貌道別,跟在杜宇祁身後離開。
  他走之後,女生才猛然想起來,「那個人好像是獲得唯一全國賽直接晉級名額的,許……什麼來著?」
  回去因為好奇,在網上找了對方相關資料一看,頓時給跪了。
  「難怪人家不追星,人家就是未來之星啊」於是關注著關注著,不知不覺被圈粉,不知不覺貢獻上零用錢……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吧。
  「小穎,我買完了我家大王海報的各版雜誌QAQ」
  「喪心病狂!說好的不追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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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差不多半個月,其他地區的選拔賽也塵埃落定,許裴之終於接到了導演組的通知。
  為數10人的全國賽,這才是「尋找影帝」的真正看點。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亦為(打給經紀人):工作能壓縮到兩天不?
  經紀人:不可能!喂餵你又掛我電話!
  蕭亦為(不開心):明明航班都知道了,可惜不能再次在機上偶遇。嘖。)
  全國大賽,一觸即發!
  
  第十七章 全國大賽2
  
  這十個人,分別從四大區上萬人中,經歷層層比賽才選拔出來,最後的冠軍,可謂「萬里挑一」。而這個時候,經過之前的地區比賽的預熱,全國賽未正式開播已經十分火爆,關注度驚人。
  「就是這裡了。」許裴之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拿著一張薄卡,核對著上面的地址。一棟宏偉的仿現代古堡在遠處若隱若現。
  按照導演組的要求,選手們全部要聚集在「星之城堡」裡,開始為期兩個月的特訓和比賽。
  此時正值六月末,天氣變得炎熱起來。
  許裴之一身白色短袖、下著棉麻褲子,顯得乾淨清爽,核對地址無誤後,他讓送他們來的司機離開,和杜宇祁一起走進了鐵製大門裡。
  一條寬闊的大路呈現在兩人眼前,兩旁是碧綠整齊的草叢,每隔幾米都有一顆蒼天大樹,投下的陰影籠罩著路邊,許裴之和杜宇祁拖著行李箱走在樹蔭下,頗為涼爽。
  杜宇祁看了看周圍,「這地方雖然是郊區但環境還不錯,我記得好像是你哥投資的樓盤?這節目播出後肯定連帶著房價也上漲,真是奸商。嘖嘖。」
  許裴之笑笑,「畢竟是許氏家族的繼承人,怎能沒幾把刷子?」
  杜宇祁哼哼唧唧瞥了他一眼,「你這個兄控!不過我還是挺感激咋們家裡都有大哥,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
  他說的也是實情。要不是他大哥早進部隊了,家業算是有人繼承,他也不可能有機會參加這個比賽進娛樂圈。
  說笑間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兩人就來到一座白色的城堡前,那裡早已經架上攝像機,導演組的負責人站在那裡迎接選手們。
  一個幹練的女生看見他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許裴之和杜宇祁?我是你們的生活導師,林歡,歡迎來到『星之城堡』。」
  許裴之點點頭,客氣道,「謝謝林老師。」
  「不用叫我老師,我比你們大幾歲,叫我林姐好了,」林歡笑瞇瞇地擺擺手,多看了許裴之一眼,打趣道,「你們兩個真人比電視上還帥。」
  「林姐」許裴之從善如流地改口,對於她的打趣沒有在意。林歡一看就是能說會道的人,肯定對每一個選手都說了同樣的話。
  林歡引著他們簽到之後,發給他們房卡,讓他們先到房間休息,待會兒等人到齊後,會做詳細說明。
  兩人進入到城堡裡,裡面裝修傢俱都走的簡單大氣風,看樣子之前沒人住過,十分乾淨。許裴之注意到到處都有攝像頭,看來節目組是打掃全方位的記錄選手的日常生活。
  兩人來到二樓,找到了自己的房號,正在刷卡準備進去,對面的房間門忽然打開,一個女生走了出來,三人相對,女生驚喜地叫了出來,「裴之!好久不見!」
  那人正是喬伊,她來的比許裴之他們稍早點,剛剛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打算去門口等著許裴之和杜宇祁。沒想他們已經來了,還住在她對門。
  「喬伊」許裴之微笑招呼,杜宇祁嘲笑道,「喂喂喂,上個星期才一起吃過飯好嗎,哪裡來的好久不見。」
  喬伊立即反擊,「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嘛。」
  「有沒有那麼誇張」
  許裴之在旁邊好笑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他倆只要湊到一起,就要互相吐槽彼此,儼然成了習慣。
  這幾個月的比賽,兩人同場競技,喬伊帶著初出茅廬的杜宇祁一路過關斬將,終於闖入決賽。杜宇祁每次選搭檔也只會選喬伊。儘管採訪時也說明了兩人是好友的關係,還是阻攔不了一大波cp粉的湧現,認為「青梅竹馬歡喜冤家」什麼的兼簡直不能更萌了。
  不過在許裴之看來,這兩傢伙八成還沒開竅……
  見兩人話題越扯越遠,許裴之索性先進了房間收拾行李。
  先把衣物放在衣櫃裡,把洗漱用具收拾的井井有條。在此過程中,杜宇祁一直和喬伊兩人東扯西聊。聊完後驀然一回頭,兩人驚愕地發現許裴之不僅把自己的,還把杜宇祁帶過來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喬伊頓時崇拜地星星眼,「裴之!你真是賢惠!」
  杜宇祁自然地攬上許裴之的肩,「謝了。」臉上毫無慚愧之色,誰叫他這段時間都被對方照顧慣了呢。
  喬伊看到杜宇祁這得瑟的小模樣,轉念一想就明白了,不由感慨「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兩人又唇槍舌戰起來。
  三人一起出去,途中遇到了其他選手。拜直接晉級所賜,許裴之那張臉沒有人不認識,不管心裡什麼滋味,他們也都客氣地朝許裴之一點頭,有的還笑著打了招呼。
  這裡到處都有攝像頭,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公眾眼皮底下,為了自己的形象,就算裝也要裝出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沒一會兒,參賽的十名選手都到來了,生活導師林歡將眾人召集到排練室,大家圍成一圈坐下來,分別作自我介紹。
  十人中有四女六男,個個都是俊男美女,身材高挑。
  其他人作自我介紹的時候,許裴之都認真傾聽。很快輪到他,還沒有開口,一個漂亮的女生笑起來,「你不用說了,我們都認識你。許裴之是吧,就是你拿到了全國唯一的直接晉級名額。真厲害!」
  眾人心裡各有滋味,面上都善意地哄笑一片,「是啊,大明星。」
  「給我們簽個名吧。」
  「饒了我吧」面對大家的調侃,許裴之也配合氣氛,笑著故作討饒,想要重新坐下。
  「等等啊!」剛才說話的女生叫吳麗娜,看電視的時候就對許裴之比較好奇,現在看他比電視上顯得和善親近,忍不住開玩笑,「許裴之,說說你的興趣愛好,遠大理想唄,百度百科上關於你的介紹少的可憐,你還連微博都不開,真是想要挖掘你的消息比登天還難!」
  聞言許裴之歉意道,「我不太喜歡上網,微博也是阿祁幫我開的。」前世他忙著鑽研演技,根本沒時間理其他的事,微博都是交給經紀人打理的。現在依然沒有養成刷微博的習慣。
  其他人不由側目,現在這個時代還有人不喜歡上微博?真是老古董。
  而接下來聽到許裴之的興趣愛好,更是無語。
  「興趣的話,看新聞、看書,看電影,偶爾彈彈琴。理想……」他想了想,認真道,「目前還沒想清楚,先暫時當著演員吧,也許可以讓我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話語落下,原本輕鬆的氣氛都沉靜了下。對他的話不可思議,在場眾人都是抱著當演員成為明星的夢想來的。照他這麼說,對於之前獲得唯一的一個晉級全國賽名額似乎不以為意,他隨隨便便就能當上「演員」。
  幾人心裡各是滋味,「啪啪!」林歡率先鼓掌,朝眾人玩笑道,「看看人家裴之就是過來玩票的,大家放鬆放鬆。」
  「哈哈哈」
  「放鬆什麼啊,我可是做夢都想拿冠軍啊,哈哈。」
  朝歌一句話讓在場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大家接著做自我介紹,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心中已經悄然生起鬥志。
  是啊,這場比賽的『影帝』只有一個,而從他們來到這棟城堡開始,最後的戰火就已經點燃了!
  輪到杜宇祁站起來的時候,身高足有185的他在一圈坐著的人中極具壓迫力,靠得近的幾個女生,包括生活導師林歡都故意捂嘴尖叫,「哇,好帥!」
  外人面前,杜宇祁一副酷炫狂霸拽的模樣,微頷首,「我叫杜宇祁,很高興來到這裡。」
  然後呢?就完了?
  眾人都呆了呆,這樣簡潔的近乎有些傲慢的介紹,這人還真是狂傲呢。
  杜宇祁重新坐下,並不在意眾人投來的或好奇、或不滿的目光。
  自我介紹輪到這裡氣氛頓時有些冷場,「嗯哼」緊接著下一個人清了下嗓子,反應迅速地站了起來,一下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我叫朝歌,我可不姓朝,大家都懂得這是藝名。至於我的真名叫什麼,唔放心,我不會告訴你們的。萬一以後我成了大明星,真名就是我的黑歷史了。」朝歌長相英俊為人幽默,一張嘴十分能說會道,簡單的自我介紹都逗得在場眾人哈哈大笑起來,起哄道,「你真名叫什麼?不會是王大明之類的吧。」
  朝歌笑道,「姓氏猜對了。接著猜啊。」
  「王小明?」大家興致勃勃地開始猜起朝歌的真名是什麼,什麼王大黑、王小二都出來了,笑的前俯後仰,氣氛重新變得熱烈起來。
  趁著沒人注意,喬伊用手肘撞了撞旁邊杜宇祁的胳膊,擠眉弄眼,「總裁,你平民點行麼。」
  在地區賽的時候,杜宇祁就因為外表酷炫,性格又冷傲,被粉絲又愛又恨取了個外號叫「霸道總裁」。現在喬伊就拿這個來取笑他。
  杜宇祁白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道,「不好意思,本人就是這樣。」
  喬伊撫額,一副受不了這二貨的模樣,朝著裴之努努嘴,示意管管你家哈士奇。
  裴之無奈地攤手,示意自己愛莫能助,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笑看兩人互動。
  這一幕恰好被攝影機記錄下來,在電腦前坐等城堡生活直播的三人的粉絲鼻血上湧,嗷嗷叫喚,「傳聞果不欺我!三人組果然感情很好!!」
  「總裁酷炫狂霸拽!」
  「裴之輕撫兩人腦袋,但笑不語!我裴賽高!」
  「喬伊狗狗告狀的時候就差搖尾巴了,萌Cry !」
  
  第十八章 全國大賽3
  
  三人組中,雖然許裴之露面的次數比其他兩人少很多,但其神秘感反而引發粉絲的好奇,粉絲數量也不少。且由於三人關係極佳,粉絲們非常和諧,偶爾的爭論都是掐CP。
  這邊的自我介紹終於輪到了最後一人,蘇蔚寧站起身來,朝著大家謙和有禮地微笑,「我叫蘇蔚寧,很高興認識大家。」
  吳麗娜叫起來,「啊啊,我認識你!你打了好多廣告呢。騰達汽車、寶麗華的沐浴露……」
  她說的這兩個品牌都是知名度較高的商品,眾人不由望過去,有人事先做了準備工作的自然認識蘇蔚寧,有的看見蘇蔚寧的臉也覺得幾分熟悉。
  蘇蔚寧謙虛地道,「都是過去了。現在我也是和大家站在同樣的起點,一起為著夢想奮鬥的追夢人。」
  同樣是說自己的夢想,比起許裴之說話的隨意,蘇蔚寧把自己放在了眾人的位置上,無形中引起了他人的共鳴。
  比起在場沒有任何拍攝經驗的眾人,他算是一個小明星了,然而平易近人的態度瞬間拉近了大家和他的距離。一時間,有些人心裡不由地對他產生親近,看他的目光變得更加友善。
  自我介紹完畢,林歡簡要解說了下在城堡生活的要求,具體的細則其實在選手到來前就已經發給他們看過了。
  簡單來說,他們在城堡期間,攝影機會全方位地記錄他們的生活以及學習狀態;比賽採用淘汰制,每兩個星期舉行一次直播,淘汰兩人,一直到最後決出冠亞季軍。
  在這裡,會有專業的老師來培訓教導他們演技、表現張力、攝影常識等,還會進行日常練習的打分,每週還有一次小考。這些成績都會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作為平時成績,在正式比賽中佔據一部分地位。
  聽到這裡,眾人不禁神情嚴肅起來,對接下來緊張充實的生活不由產生幾分期待和激動。
  林歡接著道,「今天是大家到來的第一天,我們節目組也非常體諒大家千里迢迢到來十分辛苦。所以特意讓大家休息半天,下午兩點到這裡正式開始上課。12點在客廳吃午飯,散會。」
  眾人默默看表,早上9點集合,現在已經快11點了!這算哪門子的休息啊喂!
  想到12點吃飯,勉強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眾人都趕緊回屋小憩。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過去,裴之叫醒杜宇祁,一打開門就看到喬伊正杵在他們門口,手抬起一副打算敲門的樣子。
  「喬伊,」裴之望了眼對面緊閉的房門,放低了聲音,「你在等我們?怎麼不和你同屋的女生一起?」
  喬伊撇撇嘴,「我覺得和她氣場不合,就來找你們了。」
  許裴之記得和她住一起的女生叫做連瑤,長相清純說話溫柔。這個女生給人的感覺和之前暗害她的王琳琳差不多。喬伊性格直爽,做事風風火火的,和相反類型的女生都不太對付。
  而且,許裴之也明白,喬伊和杜宇祁出眾的外貌侵略性較強,很容易引起同性的嫉妒。保持距離也不失為一個辦法。
  一起下樓時,餐桌上眾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就差你們了,快點快點!」
  吳麗娜向他們招手示意,三人找地方坐下,午餐十分豐盛,琳琅滿目擺了整整一桌。大家吃著東西,閒聊著,氣氛十分不錯。
  正吃的歡脫,林歡忽然來了,「好吃嗎?」
  「好~吃~」眾人拖長了聲音,懶洋洋笑道。
  還有人說,「要是每天都吃這麼豐盛就好了。」
  林歡連連擺手,「那不行,吃的太好了你們要發福的,形體老師可要哭了。對了告訴你們一件事,」環顧一圈吃的滿臉幸福的眾人,笑瞇瞇地拋下一顆重磅炸彈,「為了培養大家的自理能力,城堡沒有專人負責你們的生活。所以除了今天中午這頓飯,之後的煮飯、洗衣服、打掃衛生這些家務活,都得自己干哦。加油!」握拳給大家鼓勵,眾人一聽頓時傻眼,哀嚎一片:「不要這麼殘忍啊!」
  喬伊哭喪著臉,「我有一種來野營的感覺,但我一點也不為此感到開心TAT」
  能上的起藝術院校的,大部分家裡生活水平都不錯,從小都被捧在掌心的他們在大學住校期間,洗衣服打掃衛生多少會了一點,至於煮飯,在場的大部分竟然都不會。
  裴之聽到喬伊的話,忍笑著輕拍了她一下,「沒事,有我。」
  喬伊眼睛「蹭」地亮了,眨巴眨巴地瞅著裴之,就差慇勤地搖尾巴了。
  噢噢噢她就知道男神是萬能的!!
  瞟了眼杜宇祁,那傢伙聽到林歡的話,眉毛都不抬一下的繼續吃飯,一點也沒把要自己做飯的事放在心上。
  喬伊湊過腦袋,好奇地小聲詢問,「阿祁,你也會做飯?」
  嚥下最後一口飯,杜宇祁優雅地擦擦嘴,理直氣壯,「不會啊。反正裴之會就行了。」
  喬伊側目:「……」這也是個抱大神腿的傢伙!還抱得如此驕傲!
  午飯吃完,作為迎接他們到來的禮物,這一次碗不用他們收拾了。每個人都從林歡手上拿到了一份課表,看了看不禁咂舌:上面排的滿滿當當,從早上8點一直到晚上九點都有課。
  地區賽的時候,他們也經歷過一些指導,和外形的包裝,但並沒有現在這麼系統和全面。
  選手們一想到經過專業的培訓,他們能夠進步迅速,在舞台上大放異彩,以及其中辛勤的付出……頓時讓人有種痛並快樂著的矛盾感覺。
  裴之看了看表,下午兩點開始上課,就和杜宇祁打算回房間,看書或者休息下。
  喬伊之前睡過了,精神很好,一個人到處去閒逛去了。
  午睡後,下午裴之和杜宇祁一起到了培訓室裡,那裡已經坐了不少選手,他們不算最晚到的,但幾乎還沒到兩點,所有人都很守時的到齊了。
  幾乎踩著秒鐘,一個精瘦的老頭子背著手走了進來,他年約五六十,精神矍鑠,那雙銳利如鷹鉤的眼睛淡淡地掃了下教室眾人,不怒自威,之前還閒聊的眾人頓時噤聲,卻有種別樣的騷動。
  裴之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吳麗娜及另外一些人,雖然他們掩飾的很好,裴之也能看到眼裡的興奮。
  老頭立在講台前,面對席地而坐的眾人,板著張臉開始自我介紹,「我叫李德祥,是東華娛樂藝能班的老師。從今天開始也是你們的演技課老師。關於紀律,你們都是成年人,我就不多說了。上課的時候有問題先舉手,就這樣。接下來我說說我的課程安排……」
  轉瞬間,裴之明白了過來。這場選秀有個要求,就是選手必須是未簽約的新人。然而聯合主辦的公司也很精明,暗中讓自己公司的練習生來參加比賽,借此機會捧紅。
  現在看來,吳麗娜和朝歌都是東華藝能班的學員,所以他們見到老李一臉欣喜。而公司讓他們參加選秀,不過是為了鍍金,用這種方式讓他們聲名大噪而已。
  這樣看來,除了真正沒有簽約的自己、杜宇祁、喬伊外,其他人應該大部分都有經濟公司。
  結局不用說,與其說是選手之間的比拚,倒不如說是幾大傳媒集團的幕後比拚。
  至於毫無依仗的他們,不過是炮灰而已。
  一邊快速記錄著李老講課的內容,外表看似專注的許裴之,心裡瀰漫著難言的滋味。
  他還是少年的時候,就跑劇組去當群眾演員,有時一分錢沒有,就靠盒飯維持生計;他肯做事,常常幫著場務打雜,後來混的臉熟了,別人也給他些小角色。就這樣慢慢磨練著自己的演技,從龍套到男配角,他用了差不多十年的時間,真正沒有走過半點捷徑。
  而現在,人才輩出的演藝圈,也比當年要浮躁太多。
  「演技,什麼是演技?就是在舞台上或攝像機前,借由動作、姿勢和聲調來扮演某角色的藝術。亞里士多德認為,演技是以正確的語調來詮釋不同情感……」李老侃侃而談,這些理論知識對其他選手來說不過耳熟能詳,但對於走野路子的裴之來說,可謂受益匪淺。
  他聽著聽著,原本失望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玉不琢不成器,參加這場比賽不過是他影帝之路的開端,即使無法名列前茅,他也相信自己的演技能夠有人看懂,只要肯努力,一定有別的辦法達成夢想。
  如芝蘭玉樹的白衫青年低頭記著筆記,一筆一劃不疾不徐,一雙墨黑的眼睛低垂,他脊背挺得筆直,有著不動如山沉穩堅定的氣息。
  李老的目光掠過在場十位選手,其中不乏他熟悉的藝能班的學生,然而不知為何,他總是不由自主關注坐在最後面的一個男生。
  明明在場有比他容貌更出色的,但他卻是最吸引人的。
  
  第十九章 全國大賽4
  
  上了一個小時的課之後,休息不到十分鐘,又開始上;好不容易演技課上完,又開始形體、攝影知識輪著來轟炸。
  快到六點結束一下午的課程時,所有人都不禁揉著額頭,露出一絲疲態。
  肚子找就餓的咕咕直叫,眾人趕緊往飯廳去,一看到空空蕩蕩的桌子,頓時傻眼了,才想起來,他們得自己做飯,簡直欲哭無淚。
  「我要餓死了」喬伊抱著肚子靠著牆壁,有氣無力的呻吟。
  蘇蔚寧去廚房看了看,材料很豐盛,回頭問道,「我會做飯,還有誰會?」
  零零散散的舉起3只手,其中包括裴之、朝歌、還有另外一個壯士的東北男生,叫葛力。
  裴之掃了眼其餘6人,建議道,「那大家一起來,你們打打下手,這樣更快一點。而且……」
  話沒說完,蘇蔚寧笑著插話,揶揄道,「今天大家都累了,你們不會做飯的貿然進廚房說不定還是添亂。這一頓就讓我們幾個大廚給你們展示下廚藝吧。」
  他一邊挽起袖子,做了個大力士的姿勢,逗得在場眾人都噴笑出來。
  那幾個不會做飯的人更是目露感激,有人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朝蘇蔚寧親暱地揮手,「那就辛苦你們了,謝謝啦。」
  裴之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含笑道,「蘇蔚寧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了。只想著大家今天又累又餓,能快點吃上飯最好,」他著重強調了「大家」,又接著說,「我還考慮著以後萬一有廚房的戲,大家也可以學趁此機會學一學,不過這些倒也不急。時間不早了,我們馬上去做飯,你們喜歡吃什麼?」
  話一說完,其他人都變得有些訕訕的,剛才坐下去休息的尷尬地站了起來。是啊,今天所有人上了一樣的課,誰不累?不會做飯的自己就能做甩手掌櫃,讓會做飯的人給自己做吃的,明明誰也不欠誰的,憑什麼?
  而且裴之說的也不無道理。如果以後遇到要他們做飯的戲,未必還能說自己不會,要請個替身嗎。
  在場這些選手不說有多人精,但能走到這一步的都不笨,有順道學習的機會何必要偷懶錯過?
  喬伊第一個直起腰,附和裴之的提議,「怎麼能只讓你們辛苦了。我雖然不會做飯,但洗菜這些事情還是可以的,交給我吧。」
  杜宇祁沒說話,只往裴之身後一站,擺明了態度。
  他倆一領頭,其他人也不好意思等著吃白食,連忙附和。別墅的廚房很大,大家分工明確,有的洗菜切菜,有的做飯炒菜,什麼都不會的就擦桌子、擺碗筷。
  大家齊心協力,不到四十分鐘就做出了一頓晚餐。
  累了一天,又是自己親手做的飯菜,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連盤底的油沒放過,泡飯吃了。
  吃完晚飯,杯盤狼藉,這一次沒有人說自己不會洗碗就甩手不幹了,自覺地幫會洗碗的打下手。
  很快廚房清理乾淨,大家鬆了口氣。今晚難得沒課,有的回房間休息,有的去彈琴練舞。
  裴之端著杯茶,端端正正地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聯播。
  杜宇祁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拿了包零食坐他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喬伊看到裴之認真專注地看新聞聯播,整個人都不好了,「裴之,你居然喜歡看新聞?」
  裴之笑笑,「嗯,可以瞭解國內外大事。」
  喬伊不知道用什麼表情面對了:「愛好……好特別,呵呵。」
  杜宇祁對喬伊此刻的心情頗有同感,受不了地道,「裴之還喜歡看書、看報紙,再加個逗鳥餵魚,整個就一退休老幹部作風。」
  喬伊一想裴之戴著副老花鏡慢悠悠地逗鳥場景,噴笑出聲,「哈哈哈,裴之你是老年人嗎!」
  被兩人取笑,裴之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輕笑了下,「養成習慣了。」
  前世因為身體的原因,他很少出遠門害怕不知何時就發病了。難得的休假,也幾乎整天呆在家裡,看書看電影。
  除了演戲,他的生活在別人眼裡看來,真是無聊又乏味。
  三人看完電視,喬伊消化的也差不多了,就去舞蹈室練舞。她媽媽是軍藝團長,自己從小學習舞蹈,後來喜歡上演戲,於是高考違背了父母的意志執意報了北影,還和家裡大吵了一架。
  結果去的時候舞蹈室已經有人了,喬伊禮貌地敲門進入,原本說話正熱鬧的兩個女生一下子閉了嘴,齊齊看向喬伊,神色有著被人打擾的不善。
  「……」舉著手想打招呼的喬伊尷尬地立在那裡,對方沒有說話,連招呼都沒招呼一聲,似乎想用沉默逼迫她離開。
  喬伊咬了咬唇,替她倆把門合上,轉身疾走了幾步,越想越氣,憑什麼她們要佔著練舞房閒聊,她就不可以用來跳舞啊。
  她脾氣倔,猛地頓住腳步,回身朝練舞房走去,還沒推門,就聽到裡面飄來一句,「不過是仗著有幾分姿色罷了,就是個花瓶。還到處抱大腿,和杜宇祁、許裴之拉扯不清,真是丟人現眼。」話語裡充斥著譏誚不屑。
  白皙的手指用力握緊,喬伊告誡自己要冷靜,這種事情之前又不是沒遇到過,她不是都挺過來了嗎。
  只是,她沒有聽錯的話,說話的那個人正是她的室友連瑤。
  一想到接下來的日子要和這個小人同住,喬伊頓覺痛苦萬分:真怕哪天沒忍住抽了這傢伙啊啊。
  再沒有心情練舞,她意興闌珊地打算回房間休息,正好路上遇到許裴之和杜宇祁。女生之間的事她也不願對他們抱怨,收斂了鬱悶的心情,若無其事地朝兩人揮手,笑瞇瞇地說,「回房間?一道吧。」
  三人並排走著,喬伊笑道,「晚餐裴之做的土豆燒肉很好吃,阿祁你不是說你不會做菜嗎?我看你炒的回鍋肉也不錯。」
  提起這個,裴之忍俊不禁,「阿祁是真的不會做飯,他只會回鍋肉這一個菜。」
  喬伊不解,「咦?」
  杜宇祁臉色一黑,憤懣抱怨,「還不是我家臭老頭子!」
  喬伊饒有興趣,「怎麼了?你快說啊,說點讓你不開心的事讓我開心下。」
  杜宇祁對她的損話已經習以為常了,撇嘴,「我以前離家出走過,結果老爺子找都沒找我,我在外面呆不下去了想回家,他還放話讓我自己滾回去。身無分文的我只能在餐館給人家當小工賺路費了。」
  喬伊笑得捧腹,「哎呀,你居然有這麼悲催的往事,你那個時候是在川菜館裡吧?難怪回鍋肉做的這麼地道。」
  杜宇祁翻了個白眼。
  喬伊又道,「對了裴之,你覺得蘇蔚寧人怎麼樣?我之前和他沒什麼接觸,滿以為像他這種有點名氣的藝人都比較自傲,結果還挺平易近人的。今天還主動提出要給大家做飯……」
  「哼」話沒說完,杜宇祁冷笑了下。
  喬伊覺得沒對,不知所措地看向裴之,「怎麼了?」
  裴之搖搖頭,示意了下牆角的攝像頭,喬伊趕緊閉嘴,待到許裴之和杜宇祁房間門口,杜宇祁示意喬伊進來,三人到了沒有攝像頭的廁所裡。這裡離攝像頭遠,小聲說話別人也不會聽到。
  一進去關上門,杜宇祁抱臂皺眉,一臉嫌棄地瞅著喬伊,「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居然看不出蘇蔚寧對裴之有很強的敵意。」
  裴之並不驚訝杜宇祁竟然發覺了,畢竟晚餐時候的事對方做的還算隱蔽。
  喬伊楞了下,杜宇祁解釋,「在裴之建議大家一起做飯節約時間的時候,是蘇蔚寧打斷他的對吧,主動說要讓會做飯的人做。你想想其他人會怎麼想,是不是覺得蘇蔚寧人很好?」
  喬伊懵懂地點頭,「是啊。」
  杜宇祁恨鐵不成鋼地敲了她腦門一下,「笨的你!是啊,大家都覺得蘇蔚寧很好,那裴之呢。在他的體貼對比之下,要求一起做飯的裴之是不是就變得斤斤計較?」
  喬伊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當時她聽到蘇蔚寧說要做飯,自己是鬆了口氣,還很感激對方。
  因為和裴之是朋友的關係,她並不會介意他的話,但別人--特別是本就對裴之有些情緒的人就說不定了。
  杜宇祁接著道,「正是因為當時裴之察覺到不對,才會及時說了後面的話,扭轉了局面。不然要是真的按照蘇蔚寧的話去做,最後是他討好了眾人,對裴之倒頗有微詞了。」
  喬伊徵詢地望向裴之,裴之安撫道,「沒事,你也不用太擔心。」
  獲得地區唯一的晉級名額是他意料之中,卻沒想到甚至是全部地區的唯一名額。樹大難免招風,看其他選手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就知道了。然而他擔心的不僅如此,明眼人都看得見杜宇祁、喬伊和他關係好,難免會牽連他們--不,說不定已經牽連了。
  他看向喬伊,之前明明說要去練舞,卻半途沉著臉回來,在舞蹈室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二十章 牛刀小試
  
  喬伊恍然大悟,捂著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天啊,蘇蔚寧心計也太深了吧。」
  喬伊苦著臉,「那以後怎麼辦呢,還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她性格爽朗坦然,實在受不了小人在側,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爆發出來了。自己倒沒關係,連累他們兩人就不好了。
  裴之朝喬伊溫和一笑,「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罷了。阿祁告訴你也只是讓你多個戒心。畢竟這裡都有攝像頭,也沒法做的過分。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把喬伊送出屋,關上門,杜宇祁敏銳地察覺到剛才裴之的猶豫,問,「你剛才想對喬伊說什麼?」
  裴之說,「我是在考慮讓喬伊現在疏遠我們是否來得及,她和我們不一樣,我不想耽誤她的前程。」
  杜宇祁擺手,漫不經心道,「那傢伙從小到大就是個死倔的性子,以前陸煜和我們打架,她一個女孩子也敢撲上去。現在讓她和我們劃清界限,她才不可能。」話語裡卻流露滿滿的身為同伴的驕傲,裴之注意到他提到了一個人的名字,陸煜……那個被稱為「國民老公」的男人,果然和他們認識。
  「你待會打算看書?」杜宇祁反應過來,岔開了話題。裴之也沒放在心上。就算小時候有交情,現在也完全沒有交往的人,不值得費神。
  「嗯,還有幾頁沒看完。」和杜宇祁閒聊著,許裴之的心思轉到了一串手機號碼上,那個陌生的來電到現在還會偶爾出現在聯繫人中,但他一次也沒接過。
  有種奇怪的預感,電話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陸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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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一周,大家一邊認真上課,磨練自己的演技,一邊在日常相處中,逐漸熟悉彼此,自然地,也分化出幾個小團體。
  蘇蔚寧很會耍小手段,不動聲色地施展小恩小惠,輕易地就把其他人收攏到自己這一邊;朝歌為人處世真正圓滑,和兩邊都關係不錯,但也沒有更深入的交情;三人組這般邊,杜宇祁性格冷傲,從不主動搭理他人;喬伊和她同宿舍的女生關係不太好,每次自由分配小組那女生都選了別人,死活不和喬伊搭檔;至於許裴之,其他人抱著羨慕嫉妒恨,還有戒備的心情,也不願意接近。
  就這樣,三人組若有若無地被其他人排斥。只是日常生活的話,裴之也不會放在心上,但一想到才下周開始的十強賽賽制,也有些棘手。
  比賽分為三輪。第一輪日常分最高的,可以直接進入第二輪。剩下九個人,各自抽題表演後,由評委打分,最高的五人進入下一輪。剩下四人選出一人待定;第二輪,之前日常分最高的作為擂主,其他人依次挑戰他,進入車輪戰。最後待定的人則和之前的一號待定進行PK,由大眾評審淘汰掉一人。
  這個賽制的關鍵就在於擔當擂主的選手。如果讓蘇寧那邊的人掌握主動權,那三人組的情況就很危險。
  很快就到了一周的小考。就算是平時看上去最大大咧咧的杜宇祁也有了一絲緊張。因為小考的成績決定了下周比賽時的主動位置。
  小考採用老師命題,分組發揮的形式。考官有三人,分別是演技課李老,以及另外兩位具有一定權威的老師。
  選手們一踏進表演室,就看到四周架滿了攝像機,他們的小考也是全程直播給觀眾的。老李坐在主考官的位置,板著臉向眾人介紹比賽規則,「這一次小考的主題是『和好』,道具是『手機』,時間限制18~20分鐘,超時和不到時扣分。兩到三人一組,現在自由分組討論,十分鐘後開始表演。」
  一聽到時間的限制,在場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大家立刻找熟悉的人組隊,裴之和杜宇祁一隊,喬伊和另外一個名叫陸霜的女生一隊,蘇蔚寧則和室友朝歌一隊。
  偌大的教室分成了幾堆人,五個隊伍彼此離的很遠小聲討論著,顯然不想讓別的隊伍聽到自己的創意。
  杜宇祁用胳膊碰了碰裴之,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想好怎麼表演沒?」
  裴之沉吟片刻,朝杜宇祁微微一笑,「你相信我嗎。」
  杜宇祁笑著輕捶了他一拳,「咱們可是從小玩到大、一條褲子穿還嫌松的兄弟,我相信你比相信自己還多。」
  裴之點頭,「我也信你……所以。」他招招手,示意杜宇祁耳朵湊過來。杜宇祁滿臉狐疑靠近,聽他耳語幾句,眼裡閃過一抹錯愕,壓抑了嗓音低吼,「你瘋了?!」
  裴之輕輕拍了他的肩膀,語氣篤定,「相信我。」
  杜宇祁壓制住滿心疑問,他自然是相信裴之的實力的,問題是他對自己沒信心啊!裴之剛才提出的方法,簡直太過冒險了。
  杜宇祁瞟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又問,「你有幾成把握?」
  裴之捏了捏他的手,不再言語。
  早在老李說比賽規則的時候,裴之就上了心。
  18~20分鐘的表演時間,不能超時或不到時間,「和好」的主題看似簡單,實際不然。
  只要表演一段和好的話,時間用不到五分鐘;卻給了那麼長的時間,這就意味著故事必須有跌宕起伏,台詞也要豐富,才能湊夠時間。
  而給的構思時間也短,說明兩人根本沒法探討個完整的對話來。
  即是說,這個主題,考的是選手的即興發揮能力。
  既然是即興發揮……
  許裴之眼眸微垂,唇邊浮起一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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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大家重新歸位,開始抽籤。五組人裡,裴之他們是第三組,不上不下的位置,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蘇蔚寧和朝歌是第一組上場,然而蘇蔚寧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第一的位置的確不太好,可他想出來的表演如果第一個演了,那後面的人勝算就太低了。
  兩人站到台前,評委遞給他們兩支手機模具。蘇蔚寧和朝歌一人接過一支,兩人迅速地對視一眼,朝歌猛地把手機往地上狠狠一擲,發出砰地巨響,他猶不解恨地用力踩了幾下,薄薄的模型頓時四分五裂,眾人嚇了一跳,沒想到朝歌這麼快就入戲了。
  朝歌雙手撐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發遮擋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身體猶如一柄拉滿的弓弦,幾乎要隱忍到極限。
  「呵」他冷笑著抬起頭,那雙眼睛怒火滔天,面容猙獰到扭曲,「我把你當兄弟,你他媽就用和我女朋友擁抱的照片來回報我?!」他一手直指地上摔碎的手機,手背青筋暴起,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場內氣氛一片安靜,裴之暗暗在心中點頭。
  兩人創意不錯,既然主題是和好,如果單純表現和好那一幕未免太過單調乏味。像他們這樣引入爭吵來表現前因後果的話,不僅極大地豐富了故事內容,場面也極具操控性和可看性。 而朝歌不愧是當地賽區的冠軍,實力不俗。入戲快、爆發力強。引的眾人忍不住屏息以待蘇蔚寧的反應。
  面對好友的憤怒,蘇蔚寧佇立在原地,低垂著頭恍若未聞,白襯衣下擺在空調風的吹拂下輕揚落下,他不發一言,卻平白讓人覺得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氣息。
  朝歌的手往前伸了伸,似乎想揪住蘇蔚寧的衣領質問,然而對方氣息實在太過單薄彷彿風一吹就要倒下去,朝歌的手指在半空中痙攣了下,最終還是頹然垂下,攥緊了拳頭,眼裡又是失望又是憤怒,眼眶都紅了,大聲咆哮道,「你啞巴了?敢做不敢承認,你還是不是男人!」
  滿是譏誚的語氣,他的眼神卻含著一股隱約的期待,似乎只要蘇蔚寧開口解釋他沒有做背叛他的事情,他立刻就會相信。
  「朝歌,」清脆如珠玉落盤的聲音緩緩響起,彷彿一滴水落在了心湖裡,悄然蕩起漣漪。蘇蔚寧輕喚著對方的名字,慢慢抬起了臉。大家此刻終於看到他的表情。
  俊秀清瘦的男生臉色蒼白,那雙眼睛含著深深的悲痛,眼神脆弱宛若琉璃一碰即碎,他靜靜開口道,「十多年的兄弟,在你心裡我就是會搶你女朋友的小人?」
  他的語氣包含著濃濃的失望,與朝歌視線相對,朝歌心裡一突,急切地問道,「你什麼意思?你說啊!」
  旁觀的眾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急切,恨不得拽著蘇蔚寧的胳膊搖晃,你別像個悶葫蘆似的,快點說啊!
  就在大家都以為蘇蔚寧要解釋這是場誤會時,他卻忽然道,「我喜歡菱悅,從入校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喜歡上了。」
  朝歌傻了,眾人也楞了。等等,劇情不對啊,難道蘇蔚寧扮演的真是搶了人家女朋友的男人?那和好的主題怎麼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以復仇為主線~
  對於外表看著親近,實則內心冷漠的主角來說,你不招惹他他也懶得搭理你╮(╯▽╰)╭但偏偏總有人作死……
  
  第二十一章 牛刀小試2
  
  朝歌回過神,咬牙切齒盯著蘇蔚寧,「你是想告訴我你喜歡菱悅比我早,所以我活該被最好的兄弟撬牆角?!」
  蘇蔚寧笑了笑,那笑容近乎悲涼,「我是想說,我暗戀了菱悅六年,可是為了你,我最好的兄弟,我可以把這份感情死死埋藏在心底!是六年、不是六天!」
  說到後來他的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就算菱悅以有事的名義約我出來,撲到我懷裡向我告白,我也毫不猶豫地把她推開!!我從來沒想過背叛你,從來沒有!」
  朝歌驚呆了,不可置信地叫道,「菱悅不可能這樣做!她--」
  話沒說完,在蘇蔚寧了然嘲諷的眼神下,朝歌的話語堵在了喉嚨裡,再也說不出來。是啊,如果他覺得菱悅不可能這樣做,就意味著不相信蘇蔚寧。
  「……」好友或者是女友的背叛打擊下,朝歌臉色青白死死咬牙,胸膛急劇起伏著。
  這一次,換成了蘇蔚寧帶著一絲希冀望向他,然而朝歌嘴唇翕動半晌,最後還是扭過頭,不知道是因為竟然懷疑好友而羞愧見人,還是到底懷疑他。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朝歌此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頹廢了下來。他轉身背對著蘇蔚寧,聳拉著肩膀一步步離開。這樣的離開,彷彿在說告別。只要朝歌今天離開,兩人再也無法成為朋友。
  蘇蔚寧手在半空中徒然地伸著,眼神充滿了悲傷和絕望。忽然,餘光瞄到了地上碎裂的手機,他靈機一動,疾走幾步一把拽住了朝歌的手,在朝歌詫異轉頭的時候,把自己的手機塞他手裡,若無其事地道,「你的手機才買的,被你媽媽知道壞掉了的話,她又要罵你敗家了。」
  只是這句話,便將兩人過往的熟稔表現的淋漓盡致。
  朝歌握著手機呆愣了下,而蘇蔚寧與他擦肩而過,錯身的時候,眼圈一紅。
  眾人看的心裡一酸。蘇蔚寧扮演的角色,對好友至誠至真,即使兩人決裂,也在細微處關照著對方。
  女友和蘇蔚寧的話,誰真誰假,一看即知。
  那現在,這樣一對好友就真的要這麼絕交嗎,那和好的主題又在哪裡表現……?
  眾人心裡剛冒出疑問,朝歌忽然反應迅速地回身拉住蘇蔚寧的手臂,把手機塞回他口袋裡。
  眾人心裡一緊,朝歌是要拒絕?
  沒想到,朝歌裂開嘴笑起來,露出一排潔白的牙,「你小子工資比我還低,充什麼大尾巴狼!走走走,趕緊陪老子買手機去!」
  他一把攬住蘇蔚寧的胳膊,呼喝著要去買新手機。被他拉著不由自主往前走的蘇蔚寧,在片刻的怔楞後,驀地笑了起來,「好。」
  那一笑猶若春風拂面,和煦動人。
  看到這一幕,連旁觀的眾人也情不自禁地為這對和好的朋友微笑起來。
  「啪啪啪!」
  眾人還沉浸在剛才的場面中,一陣鼓掌聲才讓他們回過神,李老率先鼓掌,接著全場掌聲雷動。
  有人吹口哨,「蘇蔚寧、朝歌,你們太棒了!」
  「很不錯啊!」
  老李作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點評道,「時間卡的不錯,故事構思也行,高潮迭起,兩位選手的表演也配合默契。進步都很大。」
  三位老師現場打分,滿分十分,其餘兩位給了滿分,只有老李給了九分,「你們在站位上還要多多練習,剛才有個地方擋住了攝影機,沒有把自己最好的表情呈現給觀眾。」
  這樣的高分在平時練習時都十分罕見,分數一出,眾人不禁感到一陣壓力。
  蘇蔚寧謙虛地謝過老師的表揚,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得意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在裴之身上掃了一下。
  對別人來說第一個表演是劣勢,對他來說卻是優勢。
  果然,在蘇蔚寧他們高分的壓力下,後面幾組發揮的都很一般。一組表演的是兩個女生為了爭搶男朋友而吵架,之後兩人都為了對方而放棄,不好意思當面講和,便背對著背,借助電話道歉和好;一組男女表現的是吵架後,男生買了女生想要的手機,各種癡纏低頭做小,向她道歉。
  這裡面有悲劇也有喜劇,表演室裡時而鴉雀無聲,時而爆發出哄堂大笑。
  然而幾組分數最高的也才27,比蘇蔚寧他們差了足足兩分。
  而很快,就輪到了裴之和杜宇祁上場。
  拿到手機後,蘇蔚寧瞥了眼杜宇祁,對方正拿著手機徵詢地看過來,眼裡滿是疑問。
  是疑惑和茫然,而不是之前幾組人對視間那種篤定。因為,裴之壓根就沒有告訴他任何表演內容!
  剛才討論的時候,裴之只說了讓他順著本性發揮。
  想起裴之說的,相信他……杜宇祁定了定心神,卻忽然發現對面的裴之眼神一變!
  剛才還安靜佇立的裴之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狠狠直擊杜宇祁小腹!
  「!」裹挾著風聲的拳頭襲來,杜宇祁從小在部隊鍛煉的身體比腦子更迅速地做出反應,一手如鐵鉗般扣死裴之的手腕,用力反剪到身後,一手卡住他的脖頸,不可置信地低吼,「許裴之,你瘋了!?」
  「呵呵」許裴之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他不顧雙手被反剪到身後,身體被壓到彎曲,硬生生地一寸寸扭過頭,脖子用力到青筋暴起,他自下而上斜盯著杜宇祁,眼裡死氣沉沉,嘴角的幅度向上逐漸拉大、拉大,顯出一個冰冷詭異的笑。
  這笑讓人心底毛骨悚然,杜宇祁情不自禁地感覺到恐懼,下意識地放鬆了對對方的鉗制,後退了一步。
  沒了杜宇祁的壓制,裴之緩緩直起身,他的雙手似乎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被扭傷了,無力地垂在身側。他卻恍若未覺,用一種混合著失望自嘲的表情定定望著杜宇祁。
  那目光太有壓迫力,杜宇祁的目光不由躲閃開,此刻他已經完全忘記現在是在表演,而被裴之帶入到了戲中。
  他注意到裴之的手臂不正常的垂著,臉色浮起擔憂,跨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臂,「裴之,你的手……」
  「不用你假關心!」裴之掙扎著甩開他的手,歪著腦袋盯著杜宇祁,勾起唇角冷笑,「來啊,來打我啊。你是不是一直瞧不起我,雖然和我做朋友卻嫌棄我家境貧寒。可是,除了家境,我各方面都比你這個富二代強!連女朋友都漂亮又有才,你覺得不能輸給我,所以連她都要搶?!」
  杜宇祁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嫌棄你的家庭了?」兩人家庭環境差不多,怎麼可能瞧不起對方。
  「還有你女朋友……」他哪來的女朋友他怎麼不知道?
  「你還知道那是我女朋友!!」裴之忽然暴喝打斷了杜宇祁的話,他眼裡滿是陰鬱,原本溫和的青年變得陰沉,他把手機狠狠摔到杜宇祁身上,「背著我和她約會,照片都在這裡,你還想狡辯!」
  那手機模型在杜宇祁腿上彈了下,掉落到地上,杜宇祁腿被砸的有點疼,臉上頓時顯出幾分怒氣瞪向對方,恰好撞進裴之的眼裡,那目光失去了平日的沉穩從容,充斥著猙獰扭曲,他難以忍受地皺眉,移開目光落到地上的手機上,不由自主地彎腰撿起,當手指觸碰到木質的外殼時才恍惚回過神來,這是在演戲,手裡的手機也不是真的。
  「這個……」撿起手機,杜宇祁因為出戲而不知所措,裴之要的卻正是他的遲疑!
  裴之眼裡陰霾彌補,語氣陰冷地說道,「你想說什麼?說你們在學校無人的角落,你塞錢給她?怎麼,她答應了你的包養?」
  裴之宛如惡鬼步步逼近,杜宇祁步步後退,焦急又無從辯解,「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你比我有錢,家庭比我幸福。在我啃著冷饅頭就水喝的時候,你在吃魚翅大餐,還惺惺作態地打包回來說給我吃;在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衣時,為了條領帶你可以一擲千金。我好不容易獲得進五百強企業實習的機會,在公司裡兢兢業業,結果你得到特助的推薦,卻想做就做,不想做轉身就能走人……」
  裴之包含絕望的控訴,將一個家境貧寒而自卑的學生塑造的生動形象。因為窮,他努力學習,還有一個漂亮的女朋友。然而在身邊富二代好友的映襯下,他辛苦得到的比不上別人天生擁有的分毫,長期的不甘和自卑壓抑在心底,此刻全都爆發了出來。
  一時間,眾人看著裴之的目光,都不禁帶上一絲同情憐憫。
  老李盯著許裴之,眼裡閃爍著別樣的光彩。
  裴之衝著杜宇祁絕望地嘶吼,握緊的拳頭用力到發白,「我沒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你什麼都有,為什麼你連我的女朋友都不放過?!」
  「你夠了!」杜宇祁終於忍受不了裴之這幅「全天下人都對不起我」的委屈模樣,臉色鐵青,生硬地從牙縫裡擠出回應,「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一個小人?請你吃飯、送你衣服都是在炫耀我有錢?裴之,我真是瞎了眼,看錯你了。」
  說到後來,杜宇祁喉頭堵塞,近乎哽咽著說不下去,臉上滿是失望。
  裴之的目光有一剎那的動搖,那一瞬他也是對自己的想法抱有遲疑的。然而長期以來,根深蒂固的自卑和對好友的羨慕嫉妒,讓他堅信了緋聞。
  他繼續咄咄逼人的質問,「那你解釋啊!你給我女朋友錢做什麼!總不至於阿玲放著我這個男朋友不找,特意去找你借錢吧!」
  杜宇祁皺眉,下意識地找借口解釋,目光和裴之的在半空中一觸,裴之的視線似有若無地在他口袋裡的手機上晃過,杜宇祁一怔,電光火石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在家裡裴之給他做特訓的時候,兩人常常隨機出題來對戲。裴之說過,沒有台詞完全即興發揮的時候,如果對方是比自己演技的好的人,一定要注意對方的暗示。
  而憑借兩人的非凡默契,再加上手機模型恰是iphone的造型,杜宇祁立刻想到了借口,「是阿玲說你工作轉正,想買部iphoe6S送給你!她想著香港那邊便宜點,托我幫她買一部回來!」簡直就像是真有其事一般,杜宇祁越說越順,「那天她塞錢給我,我沒要。」這樣就完美地解釋了裴之看到的他給她錢那一幕。
  裴之愣住,眼神掙扎,似乎想要相信又本能地懷疑。
  他的反應讓杜宇祁知道這個借口正如裴之暗示的,更加有自信了,臉上的表情也十分認真,「阿玲辛苦打工,存了那麼久的錢就為了給你買一部新手機,我怎麼可能收她的錢?我知道你的手機用了很多年,都很舊了也捨不得換……本來也打算趁此機會送你一部手機。」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握在手裡,自嘲地一笑,「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打算過幾天你生日的時候送你。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他閉了閉眼,彷彿強忍下某種強烈的情緒,揚手把手機扔到裴之懷裡,絕決地轉身就走。
  從此,一刀兩斷!
  
  第二十二章 牛刀小試3
  
  「阿祁!!」
  身後傳來一聲如同小獸受傷瀕臨絕境時的嘶叫,杜宇祁下意識地轉過身,猛地睜大眼睛--
  裴之如同一具木偶,僵硬地一手拿著手機,眼神空空地直直地盯著他,一行清淚忽然毫無預兆地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緩緩滑落,他似乎想笑又在落淚,明明是矛盾的表情他卻展現的淋漓盡致。
  笑,是因為好友沒有背叛自己;
  哭,則是因為低劣自卑的自己。
  「對不起……」被咬到淤血的嘴唇翕動,吐露著最深沉的悔恨和愧疚,伴隨著從他下顎滴落的眼淚,彷彿重重砸在人的心上。
  「對不起……對不起……」
  裴之慢慢蹲下,把腦袋狼狽地埋進膝蓋裡,十分羞愧,無顏再面對好友。
  單薄的身形劇烈地顫動著,他崩潰一般不斷地道著歉,泣不成聲,哽咽嗚咽,「對不起……」
  安靜的室內迴盪著他的低泣,每個人都能體會到裴之的心情。
  固然這是一場誤會,又何嘗不是裴之壓抑已久的心聲?
  一對好朋友,今天怕是要分道揚鑣了吧。
  有人心裡不禁疑惑,他們的表演和「和好」這個主題完全背道而馳了吧。
  有人徵詢地看向老李,卻發現老李全神貫注地看著兩人;還有人悄悄注意到,牆壁上掛的時鐘,顯示他們已經表演了19分鐘,即將超時。
  而這個時候,兩人的表演還未結束!
  杜宇祁低著頭默默地注視痛哭失聲的裴之,臉上呈現猶豫的神情。
  坦蕩爽朗如他,真的不太能接受一個心思不純的朋友。
  可裴之的一聲聲歉意也重重地叩在他的心上。
  如果是裴之的話,如果是他……
  可以原諒嗎?
  杜宇祁神情掙扎,而最後他長長地吐了口氣,彷彿要將這件事情吹散在記憶角落裡。他走到蹲著的裴之面前,雙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睨著他,「一個大男人哭什麼哭,趕緊給我起來。」
  裴之一顫,眼眶濕潤地不可置信地仰頭望著杜宇祁,當他看到遞到面前的紙巾時,怔楞了下,隨即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尚帶著淚水的笑容宛如沾染露水的花朵,在陽光下悄然盛放。
  裴之的眼神晶瑩澄澈,笑容帶著羞愧和感激。
  兩人目光相觸,喚醒了杜宇祁記憶裡那個乾淨純潔的少年,原本還有些不耐的他緊繃的表情也不由放鬆下來,情不自禁地回以一抹笑容。
  一人清俊一人酷帥,兩個大帥哥相視微笑的場景簡直養眼。
  然而,眾人心中不禁有個疑問。就算已經和好,可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出現了縫隙,裴之真的能夠不再自卑多疑,杜宇祁也真的能如同以往一樣坦蕩地接受他嗎?這一對好友,以後到底會怎樣呢?
  「時間到!」
  聽到嚴肅的聲音,眾人才從不著邊際的聯想中回過神來,發現這一組的表演已經結束。
  「啪啪」
  「啪啪啪」
  場內安靜了下,不知是哪位選手鼓起了掌,接著響起了七零八落的掌聲,最後連三位評委都微笑鼓掌,現場掌聲匯聚成一片,經久不息,轟動全場!
  「好厲害……」
  「沒想到裴之駕馭力這麼強,明明是完全和他性格不一樣的角色啊。」
  「杜宇祁的表演也很自然。」
  掌聲中,選手們忍不住竊竊私語。雖然和他們關係不算好,也不想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實在是兩人的表演太出色了。
  一片驚歎聲中,唯有蘇蔚寧臉色不怎麼好看。他笑的有些僵硬,還好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
  明明兩組隊伍表演的內容相似,他也不過是取巧而已,憑什麼獲得掌聲!
  「好了,安靜下來,」老李示意大家安靜,他看了眼許裴之,目露讚許之色,「很不錯……相當不錯。無論是故事的創意、兩人的表演都可圈可點,特別是後面的留白,令人浮想聯翩。」
  另外兩位評委也發表了點評。之後,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這一組既然收穫了所有老師的讚譽,必定能獲得滿分,沒想到--
  「29分!」
  如同之前蘇蔚寧那一組一樣,又是老李沒打滿分。
  本來之前還對裴之的實力抱有懷疑的朝歌,現在心服口服,心直口快地問道,「李老,你都十分讚許裴之和杜宇祁的表演了,為什麼還不給他們滿分呢?」
  話一出口,有的選手簡直恨不得揍他一頓。大家都是競爭對手,你還為對方打抱不平,有毛病啊!
  朝歌的坦然正直引起了裴之的好感,看過去友善地點頭示意。
  老李盯著裴之,話中有話,「為什麼扣這一分,你知道吧?」
  裴之微笑,「是的。」
  擁有著培訓演員豐富經驗的老李,自然看出兩人剛才是即興發揮。比起其他選手按部就班的表演固然出色,也是鑽了個巧,用這種方式激發了杜宇祁的本色出演。
  否則,如果知曉故事和台詞的話,杜宇祁礙於兩人平日的交情,未必能有今天這樣有血有肉的發揮。
  出現並列的第一,也出乎導演組的預料。經過他們和評委一番討論後,決定蘇蔚寧、朝歌,以及裴之、杜宇祁他們四人,在下周的比賽中,直接進入第二輪!
  小考結束,大家三三兩兩地走出了教室。裴之和喬伊、杜宇祁說著話,不經意走到了最後。
  「裴之,留一下。」
  路過前台的時候,老李忽然出聲,把裴之給留下了。
  他朝喬伊和杜宇祁點頭讓他們先走,看向裴之,一向嚴肅的表情有幾分溫和,「你的演技不錯。」
  他沒有說今天,而是概況為一句不錯,顯而易見,這段時間的訓練,裴之的能力他是看在眼裡的。
  裴之笑笑,「謝謝李老師。」
  老李呵呵地笑起來,「再過幾年,說不定我要叫你老師了。」隨即笑容一收,他嚴肅道,「今天你可以即興發揮,那以後的比賽呢?你不可能每次都帶著杜宇祁。朝歌、或者蘇蔚寧,甚至喬伊他們的演技都比杜宇祁好,為了你的前途,我建議你換個搭檔。」
  老李刻板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好意的告誡。裴之禮貌地謝絕,「我覺得阿祁很好。」
  看他那麼固執,老李沒再說什麼。只是心中歎了句可惜。兩個優秀的演員在對戲中更能夠激發彼此的演技。本來裴之與其他人搭檔,在賽程中會獲得很大優勢,冠軍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恐怕走不了多遠了。
  裴之離開教室,沒有看到杜宇祁和喬伊,便以為他們先走了,自己徑直回房間。並沒有注意到,另一邊的拐角處,有兩個靠牆無語的身影。
  剛才喬伊和他好奇偷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喬伊,」沉默良久後,杜宇祁雙手插在褲兜裡,滿不在乎地笑,「你說我現在退賽怎麼樣?」
  
  第二十三章 比賽間隙
  
  喬伊眨了眨眼,平靜地道了聲「哦。」
  「……」這回換杜宇祁側目了,睨著她,「什麼意思?我說我要退賽,你就這個反應?」
  兩人並肩走在過道上,喬伊嘀咕,「不然咧。其實老實說身為杜家二少的你居然會來參加選秀,我都表示很驚訝好嗎。我還以為你會在部隊裡摸爬滾打呢。至於退賽,我倒是有著心理準備,你一向都隨心所欲慣了,心血來潮參個賽,玩得不開心又退了,是你幹得出來的事兒。」
  杜宇祁嗤笑,「你倒是瞭解我。」
  「那是,」喬伊大言不慚,順手搭在了對方胳膊上,「咱們勉強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嘛。」
  杜宇祁拍開她的爪子,不客氣道,「維持下你的形象,『女神』。」
  喬伊不以為意地笑笑,繼續朝前走著,「你如果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想退賽,那隨便啊,反正你就是玩玩而已。可是--」
  話鋒一轉,她兩眼直視前方,雖沒看著杜宇祁,語氣卻驀然嚴肅起來,「別說什麼不想拖累裴之的鬼話。」
  杜宇祁神情一斂,喬伊加快了語速繼續道,「與其懷疑是自己拖累了他,不如親自去問問他的想法?我雖然不是他,但至少我覺得,他從來都沒有覺得你是拖累。當然,」她朝杜宇祁揚起笑臉,丹鳳眼閃著狡黠的光,「我倒是覺得你挺累贅的。」
  「……」之前的微微感動頓時化作一腔郁氣,杜宇祁曲起手指重重敲了喬伊一個爆栗子,沒好氣地罵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喬伊捂著頭瞪眼反駁,「你吐的出!?」
  「你這傢伙……」
  兩人習慣性鬥嘴,話題被扯開十萬八千里。不知怎的又扯了回來,毫無困難的接上之前的話題,喬伊總結,「總之,如果你本身對繼續參賽沒什麼興趣,又不想拖累裴之的話,倒不如努力留下來,還有點你的價值。」
  「怎麼說?」
  「賽制你也看過了,對人數多的小團體是有優勢的。好歹你也是要被淘汰的,不如臨死也拖個墊背,好給裴之掃清奪冠的道路。」
  杜宇祁頓住腳步,正若有所思,勁風襲來一扇大門緊貼著他關上,差點撞上他的鼻子。
  門內傳來喬伊懶洋洋的聲音,「小旗子跪安吧。」
  杜宇祁倒退一步,氣的眉毛都翹到鬢邊了,咬牙切齒,「喬伊你個臭妮子!」
  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杜宇祁推門就看到裴之正在看書,他向來不是遮遮掩掩的人,況且剛才喬伊說的話也在理。他心直口快,便直接問道,「剛才的考試,為什麼要採用這種方法?」
  許裴之聞言把目光從書本上抬起來,落到杜宇祁身上,對方直直盯著他,擰著眉一副糾結的樣子。
  許裴之轉念一想就知道了緣由,笑著和他分析了之前自己想到的,這場考試的關鍵,並總結道,「這一次的考試,原本就是考驗大家的臨場發揮的能力。既然如此,我相信你的靈機應變,所以才決定這樣表演。有什麼問題嗎?」
  一席話有理有據,既井井有條地分析出了考試的目的;又表明對杜宇祁能力的信任,直說的他啞口無言。
  許裴之也不點破他的心思,平靜詢問,「怎麼了,你覺得選秀不好玩,沒興趣了?不想玩的話,退賽也沒關係。但是,」他斂容,正色道,「但是在退賽前,我希望你能考慮清楚,遵循本心。你來參加比賽一路走到現在,到底是因為什麼?」
  因為什麼?杜宇祁問自己,最開始不過是陪著裴之參賽而順便玩一玩,沒想到就過了。
  過了就繼續唄,結果好像慢慢發現了演戲的樂趣,似乎還挺有意思的。
  然後到了現在,和裴之、喬伊一起進入全國賽。在高手雲集的全國賽裡,他真正感受到了壓力。
  倒不是對自己可能被淘汰這樣結果的接受無能,而是害怕自己會拖累對方,會遺憾自己無法陪著他們走到終點,登上那個領獎台而已。
  ……
  看著許裴之望著自己隱含鼓勵的眼神,回想喬伊之前的話,重疊在一起,表達出的都是對他無聲的關切。
  他們不會勉強他,只會尊重他,信任他。
  杜宇祁深吸口氣,一挑眉,斜斜勾起嘴角,抱臂睥睨著坐著的許裴之,盡顯酷炫狂霸之氣,「怎麼可能,我還沒玩夠呢。」
  他可是要好好看著他們,締造屬於他們的傳奇啊。
  週五晚上的比賽前,在後台化好妝後,裴之安靜地坐著等待登台。順便拿起手機刷刷網頁--這是他被喬伊說老古董,硬是讓他每天三刷。這樣近距離地與粉絲接觸,讓他感到有些新奇。粉絲們熱烈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喜歡,也令他受寵若驚--前世自己的粉絲幾乎都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沉穩含蓄,跟他一樣不怎麼喜歡上網,更不用說採取直接方式表達喜歡了。
  於是慢慢地倒養成了習慣,每天去自己的微博下看看粉絲的評論,由於他很少發微博,下面的粉絲總是一副飢渴嗷嗷待哺的狀態。裴之想想又是快一周沒發了,便寫道,「快上台了,有點小緊張(笑)」
  性格使然,內斂含蓄他不習慣發表情和圖片,如果需要表達心情時,常常用一個漢字來代替。這讓粉絲反而覺得他很可愛,明明外表溫柔可親,內裡卻是個老古板,有種微妙的反差萌。
  微博一出,立即引起了粉絲的關注,十分鐘內回復就達到了上千條。
  「裴之不緊張哦,摸摸,你是最棒噠!」
  「果汁都在支持你!加油,冠軍屬於你!」
  「吱吱麼麼噠!」
  粉絲們看到這條留言,靜默了,忽然瘋狂刷屏:「吱吱這個外號不錯哎」
  「很可愛!讓人想到裴之抱著松果毛茸茸的樣子!(紅心)」
  杜宇祁的粉絲叫「沙琪瑪」,喬伊的粉絲叫「巧克力」,而裴之的粉絲叫「果汁」,意為好喝又有營養。
  粉絲宣言:「裴之外形美美的,又勤奮好學,給人很多正能量,他的粉絲叫「果汁」最合適不過了。」
  與杜宇祁傻白甜的粉絲群、喬伊的宅男軍團粉絲群不同,裴之有的是「親妹粉」,外號有「老幹部」、「老首長」等,但粉絲都覺得不太萌,忽然看到「吱吱」這個稱呼,立刻敲板,就它了!
  「吱吱吱吱!我們叫你吱吱好不好,你出來吱一聲嘛。」
  「吱吱吱吱!我們叫你吱吱好不好,你出來吱一聲嘛。」
  「吱吱吱吱!我們叫你吱吱好不好,你出來吱一聲嘛。+10086」
  ……
  短短時間,裴之微博下的評論全部刷這一條,他嘀笑皆非,想了想這外號也無傷大雅,便轉發了開始的一條微博。
  吱 :-) @男神愛你噠:吱吱吱吱!我們叫你吱吱好不好,你同意就吱一聲,不同意吱兩聲,好咩?+10086」
  粉絲:……我擦!
  粉絲震驚了,簡直喜極而泣,老古董裴之居然會賣萌了!!雖然依舊沒有用圖片,連輸入系統自帶的顏文字表情也沒用,只是簡單的一個笑臉,但這也算巨大的突破了好麼!
  他的微博一出,評論區寂靜了幾秒,隨機開始了又一輪瘋狂刷屏--
  「啊啊啊,有生之年居然看到老幹部賣萌,洒家這輩子也值了!」
  「吱吱好萌(¯﹃¯)口水」
  「好想揉毛」
  評論以看都來不及的速度飛快遞增,裴之默默地放下了手機,發現自己完全搞不懂粉絲的心理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的「吱吱」外號算是徹底定下來了。
  「吱吱!今天表演很不錯哦」
  「吱吱,今天也萌萌噠~」
  「吱吱吱吱……」
  以後每次刷微博都看到下面一片老鼠叫,裴之也只能用「……」來表達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心情了。
  之後十進九的比賽,憑藉著在練習賽中獲得的高分優勢,許裴之杜宇祁喬伊人順利地晉級成功,朝歌、蘇蔚寧等人也留了下來,進入待定席的是一個實力稍弱的女生,在選擇PK對手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平時玩的最好的另一個女生。
  那女生也楞了下,沒想到自己前一秒還為對方站上PK台而擔憂,下一秒自己也要站上去了。
  全國賽和地區賽很大不同就在於,之前地區賽的選手除了比賽時,平時是幾乎沒有任何交集的,所以交情甚淺;可是全國賽大家住在同一棟別墅,甚至有的同住一間房,關係變得很好。明明之前還同仇敵愾,說要一起晉級,淘汰掉喬伊他們三個。卻沒想到,轉眼間就是姐妹撕逼的場面。
  只是因為,她實力確實要比他們弱些,兩人PK 「好姐妹」獲勝幾率更大。
  她忍著憤怒和難過,還是站上了PK台,勉強維持著笑容,臉色有些發白。
  坐在晉級席的喬伊看的嘖嘖搖頭,「比賽還真是殘酷啊。」
  杜宇祁酷酷道,「殘酷的是人心。」
  喬伊誇張地鼓掌,「阿祁,難得你嘴裡吐出象牙來了!」
  杜宇祁臉一黑,「閉嘴!」
  許裴之一手支頷,靜靜地注視著台上的比賽。
  從那個被好友點名的女生身上,似乎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
  從影二十餘年,他也不是沒有被人背後插刀,娛樂圈的水混,眾所皆知。
  而現在會選擇選秀出道,一方面恰好在想要回歸的時候遇到時機;更重要的是重來一世,他雖然還沒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在自己擅長的演戲中摸索出來,但隱約想要開始試著嘗試之前沒有過的體驗。
  所以才有了選秀,才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在比賽中的表現,那些青澀,卻充滿想像力的表演,也令他發現了別有一番樂趣。
  ……
  這一場比賽,最後到底是被點上PK台的女生留下來了。
  只是再回到別墅,回到已經是擺著兩張床,卻獨自一人居住的房間,誰也不知道她又沒有大哭一場,哀悼逝去的友情。
  大家看到的,是比之前更會偽裝情緒,努力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卻在登上PK台時,選擇自己最有可能戰勝的對手上台,還一副我也很無奈的委屈模樣。
  十進九的比賽剛剛結束,第二天連休假都沒有,大清早,一行九名選手就被商務車拉到東華公司旗下的一家攝影棚,進行雜誌硬照的拍攝。
  
  第二十四章 雜誌硬照
  
  十進九的比賽剛剛結束,第二天連休假都沒有,大清早,一行九名選手就被商務車拉到東華公司旗下的一家攝影棚,進行雜誌硬照的拍攝。
  東華娛樂旗下有數本知名娛樂雜誌,其中人氣最高的就是《星娛樂》,文章真實感人,每期還附贈當期封面人物海報一張,深受年輕人喜歡,銷量一直很不錯。
  這一次,參加選秀的九人被分成四組,各自抽主題進行演繹,表現最好的一組會作為下期雜誌的封面和封底照,還會評選出一名選手的照片作為海報。
  而下期雜誌上市正好是週三,這對於週五晚上就是比賽的選手來說,是個絕佳的宣傳手段,也是給自己拉人氣的無論如何不能錯過的機會。
  導演組已經通知了各位選手下期比賽將引進大眾評審團和觀眾短信投票比分制,自然可想而知大家對這次拍攝硬照的重視。
  來到攝影棚裡,聽了比賽規則之後,眾人自動地按照之前的習慣,兩兩分組,派出一人先在箱子裡抽籤。
  蘇蔚寧和朝歌一組抽到的是「冷酷」,喬伊和吳麗娜抽到「嫻靜」,裴之和杜宇祁抽到的則是「誘惑。」
  拿到主題,連許裴之一向淡定,杜宇祁一向面癱的臉都有些裂了。
  「誘惑……」杜宇祁忍不住看向喬伊,「這種主題你們女生來演繹比較好吧?導演組是放錯題了嗎?」
  喬伊湊過腦袋看到他倆的主題,頓時噴笑了出來,「哈哈哈哈,誘惑、居然是誘惑!」視線在裴之身上掃了一圈,不知想到什麼,眼睛頓時閃閃發亮,「裴之,我很期待你的照片哦。」
  轉頭拍拍鬱悶的杜宇祁肩膀,兩眼閃著幸災樂禍的光芒,「我也很期待你的誘惑……噗!」
  「……」杜宇祁忽然手癢,好想抽她。
  攝影師在調試攝像機,幾組服裝師和化妝師都在旁邊嚴陣以待。這次圍繞主題各位選手包括服裝在內都必須自行發揮,而且準備時間只有半個小時,難度不可謂不大。
  大家紛紛行動起來,杜宇祁把裴之拉到一邊,「裴之,你怎麼想的?」
  不等對方答話,臉一黑,趕緊補充一句,「不要像上次小考那樣讓我即興發揮了!」
  雖然可以激發他的潛能,但那種什麼都不知道的心虛感他可不想再領略了。
  裴之笑著搖頭,「不會的,上次那種方法拍硬照的話不合適。」他拍了拍杜宇祁的肩膀,鼓勵道,「這一次,你本色出演就可以了。」
  杜宇祁僵住,隨即瞪著他低吼,「你上次也是這樣說的!」
  裴之攬住杜宇祁的肩膀,兩人嘀咕一陣,杜宇祁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好!對了,我那樣表演的話,你呢?」
  裴之搖頭微笑,「別擔心我,我有辦法。你快點準備吧。」
  兩人去換了衣服,裴之穿著緊身的牛仔褲,上面是白襯衣;杜宇祁一套迷彩服配軍靴,不得不說,他非常適合這種制服,整個人都顯得器宇軒昂。
  服裝換好了,兩人去化妝室,要求化妝師給他們畫了一個防水的淡妝。裴之看了眼還在拍攝的蘇蔚寧那組,估摸輪到他們起碼還要半小時以上,便朝著杜宇祁點點頭,「脫吧。」
  杜宇祁,「……」
  掃了眼化妝室,選手們都化好妝出去看拍攝找狀態去了,其餘就剩兩個化妝師。一路比賽大家都熟悉了,也沒什麼好扭捏的,直接脫了迷彩服上衣,趴在地上開始做起俯臥撐來。
  杜宇祁長相帥氣,脫了衣服顯出一身鍛煉出來的好體魄,長腿筆直有力,六塊腹肌結實堅韌,皮膚呈小麥色,在燈光的照映下顯得蜜亮性感。化妝師的眼睛頓時變成了星星眼。
  對從小就被扔到部隊裡跟著訓練的杜宇祁來說,俯臥撐簡直是小意思。他按照節奏,一起一伏規律地做著俯臥撐,有力的胳膊輕鬆地撐起身體,做了二十多個一點汗都沒出,大氣都沒喘一下。
  裴之這才發現自己還低估了杜宇祁的好體力,看了眼手錶,正想說什麼,門忽然被推開,喬伊走了進來,「還沒化好妝嗎?咦,」她低頭看到杜宇祁做俯臥撐,一臉新奇,「你在幹嘛?」
  裴之掃了眼她旁邊的槓鈴,笑道,「喬伊你來的正好,你來給阿祁加點重量。」
  喬伊正興致勃勃地給杜宇祁數數,聞言也沒注意到裴之眼神是看向她身後的槓鈴,想也沒想一步跨了過去,橫坐在了杜宇祁背上,抬眼問裴之,「這樣?」
  杜宇祁&裴之&化妝師:「……」
  杜宇祁差點沒被她突如其來的一下子給壓趴下,咬牙切齒,「裴之是讓你把身邊的槓鈴給我加上!!你坐上來幹嘛!!」
  「噢噢,是我誤會了,」喬伊恍然大悟,低頭看了看額上開始出汗的杜宇祁,攤手,「反正是要增加重量,我坐也坐了,那你繼續吧。」
  說罷揮揮手,示意杜宇祁繼續,自己一副悠閒好玩的樣子,簡直毫無自覺。
  杜宇祁:「……」
  裴之忍笑,鼓勵杜宇祁,「加油啊,這樣看來你會很快出汗了。」
  事實上,就算體力超群,背上坐了個一百斤的女人,杜宇祁撐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滿頭大汗了,連胸肌、腹肌上都滲出一層薄汗。
  裴之讓杜宇祁起來,他下意識地想用胳膊擦滿頭的汗,被裴之制止了,上下打量了下,滿意地點頭,「這樣很不錯。」
  正好場務來叫裴之他們這一組出去拍照,杜宇祁率先從化妝室走出去,攝影師眼前一亮:杜宇祁裸著上半身,下面筆挺的軍裝長褲,腳踩著質地堅硬的軍靴,他本身帶著軍人氣質,此時器宇軒昂,大步流星走到佈景前,平素的冷面此刻成了莊重肅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冷漠地掃視全場。
  「好帥!」在場好多人都不禁發出驚艷的低呼,這年頭很多男生都偏陰柔,難得看到杜宇祁這麼純爺們兒。
  杜宇祁打了一套軍體拳,特意放慢了速度方便攝影師捕捉鏡頭,攝影師跟吃了興奮劑一樣,漲紅著臉一個勁兒地按快門,「不錯、不錯,很好,對,繼續,繼續!」
  杜宇祁的這組鏡頭是拍攝的最快的,最後出來的照片也很多,每一張都是攝影師的心頭好,選的他左右為難,最後乾脆叫杜宇祁自己選。
  杜宇祁叫來喬伊裴之,最後三人敲定了一張。
  接著是裴之的拍攝,他找喬伊要了瓶礦泉水,然後--仰臉閉眼,一瓶水兜頭澆下!
  「嘩」
  現場一片嘩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水澆完,裴之抹了把臉,一身濕漉漉地踏上佈景板前。
  全場注目下,他鎮定自若地向攝影師做了個手勢,示意開始拍照。
  嫌熱似的,他解開襯衣領口位置的兩顆紐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他又解開衣服最下面的紐扣,然後雙手分別拽住兩片衣衫,一手往下拖曳,一手扯高,低頭將襯衣一角咬在嘴裡。
  接著抬眼--
  甫一接觸到他的視線,攝影師彷彿被澆了熱油,轟地燃了起來,登時面紅耳赤!
  鏡頭裡的那人,濕漉漉的頭髮軟軟趴伏著,一滴水珠順著額前的劉海滑落,滴到他的鎖骨上,緩緩隱入襯衣裡,那白色的襯衣浸了水,似有似無地貼在身上,顯出朦朧的身體輪廓,誘惑的簡直讓人想扒了他的那身衣服;男人咬著襯衣一角,露出一截皮膚緊致白皙的小腹,小巧的肚臍若隱若現;他盯著鏡頭,眼神清澈通透彷彿洞察人心的邪惡,唇角上揚,似笑非笑。
  同樣是演繹「誘惑」這個主題,杜宇祁的剛硬鐵漢充斥著男性荷爾蒙,讓人想跪舔腹肌,而裴之並不陰柔、但同樣勾人的誘惑,則想讓人狠狠推倒他,肆意凌虐,看那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眼睛變得濕潤水澤,從他嘴裡吐出喘息呻吟。
  等等,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了怎麼辦!
  攝影師趕緊把滿腦子的旖旎遐思甩到腦後,不停地按下快門想要留住對方每一個眼神和動作。
  半個小時後,裴之的照片拍完,他鬆了口氣,想趕快回去換衣服,畢竟濕漉漉的穿在身上還是不舒服。一下台就看到喬伊紅著臉,一臉夢幻般的表情。
  裴之輕拍了下她,「喬伊?」
  「啊!」喬伊這才回神,正對上裴之關切的視線,一下子羞紅了臉,成了結巴,「之、裴之,你拍、拍完啦,哈哈。」
  路過的杜宇祁給了她一個「瞧你這點出息」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嘴巴,鄙視道,「快擦擦,口水流一地了。」
  喬伊臉色一變,「!!」趕緊伸手去擦口水,結果什麼也沒有,明白又被杜宇祁這貨嘲笑了,氣的追殺過去,「杜宇祁你混蛋!!」
  最後評選出來獲勝的是裴之和杜宇祁這一組,裴之的硬照作為下一期雜誌的封面,杜宇祁的作為封底。海報的獲得者則是喬伊,她那一組表現的是「嫻靜」,這簡直是和她本性幾乎完全相反的特性,還好她機智,用了一個瑜伽的動作:單腿直立,另一腿向後抬起,兩手從肩部伸出抓住腳腕。
  這個瑜伽姿勢非常難,很容易站立不穩,還好喬伊從小學習舞蹈柔韌性不用說,這才做了下來。
  而瑜伽本身就帶給人寧靜、放鬆的舒適感,她一身白色的瑜伽服,動作輕柔優雅,臉上帶著悠然微笑的表情,倒是很符合「嫻靜」這個主題。
  雜誌主編考慮到「尋找影帝」這個選秀節目中的人氣選手正火,特意增加了百分之二十的出貨量。然而沒想到的是,剛鋪貨第一天,雜誌部就接到了無數個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忽然發現攻好久沒出場了= =
  小受正和基友們愉快的玩耍中~
  小劇場
  蕭亦為(看手機):早上發的信息到現在還沒回,不開心。
  經紀人(撫額):昨天你拍攝到凌晨三點,早上7點爬就起來看對方比賽的網絡視頻直播,還發了短信去道賀晉級,你也不想想十二小時的時差,人家那邊現在是什麼時間……
  蕭亦為(面無表情斜眼):嗯?這個月的獎金不想要的話,你繼續說。
  經紀人(拉上嘴):……(暴君!)
  
  第二十五章 秘密簽約
  
  「是,什麼?!這麼快就賣完了?還要增加?等等,我看看還有沒有。」
  「想增加兩倍的進貨量?這個我需要查看數據,稍等……抱歉,目前庫存告急。」
  高層既喜且憂,沒想到安排選手的硬照,竟然能夠大幅度的帶動雜誌銷量!
  憂的是,雖然第一時間通知印刷廠緊急加印,可是雜誌部的電話簡直要被經銷商打爆了!這一時半會的,也沒法立馬送貨去啊。
  星娛樂本來就有很高的銷量,有一群固定的讀者。上期預告下期會有影帝選秀節目的選手硬照,粉絲們早就準備好了錢包,準備搶購了。
  當第一時間飛奔到書店,看到期刊欄上最醒目的星娛樂雜誌,一瞬間,不管是不是粉的,都口水直流三千尺!
  瞧那清瘦有勁的小腰、若隱若現的肌膚、咬住襯衣下擺時唇角似笑非笑、那慵懶而魅惑的眼神……
  粉絲們簡直要瘋掉了,酷愛來告訴我,「尋找影帝」什麼時候多出了這樣一個男人,還有這妖孽的男淫到底是誰!!
  不過,等到抱住雜誌狠狠舔兩口封面望梅止渴之後,一冷靜怎麼覺得,封面上的人很熟悉……?
  ……
  臥槽!!!當看清雜誌封面照人物署名時,粉絲們臉都裂了--
  等等,裴之不是那個氣質優雅、溫潤如玉的貴公子嗎,他怎麼突然換了一種風格了!!這妖孽般誘惑眾生的男人,真的是裴之嗎?
  ……
  不過媽蛋還是好帥好想跪舔腫麼破!
  還沒從裴之顛倒眾生的妖孽型男中喘息過來,翻過雜誌不經意看到背面,又被刺激的差點↑了。
  封底上,一個只著迷彩褲軍靴的男人,赤裸的上身六塊腹肌分明,小麥色的肌膚油亮緊致。他彷彿才經歷過一場惡戰,艱難地打敗了敵人,大汗淋漓,猶在喘息;光滑的額上、結實有力的身上滲出了滾滾晶瑩汗珠,而他恍若未覺,雙手一前一後地絞著雙節棍保持著殺神的姿勢,手背青筋暴起。他冷冷地目視前方,眼神堅毅無畏,來自於軍人的肅殺氣息撲面而來,盡顯鐵血硬漢形象。
  儘管在這個年代,韓日那邊的花樣少男才是主流,但對於大部分女生來說,比起溫柔無害性的,本性還是喜歡更爺們兒一點的,讓人覺得有安全感。
  這TMD簡直是移動荷爾蒙機啊!
  於是粉絲們再一次跪舔了,「嗷嗷嗷腹肌腹肌!」
  「雜誌已破洞,打算屯個幾十上百本,每日一舔。」
  「已經合不攏腿了……」
  打開雜誌,裡面掉出一張附贈的海報:年輕貌美的女子站在細膩的銀色沙灘上,背景是海天一線。她穿著一襲白色寬大的瑜伽服,一隻腿向後高抬,一手握住腳踝,一手平指前方,袖袍似乎被風揚起,飄飄灑灑。女生臉上帶著輕鬆自若的微笑,讓人看著心情就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
  然後下一秒低頭看向鏡子中的自己,頓時淚流滿面,看看人家靈活柔韌的身體,勻稱窈窕的身姿,端雅芳華的氣質,你還好意思繼續胡吃海喝體重奔著三位數一去不復返嗎!!
  宅男們一向把喬伊奉為宅男女神,自然把她的海報掛在床頭,好日日陪伴自己安眠;而很多女粉絲,則下意識地把海報張貼在牆壁上,每日清早起來看看人家的身材,再看看自己的,備受打擊之下,也跟著開始練瑜伽。
  於是,喬伊因為著那一組照片,在無意中居然引領了一股瑜伽潮。
  而裴之、杜宇祁、喬伊三人,憑借這一次脫穎而出的雜誌硬照,人氣飆升,喬伊更是一躍到幾乎可以與一直霸佔人氣排行榜第一的蘇蔚寧並駕齊驅的地步。
  三人組的人氣一直都很極端。喜歡他們的粉絲忠誠的不得了,討厭的簡直黑他們到底。這樣奇特的現象在娛樂圈也算是少見,也因此倒是保持著極高的話題性,不缺曝光率。節目組對此真是喜聞樂見。
  而有的人,則是暗中咬碎了銀牙……
  「我同意你的要求。」
  掛上電話,蘇蔚寧臉色發白地盯著窗外。
  他明白簽下這一合約後,獲得的是選秀的冠軍,失去的,則是十年的自由身。
  幾大傳媒巨頭共同主辦這次選秀,都往裡面塞了不少自己公司的練習生。與其說是選手的對決,倒不如說幾大公司的博弈。
  蘇蔚寧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他是東華的練習生,東華原本也是想要讓他獲得選秀冠軍,從而鍍金出道,一炮而紅。
  只是沒想到,竟憑空多出一個查不出任何背景的許裴之。
  兩人外形相似,氣質相仿,常常有人說他倆是親兄弟。想必以後出道戲路也差不多。
  可這對蘇蔚寧來說,簡直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絕望和憤慨。
  他不服氣,拚命想要在演技上壓人一頭,卻越與對方接觸,越深刻地發現,平常的對戲許裴之根本就沒有使出全力。他的真正實力如深海之淵,深不可測。
  他從臨時經紀人那裡隱約猜測到了公司對許裴之的態度,那就是比起他,他們似乎更想要簽下許裴之,把他送上冠軍的寶座。
  這對蘇蔚寧來說是不可能忍受的事情。一旦許裴之簽下合約,成為公司重點培養的對象,那麼他的存在就是可有可無了。
  他絕不允許!
  所以,為了自己的冠軍,為了得到公司的注重,他寧願簽下長期合約,甚至對分賬也沒有過多要求,他心中只有一個執念:無論如何,不能輸給許裴之!
  ……以己度人的他,從未想過有人竟然根本看不上冠軍的桂冠。
  「抱歉,我還是想看看憑借自己的實力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再一次拒絕某公司伸出的橄欖枝,許裴之掛斷電話,平靜的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逕直去了浴室洗澡。
  水聲潺潺,水滴順著濕潤的黑髮淌下,沿著背脊滾落至勁瘦的腰身、修長有力的大腿,最後匯入地板上的水流中。
  許裴之閉著眼,眉梢眼角染上晶瑩的水珠。
  「只要你簽下合約,你就是這次比賽的冠軍。」
  「我們很看好你」
  「機會只有一次,你考慮清楚了。」
  ……耳畔迴盪著男男女女的聲音,好幾所公司都開出了誘人的價碼,或是冠軍的頭銜,或是提供最好的資源培養他,但他都不為所動。
  一來他沒興趣和蘇蔚寧爭奪這冠軍頭銜,他也揣測得出蘇蔚寧才是公司原本想要培養的人才。他自己到底是重生而來,比別人多了優勢,這樣贏了對方未免勝之不武;二來,他也想要看看,此時毫無後台的自己,到底能夠在接下來的比賽中,走到哪一步?
  ……不知不覺,他的心態似乎在悄然轉變。正從原本的固執逐漸變得輕鬆起來,很多以前在乎的事情,也看輕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另一種心情。想要嘗試前世沒有體驗過的、想要在演戲中挖掘另一條出路。
  這樣隱晦的轉變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卻有人發現了。
  「拒絕了所有公司的提前簽約?」遠在大洋彼岸的蕭亦為聽到經紀人叢峰的轉述後,墨黑的眼閃過一絲瞭然,薄唇輕抿顯出幾分愉悅,「的確是他做的出來的事兒。」
  叢峰扔開筆記本,痛心疾首地數落他,「這麼傲,我就不知道你到底欣賞他哪點了?演技就還行,額,」接觸到對方神色不善一瞥,趕緊改口,「是很不錯行了吧,話題倒是不斷,是媒體喜歡的那種明星。為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還有……」
  結果一一說下來,發現對方優點還不少。
  最重要的是,能被大影帝看上當做未來的對手培養,他是修了幾輩子的福(霉)?
  叢峰訕訕啞言,後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場子,「總之,小齊跟我說人家就是不簽,人不在乎這些。就這樣。」
  蕭亦為隨手翻轉著手機,垂眸淡淡道,「我也想要看看,不憑借外力,他到底能走到什麼樣的地步?」
  「還有,公司之前的提議,你告訴他們,我同意。」
  結果,真是讓人拭目以待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亦為(嚴肅臉):為了維持自己的曝光率,才聽從公司安排的。
  經紀人(斜眼):難道不是為了去看望某個小鮮肉?
  
  第二十六章 裴之日常
  
  別墅奉行封閉式管理,但選手們每次比賽結束後都有一天休息時間。
  9進8結束後,眾選手終於盼星星盼月亮盼來了一天的休假。
  一大早,別墅就散的沒人影了,回家的回家,有部分選手是外地的,以前沒來過京市,便三五約著出去逛街。
  裴之原本想回去看看許母,不過早就接到電話,對方去參加巴黎時裝周了,大哥要去美國開會,家裡自然沒有人。回去沒什麼意義,裴之便決定留下。
  喬伊在京市讀大學幾年也把這個城市逛遍了,不過難的可以走出這個待了一周的城堡,也像是小鳥一般雀躍著約了同學去玩了。
  杜宇祁才和他家老頭子吵了架,自然不想回去。
  就這樣,難得的一天假期,裴之和杜宇祁留在了城堡裡。
  那一天是週六,很多人都正在過週末,拿著手機平板刷刷網頁,看完了新番無聊中,沒想到還能看到城堡的直播,於是順便看了看兩人的日常生活。
  早上8:00
  提前調好的手機鬧鈴響了,在第二聲的時候裴之就伸手關了手機,眼裡還帶著睡意,慢吞吞地起床。
  旁邊……杜宇祁趴在被子上睡的正香,露出一大截肚皮。
  裴之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出來,整個人看上去徹底清醒了。他輕手輕腳關上房間門,逕直出去了。
  杜宇祁……撓撓肚子,翻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看到這一幕的人有些好奇,好不容易放天假,裴之起這麼早是要幹什麼。
  視線在另外幾個視頻裡逡巡,一下子就看到裴之去客廳喝了杯溫水,接著去了跑步機上跑步。
  粉絲:「……放假也要堅持健身,真是服了。」
  一個小時的運動之後,9點整,裴之沖澡換衣服,接著去做早餐。
  從畫面裡可以看出,他的技術十分嫻熟,烤土司、煎蛋、抹沙拉夾火腿,熱牛奶,有條不紊,不到二十分鐘就做好了兩個豐盛的三明治。
  他端起其中一份回到房間,杜宇祁還在埋頭大睡。裴之把杜宇祁搖醒,杜宇祁整個人都還沉浸在睡意中,夢遊似的聽他的話去刷了牙,出來半瞇著眼,三口兩口就吃掉了早餐,然後,在裴之轉身收拾餐盤的時候,他又倒下去接著睡了。
  杜宇祁:zzzzz~
  粉絲:「我擦,這樣也還能接著睡!?」
  也有粉絲激動不已,「裴之對阿祁好好!果然不愧是『好兄弟』,你懂得╮(╯▽╰)╭」
  「總裁半睡不醒的時候好可愛(¯﹃¯)口水」
  「……總覺得這一幕,像是主人給睡懶覺賴著不起床的小哈餵食。」
  「樓上+1」
  「真相了」
  投食完畢,裴之回到餐廳吃掉自己的早餐,此刻也才九點半。
  之後,他收拾碗筷,接著洗掉之前換的運動服。十點半左右,開了客廳的檯燈,開始靜靜看書。
  有好奇的網頁根據畫面上他看書的封面和文字,找到了原著。
  《西方藝術史》、《攝影藝術》、《戲劇大全》……
  粉絲淚流滿面給跪了,好不容易放假居然還看專業書,裴之你還要不要人活啊!
  之後快到12點,裴之做飯,杜宇祁也終於醒過來,幫著裴之打下手,兩人做了三菜一湯,吃不完的放進冰箱好晚上吃。
  吃完飯,杜宇祁洗碗後在客廳玩psp,裴之回房間午休。
  兩點準時起床,接著彈琴、表情控制、形體鍛煉,六點吃飯,之後雷打不動的看新聞聯播。
  粉絲抓狂:「裴之你到底有多喜歡看新聞聯播!真是一期都不落啊!」
  快八點的時候大家陸續回來了,裴之和杜宇祁回到房間,杜宇祁接著玩遊戲,裴之……接著看書。
  十點半裴之準時上床,杜宇祁戴上了耳機接著玩手機遊戲,一如既往12點才睡覺。
  粉絲:「……」
  已經對裴之的規律古板生活無言以對了。
  有粉絲表示欽佩,「什麼叫努力?這就是努力。不管是平時還是放假,在別人都沉浸在假期的歡樂中時,裴之以一種自己的節奏學習著,進步著。」
  有黑子嘲諷,「不過是故作姿態而已,作秀!」
  於是,網上關於裴之的放假生活,又掐了起來。
  對此,節目的負責人是意外且驚喜的,選手中有話題人物,隨時都不缺關注度,自然帶動他們節目的收視率節節攀升。
  同時不禁感慨,有這樣沉穩的心性,前途還會差嗎。
  至於是不是作秀,下一次放假自然見分曉。
  裴之並不是每次放假都不回去,只是家裡母親和大哥經常不在,他回去也沒人,自然留在城堡。
  有時杜宇祁要回去,他就一個人留在這裡。
  有細心的網友做了對比,發現他一個人時的作息還是那樣規律。這足以證明,並非刻意作秀,而是人家就是這樣生活的。
  幾次下來,裴之無意間影響到了他的粉絲。本來想著好不容易週末,要睡懶覺好好休息的學生黨工作黨,看到無論發生什麼,依然波瀾不驚、按照自己節奏生活的裴之,都感到了一股壓力。
  是啊,在自己為了週末而歡呼放鬆的時候,我們的對手、敵人還在為著夢想而奮鬥。
  不自覺地,他們開始照著裴之的作息時間過週末。
  即使是放假,也要和平時一樣早起,鍛煉身體,看書學習。
  剛開始不是不艱難的,勞累了一周的身體賴在床上怎麼也趴不起來,不過看著裴之的日常,漸漸習慣之後,即使週末生物鐘也會準時醒來,開始一天的奮鬥。
  偶爾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打開電腦看看裴之の日常,又被再次激勵,打了雞血般投入到學習中去了。
  他的微博粉絲數量,雖然沒有蘇蔚寧他們增長迅速,卻十分穩定的增加著,且會粉他的後來都會成為鐵桿粉,死心塌地的程度是其他家的粉絲都比不上的。
  當然,「果汁」們偶爾也會爬爬「二哈」和「薩摩耶」的牆頭,不過沒關係,三人的粉絲們都公認,一家人爬來爬去無所謂嘛╮(╯▽╰)╭-------------------------------
  「吱吱吱吱!今天我有好好看書哦,求表揚求摸頭!」
  「吱吱,下周比賽準備的怎麼樣啊?是的你話一定沒問題的!最愛你了麼麼噠!」
  看著許裴之微博下粉絲其樂融融,蘇蔚寧攥緊手機,眼中陰晴不定。
  明明和東華簽了約,他們也承諾會力捧自己,所以難道不應該派出水軍,好好打壓一番許裴之的囂張氣焰嗎?怎麼他微博下全是這樣欣欣向榮的和諧景象?還是說,先捧再殺?後面還有招?
  身後傳來一聲瘖啞的低喚,「小寧,進來吃飯了。」
  「嗯,」蘇蔚寧應道,連忙關掉手機頁面,回頭將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子推到餐桌旁,一個穿著圍裙的胖胖的中年婦女正在擺筷子,絮絮叨叨的,「小寧,今天媽媽特意做了你愛吃的紅燒魚,快來嘗嘗。」
  蘇蔚寧眼裡泛起厭煩的情緒,忍著道,「……好。」
  三人上桌,蘇蔚寧端起碗沉默地吃飯,母親看他都不怎麼夾魚,主動給他夾了好大塊進碗裡,還責怪道,「你這孩子怎麼不吃肉呢。」
  蘇蔚寧扯起嘴角笑笑,夾了一絲魚肉慢慢吃著,一直到一碗飯吃完,魚還剩下大半。
  「我給你們說啊,今天我去買菜,芹菜又貴了五毛!真是的……」桌子上,除了中年婦女大著嗓門喋喋不休的抱怨,便再無其他聲音。
  蘇蔚寧和他父親都埋頭吃飯,對女人的聲音充耳不聞。一個漠然,一個沉默。
  蘇蔚寧的心思,都在之前看的許裴之和杜宇祁的日常視頻上。
  他眼前浮現出的,是許裴之和杜宇祁不經意間抬腕露出的低調奢華的名表、是言談舉止間流露的對金錢權勢的漫不經心、是自然而然的吸引眾生矚目的清貴氣質……
  而這一切,都是蘇蔚寧心心唸唸,所渴望、所期盼的。
  他的確小時候習慣吃魚,但那是因為以前家裡窮,吃頓肉都很不錯了。現在他能夠拍廣告賺錢,家裡的條件比起之前好了不少,可母親卻完全不理解他怎麼忽然就不吃魚了。
  他賺的錢買一塊表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錢都被母親管著,念叨著要給父親看病、要存錢給他以後娶媳婦,除了一些置裝費,他也沒比其他窮學生好多少。
  家庭環境使然,他不得不從另外的方面來展示自己,刻畫出一個雖然家境貧寒,卻勤奮刻苦、自食其力養活一家人的形象。
  沒有文化沒有工作的母親、雙腿癱瘓只能依靠輪椅的父親,居住在狹小簡陋的房子離……偶爾有媒體會上門採訪,瞭解到他家境情況後,用同情又讚賞的目光看著他,文字中也充滿著憐憫之意,給他帶來人氣節節攀升的同時,也無異於給內心自負的蘇蔚寧傷口上撒鹽。
  這是他最不堪、最不想要讓人知道的事情,卻一次次暴露在眾人面前,而他無能阻止,因為這就是他要塑造的形象。
  所以他不能讓許裴之壓在他頭上,為了獲得冠軍,他會不擇手段。他隱忍著,蟄伏著,等待一飛沖天的那一刻……
  吃完飯,父親放下筷子,「小寧,推我進屋。」
  蘇蔚寧還沒說話,母親就嚷嚷開了,「死老頭子,整天呆在你破房間幹嘛呢。」
  父母一臉漠然,理都沒理她,只是看著蘇蔚寧。蘇蔚寧只得上前推起父親的輪椅,任憑母親在身後罵罵咧咧。
  「給臉給誰看呢!要不是我養活你,你早就死在大街上了!」
  「呸!裝模作樣!」
  ……
  每一個字掠過耳邊,砸在心上。蘇蔚寧恍若未聞,表情麻木,推著輪椅的手卻悄然攥緊。
  自他懂事起,就明白父親不愛母親,只是迫於癱瘓才不得不留在這裡。母親是個市儈沒文化的街井婦人,而父親……
  兩人路過落地鏡時,蘇蔚寧不由地抬頭望了一眼鏡中的父親--
  年過半百的男人鬢邊有了花白,額頭眼角也是生了皺紋,一張雖俊朗而已顯蒼老的臉滿是滄桑,他坐在輪椅上不聲不響,望著前面眼神木然。
  但是蘇蔚寧見識過父親聽京劇時,跟著唱起來的神采飛揚,眼裡熠熠生輝……
  父親還寫的一筆好字,又長的清俊儒雅,一看就是文化人。
  蘇蔚寧也明白,如果不是父親癱瘓,母親無論多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也是癡心妄想。
  所以雖然三人生活在一起,可父親始終對待母親冷待漠然,不喜歡母親,連帶著對他也只是一般。
  父親,以前的家庭環境到底是怎樣的?
  這個念頭在蘇蔚寧腦海中一閃即逝,他也沒有深究。
  父親那邊應該是沒人了吧,否則也不會就這樣和母親住下來。而且他也從不提起以前的事,自己還是不要讓父親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蔚寧如果是真君子,真心氣高傲,就會嚴防死守不會讓人曉得家中情況;要是真小人,用可憐身世換得同情,那也是求仁得仁。
  他卻既要打同情牌,心中又覺得丟臉,有一句話就是,當了X子又想立牌坊…
  還有蘇蔚寧的父親,猜猜是什麼人?
  
  第二十七章 PK對手
  
  7進6的比賽以杜宇祁、裴之、喬伊、蘇蔚寧、朝歌、連瑤六人成功晉級而拉下了帷幕。
  然而比賽雖然結束,網絡上對於這次比賽的爭議卻愈演愈烈。
  起因是某些粉絲看比賽的時候,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寧芸被淘汰之後,哭著擁抱了其他人,長久不放,唸唸不捨,其他人也圍攏過來,含淚安慰;唯獨對旁邊的裴之三人,是客氣地握手道別,沒有多餘的言辭。
  有好事者翻到前兩場比賽,也注意到了無論是誰被淘汰,走到其他人面前時都擁抱著告別,唯獨對裴之三人很客氣。而三人也不會圍上去擁抱安慰對方,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態度鮮明的對比,使得網絡上很多人義憤填膺,叫囂著果然傳言是真的,裴之三人高傲自大,瞧不起其他人,所以大家和他們三關係都不好。
  有記者在賽後採訪被淘汰的選手,問是不是裴之三人性格難以相處,以致大家和他們關係不和,有的人客氣點說「不好意思,和他們不太熟。」
  有的人欲言又止,「啊,你說裴之啊……那個,哎,怎麼說呢,大概是氣質的問題,不太容易親近。」
  這番看似含蓄的話裡,內容簡直令人無限遐想:明明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朝夕相對也有一兩個月時間,就算沒有過多的接觸,但基本的交往還是有的吧,怎麼還說不熟?
  至於說裴之他們的氣質問題……呵呵,不就委婉地表示,三人高傲的很,他人難以接近額麼。
  還有人話中有話,「其實杜宇祁的演技嘛,大家都看的出來。幸虧有個好友在旁邊出謀劃策,不然……呵呵。至於某人的話,這樣幫助杜宇祁大概還是想著自己這邊的人多進一個,到時杜宇祁不好意思和他對決,自動退賽的話,他就不戰而勝了。論心計,呵呵,沒人比的上某人。」
  這樣的流言愈演愈烈,喧囂塵上,裴之他們三人從參加比賽以來一直備受爭議,所以粉絲喜歡他們的很喜歡,討厭的往死裡討厭,官博和貼吧以及他們各自的微博論壇下,每天都有無數次撕x大戰,帶動的收視率也是節節攀升,喜得主辦單位合不攏嘴。
  而如果說,7進6的比賽結束後網絡爭議他們選手之間的關係是腥風血雨,6進5的比賽,更是使得各選手粉絲們的情緒達到了空前激動的地步。
  這一次經過幾番激烈的比賽,最後是杜宇祁站上了PK台。
  當被問到他選擇誰作為PK對像時,杜宇祁銳利的目光掃向待定席,嘴角一勾,「我選擇的是對手是,蘇蔚寧!」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聚光燈下的蘇蔚寧保持著微笑,心中暗恨。
  觀眾和評委都很驚訝,誰都知道剩下的六人中杜宇祁實力最差,他要想留下來,就該挑戰人氣不如他的連瑤,可杜宇祁似乎根本沒考慮這些,竟然選擇了綜合實力目前排名第一的蘇蔚寧。
  不說以卵擊石,但多少有些不自量力。
  蘇蔚寧站上PK台,第一次站在可能被淘汰的位置,他的心情還是不受控制的緊張起來。
  自從進入全國賽後,每次比賽,他都保持著絕對的優勢,幾乎都是率先晉級,連站在淘汰的邊緣都未曾有過。
  他胡思亂想著,當看到對面杜宇祁勝券在握的表情時,更是心中焦慮--
  杜宇祁為什麼要這樣做?想要拉下自己好讓許裴之當冠軍?可是他的實力和人氣根本比不過自己!
  不對,PK投票是現場大眾評審,取決於選手人氣。但這些觀眾雖說是網上報名海選出的,經過資格審查,其實大部分都是各主辦的公司安排的,東華既然承諾了會力保他得冠軍,就絕對不會再這個時候讓他淘汰!
  一想到自己簽下的合約,白紙黑字,蘇蔚寧不由冷靜了幾分,結果一抬眼就看到杜宇祁朝他笑得挑釁,暗中又恨得咬緊牙關。
  他絕對不會想到的是,杜宇祁沒想過贏過他晉級,走到這裡他也覺得差不多是極限了,臨別之際會這樣做壓根就是為了給他添堵。
  那一夥的人幾乎次次都挑許裴之上PK台,蘇蔚寧也該嘗嘗站在懸崖邊的滋味才是。
  PK的主題是,禁錮。
  杜宇祁到底不是專業出身,雖然經過許裴之的惡補和這段時間在城堡的學習,但思維還是不太寬闊,且又是第一個上台表演,所以演繹的是一個肉體被禁錮的男人。
  但他非常擅長展示自己的優點,聚光燈下明明身邊空無一物,他雙腳站穩一動不動,雙手彷彿被沉重的鐐銬桎梏,揮舞顫動,劇烈掙扎。
  演到高潮更是徒手撕爛單薄的T恤,露出肌肉分明的六塊腹肌,嘶吼掙扎的聲音性感激烈,看的在場女觀眾一片驚呼狼嚎,最喜歡他的一個女評委更是兩眼放光,嘴裡連連稱讚,「我就喜歡阿祁直爽的勁兒!說脫就脫,一點都不扭捏,帥氣!」
  旁邊的男評委投來無語的眼神,你就是垂涎人家的男色吧!
  在場內由於杜宇祁直率的表演而掀起一個小高潮的時候,蘇蔚寧站在內台的陰影下盯著舞台上的男人,雙手絞緊,心跳劇烈。
  他對自己看的很清楚,他和杜宇祁完全是兩種類型的演員。杜宇祁氣質霸道形象單一,但憑藉著帥氣的外表就能火起來。且完全對他的示好不假辭色,連基本的面子功夫都懶得做,蘇蔚寧拿他完全沒辦法。
  而蘇蔚寧自己長相偏陰柔了些,給人印象並不如杜宇祁深刻,雖說他的粉絲一直都比其他人多,他自己心中卻懷揣著不安和忐忑,並不能確定公司是不是給他買粉造勢才有現在的結果。
  所以他抿著唇角,難以掩飾的焦慮緊張在特寫鏡頭下被放大,甚至觀眾都一眼看出他的心情,竊竊私語。
  「蘇蔚寧緊張了?」
  「那是肯定的啊,他可是從來沒有站上過PK台的人啊。」
  「我還以為他是冠軍呢,難道這裡就會被淘汰?好期待結果啊!」
  明明隔了一段距離,蘇蔚寧還是清楚地聽到觀眾的私語,越發如鯁在喉。
  杜宇祁表演完後,蘇蔚寧上台。他上去的姿勢有些僵硬,連評委都笑著安慰他,「放鬆放鬆,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用平常心對待。」
  蘇蔚寧站在舞台中央,對那位評委一臉感激地道謝,「謝謝楊老師。」心中卻在嘲諷,這可是事關他未來的比賽,怎麼可能用平常心!這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準備好了。」
  「Action!」一聲令下,蘇蔚寧開始表演。
  坐在晉級席上的許裴之一手支頷注視著台上,心中琢磨著如果是自己,該如何做,才能完美的呈現這個主題。
  這是他身為演員的習慣,從前沒有經過專業的學習,他能做的只有盡可能地在拍戲中鍛煉自己的思維。
  俗話說,有心想學的話,又哪裡不是學習的機會呢。
  他並沒有多麼出類拔萃的天賦,靠的還是十年如一日的不斷學習。
  如果是他的話……
  許裴之垂眸凝思,修長的手指輕敲腿側。
  初級的「禁錮」,不外乎杜宇祁表演的那種,身體上的有形禁錮。
  中級的,則是心靈的禁錮,身體的反抗形成鮮明對比;而更高級的……
  他抬眼瞟到舞台上,蘇蔚寧的表演已接近尾聲。
  對方飾演的人物,是一個深愛著女友,卻一次次被女友拋棄,猶豫掙扎後又一次次回到女友身邊。
  平心而論,蘇蔚寧把那種掙扎和痛苦表現的很不錯。
  看觀眾的反響也很好,蘇蔚寧表演完畢,掌聲雷動。
  兩人站上了PK台,等待著觀眾現場投票。
  「裴之,」身側探過一個腦袋,裴之轉頭看到旁邊的喬伊一臉好奇,悄聲問,「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表演?」
  裴之沉吟,「我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蘇蔚寧好好走自己的路,也有光明前途,偏偏覺得誰都礙著他,於是……
  只能說自作自受吧。
  
  第二十八章 分別主題
  
  隨著他的徐徐敘說,喬伊眼前浮起一個形象--
  懶懶散散地走在大街上,看到一家麵店猶豫想吃麵還是吃飯,最後卻什麼都沒吃就離開;渴了想喝飲料,投了硬幣進去在可樂和果汁中猶豫很久,最後空著手離開。
  挑選衣服試了那麼多,最後還是穿著原來那一身。而手腕上戴著名表,給人並不缺錢的印象。
  到這裡,前面一系列表演給人塑造一個有錢,但卻似乎有著嚴重選擇障礙症的男人。
  讓人一頭霧水的同時,也起了好奇,要怎樣表現禁錮這個主題?明明這個男人看上去相當自由啊。
  緊接著,畫風一轉,男人電話響起,他表情微變,收斂了懶散,眉宇溫柔含情,對著電話低低絮語,聽的出這電話是是戀人打來的。
  「好、好的,你放心。嗯,我等你。」
  掛斷電話,男人唇角含笑,沉浸在甜蜜的戀愛中,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頭型衣服,嘴裡自言自語,「頭髮長了啊,趕緊去剪了,小薇最不喜歡我頭髮長了」
  「她不喜歡吃外賣,我得快點買菜給她做飯才好」
  「她不喜歡我喝飲料,我要把水先燒好涼著」
  「她不喜歡我穿西服以外的衣服,我得把西服熨燙好」
  喬伊聽得心口發涼,臉色微變,「我去!這個人簡直就是被下迷魂藥了!」
  許裴之收回心思,笑笑,「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選擇這樣表演。」
  最高級的「禁錮」,就是身處桎梏枷鎖在身,卻並不自知。還滿心以為這就是愛。
  「我好想知道你腦洞怎麼開的嗷嗷」喬伊兩眼閃啊閃,就差搖尾巴了。
  許裴之傳授經驗,「之前李老師也說過,反差很重要……」
  兩個人談論著,而一邊還在進行投票前最後一輪拉票。
  每個選手有兩分鐘的說話時間,杜宇祁對著話筒酷酷地點點頭,「謝謝沙琪瑪的支持。」然後就完了。
  粉絲:「……我家大大一如既往酷炫狂霸拽!」
  而論到蘇蔚寧時,他聲音低啞的開口,話語中滿是真情實感,「老實說,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站上PK台……」
  「一直以來,我都很努力,為了自己的夢想……」
  「就算家庭條件不太好,我也從沒放棄過……」
  「我十二歲就跟著母親去賣菜,挨家挨戶給人送牛奶,那個時候真的很辛苦,沒時間學習成績也不好……我爸爸癱瘓在床,沒有勞動力,可是卻一直教育我要好好學習,不要放棄夢想……」
  「所以後來我努力考上了北影,我的夢想是當一個優秀的演員,我捨不得就在這裡結束……」
  一番話數處哽咽,說到動情處還紅了眼睛,台下觀眾也被感動的默默垂淚。
  喬伊朝舞台那邊投了個白眼,「又賣慘,煩不煩啊。耳朵都要起繭了。」
  這也是喬伊和杜宇祁看不上蘇蔚寧的一個重要原因。
  畢竟一起住了一兩個月,從日常中也能看出家庭條件比蘇蔚寧差的還有幾個,比如朝哥,自己的日常衣服就那麼兩套換著穿,可人家就從來不提家庭情況,為人也磊落光明。
  偏偏蘇蔚寧要時刻掛在嘴邊。
  這邊電視剛剛播出,網絡上就又開撕了。
  「我寧好可憐,又那麼努力,你們不要抹殺他的夢想嗚嗚!」
  「樓上搞笑!他每次都提這些煩不煩啊,這節目又不是比誰慘!」
  「蔚寧為了實現父親和自己的夢想,這是事實又有什麼不能說的!?」
  ……
  網上掀起的波瀾暫時沒有影響到現實,比賽還在進行中。
  兩人拉完票就開始了投票環節。然而局勢並沒有出現蘇蔚寧所以為的一邊倒的形勢,兩方幾乎持平,比方膠著上漲,連主持人都很驚訝。
  蘇蔚寧不可置信,驚怒交加,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他沒想到的是,他簽約東華的消息還是走漏了些許風聲。其他幾大公司一看他沒戲,自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人身上。
  而杜宇祁雖然沒和任何公司簽約,但這一輪投票,其他公司卻願意投給他,給蘇蔚寧背後的東華添堵也好嘛。
  雖然兩人票數的逐漸攀升,杜宇祁依舊氣定神閒,蘇蔚寧已經難以維持親切的笑容了。
  他攥著的手指都在抖,眼中凝聚著惶恐。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會這樣!東華難道是要放棄他?可是他們才簽了約啊!
  聚光燈下的蘇蔚寧竭力想要冷靜下來,可之前期望太高,現在落差太大,表現大失平常,臉色微白,神情焦慮,看的原本支持他的評委都在心中感歎,這人心理素質太差了。
  而最後,終於一分定輸贏--
  蘇蔚寧以一分之多,順利晉級!
  全場掌聲雷動,「蘇蔚寧!蘇蔚寧!」他的粉絲激動的大喊著他的名字,站在台上的蘇蔚寧卻充耳不聞,愣愣地看著比分,直到旁邊的主持人提醒,才終於回過神來,頓時一陣狂喜之色浮上臉頰。
  他贏了!
  他情不自禁的朝著高高的蒼穹揮舞拳頭,熱淚盈眶,差點哭出聲來。
  「……」旁邊的杜宇祁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又不是總決賽,這人瞎激動什麼。
  直到從台上下來,蘇蔚寧還覺得腳步虛軟,心跳砰砰。
  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要被淘汰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席捲而來,同時他看到了站起身對他微笑鼓掌的許裴之,情緒激昂中連一貫的惺惺作態都維持不住,扔去一記淬著恨意的眼刀,把這筆賬記在了對方頭上。
  許裴之:「……」好像忽然有點冷?
  六進五的比賽結束後,之剩下許裴之、蘇蔚寧、朝歌,以及連瑤、喬伊。而再過一周就是關鍵的五進三的比賽,這一場比賽,至關重要。獲勝者可以進入到三強中,再差的結局都是亞軍;被淘汰的兩人則是名列四五位。
  看上去只有一位的差別,實際和前三甲的待遇天差地別。
  恰在此時,已經被淘汰的吳麗娜公開在微博上請求自己的粉絲為朝歌和蘇蔚寧投票加油,之前被淘汰的眾位選手紛紛緊隨其後,在微博上發表評論,說自己和蘇蔚寧朝歌是好友,請求粉絲們把票投給他們。
  這幾條微博被轉發數百萬次,引起軒然大波。
  除了裴之三人以外的另外7個十強選手,並不是彼此之間關係都很好,他們有各自的小團體,比如朝歌和旭日、連瑤和吳麗娜等,蘇蔚寧則是看上去和誰關係都不錯。
  前面幾場,如果彼此是好友中有一人被淘汰,那他在微博上要求粉絲支持自己的好友這是很正常的事,大家還覺得他心胸寬廣、為人厚道。
  但現在只剩下他們幾個的情況下,其餘五位選手一邊倒的為蘇蔚寧和朝歌以及連瑤加油,這簡直是當眾表態,我們雖然和蘇蔚寧、朝歌不算好友,但也比和裴之喬伊他們親近多了。
  如果說之前說三人和他人不睦的謠言,還是媒體和網友的猜測。而現在鐵證如山,裴之的粉絲縱使想要反駁,也無從辯解。
  是啊,如果不是三人本身性格有問題的話,怎麼會和大家都合不攏呢?到現在連一個為他們說話的人都沒有,這本身也是做人的失敗吧。
  那一段時間,他的粉絲量跌落了好幾十萬,有部分猶豫徘徊,而剩餘的粉絲雖少但卻是心智堅定的一撥,無論黑子說什麼都堅決不動搖地支持他,極力為他辯駁。
  「裴之三人哪裡冷傲了?他們三個只是本來就熟悉,自然訓練的時候常常在一起,和其他人接觸不多。就像你和朋友一起去旅遊,你是會和陌生人在一起還是和好友一起?而且看訓練營的視頻就知道,三個人是多麼刻苦勤奮,下課後還要加訓,哪裡有那閒工夫和人嘮嗑?」
  「黑子有本事給老娘找到他們不和的確鑿證據來!看看裴之他們有沒有得罪其他人!還要那些被淘汰的選手,呵呵,我看你們是對裴之的演技羨慕嫉妒恨吧,技不如人還落井下石,賤就一個字,不解釋!」
  有條理清晰、言之鑿鑿的理智粉,當然也會有腦殘粉不是黑子甚是黑子的發言,這讓其他被牽連的選手的粉絲不滿起來,此時,被淘汰離開了訓練營的杜宇祁在微博上忽然發了一條言論:清者自清,懶得多說。兄弟們,加油,用冠軍杯狠狠地打他們的臉吧!(刁拽抽煙)@裴之@喬伊眾人:……好像有哪裡不對的樣子。被叫做兄弟的喬伊到底是男是女啊(喂!)
  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杜宇祁擺出的那副「爺懶得理會你們這群小賤人」的酷炫姿態,簡直讓一眾粉絲都醉了。
  有人為杜宇祁智商捉急,都TMD這種時候了,你還不白蓮花一把為好友拉票,還在那惹得豬嫌狗厭,這是豬隊友還是豬隊友啊!
  也有粉絲覺得自己沒粉錯人,他們喜歡的就是杜宇祁的耿直率真。就算現在是為好友拉票的關鍵時期,他也不會屈服於輿論的淫威之下,為了討好大眾而折腰。
  由於這場比賽的重要,是以,在當晚所有人都是卯足了勁兒,務必要搶先晉級。
  第一輪,照常的個人表演。大屏幕上隨機出現一個兩三分鐘的電影電視劇片段,播放完畢後,選手必須立即準確地表演出來。這一輪主要考驗選手背台詞的功力,以及模仿能力,那麼短的時間內背台詞都不容易,更不要說出眾了,因此這一輪比分基本別想拉開。
  許裴之以微弱的優勢暫列第一,蘇蔚寧緊隨其後。
  第二輪,是組合搭檔表演。主持人解說比賽規則:有三個主題,分別、重逢、邂逅。
  五人中三男兩女,抽籤,兩兩組合來表演抽中的選題。
  因為女生只有兩個,所以兩人再抽籤,看誰需要搭檔兩次。
  這是機遇,也是挑戰。
  喬伊和連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躍躍欲試的火光。
  而抽籤的結果,是運氣一向較好的喬伊獲得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根據分組,第一組是喬伊和朝歌,第二組是連瑤和蘇蔚寧,第三組則是喬伊和許裴之。
  大屏幕滾動後停下,畫面定格在兩個黑白分明的大字上--
  分別。
  
  第二十九章 第一輪賽
  
  留給兩人的思考時間不過兩分鐘。這是現場直播,廣告插播結束後,兩人上台表演。
  喬伊和朝歌都換了身衣服,喬伊穿著短裙,朝歌一身白襯衣,兩個人打扮的乾淨清爽,看上去就像是兩個大學生一樣。
  一上台,燈光暗下。朝歌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照著黑暗處伸出手,微笑道,「你來了。」
  從幕布後跑出來一個俏麗的女生,笑吟吟地上前挽住男生的手,吐吐舌頭,「抱歉吶,我又遲到了!」
  男生寵溺的笑笑,溫言淺笑,「不會,是我來早了。」
  兩人親暱地挽著手,朝歌不時側下肩膀,一副在熙攘人流中他人擦肩而過的樣子,很好地將女生護在懷中。喬伊則是指指點點,笑著道,「這家攤子的章魚小丸子很好吃!我們每次出來都要吃呢。」
  男生聞聲道,「我去給你買?」
  女孩拉住他,「不用了,今天不想吃。」
  隨即依舊興致勃勃地指點著路邊攤,「這家的烤肉也不錯。」
  男孩便配合著她道,「你最喜歡的烤肉,每次都要放很多辣椒。」
  女生嘻笑,「可惜你一點辣椒都不沾!不知道辣椒是多麼美味的食物!」
  她說的表情誇張,連連嘖歎可惜,而男生則是乾咳了下,略帶窘迫。
  他倆把一對正在熱戀中的小情侶表演的活靈活現,彼此眼神交匯間眉目傳情,讓人看了也忍不住跟著微笑起來。
  青春真好。
  兩人如同最普通的男女約會,彷彿在大街上閒逛一般。觀眾在感受到他們撲面而來的熱戀氣息中,也頓覺疑惑:明明是分別,為什麼兩人卻再表演戀愛?
  「這條路這麼這麼短,就要走完了啊」女生抱怨,觀眾的注意力不知不覺放到喬伊越說越慢的聲音上,她笑盈盈的表情也一點點收斂,眼神透著懷念和失落。而朝歌攬著她的肩膀的手,也悄然收緊。
  兩人從舞台左側走到右側,這一番表演用時兩分鐘。留給他們的還有一半時間。
  就在這時,兩人彷彿走完了這條路一般,喬伊忽然停步,長長的黑髮從肩側滑落如瀑,遮擋住了她低下的頭,輕聲道,「……走完了?」
  「嗯。」朝歌應道,從原本兩人並肩的位置,聰明地轉身,神情關切地看著喬伊,而這個角度正面對著鏡頭。
  他的微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嘴角輕抿著,眉宇緊蹙,神情顯得有些憂愁。
  「回去吧。」喬伊低聲道,轉身,提步,步子很大帶著某種洩憤般的情緒,頭髮隨著她的動作而蕩起,露出她咬緊嘴唇,蒼白悲傷的臉。
  觀眾看到這裡,完全摸不著頭腦。兩人不吵不鬧的,怎麼喬伊忽然發起脾氣來了?
  朝歌歎氣,跟在她後面一步、兩步,等喬伊走到屋頭正中央的時候,朝歌忽然伸出手拽住了喬伊的手臂。
  喬伊僵住,她的肩膀微微顫動,表情是不可置信的驚喜,眼裡幾乎要綻放出光彩--
  是男生要挽留她嗎?
  觀眾的心都被喬伊提起,而就在這時,朝歌道,「給我一個擁抱吧,最後一個。」
  喬伊渾身一震!眼裡的火光瞬間熄滅!
  她咬緊唇,眼裡淚水盈盈,含著無盡的委屈,讓人憐惜。
  「走開!」她氣憤地摔手,手臂卻被人拉的死死的,朝歌握緊,死也不肯放,「小伊,答應我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隱含著哀哀懇求。不知為何,朝歌神情平靜從容,觀眾看的卻更加難受。
  只是因為,他們都看到了他的故作鎮定。用力到手背青筋崩起的手、前傾的身姿、一眨不眨的深情凝視,足以表露出,對於即將到來的分離,他是多麼的不捨。
  喬伊強忍著不肯回頭,倔強道,「都這個時候了,還要擁抱做什麼呢。」
  她哽咽了下,抽了口氣道,「當初說好了,畢業那天就分手。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我還是要回我的家鄉去的,我爸媽在家裡等著我。」
  到這裡,所有人都明白了,為何之前兩人對話要再三強調喬伊不是本地人,朝歌不能吃辣。只是因為,喬伊來自遠方。
  是啊,這裡的小吃再好吃,終歸不是自己的家鄉。家中還有著殷殷期盼的父母,自己怎麼能不回去?
  有人恍然大悟,「所以他們的確表演的是分別!」
  之所以前面表現熱戀的場景,是表演中慣用的手法,欲抑先揚。如果一上來兩人就哭哭啼啼的分別,反而沒有現在的震撼。
  而舞台上,聽到喬伊的質問,朝歌苦笑,「我沒有忘記,我只是、只是……」
  喬伊倏地轉身,一雙美目波光粼粼,直直注視著他,彷彿期待他未盡的話語。
  四目相對,朝歌神情苦澀更重。
  只是什麼呢?還是捨不得啊。面前的人,是他相戀四年的女友,是他深愛的人。這一分別,將後會無期。
  他喉頭艱難地滑動了下,終歸還是沒有說出挽留的話。
  錯開目光,朝歌道,「只是分別的擁抱,希望你今後幸福。」
  一窮二白的他也捨不得讓女友背離家鄉遠離父母,跟著自己吃苦。自己能給的,只有祝福。
  聞言,喬伊扯扯嘴角,唇間溢出一聲輕嘲「呵」,臉上儘是失望之色。
  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的期許,還是對方的絕情。
  喬伊揮臂甩開朝歌的手,目光落到他臉上,目光繾綣留戀凝視著對方,卻一步步地後退。
  「喬伊!」朝歌上前一步,伸手欲挽留。
  喬伊卻咬牙切齒,「我不會和你擁抱的!我要讓你一輩子都記得,一輩子都念著我!」
  她轉身踉蹌著跑下台,跟拍的攝影機忠實地記錄著少女含淚淒楚卻美艷絕倫的模樣。
  而台上的朝歌維持著手伸出去的姿勢,凝望著喬伊遠去的背影,宛如僵硬的石像。
  --愛人的遠去,帶走了他心底最後一點活力。
  從此,他將如同行屍走肉,再沒有愛人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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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演結束後,許裴之最先鼓掌,緊接著掌聲雷動。
  評委對於這一組選手的表演進行了點評,可圈可點。
  喬伊和朝歌兩人一一鞠躬致謝,下台的時候,喬伊趁著搖臂攝像機沒注意,眉飛色舞朝裴之作了個「V」的手勢,裴之微笑點頭。
  卻不料這一幕被眼尖的導播發現,「快快!3號機切過去!」
  於是所有觀眾都看到了這一幕,頓時炸開了鍋,「什麼意思?喬伊向許裴之炫耀?」
  有人冷笑,「說的關係再怎麼好,到底也是競爭對手。被評委表揚下就得意忘形起來了。」
  這樣的評論無異是火上澆油,就算再怎麼克制,果汁和巧克力都快要掐起來了。不過這個時候比賽場上的喬伊也根本沒機會看到這些評論,她有些緊張的等待著接下來上場的人。
  --蘇蔚寧和連瑤。
  
  第三十章 第二輪賽
  
  大屏幕上十個詞語不停的重複滾動,當蘇蔚寧按下停止鍵的時候,字幕滾動的速度漸緩,在眾人的期待下,終於停到一個詞語上--
  「分別!」
  不是吧!竟然是相同的題目!眾人驚訝呼聲,緊接著不約而同拍起掌來,掌聲如雷,他們盯著舞台上的選手,滿目期待。
  相同的題目,可以說是有利有弊。在前一組表現不錯的情況下,無疑給蘇蔚寧他們這一組很大的壓力。
  許多人猜測著,蘇蔚寧他們會怎樣表現分別?是如同剛才朝歌喬伊那般的分手,還是……?
  舞台整個一暗,緊接著出現在聚光燈下的,是一個長椅,一個男子獨自坐在上面。
  他臉色是不正常的白,身形單薄,一身白色的服裝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
  定晴一看,才發現,那竟然是一身病號服。
  「他是想表現死別嗎?」觀眾席上有人竊竊私語,難掩失望。
  許裴之卻起了好奇,望著舞台上一動不動的蘇蔚寧,眼裡劃過一抹興趣。
  的確,如果只是簡單的死別,那麼對於現在習慣韓劇眼淚洗禮的觀眾來說,司空見慣了。
  那麼,蘇蔚寧要如何表現他的特色?
  攝影機下,蘇蔚寧黑色頭髮柔軟,他微微闔眼,一手按在心臟處,唇角微抿,顯出些微忍耐的痛苦。
  只是這一個動作,就讓人知道他患有心臟病。
  緊接著,伴隨著高跟鞋「卡噠」的清脆聲響,一身ol打扮的連瑤從遠處走過來,步履匆忙神情嚴肅,手裡還提著個飯盒。她化的妝乾淨素雅,與平日小家碧玉的形象大相逕庭。她一出場,滿座嘩然,議論紛紛。
  「第一次看連瑤這樣打扮呢」
  「還是有點違和?總之看多了她平日白裙淑女的形象,一下成熟那麼多,有點不習慣。」
  「我覺得還好」
  觀眾席上竊竊私語,舞台上,連瑤掃了眼四周看到了蘇蔚寧,詫異地呀了聲,連忙加快步伐走到他身邊坐下,一手按在他的手上,帶著點責備道:「風這麼大,你在病房呆著就好。出來做什麼!」
  縱使是責備,話語裡的關心卻滿溢。
  蘇蔚寧睜眼,溫柔地朝她一笑:「這裡是大門口,你進來我就能看到。我想早一秒見到你。」
  他話語平靜而認真,注視著連瑤的眼神專注,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他發自內心的話語。
  連瑤板著的臉不由放緩,眉梢眼角都含著溫情。她打開飯盒遞過去,歉意道:「今天工作太忙了,實在沒時間熬雞湯。我在外面的粥店買了些粥,你將就一下。抱歉。」一個能幹又賢惠,深愛重病的女友角色形象生動的體現了出來。
  蘇蔚寧接過碗,垂目黯然道:「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如果不是因為我,畢業後你早就回到家鄉,回到父母身邊,而不是為我留在這座城市。」
  連瑤手指微緊,又快又急道:「說什麼傻話!要是早知道你是因為有心臟病不想拖累我才約定畢業分手,當時我怎麼也不可能說那樣的話來氣你!」
  話音剛落,全場一片驚呼!
  蘇蔚寧和連瑤自然扮演的是一對情侶,讓人吃驚的是,他們竟然銜接了上一組的表演!
  朝歌和喬伊飾演的情侶,約定畢業那天就分手,而蘇蔚寧和連瑤,他們則延續了上一場人物的設置和對話,而且銜接的非常自然,毫無違和感!
  兩人繼續表演,蘇蔚寧詢問連瑤工作的情況,連瑤則關心他的身體狀況。比起前一組通過動來表現內心戲,兩人全程坐在椅子上,通過表情和細微的動作來表現情緒。
  親密依偎的肩膀、女生時不時把玩著男生修長的手指、男生凝視她溫柔寵溺的目光……
  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感慨,無論是當初畢業分手,還是現在男生危在病中,都沒有什麼改變他們的感情,兩人依舊是熱戀中的情侶。
  坐在待定席上的許裴之看著兩人的表演輕輕頷首,眼裡透出欣賞。雖然對於蘇蔚寧的人品不予置評,但到底是專業院校出身,有幾把刷子。
  明明兩人不如前一組動作繁多,而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表演,但是人物對話流露的深情,卻讓人目不轉睛,並不覺得厭煩。
  在女友的陪伴下,男生喝完粥--喝粥的過程中停了兩三次,他時而捂著胸口,時而皺眉,看得出非常難受。
  連瑤擔憂,緊咬著唇--這也是延續了之前喬伊表現的女主的習慣。
  這個時候,蘇蔚寧忽然請求道:「好久沒有看你跳舞了,可不可以讓我看看?」
  「現在?」連瑤顯出為難的神情,男生馬上接道:「不方便嗎?的確,」他看了下對方一身幹練的職業裝和高跟鞋,眉宇間流露一絲自責,「抱歉,是我疏忽了。」
  每當男生自責的樣子,都能激起女生強烈的保護欲。
  女生立刻道:「沒有,你等著。」
  她站起來,爽快地踢掉高跟鞋,赤足站在地上,脫下西服外套,把白襯衣上面的扣子打開兩顆,露出精緻漂亮的鎖骨。
  接著一手擼下發圈,猛地甩頭,長及腰間的卷髮傾瀉而下,瞬間讓她從幹練的職場白領,變成俏麗的美女。
  「哇」有人忍不住吹了口哨,掌聲雷動,在場頓時掀起一個小高潮。
  女生朝著男生眨眨眼,這一刻又恢復了小女兒的嬌羞,俏皮又可愛,眉梢眼角都是愛意。
  這一下,眾人眼前浮現的是,前一場兩人分別時,那個敢愛敢恨的女生。
  許裴之點頭,連瑤進步也很大,穩穩抓住了之前喬伊表現的女主特質。
  連瑤踮起腳,她本身也學過幾年舞蹈,姿體柔軟,幾個簡單的動作後旋轉起來,一圈又一圈。
  蘇蔚寧在旁邊微笑著給他打節拍,連瑤踩著點旋轉,越來越快,但都沒有漏過一個掌聲,看上去兩人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配合默契。
  長髮飛舞、裙擺盪漾,潔白的裸足踩在地板上,女生兩手高高揚起,表情從剛開始的略帶侷促,到後面的微笑、大笑,銀鈴般的笑聲迴盪在演播大廳。
  現場卻一片安靜。
  明明是的恣意歡快的舞蹈,女生也是眉目含笑,卻偏偏讓人覺得痛心。
  一下讓人明白,女生為了男生,到底犧牲了多少。
  放棄了回到家鄉,固執地陪伴守候在男生身邊;放棄了喜愛的工作,選擇做工資高的白領,只為了給男生掙醫藥費;放棄了心愛的跳舞,剛開始的時候動作都有些生硬了……
  這一切,女生心甘情願,那是因為愛。
  想到這裡,不由思考,既然女生對男生的感情表達的淋漓盡致,那男生呢?
  仔細想一想,明明知道自己有病,還是忍不住向女生告白並約定畢業就分手,這也是按捺不住想要和對方一起的心情吧?
  畢業就分手,明明看到對方眼中的淚水和不捨,也硬生生地狠下心和對方分別,捨不得自己拖累女友;以及現在,每當看到女友時,臉上都會露出歉意愧疚的表情。是對於拖累女友的自責,亦是無法給愛人永遠承諾的悲哀。
  要多麼深愛,才會如此難過?
  想到這裡,人們不禁把注意力從旋轉的女孩身上移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有聽到節拍聲了?
  「我轉了四十圈,厲不厲害?破紀錄了……」女孩順著慣性漸漸停了下來,還沒站穩踉蹌了下,喘著氣抬頭興奮地看向男生,卻錯愕地看到,不知何時男孩已經悄然閉眼,安詳地坐在椅子上,彷彿睡著一般一動不動。
  女孩因運動而泛紅的臉頰驀然蒼白如紙,震驚絕望,雙腿一軟一下跪倒在地,砰的一聲悶響,讓人聽了都心口一緊。
  而她完全沒有察覺痛楚一般,腿踉蹌了幾下都站不穩,只能匍匐在地,雙手撐住身體,艱難地挪動著朝男生靠近。
  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終於挪到男孩腿邊,她費力地仰起身體,右手微微顫顫地撫摸上男孩的臉頰,眼中淚水奪眶而出,撕心裂肺的呼喚,「不---!!!」
  舞台上的燈光驟然亮起,現場一片寂靜,緊接著爆發出雷霆般的掌聲,幾乎掀翻屋頂。
  「太棒了!」
  「好淒慘嚶嚶」
  喝彩聲、鼓掌聲響成一片,有觀眾甚至已經哭了出來。
  連許裴之也輕輕鼓掌,表示讚揚。
  比起前一組朝歌喬伊他們表演的分別,這一組前面如小溪流水,不急不緩,卻在最後幾秒如山洪暴發,極具衝擊力,震撼人心。
  這一組的表演,真心不錯。
  理所當然的,這一組獲得的分數,比第一組要高一些。
  而很快,就輪到了許裴之和喬伊,兩人對視一眼,許裴之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喬伊便主動上台抽主題。
  觀眾心裡忍不住期許,已經兩次出現分別了,會不會第三次也是分別呢?
  如果是的話,這就好玩了。
  就在喬伊的屏息注視下,大屏幕上,轉動著的詞語慢慢停了下來--
  「重逢」
  「哎」現場響起奇怪的失望嘖歎,他們還以為能再一次抽到分別呢。
  喬伊倒是鬆了口氣,如果再是分別,她真不知道該演什麼才能超越蘇蔚寧他們了。
  編導做了個手勢,示意插播廣告。同時這也是留給喬伊和許裴之兩人十分鐘的化妝商量時間。
  一進化妝間,喬伊就迫不及待,「裴之,你說我們表演什麼好?是戀人的重逢、還是母親與駐守邊關的兒子……」
  「不是,」許裴之打斷她的猜測,朝她招招手,「我有個想法。」
  喬伊興奮地湊過耳朵,聽著許裴之的解說,眼睛越來越亮--
  「太棒了!」聽完對方的創意後,喬伊雙目炯炯地望著許裴之,佩服的五體投地,心中充滿著得瑟之情--
  抱大腿,就是這麼爽!!!
  
  第三十一章 第三輪賽
  
  聚光燈下,是一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病號服,頭微微低垂著,表情寧靜而安詳,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微笑。
  「咦?」觀眾輕呼了聲,因為他們都發現,許裴之現在的姿勢和動作,和蘇蔚寧表演時,簡直如出一轍!
  而蘇蔚寧看這對方完美的模仿他的動作,只覺心中一刺。
  他已經明白了,正如自己這組巧妙地延續上一組的表演,許裴之也是同樣的想法!
  但是,在他表演的設定中,身為主角的男生已經死去,許裴之要如何醒來表演重逢?
  燈光緩緩移動,照亮了舞台上黑暗的地方,這才看到,許裴之左邊不遠處,有一個女生一動不動地站立著,那是喬伊。
  她穿著白衣紅裙,和第一次登台時打扮一模一樣。
  「是……夢啊。」隨著一聲喟歎,許裴之睜開眼,彷彿從睡夢中甦醒。
  他神情悵然若失,捂著胸口苦笑了下:「原來我還沒死。」
  並不是慶幸,而是帶著淡淡的遺憾,讓人想起之前男生以為自己死去時釋然的微笑。
  那是終於不用拖累對方,放心愛的人自由的解脫。
  而觀眾也隨之明白,許裴之他們把前一組的表演當做是夢境,竟然延續了下去!
  這樣的安排讓觀眾興致勃勃,期待著他們如何表演重逢。
  而這個時候,喬伊也悄然醒來,她慢慢抬起頭,迷茫的打量四周,接著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男生,臉上顯出喜悅之色,連忙幾步跑過去,卻就在要靠近對方時,彷彿撞到了什麼東西一般硬生生的痛呼出聲:「哎呀!」
  明明在觀眾看來,兩人之間根本什麼也沒有,喬伊卻像是撞到了玻璃上一般,往後踉蹌了下,差點摔倒在地。
  「奇怪……?」她看著自己的手,眉頭緊蹙,慢慢地靠近前方,伸出手摸索著。手好像摸到無形中的某樣東西,隨著觸摸,她的眼睛漸漸驚訝地睜大,不可置信,「這、這是什麼?!」
  而這一邊,男生完全沒有注意到咫尺之遙的她的動靜,彷彿沒有聽到看到一般。
  觀眾席上有人嘀咕:「這人是瞎了還是聾了?」
  舞台上,許裴之慢慢站了起來,又一次把手放在胸口上,手指不自然的蜷縮了下,他喃喃自語:「噗通、噗通,好有力的心跳,奇怪?」
  他困惑的樣子落在眾人眼中,心中也跟著起了疑惑。
  難道是男孩的心臟病治好了嗎?可是為什麼沒有發現咫尺之遙的女友?
  「裴之!」喬伊握緊拳頭用力地砸「玻璃」,然而無論她怎樣緊張的大聲喊叫,對方依然無動於衷,完全沒有聽到。
  許裴之帶著困惑,站在了喬伊的對面,對他而言面前彷彿有一面鏡子,他對著鏡子慢慢解開了襯衣的扣子。
  喬伊也疑惑地停住動作,呆呆地望著對方。
  「呀」人群發出興奮的吸氣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
  那上面,正呈現出一片春光。
  他修長的手指解開襯衣最上面的衣扣,接著往下,露出鎖骨,直到第三顆扣子,然後往旁邊輕輕一扯,露出白皙的胸口。
  人群倒吸了口涼氣:只見那片胸口泛著瑩白如玉的光澤,並不特別的健壯,但是也不瘦弱。
  只是上面一道猙獰的疤痕,破壞了所有的美感。
  許裴之凝視著「鏡子」,手指準確無誤地撫摸上左胸的疤痕,眼裡的困惑被震驚取而代之,他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瞳孔驟然緊縮,猛地後退一步,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猛烈地搖頭,神情痛苦絕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嘶吼:「不!這不是真的!!!」
  隨著他撕心裂肺的吶喊,對面的喬伊從怔愣中甦醒,眼睛深情地凝視著許裴之,嘴角上揚微笑著,卻潸然淚下。
  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表情幸福而又哀傷,喃喃自語:「啊,我想起來了--」
  「原來我早就已經死了。」
  「嘩!」觀眾席上一片震驚嘩然!
  一個接著一個的疑問接踵而至,他們已應接不暇!
  舞台上,喬伊孤獨地佇立著,流著淚嘴角含笑,鴉雀無聲的演播廳,響起她平靜如水的獨白。
  「那一天,我急著給男友送粥去,過馬路的時候闖了紅燈,被疾馳而過的大卡車撞了。」
  「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在彌留之際。於是我說了最後的心願,把我的心臟捐贈給男友。」
  「我希望他,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觀眾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這樣就解釋了為何兩人之間有著無形的溝壑,那是因為,深愛的兩人早已天人永隔!
  好精妙的設定!
  忍不住發出讚歎,只是心中更加疑惑:既然喬伊真的死了,那他們該怎樣表達「重逢」這個主題?
  舞台上,高潮迭起的劇情還在繼續!
  隔著一面鏡子,喬伊微笑流淚,許裴之崩潰絕望。
  片刻後,男生站起來,擦乾眼淚,對著鏡子輕聲道,「你的願望,我會為你實現。」
  他深情的凝視著鏡子,卻彷彿透過鏡子看到背後的人,語氣請求:「再為我跳一支舞,好嗎。」
  他刻意變了嗓音,比起他原本清冷的聲音稍微尖細了些,咋一聽上去,和蘇蔚寧當時表演時說的語氣一模一樣。
  鏡子後的喬伊含淚點頭答允:「好的。」
  她揚起手勢,慢慢跳起了舞--竟然和連瑤跳的分毫不差!
  喬伊可是自小學校舞蹈,絕對專業級別的。更何況連瑤之前的動作十分簡單,她看一眼就記了下來,現在表演出來,動作比對方更加柔美婉約,她始終唇角含笑,眼裡淚光閃爍。
  許裴之這一邊,也模仿著她的動作跳了起來。
  他一動,現場不少觀眾都笑了起來。因為這種柔美的舞姿一點都不適合男生,而他姿態笨拙生硬,一看就是從來沒學過舞蹈的外行人。
  更多的人看到這一幕,則是心中起了疑惑:許裴之,到底要幹嘛?!
  很快就到了旋轉那裡。
  喬伊長髮及腰,腳尖點地,由慢及快旋轉起來,雙手舒展開來,如瀑黑髮發在空中劃出美麗的弧線。
  一鏡之隔的許裴之,也跟著笨拙地轉起圈來。一圈、兩圈……
  漸漸的,眾人奇怪的發現,男生動作越來越快,幾乎能跟上女生的速度,同時他原本悲傷絕望的表情,也不知不覺轉換成了一臉笑容。
  轉完最後一個圈,喬伊停步,抬眸看向對面;許裴之這邊還在轉著,並且手勢越揚越高,轉圈的步履越發熟練,甚至笑出了聲,一副雀躍開心的樣子。
  喬伊微微偏頭,困惑地盯著對方。
  就在這時,許裴之忽然停下來了!
  眾人都能透過耳麥,聽到他輕輕喘息的聲音,他胸口微微起伏著,抬起右手將一縷擋眼的額發向左邊順去,眾人看在眼裡只覺得哪裡說不出的彆扭。
  明明是個大男人,他的動作十分女氣,手指從額前悄然劃過,露出額發下他俊秀的面孔,他緩緩抬眼--
  黑漆漆的眼睛如一泓寒潭深不見底死寂無波,臉上卻帶著喜氣洋洋的古怪笑容!
  強烈的反差給人第一印象:他瘋了!
  接著男生轉身,朝著鏡子一步步踱去。
  普通男人走路都是雙腳朝外,手垂在身側,小幅度的隨著步伐晃動;而他卻大腿部分微微夾緊,彷彿穿著高跟鞋一般腳尖先觸地,身姿輕快。呈現非常女性化的走路姿態。
  當來到鏡子前,他仔細地端詳著鏡子裡的自己,深情的目光一寸寸打量自己的臉,然後抬起手緩緩撫摸上自己的臉頰,神情溫柔喜悅。
  喬伊怔怔和他對望著,彷彿被蠱惑一般靠近鏡子。
  許裴之豎起手按到面前虛無的「鏡子」上,喬伊也不知不覺伸出手,和他隔著咫尺距離,掌心相對。
  俊男美女深情凝視的景象,美好的像一幅畫,讓人連大氣也不敢出唯恐打擾這份美麗,不由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許裴之忽然笑了,他微微偏頭,貝齒輕咬了下唇,笑的嫵媚動人,眼睛亮如星辰。
  「--歡迎回來。」他這樣說。
  話音未落,喬伊渾身一震,眼睛驟然睜大,滿滿都是驚愕。
  她看著對面許裴之宛如迎接愛人歸來般喜悅的笑容,忽然間淚流滿面!
  「不……不要這樣……」她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摀住臉失聲痛哭!
  男生的確兌現了對她的承諾,「代替她活下去」--他分裂出了女生的人格,微笑著迎接愛人的歸來。
  他們用這樣特殊的方式,表現了「重逢」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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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舞台上燈光亮起,表演結束,喬伊慢慢收住哭聲,在許裴之的攙扶下起來,兩隻眼睛都還是紅紅的,一看就是沉浸在劇情中還沒有脫離出來。
  許裴之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臂。
  喬伊朝許裴之擠出一個笑,示意自己沒事。這才把目光轉到台下,奇怪的發現,現場鴉雀無聲。
  因為觀眾席上他倆的粉絲,還沉浸在劇情裡,無法自拔!
  其實如果第二輪許裴之作為第一組,一上來就表現人格分裂的話,會讓人覺得突兀和奇怪;只是,現在有了前面兩組極具延續性的表演作為鋪墊,許裴之呈現出男主人格分裂的變化,非常自然流暢,很容易就打動人心被人接受;而隔著鏡子,最後一個「歡迎歸來」,簡直更是往人心口戳了一刀,讓人瞬間為這對深愛卻陰陽相隔的情侶心痛不已。
  現場不少人還淚流滿面,哽咽無言。
  「啪啪啪」評委帶頭鼓起掌來,觀眾席上先是斷斷續續並不熱烈的掌聲,緊接著響成了一片,與歡呼聲匯聚成一起,響徹雲霄!
  「太棒了!」
  「裴之!!喬伊!!!」
  無數粉絲自發地站了起來,呼喊著他們的名字。他們高高揮舞著螢光棒,激動的泣不成聲。
  粉絲席最前排,抱著閃爍著「吱吱」二字的燈牌,盧舒曼原地蹦跳尖叫,差點沒把燈牌砸人家頭上。
  她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騰,燃燒!誰都阻止不了她的吶喊!
  「……」一旁的好友慘不忍睹的捂上臉,這瘋狂的粉絲是誰家的,反正我不認識。
  等到現場好不容易才恢復安靜,盧舒曼才意猶未盡的坐下來,一旁遞過一瓶水,「喝點水潤潤嗓子吧,都啞了。」
  「謝了。」接過好友的水,盧舒曼才感覺到嗓子都要冒煙了,連忙打開喝了幾口。完了一回頭就看到好友憐憫的眼神:「小曼,你之前不是不追星的嗎,可你剛才的樣子,好瘋狂。」還買了最貴的票,奢侈。
  「這個啊?」想起來盧舒曼也覺得奇怪,在機場偶遇許裴之後,她抱著閒著無聊看一看比賽的心態,怎麼莫名其妙就被圈粉了呢。她可是一向對追星沒有任何興趣的啊。
  是什麼時候粉上了對方呢?
  是賴在床上不想起,無意間看到對方即使週末也依舊早起看書學習的視頻?是獨自在家感到寂寞,卻看到他對身邊的好友悉心關照,毫無藏私的教導?
  每當這個時候,都會發自內心的感到羨慕,如果自己有這樣一個哥哥就好了。
  平素還在找借口,看比賽是因為無聊啊,來現場是想感受下氣氛啊……
  及至這個時候,才發現什麼借口都是枉然,她早已愛的深沉。
  盧舒曼摀住胸口,痛並快樂地發表微博--
  吱吱喳喳v:若是有人問我最後一個問題,那麼我的回答是--
  愛了,不悔許裴之v
  
  第三十二章 陸少當家
  
  對於觀眾爆發的熱情,喬伊顯得有點不知所措,許裴之則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在主持人的再三請求下,經久不息的掌聲才逐漸平息下來。
  輪到評委點評這一組的演技,三人互相望了望,中間的主評委只說了一句話,「後生可畏。」
  但這句話已足夠讓粉絲們再一次用尖叫掀翻屋頂!
  說出這話的人是個老戲骨,縱橫影壇二十年,現在息影在學校教書。能夠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來,本身就是莫大的榮譽和讚賞。
  而這一輪,如許裴之預料的,他和喬伊獲得了高分,率先晉級!
  緊接著是蘇蔚寧,之後是朝歌和連瑤pk。到底連瑤人氣和實力都不如對方,被淘汰出局。
  至此,聲勢浩大的「我是影帝」全國選拔賽,已經過了半程,餘下三男一女,繼續前行。
  下一周,朝歌被淘汰,許裴之、蘇蔚寧、喬伊進入三甲。
  再下一周,喬伊被淘汰。
  比起其他人離開時哭的稀里嘩啦,發表一大堆「你要代替我走下去」「我捨不得這個舞台,捨不得你們」的纏綿感言,喬伊瀟灑多了,她站在升降梯上朝裴之笑著揮手大喊:「裴之,我先去找阿祁吃烤肉去了,待會比賽完了你來找我們啊。」
  裴之微笑回道:「好的,幫我烤一份五花肉,我有點餓了。」
  升降台繼續緩緩下降,喬伊大喊:「你還要什麼?我先給你烤著。」
  裴之沉吟:「就按照平時那樣點吧。」
  喬伊還在問:「你要什麼碟子?海鮮、干碟還是……」
  升降台已經完全沉下去了,看不到她的人影,最後的喊聲還在寥寥不絕。
  面對著特寫鏡頭,全場注目,裴之很淡定:「干碟的,那家店辣椒很香。」
  場上頓時哄笑成了一片,連評委都笑著指指點點:「你們這幾個吃貨。」
  「這麼一說我也餓了。」
  「比賽完之後我們去哪兒吃點東西?」
  「導演組應該會安排吧?」
  攝像師把鏡頭對準了幾位評委,幾人聊著吃喝,不亦樂乎。
  觀眾:……還在現場比賽呢,你們給我嚴肅點啊!
  不過,喬伊這種別開生面的告別方式,反而讓厭倦了哭哭啼啼的觀眾耳目一新。比起哭著訴說自己和留下來的選手是多好的朋友多麼捨不得,喬伊這般的毫爽坦率,更令人心生好感。
  淘汰了又怎樣,又不是生離死別,犯得著那麼煽情嗎。還不如學學喬爺,就這麼帥氣瀟灑,比賽算個球,完後一起吃肉去!
  誰留誰走,心裡壓根不會有半分結締。
  喬伊剛走下舞台,二話不說,從場務那裡拿回自己的手機,就開始辟辟啪啪發微博:「巧克力都在哪兒?組織需要你們的時候到了!快爆發你們的小宇宙,把對我的愛都燃燒給裴之吧!他是我心目中的男神,我的男神!」
  一直刷她動態的粉絲立刻就注意到了她的最新微博,一看發表時間,就明白了她人還在現場呢,就開始為裴之加油助威了。兩人關係到底有多好,可見一斑。
  杜宇祁緊跟著轉發這條消息,還道:「正在烤,七成熟,會給你好好留著的許裴之,以及某些人不准偷食咿呀一二三(敲碗)」
  粉絲腦海中浮想聯翩:守著鍋威風凜凜的哈士奇,笑得一臉燦爛的薩摩耶吐著舌頭流口水,等候著睿智溫柔的大金毛。
  嗷嗷嗷萌死了!三家的粉絲關係從此更加融洽了,平時你爬爬我這邊的牆頭,我拆拆你的cp,偶爾為裴之是誰的而小掐一番增進感情。
  當然喬伊也莫名其妙的發現自己多了一個霸氣十足的稱呼:喬爺。
  對此,咱喬爺表示:這外號不錯,我喜歡!
  比賽完,許裴之草草應付媒體,就向組委會請了假,理由是,喬伊和杜宇祁還等著他吃肉。
  組委會:「……」敢不敢把比賽當做人生大事一點?如此也是醉了。
  這邊沒心沒肺三人組在包廂裡烤肉吃的正暢快。
  「乾杯!」盛滿啤酒的杯子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合著喬伊的嬉笑,她灌了一大口啤酒下去,長呼一口氣,「總算解脫了!我都要憋屈死了!」
  在城堡裡一言一行都要被攝影機記錄下來,喬伊再怎麼灑脫,身為女生也還是要注意自己形象的。
  杜宇祁幸災樂禍:「誰叫你不學我,早點被淘汰不就輕鬆了。坐在電視機前喝啤酒看你們比賽,正是特別幸福。」一臉看戲的表情。
  喬伊做了個鬼臉:「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說好要陪著裴之站在領獎台上呢。說到底還是你太沒用了,被淘汰連拉個替死鬼都拉不下去。」
  杜宇祁反駁:「你厲害,不還是下來了。」
  喬伊洋洋得意:「至少我位列三甲啊。」
  她對這個成績很滿意,反正之前是沒想過能堅持到現在的。
  她轉而問許裴之:「對了裴之,其他公司還來找過你嗎?」
  許裴之喝了口酒,笑著道:「沒有了。」
  他拒絕的如此乾脆利落,人家公司也不是沒脾氣的,索性就另外找了人。結果幾方互相牽制敵對,倒是沒有和任何一家簽約的他落了好處,居然就一路順利地進到了最後的總決賽。
  說來也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喬伊嘖嘖道:「那些公司真是太沒有眼力見了,我家裴之這麼一位實力巨星擺在他們面前,居然沒有哭著跪著求籤約!哼,以後有他們後悔的。」
  杜宇祁瞄準最後一片烤好的冒著滋滋油氣的五花肉:「他們後不後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不吃你就要後悔了。」
  喬伊慘叫:「啊我的肉!」眼疾手快伸初筷子!
  「匡!」兩雙筷子懸在半空僵持,誰也不讓誰,「你該減肥了,還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忽然一雙筷子以看似緩慢實則迅速的動作從旁夾走了最後一片肉,在兩人注目下,慢條斯理地蘸醬,放入嘴裡品嚐,嗯味道不錯,搶來的似乎更好吃些。許裴之微笑:「我不客氣了。」
  「啊啊啊!好狡猾!」喬伊洩氣,另外夾了肉到鍋中去烤,捧著臉等待肉熟--然後又是一番激烈的爭搶。
  「杜宇祁!要吃你不會自己烤嗎!」
  「麻煩。」
  「可惡啊啊!」
  許裴之聽著兩人嬉鬧,笑著邊吃肉邊喝酒,別有一番滋味。
  「叮」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許裴之放下筷子,低頭從衣兜裡摸出手機,上面赫然是一條短信:比賽我看了,不錯,繼續加油。
  發信人顯示,蕭亦為。
  看著這三個字,許裴之神情十分複雜,「……」看看時間,想到十多個小時的時差,那邊大概是下午,他應該還在上課或者工作,話說到底是怎麼抽出時間看同步的網絡直播的?
  其實不止一次,有那麼幾次,這邊比賽幾乎剛剛結束,立刻就收到對方發來的恭賀晉級的短信,搞得許裴之都想問,他怎麼那麼閒,居然每場不落地都看了。
  偶爾還以身為前輩的經驗指導一下,許裴之對對方對自己的關注頗為感激,無奈每次比賽後都很晚了又比較疲憊,回去兩人說不了幾句,自己就困了,蕭亦為也比較體貼讓他早點休息,所以兩人算起來接觸也並不太多。
  許裴之依照之前的習慣,發了句謝謝。
  一抬頭,結果就撞進兩雙閃爍著好奇的眸子裡。
  杜宇祁吊兒郎當地敲著筷子,率先發問,「我說裴之,很早前我就想問了,每次比賽後必然要給你發信息的,到底是誰?」皺起的眉宇間有幾分隱憂。
  如果是那個人……
  喬伊毫無所覺,眨巴眨巴眼睛:「我剛才看到你說謝謝,是別人恭賀你晉級嗎。可你的反應好冷淡啊。」
  冷淡?許裴之微微一怔,他向來都是這樣的:「真的很冷淡嗎?」
  喬伊點頭:「會在第一時間恭喜你的,一定還是很重要的朋友吧。就算不賣萌,你再怎麼也要回個笑臉感謝人家的關心才對~~」
  重要的朋友……
  許裴之說不清他和蕭亦為的關係。
  前世兩人並無私下的接觸,今生也不過才見兩次面。雖然有著一見如故的感覺,當時在美國聊得也很愉快。但他本身是個非常慢熱和不擅長與人維持長期關係的性格,所以對方主動和他聯繫,他也一一回復,以為這樣就可以了。
  沉吟了下,他拿起手機,補發了一個笑臉:比賽完了在吃烤肉,很好吃:-d依舊是系統自帶的,略顯古板的笑臉。這是他唯一習慣用了的表情。
  殊不知早就對他的冷淡習以為常的對方,拿到手機看到他用日常口吻說的話,以及一個過時的笑臉,又驚又喜的差點沒把手機給嚇掉。
  「……天要下紅雨了?」蕭亦為抬頭望著天空,天氣真好--嗯雖然戴著墨鏡也不怎麼看得出來就是了。
  而這邊,當看到許裴之還真的補發了笑臉後,驚得喬伊和杜宇祁筷子上的肉都掉了,目瞪口呆,齊聲道:「那人是誰!?」
  一個拍桌子,一個扔筷子,飯也不吃了,氣勢洶洶瞪著他。
  許裴之:「……一個朋友,咳」在兩人嚴厲眼神下,悄然改口,「一般的朋友,聊過幾句。」
  兩人異口同聲:「真的?」眼神改為狐疑。
  杜宇祁眸光微閃,斂眉正色道:「裴之,我只問一句,你這位朋友,我和喬伊認識嗎?」
  許裴之想想人家身為影帝,應該沒幾個人不認識,遂回答:「嗯,認識。」
  杜宇祁和喬伊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訝然:不會真的是那個人吧!?
  雖然他倆約好不會再許裴之面前提到那人,但是,萬一裴之自己想起來了,怎麼辦?
  杜宇祁擰著眉,喬伊苦著臉,許裴之看他們愁眉苦臉,莫名其妙:「怎麼了?」
  杜宇祁深吸口氣正想委婉探尋,還是喬伊忍不住直接搶著道:「不會是陸文煜吧?」
  這下換許裴之訝然了:「陸文煜?星樂影院少當家?和他有什麼關係?」
  
  第三十三章 特邀嘉賓
  
  同一時刻,陸家大宅。
  「順利晉級之後,許裴之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喜。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著和年齡不符的成熟和淡定。在匆忙結束了我們的採訪後,笑著說和好友約了吃烤肉,很快離開……」
  電視上正播放著比賽結束後的一些花絮,整個空蕩的房間黑漆漆的一片,一個男人獨自坐在寬大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了很久。
  畫面倒映在那爽沉沉如暮靄的眼裡,底下有暗流洶湧。
  電視上那人和以前有了很大不同,不再陰鬱自閉,而是沉穩淡然。像是歷經滄桑後歸於平淡,有種脫胎換骨的煥然一新。正如節目裡所說,那張俊秀的臉龐有著不同於這個年齡段的沉穩淡然,舉手投足卻星味十足,如此矛盾又和諧的氣質,讓人移不開目光。
  指尖的香煙閃著明滅的火光,電視散發著唯一的光源,勾勒出男人模糊的輪廓。忽然手指上灼熱襲來,男人「嘶」了一聲,彷彿被驚擾一般回過神來,在煙灰缸裡用力地摁滅煙頭。
  他無所謂地摩挲了下指尖,目光重新回到電視上流連。
  那個人離他曾經這麼近,現在卻這麼遠,只能隔著屏幕才看得到。
  電視上出現許裴之和杜宇祁、喬伊三人的合照,男人低垂眼睫,眼底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懊悔。
  那張照片,本該有他的位置。
  如果不是……
  「啪」電燈忽然被打開,照的室內一片明亮。猝不及防之下男人被光線刺的閉眼,不遠處響起一個女人尖利戲謔的聲音,「黑燈瞎火的,我還以為沒人呢。難得陸少今晚居然沒有出去玩?」
  男人,也就是陸文煜放下蓋在眼上的手,挑眉看向來人,那是一個紅裙濃妝的美艷女子,也正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容韻琳。
  陸文煜關掉電視,站起身來到對方身前,一伸手按在容韻琳背後的牆上,將她桎梏在自己懷中,低頭瞟了一眼對方彷彿剛從夜店歸來的打扮,唇角一跳,眼波流轉,「哪裡的話,鄙人沒有容小姐會玩。」
  嗓音低啞,三分笑意七分含情,十分動聽,再配上深情款款的凝視,要是碰上個涉世未深的,定能酥軟到骨子裡。
  只有容韻琳把他當做空氣,面不改色推開他的手,打著哈欠擦肩而過,「好睏,我去睡了。」
  陸文煜隨意地收回手插在褲兜裡,好整以暇地望著對方款款離開的背影,含笑道,「這幾天我出去玩玩,老頭子那邊問起來你知道怎麼說。有事CALL我。」
  身姿綽約的背影連頭也沒回,不耐煩地揮手,「知道了。」
  「乖」陸文煜桃花眼瞇起,朝著她拋了個飛吻,這才拿起車鑰匙,逕直離開。
  沒有看到那人上樓後佇立在拐角處,久久沒有動靜。
  一起生活了幾個月,容韻琳當然清楚陸文煜所謂的玩玩,是到了他包養的小情人那裡去了。
  她也清楚,兩人的婚姻不過是一紙合約,他對她沒有感情,她也是一樣,所以當然可以各玩各的,只要維持著父母眼中的恩愛就好。
  ……但是,明明知道對方有多麼花心濫情,明明知道他倆的婚姻有名無實,為什麼一顆心還是不知不覺淪陷?
  不,與其說是淪陷,倒不如是徹底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失手,她想要的,就算是一顆心,別人也虔誠地拱手送上。
  但是所有的招式在技高一籌的陸文煜面前都是鎩羽而歸。
  所以,她隱忍著、蟄伏著,等待著……相信終有一天,陸文煜會對著她低下高傲的頭顱,奉上忠誠不渝的心。
  她很期待。
  「噠噠」腳步聲遠去,紅衣的女人揚起頭顱,背脊挺直,驕傲高貴的如同一個女王,去朝見匍匐謙卑的士兵。
  而另一邊,陸文煜驅車一個多小時,去到了郊區的一棟別墅。
  陸文煜叼著煙,按響門鈴後,很快有人來開門。
  「來了、咦?」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穿著白色家居服的年輕男人,看上去大約20來歲,有著大學生的朝氣和青澀。
  那看到是他,一臉驚喜,「陸少?」他低頭瞅著自己簡單的棉布衣服,有些不知所措的羞澀,「我沒想到這麼晚你會來、所以沒怎麼收拾……」
  「沒關係,」陸文煜嗯了一聲,忽然湊近抬手捏住對方的下巴,逼迫他看著他。
  男生如同受驚的小鹿般差點沒跳起來,又被他按著肩膀硬生生壓住。知道他不喜歡人反抗,於是乖乖不動。
  四目相對,在他極具壓迫性的目光下,男生眼神遊移躲閃,逐漸紅了臉。
  白皙的皮膚、秀氣的長相,和片刻前見到的那人的五官恍惚重合在一起。
  陸文煜心神馳蕩,按住對方用力吻了下去……一夜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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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一個星期,因為城堡其他被淘汰的選手已經離開,只剩下兩人進行最後的封閉式秘訓。偌大的城堡唯余兩人,少了平時嬉鬧的身影,顯得空空蕩蕩,冷清不少。
  兩人保持著點頭之交,偶爾客氣一兩句,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各幹各的。
  許裴之一向淡漠,倒是蘇蔚寧這樣,讓人有點意想不到。
  之前那兩個月,無論怎樣,他還維持著表面的交好,偶爾還會主動找許裴之閒聊示好。現在倒是一副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姿態。
  許裴之能夠理解蘇蔚寧態度的轉變。
  也許蘇蔚寧已經暗中和某公司簽約,對方承諾他能得到冠軍。但蘇蔚寧猜忌心重,根本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完全信任對方。
  再加上是被他視為最大競爭對手的自己留下來,到底年輕,蘇蔚寧的憂慮已經難以克制的表現出來了。
  而這種焦慮在比賽的前一天,蘇蔚寧終於忍不住了……
  兩人各做各的晚飯,一個在餐桌上吃,一個在茶几上吃,涇渭分明,靜默無言。
  屏幕裡的兩人,近在咫尺,心遠天涯。
  如此清奇畫風看的觀眾嘖嘖無語,「兩人雖然也沒有吵架或者發生任何衝突,但感覺就是氣場合不來啊。」
  吃完飯,各洗各的碗。許裴之照舊看新聞,蘇蔚寧去散步。看完新聞許裴之上樓,才發現蘇蔚寧正等在拐角處。
  他訝異挑眉,蘇蔚寧點頭,「有空嗎?聊一聊。」不待回答轉身便走,示意許裴之跟上。
  「……」許裴之一臉複雜,他還沒答應好嗎。
  不過身為長輩,也不能和無禮的後輩計較。他跟在蘇蔚寧身後,想看看對方是想和他談什麼。他自覺兩人無話可聊才是。
  到了沒有攝像頭的天台,兩人面對面而站,蘇蔚寧看著他,單刀直入,「你簽約的是哪家公司?」
  許裴之道,「沒有,我還沒簽。」
  蘇蔚寧明顯不相信,「怎麼可能。沒有公司捧你,你怎麼留的下來?」
  這話是不客氣,不過也有幾分道理。
  許裴之言簡意賅,「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鷸蚌相爭……」蘇蔚寧喃喃自語,盯著許裴之神情憂疑。
  許裴之神情坦然,任他打量。蘇蔚寧眼神閃爍,「那你以後打算簽約哪家公司?東華、娛星,還是……?」
  許裴之打斷他,「我不知道,還沒想好。」他有東華的股份,但為了避嫌,應該不會是東華。至於其他幾家公司,他還在考慮。
  「還有事嗎,沒事我先走了。明天比賽,加油。」許裴之看了下腕表上的時間,淡淡道。沒再看蘇蔚寧沉下去的臉色,逕直離開。
  徒留蘇蔚寧一人站在天台上,盯著他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齒。
  這段時間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再沒有其他人。他看到許裴之每天有條不紊的學習、鍛煉,似乎一點也不為即將到來的比賽緊張的樣子,自己心裡的焦慮越發嚴重起來。
  許裴之是勝券在握?他到底簽約的是哪家公司?還有誰能比東華更有把握拿下冠軍?
  他每天都在不由自主地思考著這些,做事的時候目光總是游移在對方身上忍不住想看看別人在做什麼,每晚做夢都是站在舞台上看著許裴之得意地舉起冠軍獎盃,然後驚恐絕望地從夢中醒來……
  這種焦灼的情緒讓他幾乎崩潰。所以才有了今天的主動搭話。只要許裴之透露出那麼一點訊息,他就能心下稍定。
  但是,沒想到許裴之完全說的是廢話!對於那些話,他一個字也不信!
  比賽……蘇蔚寧握緊拳頭,怒意洶湧,咱們走著瞧!
  很快,就來到了決賽之夜。
  許裴之在後台化妝,他和蘇蔚寧背對背,有化妝師給他們化妝。
  許裴之一如既往話少,蘇蔚寧這邊就熱鬧很多,對相熟的化妝師一口一個姐姐叫的很親熱,還懵懂的問,「琳姐,你說今晚邀請的嘉賓是誰啊。綵排的時候都沒見到呢,真好奇。」
  化妝師手下動作不停,回道,「我也不知道,據說人選極其保密,只有高層才知道。」
  「噢」蘇蔚寧勉強笑笑,神情低落下去,不吭聲了。
  如同鄰家弟弟般受委屈的小模樣,看的化妝師一陣憐憫,連忙安慰道,「沒事,馬上就要見到了。何況這次的賽制那位嘉賓只是點評,並不參與打分,所以你也不用太緊張。我們寧寧是最棒的,加油!」
  「謝謝琳姐,我會的!」蘇蔚寧朝著鏡中的女人笑的感激。
  小小的化妝室,一邊熱鬧,一邊冷清。
  但許裴之的手機卻很是不平靜,一條接著一條的信息湧入。
  「快點比完好一起去吃燒烤」--這是從來沒把比賽當回事的杜宇祁。
  「裴之最棒!加油!\(^o^)/~」--這是喜歡用顏文字的喬伊。
  「經過報名和選拔,此次比賽我們精選100名果汁到現場來給男神加油,男神你放心大膽地上!我們是你最堅實的後盾!--這是粉絲團的團長、副團長髮來的信息。
  許裴之微笑一一回復,還沒回完手機忽然又震動起來,打開一看,是一條短信:比賽加油,另給你送上一個驚喜。
  發件人是蕭亦為。
  短信末尾還附帶一個XD的顏文字表情,和平時穩重成熟的風格大相逕庭。
  「……」許裴之想到決戰之夜的宣傳片,那傳說中「令萬眾期待」的嘉賓人選,頓時心情一片複雜。
  他好像,知道嘉賓是誰了。
  
  第34章
  
  原本他還以為,兩人應是在某個影視城裡,在若干攝影機下,在場務導演眾目睽睽之下,面對面飆戲飆的酣暢淋漓!
  不過也沒關係,只要一想到自己站在台上,在他面前表演,之前還十分平靜無所謂的心情因為對方的到來,悄然生起了戰意,讓人忍不住開始興奮到甚至微微顫慄起來。
  「呼」他輕輕吁出口氣,牽起嘴角給對方回信--
  「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笑」--許裴之蕭亦為正百無聊賴地摩挲著手機,當短信以預料之外的速度出現時,他微微詫異地點開,看完內容後抿了抿唇,笑意浮上眼裡。
  旁邊的叢峰偷偷瞥向手機,嘀咕,「你都要上台了,還在和誰閒聊呢。」
  簫亦為看上去心情很好,難得多解釋一句,「一個朋友,許裴之,你認識的。」
  叢峰頓時滿臉複雜,「呵呵,認識。」久聞其名,不見其人,也算是認識?
  不過看簫亦為眉梢眼角含笑的模樣,又忍不住提醒道,「私交歸私交,你這可是代表公平公正上台的,別假公濟私。」
  簫亦為目光這才從手機上收回,警告地瞟了他一眼,肅容道,「我在你眼裡是這樣的人?!」
  叢峰皮笑肉不笑:「呵呵」。在他眼裡簫亦為就是這樣的人,睚眥必較、護短、壓搾勞動人民的黑心資本家!
  蕭亦為面不改色,「別腹誹我,會如你所願的。」
  叢峰:「老大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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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萬眾期待翹首以盼的總決賽,終於拉開序幕。
  
  開場就是決賽兩位選手的才藝表演。
  蘇蔚寧唱的是一首很火的韓文歌曲,是韓國電視劇《來自宇宙的思念》主題曲。這部電視劇在當年席捲亞洲,看過的人無不為裡面唯美的愛情故事而感動的潸然淚下,念念不忘。
  也因此這曲子一出,讓人十分有共鳴。蘇蔚寧本就是偏韓國那邊的暖男長相,唱這首歌深情款款,且他特意好好練習過歌詞,發音也比較標準,因此一曲完畢,掌聲雷鳴,響徹夜空。
  許裴之表演的是一段茶藝,古樸典雅的箏曲幽幽響起,他一襲素白的衣服挺立聚光燈下,襯的整個人如歲寒松柏般挺拔端莊,他神情沉穩,手中執壺,那壺嘴細長足有三尺六,茶壺在手中靈活地翻轉,他衣袂翩翩,時而傾身「韓信點兵」,時而壺繞身後水從頭頂傾瀉而下落入身前的碗裡,動作如行雲流水,乾淨利落,看得人目不暇接,時不時響起驚呼聲。
  待到表演結束,觀眾還意猶未盡,紛紛鼓掌還喊著要安可。氣氛一時熱鬧起來,接著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上台,這兩人也算是老面孔了,決賽每期都是他們兩人搭檔。
  男女都是某知名綜藝節目的一哥一姐,主持風格詼諧幽默。
  男主持人鄭偉儀揶揄道,「每次看裴之表演各種才藝,我都很好奇還有什麼是他不會的。」
  果汁們尖叫「我家男神是萬能的!」
  「吱吱最棒~!」
  女主持人林晶附和笑道,「吱吱吱吱,感覺台下一片老鼠聲呢哈哈。不過我也覺得裴之很厲害啊。」
  鄭偉儀做出側耳傾聽台下粉絲叫喊的模樣,滿臉認真道,「不過有一樣我想裴之一定不會。」
  下面的粉絲連連揮手,「不信!」只要你敢說出來男神什麼不會,保證讓你分分鐘打臉!!
  鄭偉儀一本正經,「賣萌,我想他肯定不會。」
  此言一出,無論是路人還是兩位選手各自的粉絲,都頓時笑翻了天,沖淡了原本比賽凝重的氣氛。
  果汁們一邊笑的暢快,一邊想到過往微博上許裴之的回復,心中充滿奇怪的得意:我家吱吱不賣萌,只是天然萌的搬運工╮(╯▽╰)╭
  活絡了氣氛,主持人這才娓娓道來今天邀請的評委,現場媒體,以及觀眾代表。
  這三撥人代表三種投票類型,為了盡可能地保證比賽的公平。
  這些設置倒是和之前一樣,只是比賽規則又有很大的不同。
  決賽以共分為三輪,第一輪模仿表演;第二輪提出要求,請對方配合自己演出;第三輪,則是自己表演想演出的角色。
  在這三輪中,每一輪起決定性作用的投票代表也不同。三輪總分加上最後的觀眾場外短信投票數,以次來分出勝負。
  而扣人心弦的,當然不只是表演……
  介紹完評委和比賽規則後,鄭偉儀問現場觀眾,「決賽的預告片,相信大家都看過了。我們邀請了一位特別的來賓來到現場,你們猜會是誰?」
  觀眾各種呼喊自己喜歡的明星,「邱冬!」
  「譚湘!」
  而其中呼聲最高的,莫過於東華娛樂樑柱,擁有無數鐵桿粉絲、有著三朝影帝頭銜的蕭亦為了。
  「蕭大影帝啊?」鄭偉儀遺憾道,「我們也好想請他來啊。只不過,之前我們的工作人員與他的經紀人聯繫的時候,說他行程安排恰在美國拍戲,他自己的微博上還說拍攝進度很趕。」
  話沒說完,現場頓時一片難掩失望嘖歎之聲,一時氣氛都沉下去了不少。
  而林晶卻話鋒一轉,「但我們怎麼會讓期待已久的觀眾朋友們失望呢?」
  下一秒,當主持人也難掩興奮地呼喚著「讓我們用熱烈的歡呼聲,來迎接這一位意想不到的嘉賓」時,眾目睽睽之下,燈光聚焦中,一個穿著灰色西服的英俊男人,一身清冷孤傲如破冰之刃劈開重重黑影,步履穩重地從舞台上走出來時,觀眾頓時驚喜的快要傻掉了。
  媽蛋,說話大喘氣要死啊!不過這個時候不需要計較那麼多,只要尖叫就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啊!我不是在做夢吧!」
  「看場選秀能看到影帝真人,洒家這輩子也值了!」
  掌聲歡呼聲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屋頂,讓現場氣氛一下到了高潮。
  所有人全部都站了起來,包括評委,也向他鼓掌致意。這是目前國內首屈一指的實力與偶像兼具的演員,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值得他們起立致敬。
  選手席上的蘇蔚寧和許裴之也站了起來,許裴之聽到蘇蔚寧不可置信的驚呼出聲,此刻使勁鼓著掌,目不轉睛的盯著向觀眾揮手的蕭亦為,抑制不住的激動和敬仰。
  也是,進入演藝圈的人無不把蕭亦為視為榜樣,羨慕著,憧憬著,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夠站到他那樣的高度。
  蕭亦為……許裴之看著台上那人,兩個主持人分立他左右,激動的說著什麼,但他們的話都入不了耳,只會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其中的人。
  這就是舞台掌控力,他站在那裡,一舉一動都讓人挪不開眼睛,那就是他的絕對領域。
  鄭偉儀還在提問,「蕭影帝今天給了我們觀眾朋友們一個很大的驚喜啊,你是為了什麼而來呢。」
  蕭亦為的目光掃過選手席上的兩人,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是為了選拔出優秀的演員而來。」
  蘇蔚寧呼吸一窒,興奮的手心都出了汗。剛才對方目光看過來了落到他身上了!對了,蕭亦為是東華的人,這是不是東華對他的保證?竟然請了大影帝特意回國來為他比賽鋪路,足可見公司對他的重視!
  這一刻,一直懸著的心安然落下。蘇蔚寧唇角浮起笑意,眼裡滿是勝券在握!
  許裴之:「……」旁邊的人怎麼莫名其妙激動起來了。
  剛才他和蕭亦為視線交匯,他微笑回以堅定的眼神。
  這一場比賽,自己務必要盡心盡力,才能不辜負對方帶來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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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輪,兩人要分別進行抽籤,簽紙上書寫著所要模仿表演的電影/電視劇和人物名稱。
  大屏幕上會顯示原電影截下來的約五分鐘的一段演出,當播放完畢時,無論是否準備好,都要馬上開始登台,即興表演。
  這種比賽方式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
  主要是看選取的電影片段是否為選手所熟悉,如果是熟悉的電影,自然省去了對人物設定揣摩的時間;然而難就難在,珠玉在前,單純模仿是絕對不行的,他們必須對劇中人物做出別樣的演繹。
  按照平時的積分,領先的蘇蔚寧具有優先抽籤的權利,他運氣很好,抽到的是一部去年十分大熱、廣為人所知的喜劇電影。
  《一路向北》講述了兩個中年男人在遭遇各自人生最大悲劇,離婚和事業失敗之後,為了散心,踏上了一段從廣州到東北的旅程。
  電影中人物性格鮮明、故事高潮迭起,地域文化的差異、插科打諢和笑料持續不斷,使得這部影片在暑期檔大賣,在當時創造了八億人民幣的巨額票房。
  蘇蔚寧抽到的片段,是主角途中遇到一位徒步的女驢友,請求搭他們的一段車,在相處一段時間劉向已經對女驢友心生好感,覺得這就是拉他從離婚的泥淖中走出來的天使,卻沒想到結果那人是個騙子,趁機偷走了他們的財物。劉向因此發怒的一段。
  大屏幕上的片段播放完畢,現場的燈光暗了暗,接著聚光燈亮起,舞台正中,蘇蔚寧白色T恤牛仔褲,簡單清爽,看上去和電影中那個落魄邋遢的男人完全不同。
  現場觀眾竊竊私語,很是期待與角色性格不同的他的表演。
  而一步步走到現在的蘇蔚寧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你要滾就給我滾遠點,別讓老子再見到你!」蘇蔚寧飾演的劉向指著遠方,氣急敗壞罵罵咧咧了好一陣,他臉上的不可置信、憤怒、痛心失望等等神情在高清攝影機的捕捉下,輪番上演,將原著人物表現的淋漓盡致。他嗓子都喊的嘶啞了,狼狽地咳嗽。過後似乎知道想見對方也見不到了,意興闌珊地聳拉下肩膀,一臉垂頭喪氣地蹲下,「我還給她喝了兩瓶水呢、我的麵包也給她吃了不少」嘴裡不斷地念叨著女人路上吃了他們多少乾糧、又免費搭車,將一個失意又斤斤計較的小男人表現的淋漓盡致。
  對於他的表演,四位評委加一位特別嘉賓,最後給出了48的高分。而50位大眾評審投票也高達41票,因此第一輪最後得分89分。
  分數統計出來的時候,引起現場觀眾一片不可置信的吸氣聲,這個分數就算在前幾場比賽中也是非常少見的高分。
  果然是最後的總決賽,要拿出看家本領來了!現場激情四射,連觀眾們也不禁開始期待接下來更加精彩的比賽了。
  然而輪到裴之時,他的運氣十分不好,抽到了一個冷門的文藝片。
  這部劇是前幾年的老片子,都是些生面孔主演,劇情文藝,票房慘淡,裴之以前瞟過幾眼,因為故事平淡無趣,自己並沒有堅持看完。
  到如今,原本的劇情當然想不起來,而要在短短五分鐘的電影片段中揣摩出人物性格,還要加入自己的特色,就算是裴之,也有些為難。
  也因此,他雖然表演的不錯,但劇情本身少有人知,台詞又枯燥乏味,自然缺少共鳴。
  儘管點評時蕭亦為給了他很高的讚譽,為他拉回不少觀眾的票,但這一輪,裴之最後還是只得到了74分,一下就被蘇蔚寧甩開了15分之多。
  得知自己的分數,裴之一臉平靜從容。這一輪他早就做好準備可能對自己不利。畢竟按照之前的猜測,蘇蔚寧已經是東華的簽約藝人,可以說這個節目就是為了捧紅他的。而最有可能做手腳的,無外乎就是抽籤表演的片段。
  嘉賓席上的蕭亦為眉頭漸漸蹙起,這個時候,他也看出問題來了。
  蘇蔚寧維持著笑容,心底被欺騙的憤怒洶湧而來。垂在身側的手,在攝影機看不見的角度,指甲用力得都快掐進肉裡了。
  不、不對……蕭亦為並不是幫他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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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輪比賽,自行選擇電影片段,指定對方角色,讓對方與自己搭檔演戲。
  這倒是一個擠兌對方,讓自己脫穎而出的好機會。只要選的片段是自己戲份多,讓對方難以發揮,兩人分數自然拉的開。
  「我想選的是……」蘇蔚寧張了張嘴說出的不是預先想好的,而是另一部電影的名字脫口而出,「《兇手》,對,就是這部電影。」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因為誰都知道,這部電影使得主角的扮演者蕭亦為,第一次獲得影帝的桂冠!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主角會簽東華的,因為在某影帝的好心「指導」下,會好好玩票的。文案有說過哦,主角的心態會逐漸改變的,前期稍微壓抑,中後期就隨心所欲啦全文約30萬字,前面十來萬字是選秀,中期十萬字出道、成名,後十萬字巔峰,大概就是這樣XD這一篇節奏是掌握的不太好,我會加快速度的QAQ

  第三十五章 故意刁難
  
  一般來說,選手事前都是按照主辦方的要求,每一輪都準備了兩個表演片段,好供挑選。綵排的時候蘇蔚寧選的是另外一個,《兇手》只是備選。
  但正式比賽的這一刻,場務組的工作人員、包括現場導演都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選擇《兇手》。
  畢竟原劇主演蕭亦為就在現場,竟然敢當著影帝的面,提出要演他的戲。
  果然,當聽到蘇蔚寧說要表揚這部電影時,在場觀眾一片嘩然,評委席的老師也紛紛竊竊私語。主持人一再詢問他是否確定,蘇蔚寧站在舞台上望著嘉賓席上的蕭亦為,神情帶著幾分敬仰地回答,想以此來向影帝致敬。這答案倒是讓眾人暗讚有幾分機智。
  於是大螢幕上開始播放《兇手》的電影簡介和片段,讓沒看過的觀眾也能大概知曉電影內容。
  影片講述了落魄的大學畢業生韓毅找工作不順利後借酒消愁,結果宿醉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殺人現場,而證人分別有五人,他們都口口聲聲證明自己親眼見到他殺人。為了洗清冤屈,被收押進監的他委託了一位偵探朋友樊何幫他調查真相洗清冤屈。而隨著調查的深入,隱藏的恐怖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蘇蔚寧選擇的表演片段是,偵探樊何與證人之一的醫生韋林對質的那一幕戲。
  在電影中這一幕可謂是全片的高潮部分,樊何為了找到真相替好友洗刷冤屈,與證人分別接觸,後來慢慢和韋林成為了好朋友,在對方的幫助下尋找證據證明好友清白。
  --但他不知道的是,醫生韋林才是這一系列事件的始作俑者。
  主持人請了許裴之上台配合對方表演。兩人面對面而立,蘇蔚寧笑道,「那就請裴之演一下韋林吧。」
  此言一出,觀眾席上齊齊倒吸了口涼氣。蘇蔚寧的粉絲更是驚訝不已。
  因為這個片段兩人戲份其實差不多,所有人都以為蘇蔚寧會飾演蕭亦為的角色,即醫生韋林,畢竟一般來說反派角色都會更出彩一些,雖然當著影帝的面表演他的角色,壓力也會很大就是了。
  許裴之看了一眼蘇蔚寧微笑的臉,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本來是顆好苗子,就是心胸太狹隘了些,到現在已經沉不住氣了。
  --他已經明白了蘇蔚寧的打算。
  偵探樊何光明磊落、慷慨義氣,是個鐵血錚錚的英雄硬漢。
  而裴之即將要飾演的角色……卻是外表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實際內心變態的殺人真兇。
  戲份上沒有委屈他,甚至可以說在這一段裡還比主角重一些,但角色卻是第一印象就令觀眾沒有好感。
  在蘇蔚寧說出這個片段及設置兩人角色後,蕭亦為換了個坐姿,食指交叉扣在膝頭,饒有興趣地注視著舞台上淡定從容的許裴之,心中升起幾許期待。
  是你的話,會怎樣表演我演過的角色呢?
  許裴之猜測出了蘇蔚寧的打算,選擇這樣的一幕戲來表演,恰恰讓他左右為難。
  這角色外在設定和裴之太相像,氣質儒雅溫和的醫生形象,如果他來演的話幾乎是本色出演。但正因如此,就這樣表演的話這個心狠手辣的變態角色會讓人恨之入骨,會讓觀眾產生強烈的代入感,覺得他現實生活中也是這樣表裡不一的小人,從而對他產生強烈的厭憎情緒;表演的不好,又會被蘇蔚寧給壓下去。
  即使如此,裴之也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
  演反派又怎樣,只要他出戲快,也能迅速地帶著觀眾入戲出戲。
  這是他對演戲的虔誠,不論何種環境,只要拿到手的角色,必然傾盡心力去演繹!
  隨著一聲「action!」,舞台上的兩人立刻進入狀態。
  兩人分列舞台左右邊,互相對峙。
  蘇蔚寧手握拳頭,一步步逼近裴之,眼裡怒火熊熊,牙關緊咬,臉上肌肉顫動,將一個憤怒中的人表現的生動,極具感染力。他恨聲質問許裴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咬字極重,爆發力很強還不破音,專業院校出身的台詞功底可見不俗。
  許裴之飾演的韋林雲淡風輕的一笑,雙手微攤開向外,聲音輕快,「沒有為什麼呀。」
  蘇蔚寧再踏前一步,竭力克制自己揍人的慾望,手背上青筋迸起,「你殺的是人!你還陷害了無辜的人!你還……欺騙我!我差點就相信你了!」
  與此同時,許裴之慢悠悠地往前跨了一步,此時兩人皆站在舞台中央,面對彼此不過兩步的距離,他一手插在褲兜裡,微微歪下腦袋,困惑地道,「人?殺人又怎麼樣。人和一隻雞、一隻豬比起來,又高貴多少呢?」
  「人這種生物啊,」俊秀溫潤的青年嘴角斜斜上揚,勾勒出冷漠到殘忍的笑,「最是貪得無厭,噁心透頂。」
  他斜睨著對面的男子,眼神頃刻間帶著洞察人心的通透乾淨,意味深長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嗎。」
  原來電影中,樊何對睿智儒雅的韋林已經逐漸產生了異樣的情愫,但還來不及整理思緒就發現了案件的疑點,才有了兩人撕破臉皮對峙這一幕。
  蘇蔚寧飾演的樊何露出悲傷而痛心的神情,原本接下來的劇情是他再跨前一步,雙手握住許裴之肩膀哀哀懇求真相--
  但就在這時,蘇蔚寧動了,卻讓許裴之目光微微一凝!
  本身兩人是面對面,但蘇蔚寧現在往前那一步卻彷彿被什麼絆了一下才站穩,隨即反應迅速刻意晃了晃身體。這樣的話,之前的踉蹌看上去像是大悲大怒之下,一時無法抑制身形的樣子。
  他的演繹也算符合原著人物形象,以此來表達悲憤交加的心情也不錯,但關鍵在於,他現在整個身體結結實實地擋在了許裴之身前,他背台了!
  這場決賽主辦方下了血本,舞台上除了專業攝影機有四十多台,還有搖臂機位。
  而背台可以說是舞台上的大忌,就算有攝影機全方位捕捉選手的表演,但一旦背台,且兩人這麼近的距離對面而立,互相彼此遮擋,就算是搖臂攝影機也只能拍攝到他們的側面!
  許裴之心下詫異,蘇蔚寧,到底想做什麼?
  兩人都在舞台上,他自然看的清楚,剛才地上什麼也沒有,蘇蔚寧根本是故意裝作被絆的模樣,就是為了借此改變站位。
  而這時蘇蔚寧背台後一點也不慌亂,他右手扣緊許裴之的肩膀,深深注視下一眼對方,然後腦袋往左邊用力側去,眼神盯著地面,一字一字道,「你剛才不是說的真的,一定有什麼隱情的吧?只要你解釋,我就相信你。」
  聲音驀地低沉下來,含著隱隱的祈求和哀傷。更妙的是,他側頭後,表情卻完全暴露在側方位的攝影機下,那通紅的雙眼咬緊的牙關,無法直視對方害怕被看到眼中情愫,此刻,蘇蔚寧生動的表演投在了巨幕上,呈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有他的粉絲必須要捂著嘴才能壓抑住興奮的尖叫:寧寧好棒!臨危不亂,機智聰慧!!
  而果汁們卻暗中捏了一把汗--另外的高架攝影機無法插入兩人之中,只能從高處向下俯瞰,或者側面攝影,但這樣一來,根本無法全面拍攝出許裴之的正面!
  而許裴之只有最後一句台詞,卻極為重要,如果不是全方位的正面鏡頭,那麼表現力也會大打折扣!
  他卻不能再特意移動位置,因為蘇蔚寧牢牢按著他的肩膀!無論是掙扎,或者伸長了脖子,許裴之都無法露出正臉!
  蕭亦為眉峰蹙起,有在片場豐富的經驗的他看的清楚,這是蘇蔚寧的小動作,意在搶鏡。
  看來他已孤注一擲,一心想把許裴之拖下水!
  但不管怎麼說,此刻表演繼續中,評委也無法叫停。而現在,從他們的角度已經看不到許裴之的臉,這一輪關鍵卻是評委投票。
  那麼,許裴之到底會怎樣應對呢?
  而就在眾人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之際,舞台上不過過去一秒。電光火石之間,許裴之隨著原著劇情踏前一步,微笑著用左手搭在了蘇蔚寧的肩膀上。
  這樣一來,兩個人面對面,彼此按著對方一隻肩膀!
  許裴之手指用勁到骨節泛白,蘇蔚寧吃痛卻硬撐著不肯移動身形,勢必要牢牢擋死許裴之一切露正面的機會!
  「樊何,」許裴之傾身慢慢靠近他,那張臉在蘇蔚寧眼前逐漸放大,溫和俊秀的容顏、上揚微笑的嘴角,以及,那蒼白空洞的眼神!
  蘇蔚寧下意識地想退後一步,但肩膀被鉗制的痛楚讓他動彈不得,自己睜大的眼倒印在對方如一泓深不見底的潭水的眼眸中,他心中一跳。
  但--後悔也為時已晚!
  隨即,一抹溫熱的氣息擦著耳垂曖昧而過,許裴之貼近蘇蔚寧,半張臉被對方擋住,半張臉透過他的肩膀露出來,下巴親暱地抵在肩頭上,在舞檯燈光照映下,一半臉隱匿在陰影中看不到表情,另外一半臉輪廓分明,肌膚細膩溫潤,長長的羽睫低垂輕顫,表情純潔無辜。
  忽然,他抬眼,眼神如黑洞般透不進一絲光亮。薄唇輕啟,嘴角一點點上揚至最大,露出惡魔般殘忍的譏笑。
  「我抓住你了。」聲音輕若無聲,彷彿情人之間的呢喃,語氣卻飽含惡念如同催命符,寒意刺骨,讓人瞬間不寒而慄!
  蘇蔚寧聽在耳中,頭皮轟然發麻身體不自自主地微微一顫,瞳孔驟然緊縮!
  
  第三十六章 護花騎士
  
  「好!!」
  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喊驚醒了還沉浸在劇情中的觀眾,有人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站起來奮力鼓掌!
  而回過神的觀眾也跟著鼓起掌來,掌聲匯聚如同潮水響成一片,幾乎掀翻屋頂,震耳欲聾!
  「太棒了!」
  「看的我心都揪緊了!」
  「裴之笑起來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觀眾激動的議論紛紛。
  而表演結束,許裴之放開鉗制蘇蔚寧的手,輕描淡寫地掃了他一眼,往前一步,與他並排而立,等待評委宣佈成績。
  蘇蔚寧心中一寒,他本想等主持人過來暖場的時候,半真半假地抱怨許裴之用力太大,捏的他肩膀好疼。但剛才許裴之那一眼彷彿洞察他的想法,帶著絲絲冷意和厭煩嘲諷,如同他是一隻跳樑小丑!
  蘇蔚寧心中被激起怒火,咬牙不得不暫時承受著肩膀的痛楚,忍耐下來。
  接著評委對兩人的表演分別進行了點評。總的來說,這一場,蘇蔚寧巧妙地化解了被絆和背台的失誤,演出效果別有一番新意;而裴之將反派角色演繹的入木三分,利用光影的角度和站位,充分展現了人物內心。
  輪到蕭亦為點評的時候,所有人都翹首以盼,大影帝會怎樣評論兩位表演了他的作品的選手呢。
  只有台下的經紀人叢峰,看到蕭亦為此刻的樣子,心中咯登一聲暗叫糟糕,「不好!」
  蕭亦為倚著座椅靠背,右腿架在坐腿上,雙手交扣在膝頭,姿勢隨意。俊朗的面容帶著淡淡的笑意注視著台上的兩人,眼神看不出深淺。
  但叢峰知道,蕭亦為擺出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就是發怒了。
  眾目期待中,蕭亦為終於開口,「兩位選手的表演都不錯。」
  眾人屏息等待著,結果發現說完這句話,大影帝施施然換了個坐姿,居然就閉嘴沒再繼續說了!
  眾人傻眼,等等,一句不錯就完了?至少也多點評幾句啊,太坑爹了。
  主持人趕緊打圓場,「能得蕭影帝一句不錯,想必選手都很驚喜吧。當然咱們觀眾肯定蕭影帝願意多說兩句。你們說想不想?」
  女主持把話筒轉向台下,下面立刻響起鋪天蓋地的吶喊,「想--!!」
  開玩笑,影帝大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近年來除了演戲,越發深居簡出了,難得在選秀比賽能目睹影帝真容,現場聽一聽那傳聞「女生聽了都會懷孕」的好嗓音,誰願意錯過?
  更何況,他們挖心撓肺的好奇在影視圈頂端的影帝眼中,這兩位初出茅廬的選手到底表演的怎麼樣!
  現場氣氛熱烈,評委也都在紛紛笑著催促他點評,蕭亦為一副「其實不想說實話但你們都這樣那我也沒辦法那就勉為其難說兩句吧「的表情道,」正如剛才評委老師們的點評,兩位選手都表現的可圈可點。許裴之的表演很成熟,我在他這個年紀,未必能有這樣出色的發揮,和臨機應變的能力。「此言一出,果汁們都忍不住驚呼,這話雖是自謙之語,也對許裴之是相當高的讚譽了。
  「蘇蔚寧的話……」而就在觀眾等待接下來他對蘇蔚寧的稱讚時,畢竟之前一輪點評他都不偏不倚,對兩人評價都差不多。
  可蕭亦為卻話鋒一轉,「我沒上過專業電影學院,十七歲就以群演的身份在劇組摸爬滾打。」他毫無避諱說起過往,坦然態度讓人心生崇敬。
  他頓了頓,接著道,「但累積的經驗也讓我知道,背台是表演的大忌!」
  最後幾字鏗鏘有力,落地有聲,砸在人的心上,沉甸甸的重量。
  台上的蘇蔚寧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蕭亦為抬眸,直視著舞台上的蘇蔚寧,明明隔著一段距離,蘇蔚寧卻彷彿被對方凜冽的眼神刺傷,倉惶低頭,不敢和對方對視。
  「大家都覺得兩人臨機應變的不錯,許裴之更是因禍得福,借助光影效果發揮的更好。但不要忘了,如果不是蘇蔚寧的失誤,許裴之不必如此應對。」
  「雖是無意,但蘇蔚寧背台的那一刻其實還可以選擇順勢拉著許裴之,帶動對方轉身,這樣能夠恢復到面對面的位置。但可惜,他沒有那樣做。」
  「也許是經驗不足,也許是反應還不夠快,總之,他的失誤給別人帶來了後果,影響了對手的表演,從這一層面考慮,我認為他的表演方式還比較青澀,建議不斷地向優秀的演員學習。這樣才能夠走的更長遠。」最後一句鼓勵緩和了之前嚴肅的評語,但剛才還熱鬧的氣氛還是冷場了,現場有些鴉雀無聲。
  有的人反應快,已經領會到了影帝話中有話:對啊,若是因絆了下身形不穩而導致背台,但蘇蔚寧可是專業院校出身的,會不知道這是表演中的大忌?他真的是經驗不足,或者反應慢,才沒有採取蕭亦為所說的辦法?但如果是反應慢,又怎麼會立刻採取了之前表演的應對方式,怎麼就沒考慮被他擋住正臉的許裴之該怎麼辦?
  倘若是別人在許裴之那個位置,反應不及時的話,是不是就只能露個側臉,讓人看不到那一刻的表情那樣的話,表現力一定大打折扣。
  而如果說,這就是蘇蔚寧想要的……
  坐在粉絲席第一排的盧舒曼忽然抱著胳膊抖了抖,喃喃自語,神情複雜,「我覺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場宮斗大戲。」這麼近的距離,她比別人更能看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
  站在舞台上的許裴之倒是察覺到蕭亦為一番不輕不重的話中,隱忍的怒意。
  如果是生氣的話,他完全能理解,因為他也是同樣的心情。
  從影二十來年,遇到過的搶戲事件數不勝數。他非常討厭,甚至說是厭惡這一舉動。為了一己之私多露自己的鏡頭,不擇手段,完全不顧大局。
  他雖然為人生性淡漠,但禁忌卻都和演戲有關。
  這樣的人……
  許裴之瞟了一眼身旁在影帝評價下身軀都微微發抖的蘇蔚寧,眼底劃過一抹冷意。
  蕭亦為對兩人的評價結束,神情自若。彷彿完全沒察覺到後台經紀人投來的火熱視線--
  叢峰一腔悲憤:「祖宗!高層請你來是給蘇蔚寧保駕護航的!!」
  舞台上,蘇蔚寧舉手示意發話,他臉色發白,朝著蕭亦為微微鞠躬,竭力維持感激的笑容,「非常感謝蕭前輩對我的鼓勵,我今後一定會更加努力的。至於那個時候為什麼沒有考慮到帶動裴之也轉身,畢竟事發突然,我也不可能每種情況都想到然後選擇利弊,只是本能地那樣做了,來不及想太多。」他朝著許裴之又鞠了一躬,致歉道,「實在抱歉,我的失誤還連累了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舞台上那個身形單薄的年輕人身上,站在沉穩的許裴之旁邊,他看上去還要青澀年少一些,兩隻手絞緊在身前,嘴唇咬的發白,望著許裴之的滿是歉意和忐忑,十分真誠。
  --這樣子,倒像是許裴之不原諒他的無心之舉,就顯得斤斤計較了。
  這一刻,連蕭亦為也恍然明白了,為什麼比起許裴之,東華會更加看重蘇蔚寧。
  他這樣的性格,實在很適合趟這渾水的娛樂圈。
  但是……蕭亦為的目光悄然轉向站在蘇蔚寧身邊的人,那人一襲白色襯衣微笑從容,氣度沉穩,宛如一股清流沁人心脾,令人心曠神怡。
  他並不清楚對方非富即貴卻執意進入這娛樂圈是做什麼,之前的試探過確定了對方並不是為名或者利。
  所以,如果他只是單純想好好演戲,他必為他保駕護航。
  對方的實力和潛力,值得他耐心等候有朝一日,這樣強大的對手同台對戲的酣暢淋漓。
  舞台上,許裴之笑望著蘇蔚寧,既然他做了初一,自己也接著做十五,他笑笑,大度原諒了對方,「沒關係,剛才的表演索性我們表演的還不錯,不是嗎。」
  兩人相視一笑,倒是緩和了之前的氣氛,有種一笑解恩仇的味道。
  台下也重新變得其樂融融。有人小聲嘀咕:「我覺得當時那種情況寧寧能想到辦法就不錯了,哪裡可能想那麼多呢。」
  「我也覺得……誰都不會故意背台拿這種事開玩笑吧。」這樣的聲音出現,所謂的真相越發撲朔迷離了,網絡上頓時掐成了一片。
  而現場點評結束後,主持人提醒進入投票環節。
  有影帝開口,評委也不好明著表現對蘇蔚寧的偏袒,倒是讓許裴之再挽回三分,與蘇蔚寧的差距縮再次縮小。
  蘇蔚寧暗恨,見識過許裴之演技的他信心開始動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可以贏過對方,同時對最後的結果也產生了忐忑--
  雖然東華承諾說盡力讓他獲得冠軍,可現在兩人的分數迅速的縮小,而下一輪是許裴之主場,萬一他使點如同他剛才這般的手段,把比分追上來的話……
  而且,蕭亦為是東華的頂樑柱,他這一番表態,是不是代表著公司的意思?東華到底想做什麼?
  自己倒是向上面提出過提前淘汰掉裴之,只是經紀人卻透露出來高層的意思是讓氣質和他接近的裴之做他的墊腳石,讓他更上一層樓。
  而現在,和裴之對過戲之後,明明自己還領先對方一大截的,應該具備絕對的心理優勢……
  他卻開始後悔之前居然沒想用更惡劣的辦法淘汰掉對方,以至於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好了,那接下來輪到裴之選擇片段了。裴之,你有想好演哪一段嗎?」主持人把話筒伸到裴之嘴邊,他微微一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評委席,「我想請蘇蔚寧和我搭檔,一起來演《十面埋伏》裡,毒梟林宇和警督韓平最後對峙的那一幕。」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嘩然。眾人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的選擇,連主持人都呆愣了下,趕緊確認,「裴之,你確定?」他餘光望向評委席正中間的蕭亦為,面上笑著揶揄道,「你怎麼想到演這部戲?還是向影帝致敬?」
  誰不知道就是憑借這部影片裡毒梟林宇的角色,蕭亦為在去年的三大國內最重量級的電影節上,都摘得了影帝的桂冠?這部片子還讓他獲得了國際上幾大獎的最佳男演員提名,有此殊榮的,這二十多年來,演藝界除了他,絕無僅有。
  主辦方的導演氣憤地摔了監聽器,怒喝,「毫無準備地就上,一個二個都瘋了!」
  和蘇蔚寧一樣,綵排的時候,許裴之也準備了兩個電影片段,但和蘇蔚寧不同的是,其中沒有哪一個是《十面埋伏》!
  評委不可置信,面面相覷:「這也太……」
  如果說蘇蔚寧選擇的《兇手》是蕭亦為第一次獲得影帝的作品,還較為青澀,可以容發揮的餘地,那麼對於已經磨練十多年、演技成熟的他的最新作品,裴之竟然敢當著影帝的面,提出表演他的戲,說好聽點是初出茅廬不畏虎,那難聽點就是不自量力了。
  蘇蔚寧臉色幾乎要僵掉,許裴之這是想要以牙還牙報復他!
  一時間,容納了近兩千人的演播大廳鴉雀無聲,人們不約而同地望向影帝蕭亦為,有人在心中暗自幸災樂禍,期待著蘇蔚寧出醜,被影帝當眾打臉;也有人握緊了拳頭,為裴之的選擇暗暗焦急擔憂。
  主持人接過話茬,笑著問,「那麼裴之是要扮演警察韓平,請蘇蔚寧演毒梟林宇嗎?」
  按照慣性思維,既然他提出演《十面埋伏》,再加上剛才蘇蔚寧讓裴之演了反派,大家便下意識地以為裴之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來「回報」蘇蔚寧。
  沒想到裴之搖頭輕笑道,「我想飾演的,是反派韓平。」
  蕭亦為倏地抬起頭,毫不在意周圍眾人各色的目光,他注視著舞台上聚光燈下,長身俊立、淡定微笑的青年,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明明隔得那麼遠,卻近的彷彿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神色:一個冷峻漠然,一個自信從容。
  目光一錯即開,裴之的笑容略深了些,蕭亦為墨黑的眼中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朝著舞台上的兩人頷首,表情淡漠沒有任何變化,客氣道,「期待你們的表演。」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如芝蘭玉樹淡然出塵的青年,看向他時眼中竟然含著躍躍欲試的挑釁神情。
  真是……讓人拭目以待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叢峰:高層讓你來是讓你保駕護航,為他成名鋪路!
  蕭亦為:我做到了。
  叢峰:……對像錯了!!
  
  第三十七章 裴之報復
  
  裴之望向蘇蔚寧一笑,語氣溫和,「麻煩你演韓平了。」
  而在這種溫潤的聲音下,對方含著凜凜戰意的目光,讓蘇蔚寧面部表情有一剎的僵硬。
  原劇裡飾演韓平的雖然是個一線男星,不過演技稱不上太出眾,加之劇裡角色本身就是個善良心軟的熱血警察,因此人物形象本就沒有反派令人印象深刻,這劇與剛才蘇蔚寧選擇的劇不同,他飾演韓平這個角色的話,很難比飾演反派的許裴之更出彩。
  裴之自然將蘇蔚寧詫異的表情收在眼裡,他笑了笑,而那笑容在蘇蔚寧看來,是一抹諷刺和嘲笑。他垂下眼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刺進肉裡。
  在他看來,裴之的選擇無異是當眾打他的臉,向眾人展示選劇時故意把影帝的角色留給對方的他是如何卑鄙小人。
  接下來是進廣告的時間,兩人趕緊去後台換服裝,裴之找助理拿了自己的手機發了條短信,不多時,手機震動響起,裴之打開一看,一條回信赫然在目,「ok!我辦事,你放心! 」後面跟著一個大大的笑臉,幾乎能讓人立刻聯想到回信息的主人笑嘻嘻的模樣。
  微微一笑,裴之把手機遞給助理,走出了化妝間。
  他神情淡然從容,黑眸反射著細碎光芒,只有親近的人才看得出眼底那一抹即將破冰的怒意。
  膽敢在演戲中使著下作的手段,就該有承受後果的覺悟。
  他是不爭不搶,但對方故意找茬,他也絕對不躲不避。
  至於之前在舞台上可憐兮兮的道歉……
  套用一句網絡上流行的話來講,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插播廣告的時間結束後,比賽繼續進行。
  舞台一片漆黑,台下有著觀眾細小的說話嗡嗡聲,裴之和蘇蔚寧分別從幕台的兩側走出,兩人站在舞台正中,隨著背後的大螢幕呈現荒郊野外的景色,燈光漸次亮起,投射在兩人身上,四十多台攝影機圍繞舞台,幾乎全方位的記錄下他們的表情,直接投放在大螢幕上。
  兩個身高約180的男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兩米左右的距離,氣氛嚴肅地對峙著。
  《十面埋伏》是去年紅遍大江南北的警匪類電影,電影講述了幼年時一對好友分離,很多年後因緣際會再見時發生的故事。一個是警方潛伏進販毒集團的臥底,一個表面上是大佬的小跟班小嘍囉,實際才是幕後的大毒梟。
  某種程度上說,這部電影和之前的《兇手》有類似的地方,比如真兇的反轉,對峙的場景,主角和反派性格也相像,且兩人分飾的角色也和之前類似,所以表演起來的話,有著前面劇情的影響,會自然加深對這裡角色的印象,就是所謂的延續性,如同之前選題比賽時許裴之對《分別》《重逢》的巧妙接續……
  咦?有人想到這點,不禁嘀咕:許裴之之所以會選擇這部戲,是不是也考慮到了這些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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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上,幾乎在光亮剛起的時候,蘇蔚寧看清了對面的人影,眼眸驟然緊縮,神情一瞬間顯出極度的不可置信,下意識地退後一步,臉色難看,「毒梟西蒙呢?!不、不對,為什麼韓平你居然會在這裡!」
  現場又是一陣嘩然,驚艷蘇蔚寧入戲居然這麼快,一下就拉快了節奏。
  不過也是,到底是專業院校出身的,沒有幾把刷子也不可能走到決賽。
  而許裴之自然入戲也極快,他一直給人的印象都是淡然從容,此刻完全像變了個人一樣。
  他從褲兜裡摸出一隻zippo的打火機,無聊地甩燃又熄火,反反覆覆就這一個動作,一手插在褲兜,歪著腦袋,站姿散漫。
  他沒有立即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漫不經心地點著打火機,而對方帶起的激烈節奏則被悄無聲息的放緩--
  把控局勢的人,已悄然轉變!
  伴隨著打火機規律的一聲聲「卡噠」聲,觀眾的竊竊私語也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屏息期待著,許裴之會怎樣演繹影帝演過的角色蘇蔚寧看對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又一聲不吭,搞不懂對方想怎麼表演,開始漸漸沉不住氣來,表情透著隱隱的困惑和急躁。連自己的節奏不知不覺被牽引也沒發現。
  而就在這個時候,許裴之終於開口。
  「韓平,」隨著一聲低語,許裴之才正眼看向對面的男人,之前散漫的痞氣也逐漸變的犀利冷漠。四目相對,許裴之唇角扯起一抹嘲諷笑容,眼眸沉沉,「你不是一直想見我嗎,怎麼,這下就不認識了?」
  「……」攝影鏡頭快速拉近,將蘇蔚寧的表情清楚地投放在大螢幕上--
  「毒梟西蒙……不!怎麼會是你!!」他的臉色一變,先是茫然錯愕,接著渾身一震,彷彿回憶起過往的小細節一般,眼眸漸漸睜大到震驚、憤怒、絕望。
  觀眾席霎時變得無比安靜,人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望著舞台上那個男人。
  那一刻,那人就是從小立志當警察、一身正氣為了打擊販毒團伙而當臥底的韓平,此刻,正發現一個聳人聽聞的真相--
  他的昔日好友,自己還想一心將他拉出泥淖的林宇,竟然就是幕後黑手。
  原電影裡,這裡是採取閃回的攝影方式,林宇作為毒梟的一個小跟班和接線人,他與其他打手之間的悄然對視、韓平向警局密告他們交易場所時林宇手指敲擊的摩斯密碼、林宇訴說自己無奈販毒想要從良的試探神情……
  過往的細節拼湊出一個令觀眾震驚的真相,原來,林宇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傳聞中行蹤詭譎無人知曉真面目的大毒梟。
  而在現場表演這裡,沒有閃回的劇情,就讓人缺少一些對劇情的代入感,但蘇蔚寧眼中和表情的神色快速變幻,卻能令人立刻聯想起電影裡這一段。
  而就在眾人下意識地隨著蘇蔚寧的表情開始回憶電影片段時,舞台上卻突兀地傳來「啪」的一聲脆響,驚的觀眾回神才發現是許裴之隨手扔掉了打火機。
  「鐺」打火機落地後又彈了幾下,清脆的聲音彷彿砸在人心裡。餘音猶在耳邊迴盪,男人緊接著往前踏了一步,直視對方逐漸逼近,每一步距離丈量的剛剛好,不疾不徐,踱步向前時,他的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依舊沒有拿出來,步履從容,嘴角噙著漫不經心的笑,毫無被發現是真兇的慌亂。
  蘇蔚寧心中一緊,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他下意識想開口接著說台詞,可許裴之卻不讓他有說話的機會,再一次叫出他的名字,「韓平。」壓低了的嗓音,緩慢的吐息,看似平和卻有著與之前不同的氣勢,他似笑非笑瞧著蘇蔚寧,「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蠢。」
  那樣高高在上睥睨不屑的眼神,瞧他彷彿泥濘裡骯髒的野狗,如利刃直刺入心口,徹骨的涼!
  那是蘇蔚寧最不想看到的神情!蘇蔚寧瞳孔驟然緊縮,身體不可控制的抖了下,一瞬間,眼前那人鄙夷不屑的表情和過往那麼多人的面孔合二為一,如同陰暗漩渦將他瞬間席捲進去!
  「我」他張了張嘴,赫然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竟然忘詞了!
  而在觀眾看來,他們正屏息以待看的目不轉睛時,飾演警察韓平的蘇蔚寧忽然莫名其妙怔住了!
  他一愣就讓觀眾有些出戲,索性他反應迅速立刻用手揪緊胸口,一副痛心疾首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勉強算是掩飾了過去,但這短暫的空白還是被有心人發覺了。
  嘉賓席上,沒人注意到大影帝的坐姿悄然改變,從原來倚著靠背到不知不覺端正了身子,在攝影機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手放進了褲兜,悄然攥緊。
  如一泓潭水深不見底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正在表演的俊朗青年,從影十多年的他自然看得出來,許裴之是怎麼做到讓蘇蔚寧忘詞的!
  演戲,特別是舞台上不到十分鐘的即興發揮,講究的是一鼓作氣。
  兩人如果節奏相仿,那麼彼此帶動,相得益彰。
  但從一開始,蘇蔚寧入戲快帶起的激烈節奏就被許裴之用開關打火機給破掉了!
  接著用強大的氣場掌控全局,也刻意跳掉對方的台詞,壓迫著蘇蔚寧蓄勢待發的氣勢再度衰竭,被迫跟著他的節奏走,那個時候蘇蔚寧的表情動作就有些不對了。
  而最後,用洞察人心的目光直指蘇蔚寧心底的暗澀,用言語和氣勢將對方帶的出戲。最終導致蘇蔚寧什麼也說不出來,啞口無言!
  這樣強大的控場能力竟然出現在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身上,只能讓人感慨,有的人天賦異稟,天生就是該入這行當的。
  男人凝視著舞台上聚光燈下的身影,冷肅的面部線條柔和下來,唇角微揚,黑眸似有戰意隱隱燃燒正旺。
  血液,好像不知不覺開始沸騰起來了……
  而舞台上,蘇蔚寧臨機應變的反應似乎也在對方意料之中,許裴之玩味的一笑,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泛起貓捉老鼠般的愉悅--
  蘇蔚寧身軀一顫,不可置信:許裴之發現他忘詞了,並且十分愉快!
  憶起從剛開始表演時就揮之不去的阻滯感,蘇蔚寧恍然明白,這一切都是許裴之刻意設下的!
  蘇蔚寧竭力想讓自鎮定下來,不要被帶入對方的節奏,但此刻想逃離,又談何容易?
  而他不能再停頓了,只能接著說台詞,嘴唇翕動,努力做出憤怒的質問,「我蠢?你哭著說進到組織裡是被迫的,求我幫你逃出來,我為了救你想了那麼多辦法,可是你TMD把我當傻瓜一樣逗著玩!韓平,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許裴之一哂,盯著他的眼神如蝕骨之蛇憎恨陰暗,「我曾經可以做一個好人的,但你--」這個「你」字咬音極重,咬牙切齒的感覺,但他面部肌肉並不猙獰,只是喉頭劇烈滾動了下,接著一字一頓,「是你,毀了我唯一做好人的機會。」
  蘇蔚寧倒抽了口涼氣,而目光有一瞬的閃躲游移。
  電影中,兩個小孩的父母是好友,他倆出生在同一家醫院,兩家又是鄰居,兩人關係非常好,從小長大形影不離,韓平調皮搗蛋,林宇穩重大方,在外人看來這兩人的感情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
  可是當兩人十來歲的是時候,林宇父親因吸毒而搶劫殺人坐牢,母親受不了周圍人的指點離家出走,丟下了年幼的林宇。
  這個時候,韓平的母親提出想收養林宇,不料韓平卻激烈反對!
  原來,因為平日裡自己調皮而林宇聰慧優秀,父母多有讚賞對方。韓平心裡害怕收養了林宇後奪走父母對他的愛,便死也不同意。
  不料這件事卻被林宇無意聽到。視為兄弟的好友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插上的一刀,深深地傷害到了他的心靈。而他後被遠房親戚帶走,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被虐打的生活,以致於終於走上犯罪的道路。
  從此,在他眼裡親人、朋友都不算什麼,唯有金錢才是最可靠的。
  「如果不是你不願意你父母收養我,品學兼優的我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韓平我告訴你,所有你有今天,也都是報應!」許裴之全程說話帶笑,可那笑淬了毒,讓人不寒而慄。
  蘇蔚寧深吸口氣,眼底湧現一絲愧疚,但最終表情恢復了堅毅,「是,我承認,我對不起你。但是你不能把你成為大毒梟全部歸咎在我身上!」
  「同樣的事情,別人就不可能像你這樣!你知不知道販毒是死罪!毀了多少人的家庭!你的家不就是--」
  「閉嘴!」許裴之冷不防爆喝一聲,而蘇蔚寧誤以為對方要攻擊,本能地掏出槍指向對方!
  許裴之反應也不慢,一直插在褲兜裡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槍相指!
  此刻,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拔槍指著對方,兩人本就離的不過一步之遙,蘇蔚寧雙手握槍,背脊彎曲成戒備的姿勢;而許裴之側身,單手持槍,長臂伸直,唇角冷然,握槍的右手絲毫不見猶疑。
  黑洞洞的槍口、冷厲的面部線條、湮滅光線的瞳孔,三點交匯成單薄而立體的平面,佇立在那裡的人如同一面城牆,有著無法摧毀的堅韌。
  許裴之注視著對面的人,微彎嘴角,「拿槍對著我?你敢開槍嗎?」
  「我為什麼不敢!」蘇蔚寧情緒激動,可握著槍的手有著隱約的顫抖。
  對面的人,是他幼時的好友,是他一直心懷愧疚想要道歉的兄弟,就算兩人現在用槍指著彼此,他也覺得對方是誤入歧途。
  蘇蔚寧還懷抱著一線希冀勸道,「阿宇,放下槍,跟我回去。不要做傻事。」
  許裴之淡漠的笑了,「回去?去蹲監獄,還是挨槍子兒?」他搖搖頭,聲音裡有著微不可察的失落,「我早就回不去了。」
  從販毒第一天開始,他就知道這是條斷頭路。他就是被毒品害的家破人亡的受害者,豈能不知道毒品的危害?
  但是,被遠房親戚逼著販毒,被迫吞下一斤多的毒品到肚子裡用身體運毒的痛苦;被黑社會拳打腳踢躺在血泊中沒人問一句生死的絕望……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了強烈的想要出人頭地的願望。
  他之前指責韓平毀了他,其實也不是真的。如果說最初有恨,但在對方不惜暴露臥底身份,拼盡全力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忌,想要救他脫離組織時,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他不恨了。
  觀眾睜大眼睛注視著台上的那人,他笑著,再不是嘲諷的笑容,卻讓人莫名覺得蒼涼。羽睫輕顫,眼瞼一寸寸抬起,用著複雜的眼神定定凝視著對方,低低喃語,「回不去了。」
  尾音堪堪落下,他的指節倏地扣動扳機!
  蘇蔚寧瞳孔放大,本能地開槍射擊!
  可現場只聽到卡嚓一聲輕響!
  理所當然,作為道具的兩人的手槍是仿真的,並且也不會上子彈。
  但許裴之就彷彿真的中槍一般,捂著胸口踉蹌後退。
  蘇蔚寧驚醒一般,下意識上前想扶他,卻被他用力揮開!
  「不要碰我,」許裴之踉蹌著退到舞台邊緣,扯出一抹笑容,「別髒了你的手。」
  蘇蔚寧的手頓在半空,眼中浮現濃烈的悲傷情緒。
  而下一秒,退到邊緣的許裴之彷彿一腳踩空,驀地整個人向後倒去!
  「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亦為:好想和裴之對戲!渾身都發熱起來了!
  叢峰:難道不是想來一炮?
  
  第三十八章 塵埃落定
  
  場中一片驚恐的尖叫,蕭亦為繃緊的身軀更是如彈簧般倏地站了起來,差點掀翻面前的圓桌。
  這舞台呈T字形,兩人之前分列一豎的兩邊而立,旁邊空白的地方是觀眾區域。前面是評委席。
  許裴之倒下的時候後面正是烏壓壓的觀眾,也是屬於他的粉絲區域。
  而這種時候,攝影機還不忘給他面部一個特寫,忠實地記錄這一刻的表情--
  那張臉上沒有絲毫因墜落舞台而恐懼絕望的神情,只有解脫般釋然,他終於還是閉上眼,雙手展開,單薄的身軀向後仰倒,衣角飄飄,畫面寂靜又絕美,觀眾屏住呼吸,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彷彿慢動作一般落下,這才回過神又是一陣驚恐地尖叫,舞台下這方區域的觀眾一齊舉起了手,堪堪接住了裴之。
  片刻的安靜後,全場爆發出一陣整耳欲聾的掌聲歡呼聲,幾欲掀翻屋頂。
  蕭亦為眼裡閃過一絲冷意,拳頭用力握緊了下又立刻鬆開。
  這個時候,他才感覺到一顆心落回實處。有那麼一刻,被帶入戲的他差點以為裴之會和電影中主角一樣,中槍後跌落山崖。
  「這孩子真是太拼了。」旁邊的評委感歎道。
  裴之本不需要做到這個地步,前面的表演已經很精彩了。他別出心載加的這個模擬原著的結尾,從三米高的舞台跌落,更是讓現場的觀眾一瞬間心都揪緊了。
  當然也有冒險的地方,萬一下面的人沒反應過來沒把人接住怎麼辦?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份場控力和拼勁,就不容人小瞧。
  許裴之以前做過戶外擴展運動,知道只要自己全身心地放鬆伸展四肢,那麼下方的人受力均勻,接住他也是很簡單的事。
  被粉絲們擁著放下來的時候,他笑著朝他們道謝,在全場掌聲中越過觀眾想從側面的樓梯回到舞台。
  粉絲們這麼近距離的和他接觸,卻沒有一個衝上來企圖握手合影,而是不約而同地鼓掌,目送他離開。
  「裴之!」
  「你是最棒的!」
  「我們愛你啊啊啊!」他們激動的呼喊著他的名字,因他的揮手致意而熱淚盈眶。
  他所過之處如摩西分海,人群自動地往兩邊散開,給他留出過道。
  許裴之行走在烏壓壓的人群中,心情也受到周圍粉絲的感染,有種前所未有的雀躍和興奮。
  他向來不太理解粉絲對明星的瘋狂,而這一刻,發自內心地被粉絲的舉動所感動。
  可能沒有人注意,但他發現了。之前這一塊區域的粉絲還拿著各種展板條幅,霓虹閃爍,而當他和蘇蔚寧對戲開始時 ,卻悄無聲息地全部收了回去,以至於這邊全是黑漆漆的一片。
  這足以表明,果汁們毫無疑意的接受了粉絲團長的安排,並且為了接住他早早做好準備。
  在感受到果汁們對他的喜愛的同時,許裴之也逐漸察覺了肩膀上沉沉甸甸的壓力。
  從前他只想當個好演員,而將來他也許會選擇做一個「偶像」--帶給人正能量,起著引領的作用。
  重新回到舞台上,主持人發問了,半開玩笑道,「裴之你剛才的舉動好大膽啊!差點沒把我們心臟病嚇出來。這一幕是你特意設置的嗎。」
  許裴之點頭解釋,「這樣做主要是為了演出效果。大家都看過《十面埋伏》裡蕭影帝中槍後墜落懸崖的那一幕,堪稱經典。沒有最後這個鏡頭,整段表演就不夠完整,所以我認為這一幕必不可少。也謝謝我的果汁團團長副團長,各位果汁們願意配合我幫助我來完成表演,非常感謝。」
  話音剛落,他朝著舞台果汁們的區域深深鞠了一躬,引起一片尖叫鼓掌「啊啊啊啊吱吱好溫柔!」
  「愛你一萬年!!」
  一片呼聲中,夾雜著一個讓人特別熟悉的聲音,攝影鏡頭拉近,發現粉絲最前面是一個卷髮的戴眼鏡的女生,抓著旁 邊帶鴨舌帽的男生的手臂,蹦跳尖叫著。男生帽簷拉的極低,陰影幾乎遮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顎,正扯著女生攥緊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開,低喝,「你給我冷靜點!掐的痛死了!」
  導播間裡,導演看著監視器,若有所思地摸下巴,「這兩人看上去有點面熟啊……咦等等!那不是杜宇祁和喬伊嗎! !」
  定睛一看,摔!果然是這兩貨!
  攝影機給了兩人一個特寫,舞台上的主持人也聽到了導播的吩咐,臉上滿是驚訝之情,「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粉絲裡有兩個熟面孔,是阿祁和小伊?」
  「什麼?」在場觀眾無不訝異,紛紛探頭望去。
  許裴之朝著喬裝打扮的喬伊投去會心一笑,沒錯,果汁團總共有一個正團長,三個副團長。而其中兩副團長職位都被杜宇祁和喬伊死皮白賴地給要走了。
  而「果汁」區域,對於兩個明星出現在他們隊伍中,微微騷動驚訝後很快釋然了。
  嗯他們又不是兩人的粉,完全沒有要簽名什麼的衝動啊;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驚訝平時在群裡最活躍的副團長,居然是喬伊……
  其實看平時就能看出喬伊的癡漢程度。自己的微博裡十張照片八張都是許裴之的,還有一張自拍,一張抓拍杜宇祁奇怪表情的。
  微博相冊還分為各種特輯。比如「裴之睡覺」「裴之日常の練習」「裴之教學時間」……堪稱喪心病狂。
  而杜宇祁微博經常是,「今天和裴之去打球」「裴之今天說XXX的格言」……堪稱癡漢尾隨筆記。
  也難怪嗷嗷飢渴的果汁幾乎都是在喬伊微博下找自家愛豆的圖,嗯如果有「最敬業粉絲獎」的話,一定可以頒發給兩人。
  而對於此時大屏幕上打出喬伊和杜宇祁喬裝打扮的特寫鏡頭,沙琪瑪和巧克力則是紛紛捂臉,大大你們這麼癡漢,還要不要形象了!
  而台下,被主持人當眾戳穿身份,喬伊連忙擋臉,「別拍我!我們今天只是粉絲來的,快回去拍裴之啊!剛才表演超級棒的!」
  杜宇祁雖依舊酷著一張臉,表情也是「與有榮焉」。
  主持人訕訕收回話筒,對這畫風清奇的兩人也是無語了。
  「看來三人組感情真是超好的呢」主持人笑著活躍了下氣氛,宣佈進入正題,「那接下來就請評委對剛才兩位選手的 表演進行點評吧。」
  評委心中嘀咕開了,到了這一輪兩人的比分差距也就十幾分,說不定到了短信投票環節還真能翻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於是評委們不約而同盡量對許裴之的表演含糊帶過,而重點誇讚蘇蔚寧,有個評委話說的太過,洋洋灑灑好大一篇,各種溢美之詞,聽得場內觀眾忍不住一片噓聲。兩人的表演有目共睹,評委卻一邊倒的只贊蘇蔚寧,傻子都看出有問題好嗎!
  海角和貼吧微博上立馬有了熱帖「論選秀那些年的黑幕」,粉絲、路人、黑子三方大戰,掐的一片火熱。
  而在現場,後幾位評委不願重蹈覆轍,也沒法誇讚許裴之給他拉人氣,索性一語帶過。很快輪到特邀嘉賓影帝大人了 ,可以說他的點評非常的關鍵。
  影帝本身的號召力足以令一個選手一蹶不振,或者一飛沖天。
  眾目睽睽之下,影帝大人十分淡定地只說了一句話,「許裴之,我非常、非常期待和你演對手戲。」連用了兩個非常,期待心情溢於言表!
  這話如同熱油砸進冷鍋裡,頓時全場沸騰了!
  此時此刻,冠軍頭銜一點都不重要了!只要這句話足可見影帝對許裴之的青睞有加,令影帝都期待演對手戲的演員,演技還會差嗎!
  許裴之微笑著望向嘉賓席上的男人,他知道蕭亦為不是樂於做戲的人,會這樣說是真的肯定他的演技。出演他的角色 被當事人加以肯定,這對於任何一個演員來說,都是莫大的榮耀。
  蕭亦為彷彿接收到對方的心情,眼裡泛出愉悅的光芒。
  而早在聽到蕭亦為的話時,蘇蔚寧白了臉,眼底是深深的憤恨。
  他知道,就算自己最終獲得了冠軍。也毫無疑義。
  說到底,他不擇手段、拚命的想要獲得冠軍,還不是為了冠軍的那份榮耀和人氣?歷來比賽都是冠軍最備受媒體關注,可這一輪,他徹底輸了。輸給許裴之不要命的冒險,輸給蕭亦為的誇讚,他幾乎能想像到明天的報紙上,鋪天蓋地的都是對方的名字。
  很快,這一輪最終積分出爐,蘇蔚寧得到了78分,裴之則是82分。
  兩輪比賽之後,裴之再度縮小了分差,即使這樣,兩人之間也有近十分的差距。
  十分,意味著投票100萬張,而蘇蔚寧的人氣一直略勝許裴之,翻盤,似乎很難!
  可有了影帝這番話,最終結果撲朔迷離!
  許裴之和蘇蔚寧分站在大屏幕的兩邊,身後的螢幕代表兩人得票數的具狀圖,上面的數字在飛快地閃現。
  按照比賽規則,前兩輪分數相加,再加上最後的短信投票(十萬票等於一分),最後得票數最高的,就是本屆「尋 找影帝」的總冠軍。
  蘇蔚寧面向觀眾席一直保持著微笑,手心都滲出了汗。
  無論如何,就算冠軍這頭銜沒之前預想得有用,但到底也是冠軍!
  晚上10點整,在萬千粉絲的翹首企盼下,歷時大半年的選秀比賽,最終結果出爐--
  大屏幕上顯示,蘇蔚寧總計票數(分數+得票數)是734.1283萬票,而裴之733.9325萬票,即裴之以相差不到一萬票的差距,屈居第二!
  隨之而來的是主持人高聲宣佈,「我是影帝最終冠軍--」
  「蘇蔚寧」!!
  直到聽見主持人的聲音,蘇蔚寧一直懸著的心落回實處。然而比起獲勝的喜悅激動,更多的是被打臉火辣辣的難堪。
  因為前面兩輪的「暗箱」操作,他得以領先裴之差不多10分,換算成票數就是100萬,然而最後的結果卻是對方只差自己不到一萬票,這要不就是公司特意炒作,要不就是對方人氣逆轉比自己還要高!
  一片掌聲歡呼聲中,前十強的選手從幕後衝到了舞台前,被其他人簇擁著圍在中間的蘇蔚寧擺出恰當的興奮表情 ,和其他選手擁抱,熱淚盈眶。
  而裴之、杜宇祁、喬伊三人站在一邊,三人旁若無人地說笑著,絲毫不在意冠軍的得主。
  比賽結束之後,幾家聯合主辦公司在一家知名的五星級酒店舉行了場酒會,也算是簽約的意向試探。
  
  第三十九章 花落誰家
  
  叢峰瞭解蕭亦為的性子,能夠勉為其難在選秀節目中擔當嘉賓就夠給面子了,絕對不會去參加比賽結束之後的酒會。沒想到組織方邀請的時候,竟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組織方原本就知道他的我行我素的性格,對此壓根沒抱希望的,結果出乎意料,樂的負責人合不攏嘴。
  蕭亦為離開的時候,商務車遭遇了粉絲們的圍堵,費了半天勁兒才得以脫身,叢峰直嘀咕:「困死我了,還以為比賽完了就可以回去睡覺了。結果要陪你參加勞什子的酒會,不知道你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湯。」
  蕭亦為翹著腿,看上去心情很好,「怎麼會困,比賽很精彩。許裴之真的很不錯。」
  叢峰翻了個白眼,「得了,知道的人明白你是伯樂相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看上他了想潛規則呢。話說這麼多年你一直連緋聞都沒傳過,外界還傳言你是個同性戀—唔反正照這架勢,萬一哪一天曝出你真的出櫃,我一定不會感到驚訝。」
  蕭亦為挑眉,「這麼值得期待的對手太難找。而且說到潛規則,你覺得他家境怎麼樣?」
  叢峰道,「之前看過他資料啊,不怎麼詳細,只說家裡做生意的。不過看日常穿著談吐,也是非富即貴吧。」
  蕭亦為頷首,「我之前還暗示過可以幫他簽約東華,被他一口拒絕了。所以說,我潛規則不到他。」
  叢峰一臉「你逗我玩?」的表情,側過身瞪著他,「我說你語氣中的淡淡的遺憾是怎麼回事?你還真想潛規則啊。」
  蕭亦為睨了他一眼,「別說風就是雨的,聽不懂人話。」
  叢峰:「……」每時每刻都想弄死我老闆是怎麼回事。
  等到兩人到達酒店包房的時候,十強的選手早就已經到了。裴之杜宇祁喬伊和幾個評委一桌,其餘七位選手和幾個公司的經紀人經理等人坐一起。
  「蕭大影帝來了」他的到來使得現場氣氛變得更加熱烈,所有人紛紛站起身迎接。幾大公司的高層朝著他打招呼,邀請他坐到他們那桌。蕭亦為客氣地一一應了,自然坐到了有自家公司經紀人的那桌,卻又不坐在對方預先留好的身邊的空位,目光隨意一掃,彷彿嫌進裡面麻煩似的,直接坐到了邊上許裴之身旁,落座後朝許裴之點頭,「你來了。」
  在座的除杜宇祁和喬伊外,其他人不約而同的一臉詫異,東華的一個經理看樣子和蕭亦為關係不錯,笑著問,「亦為啊,你們認識?」
  蕭亦為餘光察覺到旁邊許裴之投來的視線,淡淡道,「今天的決賽不就認識了」
  「咳」早就知道內情的杜宇祁&喬伊差點沒被口水嗆到:不愧是演技帝,撒謊都不帶臉紅的。平時纏著我家裴之噓寒問暖的是誰?!
  「哈哈說的也是,這不就認識了嗎」那人想起比賽上他對許裴之的青睞,巴不得影帝大人主動出手把對方簽到東華名下,笑著打哈哈過去,舉起酒杯道,「來給咱們蕭大影帝把酒滿上,我敬他一杯。」
  蕭亦為左邊是經紀人叢峰,右邊是許裴之。叢峰聞言下意識想給蕭亦為倒酒,畢竟是從助理一路攀升到金牌經紀人的位置,照顧大老闆已經成了習慣。
  卻不料接觸到蕭亦為隨意的一瞥,他一下就僵住不動了,然後默默地埋頭……吃了口菜。
  眾人頓時神情複雜:這經紀人架子比影帝還大啊。
  許裴之看蕭亦為經紀人沒動,自然便持起酒瓶。他先看了一眼商標,確認是拉菲的紅酒,調整了下酒瓶在手中的位置,讓酒標正面朝上,這樣是為了避免倒酒的過程中酒標被酒液「流花」。蕭亦為的杯子放在他的右手邊桌上,許裴之斟酒時瓶口離杯口大約2CM,倒了在酒杯三分之一的位置就停下,再用巾布輕輕擦拭瓶口以防紅酒滴漏,隨後把酒瓶放回原位,自己再坐下。
  完事了許裴之一抬頭,就發現所有人都盯著他。
  許裴之:「……不對嗎?」他低頭看了看蕭亦為的酒杯和酒瓶,仔細回想了下,好像沒有哪個步驟沒對。
  他以前出演過一個職業品酒師的角色,為了表演起來看上去專業,還花了一段時間專門去學習訓練,熟練成習慣,剛才也是自然而然就用出來了。
  眾人:「……沒,沒哪裡不對。」簡直太對了好嗎!
  從他持起酒瓶開始,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被吸引了—男人長身俊立,雙手持著酒瓶,動作不疾不徐,如行雲流水,自然流暢,他專注凝視著涓涓而出的酒液,斟酒完後朝蕭亦為含笑望去,目光彷彿在說「請用」。
  其實這一桌都是評委和公司高層,什麼場面沒見過,他倒酒動作規範得要說人以前當過五星級酒店侍者也就算了,不至於詫異;關鍵是,那姿態標準中又帶著一絲從容隨意,彷彿主人在自家莊園裡宴請好友,怡然自得落落大方,襯得一桌人都成了賓客。
  這怕是哪家的富貴公子哥兒進娛樂圈玩票來了吧……幾個高層不約而同地想,他們也是有眼力見的,頓時看向許裴之的目光更加火熱了。
  要是能有這樣一個演技不錯的富二代進了自家公司,還急什麼投資,什麼票房,那就是一顆搖錢樹啊。
  東華的高層想起之前想簽許裴之被他屢次拒絕,不由頻頻向蕭亦為投去暗示的眼神:上吧影帝大人!這種時候就靠你了!
  蕭亦為:……敢情他成了拉皮條的。
  於是接下來這一桌氣氛特別熱絡,幾個高層換著朝蕭亦為許裴之敬酒,推杯換盞,談笑間滿是拉攏之意。另一桌的評委等人路過的時候看到這邊觥籌交錯,高層笑的跟朵花兒一樣,都不由心裡嘀咕:這郭經理平時最為倨傲,怎麼今天笑的特別燦爛?
  而隔壁桌,蘇蔚寧慣會做人,別人恭喜他給他的酒來者不拒,眾人連聲叫好,氣氛也十分熱鬧。
  喝酒的間隙,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許裴之那桌瞥去,但見東華高層對許裴之那般熱絡,心裡湧起難受的滋味。
  他當然知道許裴之現在還未簽約,公司重視想簽下他也是自然。但他真的不願和對方身處同一家公司,許裴之這個名字,現在是讓他聽到就如鯁在喉。
  許裴之這邊,高層彷彿約好了似的你來我往地輪著來敬酒,他能推就推,這個身體長期營養不良,十分孱弱。他費了好大勁兒才慢慢調理過來。死過一次的他最看重的還是健康的身體,任何對身體有傷害的事情都不會去做。今天如果在這裡喝酒開了先例,以後就再也推不掉了。
  實在沒法對方勸的狠了,他才低頭抿了點酒,就把杯子放下了。
  那唇染上晶瑩的酒液,越發顯得色澤艷麗粉嫩,蕭亦為轉著手裡的酒杯,眸色深沉。
  杜宇祁和喬伊也幫著許裴之擋了好幾輪。結果酒上三巡,幾個高層喝高了潛意識也懂得趨利避害,不敢招惹脾氣不好的影帝,倒是直盯著裴之,醉醺醺地嚷著非要他喝下,不然就是不給面子。
  盯著對方推來的滿滿一杯混酒,裴之微微皺眉,語氣嚴肅,「抱歉郭總,我真的不敢喝酒。」
  桌子上氣氛一下子僵持起來,喝的酒意上湧的郭總眼看就要發作,蕭亦為忽然站了起來,擋在裴之面前,神情冷然,「裴之喝不得酒,我做前輩的也應該照看幾分。我替他敬郭總一杯。」
  說完一仰而盡,看也不看郭總又紅又白的臉色,逕直坐下。
  大影帝都出面了,郭總不好再說什麼,訕訕地也一口喝乾,總算不再勉強讓裴之喝酒了,和其他人喝了起來「謝謝」裴之輕聲道。
  蕭亦為看了他一眼,壓低了嗓音問道,「你是酒量不行?還是身體不能喝。」
  許裴之印象中這個身體還是很能喝的,便道,「要保重身體,」看對方剛才喝了一杯混的,也不禁道,「你也少喝點吧。」
  蕭亦為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放下後低低道,「有些應酬,我也沒辦法。」
  這話算是交心之語,許裴之能明白對方的無奈。身在娛樂圈,就算是地位超然的影帝,也總有不得不應酬交際的時候。
  「裴之,」蕭亦為忽然湊過來,「教你一個絕招。」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臉頰,低沉磁性的嗓音迴盪在耳邊,許裴之怔楞了下,就聽到蕭影帝說,「我出去後你再出來。」
  就見蕭亦為朝著眾人點點頭,「不好意思。」起身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許裴之見幾個高層都喝高了正在勸酒沒人注意他們,便跟著出去。
  出門見蕭亦為在門口等他,四目相對,對方只道,「跟上。」便抬腿沿著走廊離開。
  許裴之快步跟上,還在猜測對方把他帶到哪裡去,就見一個印著「toilet」的大門出現在面前。
  許裴之:「……」
  蕭亦為朝他招手,「進來。」順手還拿了「清掃中,請稍等」的牌子往外面一放。
  動作只熟練,簡直讓人懷疑影帝大人在酒桌上是否經常借口尿循。
  許裴之有點想笑,這樣「接地氣」的影帝不知道為什麼讓他感覺有幾分可愛。
  等到許裴之進廁所後,蕭亦為正埋在琉璃台前,用手掬著冷水澆臉,完了隨手一抹臉,朝他望過來聲音有些沙啞,「我看過了,隔間沒人。」
  高大英俊的男人立在那裡,嫌熱似的皺著眉一手扯開襯衣領口,如刀削斧鑿般輪廓分明的臉上猶帶著點點水珠,臉頰因熱度而泛紅,眉眼深邃。
  許裴之走近,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忽然道,「你醉了?」
  話音未落,男人斬釘截鐵,「沒有!」
  許裴之:「……」說話都加上了強調的重音,不像平時的淡漠,看樣子這下是真醉了。
  他還以為他喝混的都那麼淡定,酒量一定很好,哪知一杯就倒。
  蕭亦為絲毫沒察覺自己有什麼不對,站到他身邊,低頭盯著他,一臉嚴肅,「你想好和哪家公司簽約了?」
  裴之笑笑,「多謝蕭大神垂詢,我還沒想好。」
  東華固然好,只是他大哥是二股東,若有一天自己的家庭背景被曝光了,那麼他所取得的所有成就都會被看做是因為背後有人,這是一心想證明自己的他不願看到的。
  蕭亦為認真道,「剛才我以前輩的名義幫你擋了杯酒。」
  怎麼忽然提起酒桌上的事了?真是和醉了的人扯不清。裴之好笑,「那我謝謝蕭師兄了?」
  蕭亦為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既然叫了聲師兄,難道不該簽在東華?」
  裴之這才明白蕭亦為說這番話是想讓他簽在東華旗下,不禁失笑自己居然讓大影帝醉了也惦記著出面拉皮條,「東華很好,只是……」他有他的顧慮。
  話沒說完,蕭亦為轉眼盯著他,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為什麼要演戲?」
  話語帶著十分的認真,那雙緊緊盯著他的黑眸宛如漩渦,有著將人吸入進去的壓迫力。
  裴之看過他的所有電影,蕭亦為的眼神很有戲,和他對戲的人常常在他的眼神下迷失了自己。
  裴之有一瞬的恍惚,為什麼要重回演藝圈呢?
  如果說上輩子是陰差陽錯,那這一世的自己家室富饒背景深厚,身體也十分健康。明明對於未來有很多很好的選擇,為何還執著地想要回來?
  因為……還有心願未了吧。
  想要無所無忌地好好演戲,嘗試不同的角色和劇情,想要和他同場飆戲,那感受一定十分爽快吧。
  「因為,」裴之脫口而出,「是因為」
  「你」他及時回過神,生生吞下最後一個音節,轉開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演戲很有意思。」
  「有意思」蕭亦為低低喃語,忽而一笑,很誠懇地道,「的確很有意思。所以你為什麼不想進東華?」
  許裴之:「……兩者有聯繫?」而且怎麼又繞回去了。
  「當然,」蕭亦為展開雙臂揚起下巴,神色間充滿著倨傲,「你想要好好演戲,而東華可以提供很好的資源給你。在其他公司因沒有好劇本而苦惱的時候,你只會為挑哪一個好劇本來演而猶豫。」
  聞言,許裴之心裡一動。
  蕭亦為看著他的神情,不動聲色繼續道,「還有好的製片方、投資商,大量的優秀演員,雄厚的幕後實力。所以如果你一心只想要好好演戲,演好戲,無論怎樣都應該選擇東華。除非--」
  刻意拖長了腔調,讓聽得正專注的許裴之忍不住發問,「除非怎樣?」
  蕭亦為盯著他,「除非腦袋被門夾了。」
  許裴之:「……」手忽然有點癢怎麼辦。他收回前言,影帝大人果然還是清醒的時候比較可愛。
  
  第四十章 真醉假醉
  
  蕭亦為接著道,「或者,還有一種可能。」
  許裴之:「什麼?」
  蕭亦為:「你和東華有仇,並且有仇到不顧前途也不想選擇它的地步。」
  自己家的公司,哪來的深仇大恨。許裴之搖頭斷然道,「這更是沒有。」
  蕭亦為又道,「所以我想不出你竟然能不簽東華的理由。」
  許裴之一時啞然。被蕭亦為這樣直白地點評,他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堅持有些可笑。
  不過,他垂眼,「有件事,你說錯了。」
  蕭亦為:「什麼?」
  許裴之移開目光,注視著鏡子前的自己,「我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高潔,原來我還是……在乎名聲的。」
  他大概是酒意上頭了,這般的肺腑之言也說的出來,也可能是趁著對方醉了,自己才能毫無顧忌地說出口。
  蕭亦為的話讓他捫心自問,一心想要避嫌,既不是腦袋被門夾了又不是和東華有仇,到底是為什麼。仔細一想,似乎也是習慣使然。
  上輩子因為自己的病,所以努力拍片想要留下個好名聲,證明自己曾經來過這世上。
  這輩子重生在豪門世家,他便自然延續著前世的習慣,下意識地不想讓世人有所偏見。
  「我……想要別人因為我的實力而認可我,而不是因為身家背景。我想要清清白白的演戲。」
  許裴之深吸了口氣,目光迷離,喃喃自語,「演技這種東西,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我剛剛出道,如果身份被曝光,那麼鋪天蓋地的都會是謠言,說我是靠著家裡才走到今天這步。」
  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人目光一凝,不知道想到什麼,語氣深沉,「身在娛樂圈,秘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許裴之點頭,「我知道……但是我想等到我的實力被大眾都認可後,當有一定地位後,即使被公佈也不會影響什麼。」
  蕭亦為一錘定音,「完美主義者,強迫症,什麼都要做到最好的,忍不得一點瑕疵。」
  許裴之笑了笑,對他的評價很贊同,「啊,被你這樣一說我才發現,的確我有這個毛病。」
  一直都是這樣,演一個品酒師他就專門拜師學藝,演一個武者學一套詠春拳,就能硬生生學到可以參加比賽的地步。
  就連重活一世,都逃不開前世給自己的桎梏。
  忽然,一隻大掌落在了他的肩上,許裴之側頭,四目相對,對方眼神還帶著微醺,語調懶散,「認真是好事,但是,太累。」
  累,一字彷彿戳在胸口,許裴之心間發澀。
  是啊,那樣的日子實在太累。而這一次,明明決定要隨心所欲的,怎麼能繼續被無關緊要的事情給牽絆?
  蕭亦為捏了捏他的肩膀,低頭注視著他,「所以,來東華吧。我想和你演戲。」
  男人眼神深邃,凝視的目光專注肅穆,最後的話語有著孩子般的執拗和認真,許裴之聽在耳中,也有種落在心上的感覺,「呼--」他緩慢而綿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卸掉肩膀上無形的壓力,微笑起來,「承蒙前輩不棄,後生何敢不從?」
  蕭亦為眼底劃過一抹漣漪。面前的青年清雋俊永,說這話的時候眉眼彎彎,眼裡灑滿了愉悅的笑意,頂燈的光芒掉落在他眼中,星光璀璨的令人為之沉醉。
  蕭亦為忽然另一隻手也搭上了許裴之的肩膀,然後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轉過他的身體,從背後推著他往外走,「走,去簽約。」
  喝醉的人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等等!」許裴之被無奈地推著朝外走,連連舉手,好笑道,「我不會反悔的,再說今天這麼晚了。明天,我明天一定去公司,啊。」
  帶著安撫哄勸意味的話語讓身後的人一下安靜下來,彷彿沉思了下,認真道,「嗯,的確很晚了。」
  然後大步流星地從許裴之身旁經過,推門而出。
  這又是要發什麼酒瘋!許裴之怔了下趕緊追出去,沒想「砰」地一聲,和外面正準備進來的人撞了個結結實實!
  「你怎麼走路的!」那人嘶了一聲摀住肩膀,語氣不悅地呵斥道。
  「抱歉」許裴之連忙道歉,那人還想嚷嚷什麼,卻在看到許裴之長相時臉色錯愕,話語卡在喉嚨裡。
  許裴之掃了對方一眼見他沒有大礙,便急忙朝著影帝消失的背影那方追過去。
  餘光好像注意到那人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也沒有多想。
  只是腦海中浮現對方一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覺得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裡見過……
  許裴之猛地停住腳步,是了,他想起來了,這個人他不僅在電視上見過,還應該是很熟的人。
  --星樂院線少東家,陸文煜。
  腳步頓了頓,很快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許裴之沒有回頭看一眼。
  上次去吃烤肉,杜宇祁和喬伊非要纏著他問給他發信息的人是誰,倒被他旁敲側擊出過去的一些事。
  杜宇祁說的含糊,大體就是原來他們四人是兒時的玩伴,那時關係很好,形影不離。
  但後來陸文煜似乎做了什麼對不起許裴之的事,他們就和他絕交了,從此再不相往來。
  言談間還滿是提醒,要許裴之千萬不要在和陸文煜扯上什麼關係。
  而現在,許裴之也不打算和對方有什麼關係。
  原主都沒有原諒過對方,他也沒資格替他重修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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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等到拐角處徹底消失那道身影,陸文煜才收回目光,一手捂著剛才被撞痛的肩膀,一雙桃花眼微瞇,神情似笑非笑,「果然說到做到啊,說一刀兩斷,形同陌路,便真正跟個陌生人一樣。」
  那人發狠擲地有聲的話語還迴盪在耳邊,而他漠然無波的目光更是刺痛了眼睛。
  「但是,這都是你說的,我從未答應。」
  他笑的肆意風流,眉梢眼角都是篤定。
  「我不會讓你忘記我的,許、裴、之。」
  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偏偏含笑,若情人間溫柔的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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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裴之回到宴會廳,那邊的人都喝的有些高了。蕭亦為正跟他的經紀人說什麼。
  聽到腳步聲,兩人回頭,叢峰道,「我看今天晚上也差不多了,亦為也有些醉了。我們就回去了。」
  許裴之正想說「好」,對方又補充道,「你們沒車吧?等那邊來人接你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了。你跟我們一起走,順路送你。」
  「多謝,」許裴之也不想跟一群醉鬼多呆,他看向杜宇祁和喬伊,兩人吃飽喝足,懶洋洋地倚在座位上聊天,看樣子也是百無聊賴。便轉而對叢峰道,「宇祁和小伊可不可以一起……」
  叢峰也看到了他的目光,同時察覺到身旁居高而下的另一道視線,趕緊補充,「等等,我們車小,坐不下那麼多人。」
  許裴之笑笑,「那算了,我和他們一起,正好都要回城堡的。」
  「……」叢峰盯著身旁越發凜冽的目光,硬著頭皮,「擠一擠還是能坐下的。」
  於是,許裴之招呼了杜宇祁和喬伊他們,三人一同上了影帝的專屬座駕。
  索性是一輛商務車,雖然拆了一個後排堆了些東西,擠一擠幾人也坐得下。
  杜宇祁和喬伊跟蕭亦為不熟,再加上有種天然的「我朋友被搶走了!」的微妙心情,都沒有開口講話。
  蕭亦為頭靠著車窗玻璃,閉著眼休息,許裴之也自然沒有打擾他。
  等到把三人送回「快樂城堡」,告別之後,叢峰關上車門,一回頭就看到一雙黑漆漆的眸子盯著他,嚇了一跳,「媽呀!你不是醉了嗎!」瞧著清明的眼神,哪有半點醉酒之人的樣子?
  蕭亦為揉著額頭,「大半夜的,別一驚一乍的,吵得腦袋痛。」
  叢峰訕訕閉嘴,告訴司機往蕭亦為住處開,一邊按下前後排的升降板,隔絕出一塊安靜的空間。
  從後排摸出礦泉水和隨身攜帶的醒酒藥遞給蕭亦為,語氣滿是幸災樂禍,「我就詫異你的酒量不至於一杯混的就倒了,不過混的還是挺難受吧。」
  蕭亦為熟門熟路地結果藥丸喝水吃下,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說一人和東華無冤無仇,又一心想要演戲,卻又說什麼不想被人覺得有後台,從而不願簽約東華,想要避嫌。照這樣說他這後台,得有多硬?」
  叢峰接嘴道,「你說的人是裴之吧。我看他家世是不錯,難道和東華有什麼關係?話說的這麼滿,總不至於東華是他們家的吧哈哈哈--嘎?」
  笑聲戛然而止。
  車內一片詭異的沉默。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半晌,蕭亦為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道,「我忽然想起來,我們公司總裁好像也姓許。」
  打擊太大,叢峰木著臉,「大老闆許裴章,東華最初也是許氏家族產業,後來為了上市進行了股份制改革,不過大部分的股份還是在許家人手裡。」
  蕭亦為肯定道,「裴之應該是他親弟。」
  之前沒想到兩人之間的聯繫,主要是最初比賽填報名表的時候,他填的藝名就是「裴之」,所以時間久了,大家都忽略掉他姓氏了。
  叢峰沉浸在震驚中,喃喃自語,「乖乖,這才是真正的金主啊。奇了怪了,想拍戲讓他哥給專門搭個班子就行,他演技又好,絕對分分鐘捧紅的節奏,他為什麼要隱瞞著身份進娛樂圈,何苦呢?」
  蕭亦為唇角微揚,「是『玩票』,也不是『玩票』。」
  明明可以隨心所欲,卻用著最虔誠的信仰,去朝聖這條通往皇冠的荊棘之路。
  「明早讓司機送我去公司一趟。」
  「不是吧,你什麼時候這麼敬業了?明明是休假啊。」
  「等著某人信守承諾。」
  「……」盯人也盯的太緊了吧。叢峰識趣閉嘴,在心中給對方畫了個十字架默哀:在影帝大人「愛」的培養下,茁壯成長吧,裴之。
  
  第四十一章 經紀人?
  
  第二天一早,城堡裡東華的負責人林歡,就帶著許裴之杜宇祁喬伊來到公司。
  佇立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上的東華大廈,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播出的是旗下藝人的代言廣告和電影宣傳,而另外一面是蕭亦為的巨幅廣告,內容時常與時俱進,但主角經年不變。
  大廈裡進進出出,人來人往,藝人路過時無不抬頭仰望海報,目露歆羨:什麼時候自己才可以有這樣的成就呢。
  這就是東華的頂樑柱,演藝圈數一數二的人物,三朝影帝蕭亦為。
  喬伊用手對著海報卡了個相框,「裴之,我覺得你的照片掛上去也好看。」
  杜宇祁嗤之以鼻,「誰想掛上去啊,太傻了。你看鼻孔都看的清清楚楚,好可怕。」
  喬伊&裴之:……忽然不想理這二貨是什麼樣的心情。
  林歡刷了門禁卡帶三人入內,大廈內裝修十分時尚大氣,彰顯著國內頂尖傳媒集團的氣度。
  人來人往幾乎都是俊男美女,其中不乏令許裴之眼熟的面孔,甚至還有好幾個助理前呼後擁的國內一線女星趾高氣昂地從他們身邊經過,連個餘光都懶得掃下。
  「裴之,你看剛才過去的是不是林昉?」
  「嗯,是的。」
  「原來真人長這樣,我怎麼覺得她比電視上好看?」
  「因為人是立體三維的,而膠片和底片是平面的,要把捕捉到的三維圖像投射到平面上給人看,就像給壓扁了,自然顯的胖。」
  「哦哦,原來是這樣」齊齊點頭,恍然大悟。
  就像是認真聽講的學生一樣……
  林歡心裡想著,面上卻不顯,只是目光有意無意地從三人身上瞟過。
  許裴之對人的視線很敏感,一下察覺到了,問道,「歡姐有什麼事嗎。」
  林歡心下詫異對方的敏銳,笑著道,「你們可真淡定。以前那些練習生剛進來的時候,這麼近距離地接觸明星都激動的不得了。」言語間有幾分暗示的意味。
  許裴之笑笑,他是過來人,再怎麼也不至於對其他明星有興趣。至於喬伊和杜宇祁……
  喬伊連連擺手,「啊我不追星的,」目光落到旁邊許裴之身上,立刻改口,「現在也只追一人!」
  杜宇祁懶洋洋地跟在後面,沒搭話。
  喬伊用手指戳戳杜宇祁的肩膀,玩笑道,「還有阿祁,你看他一副酷炫狂霸拽的樣子,他眼裡能看的了別人?」
  杜宇祁沒好氣地拍掉她的手,「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喬伊,「嚶,裴之你看他又罵我!」
  許裴之含笑,「你們別鬧了,這裡人多,別讓人看了笑話。」
  兩人這才換了話題,聊起別的事來。
  林歡瞧著三人,好歹也是他們的生活導師,一起住了兩三個月,也知道三人的相處模式,朝著三人點頭換了話題,「跟著我,我們從這邊員工電梯上去。」四人一起等員工電梯,而旁邊的明星專梯,明明無人,但路過的人也遵守秩序沒有輕易使用。
  林歡繼續觀察著三人,越看越覺得詫異。
  很多剛入圈的小明星,特別是選秀出身的,因為一開始就有著超高的人氣,就認為自己很了不得,目中無人,叫嚷著不公平待遇什麼的,頤指氣使,這樣的人也不少。
  或者十分謙遜,唯唯諾諾,面對每一個工作人員和明星都笑的親切討好,巴望混個臉熟。
  而像他們三人這般淡定的,甚至還一路說笑著,簡直閒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生平罕見。
  --當然,某種程度上她也算是真相了。
  「喲,歡姐,好久沒見,帶新人去啦?」
  有路過的工作人員朝林歡打招呼,林歡笑著簡單說了幾句,對方離開後,她才察覺到周圍的人頻頻向三人組投來的視線。
  還有人小聲私語,這三個是東華哪裡簽來的明星?
  可不是嗎,三人男的帥女的靚,特別是前面的男人,俊眉星目,有著淡漠出塵的氣度,令人見之忘俗;後面跟著的女子嬌俏美麗,另一男子一手插在褲兜裡,墨色長眉斜飛入鬢,黑眸隨意一掃,漫不經心中帶著點痞氣,讓人心跳怦然。
  說來也怪,這裡的工作人員常年見到的都是明星,基本已經有了免疫力,但是三人身上彷彿閃著光彩,不自覺地吸引著他們的目光。
  很快電梯下來,林歡帶著三人進去,才隔斷了外面熱烈的注視,不由鬆了一口氣。
  結果一回頭,發現三人閒聊著簽約完去哪裡吃飯,對之前眾人圍觀的目光完全沒有任何不適,淡定自若。
  林歡都不知道是不是該感歎他們心理素質太好,還是反應比較遲鈍。
  電梯直上高層,林歡帶著三人來到主管人事的經理面前,經理則把三人帶往通向頂樓的專用電梯,「總裁要見你們。」
  經理把人帶到總裁辦公室門口,前台有秘書電話通知裡面後,經過同意才請許裴之三人進去。
  門從外面關上,許裴之第一眼就看到端坐於主位上的男人。
  「大哥。」三人齊齊喊道,連最散漫不羈的杜宇祁也悄然站直,垂首乖乖打招呼。
  要說杜宇祁天不怕地不怕,家中的老爺子都敢挽起袖子抗的人,可他最怕的人,莫過於許家大哥了。這人從小就是全方位碾壓他們的、長輩口中別人家的孩子,且小時候對著他們一群熊孩子都是大哥的樣子嚴厲教訓,搞得所有人到現在都還有心理陰影,一見就怵得慌。
  許裴章朝三人示意,「坐吧。」
  三人依言入座,之前的淡定氣勢瞬間不見,個個跟鵪鶉一樣聳拉著腦袋。
  果不其然,許裴章開始發難了。
  「裴之,」大哥臉色冷峻,「你遲遲不肯簽約,到現在才來。你有什麼想法可以跟我說,不要胡鬧。」
  許裴之搖頭,「沒有什麼,只是想試試自己的實力可以走到哪一步。況且比賽完第二天我就來了,我想應該不算太遲?」
  大哥看了他一眼,嚴肅的語氣稍緩,「你長大了想要獨自闖出一番事業,我也理解。不過你也要考慮到家人的心情,當初給你股份就是要你毫無顧慮地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是家人的一番心意,不要辜負才好。」
  許裴之心中一暖。別的豪門家族為了錢財大打出手的不是少數,極少能有許裴章這樣無私的大哥。
  對方又道,「況且你演技還不錯,俗話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簽了東華,也要好好給公司賺錢才行。」
  許裴之:「……」剛剛生起的感動瞬間煙消雲散。心裡湧起萬般感慨:難怪東華在他手裡發展的這麼好,不愧是資本家,連自己親弟弟都不放過。
  「噗」喬伊和杜宇祁聽到許裴章這麼接地氣的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頓時噴笑出聲,引得許裴章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嚇得頓時噤聲。
  許裴章開口,「阿祁,你做事情三分鐘熱度的性子我瞭解,不過既然簽了東華,公事公辦,三年內不准給我跑。」
  杜宇祁訕訕,「不會的……」
  話沒說完,許裴章補充道,「跑了也沒關係,巨額違約金我找你大哥賠。」
  杜宇祁頓時垮了一張臉,他大哥也不是好惹的,奉行的是長兄如父的原則,以前沒少被他抽軍棍。
  想想自己要是喜新厭舊甩手不幹了,自家大哥接到違約催款通知單後鐵青臉堪比閻羅可怕的樣子,杜宇祁心下打了個寒顫,決定好說歹說也要把三年混過去。
  「至於你,喬伊,」許裴章嚴厲的視線轉移剛落到喬伊身上,喬伊就跟炸毛的兔子一樣,條件反射地起立大喊,「到!」
  三人:「……」
  許裴章露出好笑的神情,「這麼戰戰兢兢的做什麼,過來,」他朝喬伊招招手,喬伊猶豫地看了下許裴之,許裴之點點頭讓她放心。喬伊扭扭捏捏的一步一步挪過去,許裴章站起來摸摸她的腦袋,「好久不見,長成大姑娘了。」
  喬伊瞬間淚目:「QAQ」
  許裴章道,「沒事多到家裡來玩,我媽挺想你的,」末了感概,「她在電視上看到你,說還是以前圓滾滾的樣子比較可愛。」
  喬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漲紅了臉,「大哥!」
  那邊一副其樂融融的場面,杜宇祁則是忍笑忍的嘴角抽搐,在許裴章看不到的角度朝裴之豎起拇指:你大哥一如既往補刀好狠。
  裴之心有慼慼焉:的確。
  閒聊完開始說正事,許裴章拿出三份合同給他們,裴之仔細看了看,三人合同基本一致,簽的是青銅合約,且是短期的三年合約,分成也沒有虧待他們,可是說是非常優待了。
  三人簽字後,許裴章收起合同,「你們的經紀人我也想好了。」
  他撥通內線電話,低聲囑咐了幾句。不多時辦公室大門被敲響,進來一個白領麗人。
  許裴之微微訝異,「芸姐?」
  「好久不見了,裴之。」來人笑的溫婉。
  顧芸,許裴章的未婚妻,也是裴之將來的大嫂。
  兩人之前見過幾面,裴之對她印象很好。
  顧芸家世和許裴章相當,且知書達理,溫柔嫻靜,可以說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
  --裴之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家大嫂會成為他的經紀人。
  看到三人詫異的神情,顧芸笑的更加溫柔了,許裴章目光凝視著自己的未婚妻,對三人道,「不要有太大心理壓力,小芸作為經紀人雖然是新手,不過自身關係網很硬,想要發展也不難。你們放寬心,就當拿來給她練手了。」
  三人:「……」這是親哥?!
  作者有話要說:  嫂子來保駕護航了233 大哥是隱形弟控,猜猜嫂子是啥屬性?
  
  第四十二章 試鏡搶鏡
  
  說是練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顧芸展現出的能力和手段倒讓三人刮目相看。
  他們這一批十強選手,除了蘇蔚寧許裴之三人外,其餘都簽在其他公司,大抵抱著「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想法。而作為比賽的第一名的蘇蔚寧則被高層十分重視,給他安排了一位帶出過許多藝人的知名經紀人楠木,且只帶他一人。
  而裴之三人的經紀人,則是剛踏入經紀人圈的顧芸。
  公司裡除了幾個和許顧兩家關係好的高層外,其餘工作人員都不知道顧芸和許裴章的關係。所以作為一個新人空降到東華,還一來就帶上風頭正勁的三個選秀新人,且顧芸年輕漂亮,其他經紀人當面背後,冷嘲熱諷的什麼都有。
  但顧芸是什麼人,她是顧家唯一的孩子,顧父是商界大亨,她從小跟著父親學習,耳濡目染,縱使做著從未做過的經紀人,在這上面的天賦也十分驚人。
  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當著她面嘲諷,她笑的溫柔,卻字字珠璣,咄咄逼人,嗆的對方面紅耳赤,從此再也不敢招惹。
  裴之三人才發現,原來他這嫂子,是白皮黑心芝麻餡兒的,好看,不好惹。
  裴之私下也問過,為什麼她要對外界隱瞞身份,不然的話也不用面對別人的猜疑和譏諷。
  對此,顧芸朝他眨眨眼,唇角笑意狡黠,「你是怎麼想的,我就是怎麼想的。」
  於是忍不住會意一笑,這個大嫂真是個妙人。
  不僅是口舌之能上不弱下風,顧芸是打算真的想好好帶他們。
  安排通告、接拍雜誌封面……許裴之也見識到了自家未來大嫂的人脈之廣,簽約不到一個月,就給他們聯繫好了一部古裝電視劇的試鏡。
  三人坐在車上,顧芸翻著日程薄,聲音溫柔字句清晰,「其實原著兼編劇向導演提名你們三個,我又遞過去了你們的資料,那導演看了下說覺得還合適,今天只是去走個過場,如果沒有大問題出演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喬伊第一個綻放比向日葵還燦爛的笑臉,「謝謝許大嫂子!」
  杜宇祁跟著道,「謝謝嫂子。」
  許裴之遲疑了下,順著改口,「讓大嫂費心了。」
  「哎呀,」顧芸略帶羞澀地掩住嘴,語氣柔柔道,「還沒過門呢,叫我芸姐就好。小弟小妹,試鏡的劇本你們都看過了,不用緊張,沒問題的。」
  三人對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暗暗偷笑:剛才誰說沒過門不用喊嫂子的?這會就主動叫他們小弟小妹了,一臉心花怒放的表情。
  到了片場,顧芸拿著試鏡邀約卡給工作人員,從而進入到裡面。現場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正在佈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監視器前。
  顧芸逮了個路過的佈景人員詢問了幾句,便徑直帶著三人朝角落走去,還沒走近,杜宇祁就詫異低叫出聲,「怎麼是他?!」
  許裴之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一個矮矮胖胖,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監視器前盯著屏幕,對旁邊的場務吆喝著什麼。
  旁邊喬伊也同樣露出「我去!真是冤家路窄」的驚悚表情。
  這人是十強比賽某一期的評委,據說也是當今國內古裝劇比較熱門的導演。三人平時不怎麼看偶像劇,自然對他也不太熟悉,印象深刻的原因在於,那場比賽從頭到尾,這位張導點評選手的時候輪到許裴之就是各種挑刺,輪到蘇蔚寧就是誇的天花亂墜,那一期許裴之上了兩次PK台,真的就差一點就被淘汰。
  那一場比賽下來,回去後微博官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對這個評委的吐槽,明著偏袒到那個地步的,還真是少見。也正是這一次讓大家覺得蘇蔚寧有後台,從此黑粉多了不少。
  所以此刻毫無心理準備的三人乍見到張導,詫異的心情就別提了。
  杜宇祁嘖嘖有聲,「這人根本就是豬隊友吧,我不怎麼相信他的導演能力啊。」
  裴之輕聲道,「但我相信嫂子挑劇本的眼光。」
  顧芸把三人帶到對方面前,客氣低介紹道,「張導好,這是我帶來試鏡的人。」
  張導把目光從監視器上挪開落到許裴之三人身上時,也錯愕了下,「咦,怎麼是你們?」
  顧芸聞言笑道,「張導,您認識他們?」
  許裴之微笑道,「好久不見了張導。」
  喬伊和杜宇祁敷衍地點頭示意。
  張導摸了摸有些禿頂的腦門,看了看顧芸,「之前你說你是東華的?那他們三個也是東華的了?」
  許裴之道,「是的,還請您多關照。」
  張導看著對方,年輕男子謙遜有禮,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禮儀。絲毫看不出之前曾在台上被他言辭犀利的挑刺批評。
  張導苦笑了下,「這是什麼事兒,早說你們是東華的不就行了,也不至於……」他朝許裴之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見諒、見諒。」
  話語中的暗示許裴之聽了出來,無外乎就是之前東華拜託他幫著蘇蔚寧打壓他們,老實說受人之托做到這份上的,還真是個實誠人。
  許裴之笑道,「我明白。這一次您願意讓我們試鏡,真的很感謝。」
  雲淡風輕地揭過之前的不愉快,隻字不提直接的齟齬。張導神情頓時愉悅起來,毫不吝惜地讚賞道,「許裴之是吧,我記得你,演技不錯。」盤算著這小伙子為人處世也不錯,試鏡一下差不多就得了。
  張導大手一揮,讓三人依次去上妝試鏡。
  因為還在佈景,化妝師也只叫了一個,便先給喬伊上妝,然後讓她去試鏡,完了是杜宇祁。
  在裴之的幫助下,兩人早就把試鏡的片段演的滾瓜爛熟。而看了兩人的表演,張導誠心實意地誇獎,「不錯,比個時候還要進步很多。」
  立刻拍板道,「這兩個角色,就是你們的了。」
  就這樣,杜宇祁和喬伊的角色定了下來。
  緊接著,就該輪到許裴之試鏡。而這個時候,不速之客突然來到……
  赫然是和許裴之他們同一家公司的蘇蔚寧!
  「張導」一個女人手提公文包,戴著黑框眼鏡,成熟又幹練,她款款來到導演面前,笑容滿面,「抱歉,路上堵了會兒,試鏡會還沒結束吧。」
  她指向旁邊的蘇蔚寧,「這是阿寧,您一定還記得。」她遞出試鏡邀約卡。
  紅色的請柬樣的卡片在面前,眾目睽睽下,張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裡叫著苦,他是和東華關係很好,也才有了之前對蘇蔚寧的鼎力相助。但現在他倆一個公司了,雖然依舊是競爭對手,可關他什麼事?!
  張導最後還是接了卡,只看一眼就知道這是對方從高層討來的;而顧芸也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把許裴之三人引薦到他面前的。
  而兩個人外形也都差不多,只是一個乖巧溫柔,一個沉穩淡定。
  張導看了看蘇蔚寧,又看看許裴之,打著哈哈,「既然來了,那就趕快上妝試鏡吧。」
  林瑜卻又道,「張導,阿寧一會還有個通告,可不可以先讓他試鏡?拜託了。」
  她對張導客氣,卻看都不看被耽誤時間的顧芸和許裴之他們一眼。
  顧芸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怒意,望向許裴之,對方朝他點點頭,她才沒說話了。
  「那就試演一段吧。」見顧芸沒反對,張導也就直接道,「就演葉背小青過河那段。你先去化妝。」
  蘇蔚寧聞言掃了眼喬伊,語氣有絲遲疑,「是演對手戲,還是……?」如果要喬伊配戲的話,他倆素來不和,難保喬伊不會配合。
  張導擺擺手,「簡單點,你自己一個人來吧。」
  喬伊撇了撇嘴,蘇蔚寧的問話她當然聽懂了意思,不過這樣想她也未免太小人了。對於演戲她還是很尊重的,絕對不會在戲裡面怎麼樣,戲外嘛,哼哼。
  聽到導演的回答蘇蔚寧心下放鬆了些,迅速去化妝間上妝。不多時,他換好了衣服,走到監視器前,平復了下呼吸,將那一絲緊張和忐忑壓了下去。他邁步走向前面的空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高僧迦葉!
  他們試鏡的這部電視劇,叫做《青蛇》,是根據前些年大熱的小說改編而成。
  故事講述了一位僧侶和化成人形的蛇妖之間虐戀情深的故事。
  試鏡的這一段,則是兩位主角闊別十二載,久別重逢的那一幕。
  攜著小沙彌的男主角迦葉來到村莊化解妖怪製造的瘟疫,一條小溪橫貫而過,迦葉正想涉水渡河,一青衣窈窕女子遠遠呼喚,飛奔而來,女子年約二十,有著令人傾倒的絕世容顏,眉梢眼角還帶著一絲青澀,行走間自有一股嫵媚誘惑。
  女子俏生生地提出不想濕了鞋,希望迦葉背她渡河。
  ……
  灰色僧侶的雙目如一泓秋水平靜淡然,唇邊泛起一縷溫和的微笑,他雙手合十,垂眸道了聲,「既如此,貧僧逾越了。」
  聲音溫潤如玉,又透著一絲客氣和疏遠。
  他躬身,雙手朝後,作出要背人的動作。然後彷彿有人俯身而上,他身體自然被壓得往下彎了彎,隨即慢慢直起身,雙手依舊保持背著人的姿勢,不疾不徐地渡河而過,走上「對岸」,他方才彎腰放下背上的女子,輕輕理了理灰色袈裟袖子處的褶皺,彷彿將剛才的事在彈指間揮去。
  他朝著女子的方向雙手合十輕輕一禮,眉目含笑,「告辭。」
  他轉身離開,又忽然頓住,微微偏頭看向自己右側,似乎在聽小沙彌的說話聲,(小沙彌不解:師傅,我們是出家人,你怎麼能背女子渡河呢?--劇中台詞)
  聽完後,他微微一笑,霎時讓人覺得似如春風融化在暖陽之中,意有所指地道,「我已經放下了,你還沒放下麼。」
  「卡!」
  試演結束,蘇蔚寧收了手端正站姿,幾乎迫不及待地抬眼看向張導,期待之情躍躍欲出。
  張導頷首,臉上呈現讚揚之色,「不錯,有幾分味道。」蘇蔚寧呼吸一屏,笑容幾乎就要克制不住地綻放出來。然而下一句就讓他變了臉色,「不過,總覺得還差點什麼?」張導摸著下巴苦苦思索。
  蘇蔚寧一口氣生生憋在喉嚨裡,默默攥緊了拳頭--他想不明白,為了拿到這個角色,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原著和劇本,用心揣摩人物性格,剛才的表演,不說十分穩操勝券,至少能拿八九分的。不想張導竟然還說差了些東西?到底差了什麼!
  一道餘光在身上輕掃而過,蘇蔚寧回神看去,一直安靜佇立在那裡作壁上觀的裴之忽然開口,輕輕一笑,「張導稍等片刻,容我上妝試鏡。」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無不詫異而視。一直以來,裴之給人的感覺就是淡泊無爭,此刻緊接著張導對蘇蔚寧的評價提出試鏡,讓人隱約話語中覺得有幾分挑釁的味道!
  杜宇祁和喬伊對視一眼,悄悄在身後擊了個掌,心裡大呼「痛快!」
  「給蘇蔚寧點顏色瞧瞧,什麼是演技!」
  杜宇祁和喬伊摩拳擦掌,兩眼冒光,比誰都激動興奮。他們瞭解裴之,平素看上去脾氣很好,那只是因為對演藝之外的事情不上心。但蘇蔚寧各種上趕著搶角色不要臉……
  呵呵,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臉色不怎麼好看的蘇蔚寧,冷笑,那就等著被啪啪打臉吧。
  不多時,許裴之穿好戲服從化妝間走了出來。他挑的那件袈裟比平時的尺碼要大一個碼,穿在身上袖袍寬大,隨著他的走動飄逸輕揚,本是灰撲撲的僧袍卻硬是被他穿出一種返璞歸真的樸素雅致。唇角含笑,閒庭信步間自有一股魏晉名士的風流氣度。
  他一路不疾不徐行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聚焦在他的身上,驚艷的視線隨著他的行走而移動。
  喬伊和幾個場務小女生都不禁捧臉陶醉,壓低了聲音叫嚷,「啊啊啊裴之即使穿著和尚服,依然那麼帥!」
  「帥的合不攏腿啊!」
  「好有一種給他跪著斟茶的衝動啊!!大人您缺丫鬟麼,讀過本科的那種!」
  張導微微皺眉,裴之現在給人的感覺,完全和戲中的僧侶背道而馳。不知道他會怎樣演繹迦葉這個角色。視線下意識移向蘇蔚寧身上,這個乾乾淨淨的男生給他的感覺也不錯。如果裴之真的不行的話,拼著自己的名聲,也得把他換下去。
  而週遭一切的聲音似乎都沒有進入耳裡。裴之走到攝像機前,看向導演,「張導,我準備好了。」
  張導一揮手,「Action!」
  話音未落,裴之渾身氣勢一變!
  
  第四十三章 《青蛇》試鏡
  
  「!」眾人屏息瞪大了眼睛,片刻前裴之本身的風流氣韻盡數收斂,此刻,面對著攝像機,俊秀的灰衣男子獨自佇立在那裡,衣服大了一碼的樣子,不是那麼貼身,有些空空落落,便透出主人幾分清瘦味道。
  眾人恍然想起這一幕的前景--從小在寺廟長大、沒有受過半分人間疾苦的少年迦葉為了濟世救人,第一次離開了廟門。從洛陽到宜陽相距甚遠,一路行來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風餐露宿,長途跋涉,出發時帶的袈裟現在已經不合身了,整個人自然也清減了許多。
  想到這裡,有人嗤之以鼻--要表現迦葉的這個特質的話,電視劇開拍前特意瘦了幾斤就行了,現在只是試演,故意找了大一號的衣服,為免有點作巧;而懂行的人想起劇本後,心下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只是一個小小的細節便被他注意到了,並利用有限的條件表現出來,那他的表演,還會差到哪裡去嗎?
  看導演吧,原本懶散靠著椅子坐著,現在也不知不覺挺直了背湊近攝像機,聚精會神地看著。
  眾人面前,迦葉身姿挺拔如歲寒松柏,因為低著頭,羽睫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青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將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在胸前雙手合十,徐徐抬--眸--
  眾人一顫!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那雙眸子如亙古冰川融化後的澄澈清冽,將人心照的通透見底,似乎小青的狡黠心思在他面前無所遁形;他也不點破,唇角微微彎起,他笑了!
  但又不是溫潤、溫和、或者溫柔的笑,而是悲-天-憫-人!
  他的眼睛看著鏡頭,眼神空遠卻又彷彿看到更渺遠的地方,那裡一樣有著許多百姓正在受災受苦,虔誠地跪地膜拜,渴求著佛的降臨,將他們從苦難中解脫。
  而面前向他求助的小青,也不過是需要解脫的芸芸眾生罷了。
  「既如此,貧僧逾越了。」雙手作了一禮,迦葉躬身,彎腰。似有重物壓上,身形向下一低--然後眼睛驀地一凝,身體微不可查地一顫!
  他保持著彎腰背人的姿勢靜默著,眼睛低垂,眉目如畫清雋出塵,可耳朵竟然從耳垂開始向上泛紅!
  那抹紅暈還漸漸染上了他白皙如玉的臉頰,神情幾分羞窘幾分無措,一下子就讓他整個人從剛才高高在上的神壇上走了下來,此刻的迦葉,不過是個因為女子靠近就臉紅的普通男人!
  「什麼!?」
  眾人一片嘩然,這是怎麼了?迦葉為什麼要臉紅耳赤!
  「呀!」一片驚疑中,作為女生的喬伊率先反應過來,饒是平素大大咧咧的她,也有些臉紅。
  杜宇祁用胳膊肘撞了下她,斜了一樣眼,「裴之為什麼要這樣演?」
  喬伊紅了臉,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個字,「……胸。」
  周圍的人聽到這個詞,疑惑後瞬間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故事的背景這一幕恰好是初夏,小青一身單薄的衣衫,妖嬈的身軀俯趴在迦葉背上時,那胸前的柔軟便緊貼在男子的背脊,這才是小青讓迦葉背她的真正目的,這是她身為蛇妖的誘惑!
  說不定還故意對著迦葉的耳朵,呵氣如蘭!
  而迦葉,再怎麼佛法精湛,也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從未離開過全是男子的寺廟,更從未和女子這般接觸過!所以待那綿軟貼上,怔了下,便面紅耳赤!
  眾人明白過來,迦葉也還在繼續。他背起小青,眼神平靜無波,步伐不緊不慢,涉水渡河。
  然而那臉頰的紅暈卻隨著他每一步走動,在悄然褪去!彷彿之前的變化只是生理反應,他坦然接受,毫無自責和羞愧的負面情緒,眨眼間又恢復成了那個淡然出塵的得道高僧!
  此時,迦葉作為洛陽白馬寺大弟子、一代高僧那如磐石般堅定的意志、如朗朗霽月風光磊落的胸懷便展現的淋漓盡致!
  「我擦!不是吧,這樣也行!?」杜宇祁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裴之背上明明空無一物,他是如何控制自己的反應的?
  蘇蔚寧胸口如被重擊,不可置信!這個人竟然強到這種地步……演戲的時候演員常常會遇到沒有對手,自己唱獨角戲的時候。在腦海中臆造出對手,幾乎是每個演員必須具備的能力。然而光憑想像一幕場景,就能讓自己產生臉紅的反應,之後還能控制生理反應褪去。這簡直不可思議!
  圍觀的眾人不禁驚歎裴之的演技,可試演還沒結束!
  到得對岸,迦葉放下小青,他並不像之前蘇蔚寧表演的那般撣衣袖來表現將事情從心上拋開,而是就像沒有背過一個妙齡女子渡河一般,雙手合十,躬身告辭。
  這一幕表面看上去比起蘇蔚寧剛才的彈指,似乎要平淡許多,但仔細一想,倘若迦葉真沒放在心上,自然不用撣袖以作揮去。比起裴之飾演的迦葉那股返璞歸真的氣度,蘇蔚寧那一個原本看來別出心裁的小動作,頓時顯得有些做作,落了下乘。
  ……
  小沙彌不解:師傅,我們是出家人,你怎麼能背女子渡河呢?
  聽到小沙彌的不解疑惑,迦葉轉頭,雙手在胸前虛握,拇指一下一下捻動著套在手腕上的無形的佛珠,不快不慢,規律平靜。
  他一時沒說話,只微微一笑,卻吸引著人的目光無法移開,一顆心也開始逐漸懸在空中,忐忑期待--他,會說什麼?
  因為兩人身高的差距,迦葉低頭凝視對方,這才道,「我已經放下了,你還沒放下嗎?」
  眾人心下覺得哪裡不對,迦葉已經抬眼,目光在小沙彌的身後一掠而過,唇邊含著一縷時似有似無的淺笑,眼神卻宛如高高在上的佛祖,俯瞰眾生的憐愛悲憫!
  有人倒吸了口氣,低呼,「他不是對小沙彌,而是對小沙彌身後的小青說這句話的!」
  眾人嘩然一片!
  迦葉是在回答小沙彌的疑問,同時也是一句送給小青的佛偈!小說原著後來有寫到,其實初遇的時候迦葉就知道面前的青衣女子,正是自己年少時時救過的那尾青蛇。
  而在這裡,一句奧義精妙的佛偈,恰恰是迦葉對小青的暗示提醒--往事他已經放下了,你,還沒放下麼?
  但是,怎麼可能放得下!
  灰袍的僧侶轉移了視線靜靜凝視著鏡頭,他眉目如畫清雋出塵,而眾人在他悲憫空遠的目光下,恍惚覺得自己化身為了小青,聰慧如她自然聽懂了迦葉的意思,臉色霎時一白!
  他已經認出她是誰了,可是他已經放下!還勸她不要耿耿於懷,盡早放下前程往事。
  每一字佛偈彷彿木魚重重地叩在心上,痛徹心扉,小青絕望得近乎要落下淚來--她怎麼可能放得下!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季,它還是一尾幼小孱弱的青蛇,在冬眠中差點被凍死過去,是他將它撿入懷中,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它冰冷的身軀;是他割腕取血,用讓無數妖怪垂涎的、有著靈力的珍貴鮮血讓它起死回生;是他細心照料它長大,然後予它自由、放它歸林。
  她忍耐著寂寞,刻苦修煉,希望能早一天修成人身,去報答那個善良的小和尚。無數次差點撐不下去的時候,硬生生承受渡劫時的天雷痛苦的滿地哀嚎的時候,她心心唸唸的,都是那個人低頭間溫柔的掂花一笑!
  她試想過重逢時的場景,或許他已經不記得它,那也沒關係,她會讓他想起來的。
  但從未想過,他知道是她--竟然也沒有絲毫的在意!
  原本對迦葉,小青只是抱著救命恩人的感激和一絲好感,但此刻,因為這句話,她心底湧起巨大的憤怒、委屈,和不甘心!
  憑什麼我這般對你念念不忘,你明明看著我,眼神澄靜清冽如融化的冰水卻映不見我的一絲影子;對著我微笑,卻像隔著千重山萬重水般飄渺遙遠!?我在你的心裡,當真一點漣漪也未曾泛起?
  不甘心吶……我不甘心!
  想要羞惱的紅暈染上你白皙如玉的臉頰、想要撕碎你灰撲禁慾的僧袍、想要看著你墜下神壇,在我身下壓抑喘息、欲拒還迎……
  我的佛,我願化身為魔,只願拖著你一起永墜無間地獄!
  「喬伊!」
  一聲低喊在耳邊炸響,喬伊驀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剛才突兀地邁上前一步,打斷了裴之的表演,眾人都詫異地望過來。
  杜宇祁皺眉,有些擔憂地打量她,「你沒事吧?」
  「嗯?什麼?」喬伊茫然地盯著他,杜宇祁無奈歎氣,把手機拿出來按到自拍功能,「自己看。」
  喬伊接過,緊接著就在手機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此刻的臉--
  女子試鏡後尚帶著妝,雲鬢花顏,一雙大大的杏眸含著眼淚泫然欲泣,又似迸射著星星點點的火光,薄唇輕揚起淺薄的弧度,宛如黑暗地獄裡怒放的血色紅蓮,頃刻間綻放出一抹嫵媚到極致的笑來!
  那淚,淒婉動人;而那笑--
  勾、魂、奪、魄!
  這一幕入了旁邊張導的眼裡,臉上閃過一抹錯愕,隨即暢快地笑了起來,「明明沒有在演對手戲,卻把旁觀的女主角帶入戲來……嘖嘖。」不禁在心中歎道,「後生可畏啊。」
  導演看向裴之,笑著叮囑道,「下個月一號進組,後天你們三個過來拍定妝照。」竟絲毫沒有點評剛才蘇蔚寧和裴之的試演。
  然而還用特意明說結果嗎。只是這一段,便可見兩人演技的雲泥之別。
  「卡嚓」
  喬伊還在發愣,杜宇祁眼疾手快地給她拍了張照,拿回自己的手機,又從喬伊的挎包裡翻出包紙巾遞給她,嫌棄地道,「快擦擦,就現在還能看看,妝花了就跟鬼一樣了。」
  「你才醜鬼一個!」喬伊邊擦淚邊習慣性地和杜宇祁嗆聲,「裴之呢。」
  杜宇祁朝化妝間努努嘴,「換衣服呢。哎我說蘇蔚寧呢?」他環顧四周,早沒了蘇蔚寧蹤影,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灰溜溜地走了。
  杜宇祁頗覺遺憾,本來還想在裴之表演完後好好嘲諷蘇蔚寧一番的,沒想人跑的真快,嘖。
  顧芸忙著和導演溝通接下來的事宜,餘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臉色不好看的蘇蔚寧的經紀人,嘴角含笑。
  此刻蘇蔚寧,正瘋了一樣地衝入了影視城的衛生間。
  他奔到洗手池前,把水龍頭擰至最大,一把接一把地掬水往臉上撲,水流簌簌,聲音幾乎蓋過了一絲極力隱忍的嗚咽。
  「唔」
  用拳頭死死堵住嘴巴,把滿腔絕望壓抑在喉嚨裡,雙肩止不住的顫抖,蘇蔚寧雙目紅腫,神情在悲憤和妒恨中變幻。
  既生瑜何生亮,此時此刻,他終於對這個詞有切身體會了。
  許裴之在海選時憑借和他一樣的劇目獲得了唯一的晉級名額,他那時可以告訴自己,不過是「撞衫」而已,許裴之表演在前,是他運氣比自己好點;在別墅共同生活訓練時,他人緣很好,而許裴之卻是被眾人孤立的那個,誰更適合在這複雜的娛樂圈發展,一看即知;及至比賽中,他幾乎每次都是率先進入下一輪,而許裴之卻是屢屢站上pk台,面臨被淘汰的命運,誰弱誰強,一眼可知;就算在決賽時對方故意跌落舞台,他也覺得不過是使些不入流的小伎倆而已。
  而此刻,當兩人競爭同一個角色,他赫然明白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不說演技,單說對人物的揣摩、用心程度,要麼是經驗豐富,要麼是天資卓絕,無論哪一種,他都難以接受。
  不甘嫉妒憤恨……所有的負面情緒如決堤之水,洶湧咆哮而來。
  為什麼都有我了,還出現他!
  要是這個世界上沒有許裴之就好了!
  蘇蔚寧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黑色眸底有一抹陰沉狠毒在悄然鬱積。
  「吱呀」
  一聲瘖啞的推門聲在水流簌簌聲的衛生間響起,蘇蔚寧臉上閃過一抹錯愕,從鏡子裡看到有人從推開門,從他身後的隔間裡走了出來。男人穿著一身優雅的西裝,皮鞋珵亮,一手隨意地鬆開領帶,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斜睨著他,語氣玩味。
  「喲,這是哪裡來的迷路的小兔子?」
  
  第四十四章 青蛇播出
  
  處理完片場的相關事宜,四人回到商務車上。
  顧芸打了幾個電話後,回頭對許裴之三人道,「那個叫蘇蔚寧的,看樣子和你真的有仇。」
  許裴之無所謂道,「好像是吧。」
  喬伊一聽這名字,不高興地撇嘴,「何止是仇,簡直是大仇!你是不知道……」
  巴拉巴拉,義憤填膺地把蘇蔚寧做的事全部告狀給了顧芸。
  聽完後,顧芸才告訴他們,「剛才我打聽了,其實早在今天蘇蔚寧過來試鏡之前,他就基本拿到了另一部同期開機的電視劇的男一號,過來試鏡,純粹是為了給你們添堵。即使拿到了這個迦葉的角色,他也會以檔期原因推掉,到時劇組的任何宣傳,輿論都會說是你撿了他不要的角色云云。」
  杜宇祁和喬伊異口同聲,「好惡毒!」
  三人對蘇蔚寧展開了一番激烈地批判,末了齊聲道,「裴之,你怎麼看?」
  「嗯?」許裴之抬頭滿目茫然,「怎麼了?」他剛才單手撐著下巴,一直心不在焉地聽著,邊用手機發短信,所以沒怎麼注意聽三人說話。
  三人:「……」
  顧芸敲著手指,嘴角上揚溫柔的弧度;杜宇祁額上迸出青筋;喬伊美目圓瞪,指著許裴之,「你是不是又和那個姓蕭的發信息?」
  許裴之笑道,「嗯,他問我試鏡的事,我告訴他了。」態度坦蕩,沒有絲毫隱瞞。
  三人盯著他,他微笑,「嗯?」
  彷彿呢喃的低沉鼻音聽的人渾身一蘇,喬伊手指一抖默默縮了回去,扭頭嘟囔著,「那個姓蕭的刻意接近你,一定不懷好意。」
  許裴之想了想道,「應該不會吧,他這個地位要什麼沒有,圖我什麼。」
  三人皆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許裴之岔開話題,「對了,關於《青蛇》,你們剛才試鏡片段表演的很不錯,只是還有幾個需要注意的問題……」
  他耐心細緻地給兩人講解,談及表演,杜宇祁和喬伊也不由認真起來,待到聽完後,杜宇祁好奇地問他,「蘇蔚寧剛才似乎把你惹生氣?剛才表演你用了全力?」
  裴之想了想,「六七分吧。」
  杜宇祁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心有餘悸,「不會吧!那樣精彩的表演你竟然還留有餘地?」
  裴之解釋,「首先是獨角戲,如果有演技不錯的對手的話,激起彼此的情緒那演技會再用上一兩分;其次是劇本,你沒發現嗎。這部電影我飾演的和尚迦葉,形象還是太單薄了點。如果是更加複雜的人物,需要在短短幾秒鐘內變換眼神表現人物內心,那必須得用上十成十的力道才行。」
  單薄……杜宇祁想起裴之那段表演中豐滿立體、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頓時有種淚流滿面的衝動。
  演技帝求放過!他們這些渣還怎麼活!?
  「裴之,」杜宇祁艱難地從牙縫裡吐出疑問,「我要求不高,能夠演出你口中的『單薄』人物就足夠了。求指導求經驗!」剛才看裴之演戲,喬伊入戲,兩人的精湛演技讓自己也跟著燃了起來。便打算抱著認真的態度演好這部戲,再怎麼不能拖他們後腿是吧。
  裴之說,「那我給你講講戲吧。首先要熟讀劇本,揣摩人物內心、情感線、故事線……」
  話沒說完,杜宇祁弱弱地舉手,「我先問一下,你為了演好迦葉,看了幾遍劇本?」
  裴之想了想,「五六遍,還是七八遍?第一遍瞭解故事大綱,第二遍揣摩主角內心,第三遍考慮與之有對手戲的角色的戲份自己會怎麼演,第四遍自己和自己對戲,第五」
  裴之忽然住口,因為旁邊的杜宇祁把腦袋用力抵在窗戶玻璃上,一臉欲生欲死的表情。
  裴之:「……」
  杜宇祁:「我還是去做個紈褲子弟吧TAT」
  裴之輕撫狗頭,但笑不語。
  這之後,不知道杜宇祁是沉思在劇本裡還是發呆,車內終於安靜下來,裴之注意到後座的喬伊格外的安靜。從後視鏡看到對方時不時瞄一眼他,時而唉聲歎氣,時而咬牙切齒,整個人都很糾結,不由關切地問道,「喬伊,你怎麼了?」
  喬伊捂臉痛呼,「裴之!我現在還被你帶在戲裡,出不來!滿腦子都在考慮是把你推倒呢,還是推倒呢(¯﹃¯)口水」
  話音未落,車裡出現一片詭異的寂靜。
  杜宇祁驚醒過來似地倏地扭過頭,力道之大把自己的脖子都給扭了,疼的呲牙咧嘴,一臉不可思議地瞪著喬伊;而裴之……
  「只是試演你就出不來,正式開拍的時候怎麼辦?看來之前的訓練你都忘光了,今晚到我房間來,給你特訓。」裴之掌控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滾滾車流,平靜地道。
  「……」喬伊靜默了三秒。
  「不-要-啊!裴之我錯了!我開玩笑的啊啊啊嗷嗷嗷!」一陣鬼哭狼嚎在疾馳的紅色跑車裡忽然爆發出來,餘音寥寥,不絕於耳。
  「哈哈哈,活該!」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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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京市地方台導演、經驗豐富的張導,他去年拍攝的清穿劇《鎖清秋》,講訴了兩個現代女子穿越到清朝,和古人上演一番愛恨情仇。在當年獲得了超高的話題度,被評為年度十佳電視劇,也使得幾個演員身價水漲船高。這些年來,他拍攝的電視劇捧紅了不少的偶像明星。
  而這一次的《青蛇》,卻是他從業一來,第一次拍戲拍的這麼順。
  主演三人都是選秀出身的新人,選秀這裡面的黑幕誰不知道,當初東華推薦這三人時他還不怎麼樂意,覺得都是花瓶。等到看過了裴之的試演,當時就感覺這次拍戲一定比較順。
  果然,主演三人關係很好,戲裡彼此帶著,戲外嘻嘻哈哈,三人也不是喜歡擺架子的人,和劇組派過去的臨時助理、化妝師等人關係都不錯,帶動著劇組氣氛十分輕鬆融洽。
  拍戲時狀態到位,裴之基本是一次過,喬伊演技也不賴,相比之下杜宇祁演技要差點,但劇裡的角色算是本色出演,因此也把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
  《青蛇》拍的無比順利,只花了三個月就完成了全部的拍攝,比預期提前了一個多月。
  提前了拍攝期,節約了一大筆資金,投資方和導演都笑開了花,殺青之後特意請了全劇組的人去「中海」吃飯。
  兩個月後,《青蛇》終於在京市地方台播出。
  作為地方台中的老大,B台實力超群,他們自己製作的電視劇收視率一向都不錯。《尋找影帝》這場選秀比賽的冠軍是蘇蔚寧,然而裴之三人的熱度卻不亞於他,從一開始,網上關於三人的爭論掐架就沒消停過。也因此,帶動著《青蛇》未播先火。這一次更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在網絡及媒體上宣傳,因此開播第一集,有很多粉絲翹首企盼。
  路小透坐在電視機前,吃著零食等著電視劇的播出。她是一名二次元宅人,因此不怎麼關注三次元的東西。
  這一次也是實在無聊,讓網絡上的機油給她推薦的新番。對方就激動地打包過來一個5g的壓縮包,解壓的她差點崩潰。
  打開一看,大部分是一個男生的圖片,還有他和一男一女的合照。效果有高清攝影,也有模糊的電視截圖。但不論清晰還是模糊,男生長相清雋,氣質沉穩內斂,更是難得的360°無死角美男。
  原本抱著看新奇的念頭路小透將圖片一張張看過去,越看越覺得對方簡直就像是二次元她心水的男神那一款。
  我男神萌萌噠:「怎麼樣怎麼樣!帥吧!我告訴你,我家男神智商高,演技又好,簡直完美!強烈推薦他和他基友們主演的《青蛇》!對了,他機油杜宇祁和喬伊也好看!三人互動簡直萌cry!」
  透透透你妹:「……還行吧。好吧,我會去看看的。」
  因為抱著對裴之的些許好感,她坐在了電視機前。
  廣告結束後,電視上出現一副古樸典雅的畫軸,卷軸向兩邊徐徐展開,伴隨著一個清泠淡漠的聲音響起,「這一世,我虔誠地跪在佛前,只願竭盡所能,普渡眾生。」
  話語平靜中透著執著,餘音裊裊,不絕於耳。
  路小透一下就雙眼冒紅心了,因為她還是個聲控。這種溫潤如玉的聲線又透著禁慾的氣息,她最喜歡了!
  展開的卷軸中畫著一副水墨畫,穿著袈裟的僧侶彎腰拾起一條瀕臨死亡的小蛇,背景是漫天風雪。
  接著畫中的人和景物都變成了立體,眉眼清秀的小和尚將小蛇揣進了懷裡。
  「夢醒千年了然無痕」
  你回眸一笑,我刻骨銘心
  ……
  第一集作為故事的前景,簡單介紹了下過往。
  迦葉曾因為掂花一笑回答了佛祖的佛偈,是大智慧者。然而他卻始終無法得道成佛。某一次,他渡劫需下凡,後成為一名棄嬰,被人丟棄在佛教祖庭,洛陽白馬寺門前。
  被白馬寺主持收養的男嬰被取名迦葉。迦葉從小聰慧過人,小小年紀便佛法高深。十六歲的那一年冬天,他救起了一隻差點被凍死的小蛇……
  故事就在這裡開始。
  迦葉放血救回小蛇,精心飼養著它。小蛇一天天長大,在香火熏陶下逐漸沾染了靈性。迦葉念誦佛法的時候,小蛇用細小的身軀盤桓在對方手腕上,碧綠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地低頭打盹;睡覺的時候,小蛇硬是從迦葉特意為他做的暖窩爬出來,鑽入迦葉的衣服裡,用他的體溫取暖,迦葉無奈又縱容的微笑……
  劇組的特效做的不錯,小蛇宛如真的一般靈動活波,故事裡一人一蛇的互動也十分有愛。
  主持大師有個好友是名江湖大俠,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他每隔幾個月都要來白馬寺和主持嘮嗑,順帶把他的徒弟帶來。就這樣迦葉和雲簫結識,並且成為莫逆之交。
  雲簫告訴迦葉外面的世界,迦葉的靈慧豁達也讓雲簫受益匪淺。兩人關係很好,有一幕時雲簫半夜翻牆進入宵禁的白馬寺來找迦葉,在迦葉房裡點著蠟燭,雲簫纏著迦葉下五子棋,小蛇看不慣這個老是和自己搶迦葉關注的傢伙。趁著雲簫想棋,用尾巴撥弄他的棋子。暗中使壞,卻被雲簫發現,揪住它的尾巴氣的大叫,「迦葉,你看看你養的寵物!」
  迦葉溫和笑著從他手裡接過小青,溫柔地撫摸著,「它不是我的寵物。」
  「什麼?它不是你救下的嗎?」
  迦葉微笑,「待到它痊癒之後,我會將它放歸山林。那才是它的家。」
  通達聰慧的僧人悲天憫人,對於他來說,救下小青和救下他人沒有什麼區別。自然不願囚禁它的自由。
  沒多久,迦葉拜託雲簫將痊癒的小青帶出寺外放生。
  臨別時,小青彷彿察覺到要離開他,纏在他手腕上說什麼也不下來。迦葉無法,只得彈指逼迫它放鬆。
  被施加了靈力的小青渾身鬆軟沒有力氣的,被雲簫大大咧咧地塞進包袱裡,小青無助地伸著腦袋,戀戀不捨地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迦葉,眼裡似乎滲出了淚水……
  四十分鐘一集電視劇很快結束。路小透摸了摸下巴,決定要追劇了!
  而與此同時,網上對《青蛇》一劇一片熱議。
  「俊朗帥氣江湖大俠vs淡漠空遠得道高僧,到底蛇落誰家!?」
  「還蛇落誰家,女主角第一集裡喬伊根本沒有出場嘛!我看迦葉和雲簫的互動十分有愛,乾脆他們組cp吧!」
  「走開走開!喬伊第二集一定會出來的!想和我家女王搶美男,不想活了吧!」
  而劇組也在翹首企盼收視率統計出來。
  最後的結果,2,7的平均收視率,比起之前在B台播出的大紅大紫的偶像劇,情況不算好。
  不過考慮到是第一集,這個數字還在接受範圍內。
  然而從第二集開始,收視率呈45°上升趨勢!
  
  第四十五章 青蛇落幕
  
  2.9、3.3、3、8……
  收視率一路高漲,甚至超過了去年熱播的《鎖清秋》!
  微博話題度更是達到了十萬條,而同期又沒有更為強勁的電視劇,所以《青蛇》獨領風騷,好評如潮。
  原本叫囂著絕對不看電視劇的原著黨,偶然瞟到電視劇的劇照,聽到優美動聽的片頭曲,抱著只看一眼,去嘲笑有多差的想法,結果一看簡直就合不了眼,只能通宵補番好麼!
  《青蛇》製作成本不大,但因為拍戲異常順利,比預定計劃提前了很多,資金充足之下,導演也願意把錢花在剪輯和特效上,做出來的場面唯美精緻。
  本就是帥哥靚女,劇組又請來原作者擔當編劇,IP劇又有一大批原著粉為基礎,電視劇後期製作也十分精良,隨著電視劇的播出,良好的口碑吸引了大量的觀眾。
  收視率節節攀升,地方台笑的合不攏嘴。三人組的人氣也高漲,裴之的粉絲突破了百萬,杜宇祁和喬伊也即將達到百萬。
  一時間,三人的身價也翻了個翻。如果說選秀時還不過是初出茅廬的新人,但經過一系列的比賽的曝光率,以及這部《青蛇》作品的有力支撐,三人一躍成為二線明星,當紅小鮮肉。
  而同期也只有蘇蔚寧的人氣才能夠和他們所匹敵。
  東華畢竟在蘇蔚寧身上花費了心血,作為開門紅,為他量身定制了一部名為《尋唐》的穿越戲,接檔《青蛇》,也獲得了不錯的收視率。
  《青蛇》拍完後,三人身價水漲船高,前來邀約的廣告代言接連不斷。和蘇蔚寧的經紀人不同,顧芸可不是來者不拒。她對廣告的挑選可謂挑剔之極。
  產品偽劣的不要、逼格低的不要、代言期太長的不要……
  拿顧芸的話來說,就是「三人組又不缺錢,不會白白耗費人氣,拉低了自己的身位。」
  挑三揀四的結果就是,三人代言的廣告一隻手指都數的出來,但個個都是精品。
  而電視上播放最多的,還是蘇蔚寧的廣告。有段時間微博上都笑言,一打開電視就看到蘇蔚寧的臉。
  《青蛇》電視劇不長,只有30多集。故事裡,迦葉、雲簫、小青在結伴旅行中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歡笑也有淚水,也生出了別樣的感情。
  小青一心愛戀著迦葉,而雲簫則喜歡上了單純可愛的小青。
  杜宇祁飾演的雲簫向小青告白時被毫不客氣地拒絕,他了然和自嘲的笑了下,眼神透著傷感,卻什麼也沒說,也沒有糾纏不休,仍然一如既往地對小青好。
  那時粉絲看到杜宇祁的眼神,心痛的差點沒哭出來,「小祁不哭,小青不愛你,我們愛你。哦不哭不哭,媽咪love you 哦」
  杜宇祁:「……」
  喬伊抱著手機笑的肚子疼,「哈哈哈哈,媽咪love you……噗」
  不過等到最後幾集播出的時候,小青被迦葉拒絕,梨花帶雨的淒婉模樣,讓眾多奉她為女神的宅男們也紛紛留言微博,「伊伊不哭,爸比love you哦」
  喬伊:「……」
  杜宇祁:「哈哈哈哈,叫你嘲笑我,活該!」
  然後兩人一起期待著電視劇播完,粉絲給被虐的淒慘的裴之留言同樣的內容。沒想到……
  「看到吱吱拈花流淚,我心都要碎了TAT」
  「心好痛好痛嗷嗷嗷嗷」
  眾多粉絲撒潑打滾淚流滿面表達了被虐的痛苦,然而幾乎沒有一條留言說「迦葉不哭,媽咪love you……」
  喬伊&杜宇祁:「這不公平!為毛裴之就沒有親媽粉!」
  裴之還真沒有親媽粉,他有的,只是小到十多歲還在讀書的蘿莉、大到三四十孩子都可以打醬油的大媽們……自稱為他妹妹的「親妹粉」。
  很快到了最後幾集。因為原著結尾是個悲劇,作者擔當編劇的時候發微博有說,結局不一樣哦。很多粉絲都期待著電視劇中迦葉能和小青在一起。
  斬妖無數的兩人在最後遇見一隻非常厲害的妖怪,兩人被困在迷障中。
  茫茫霧氣中,小青找不到方向,看不到任何人。法術被封,她漸漸慌亂起來,而此刻又有妖魔鬼怪前來襲擊,危機關頭,迦葉忽然出現,將命懸一線的她救下。
  法海將她扶進自己懷裡,眼神似憐似愛,小青,我們在一起吧。
  小青看著面前和迦葉一模一樣的人,唇角流下一縷鮮血,她笑著搖頭,你是我的心魔吧。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啊」,她如同一個天真的孩子般笑起來,帶著讓人不忍睹視的悲傷,「他是心境出塵的世外人啊,怎麼可能會為塵世羈留呢?」
  妖怪幻化的迦葉問,「那你明明知道,為什麼還不對我動手?」
  小青笑的淒涼,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因為,即使是假的,我也想滿足我的祈願,看到他接受我啊。即使是假的也好,讓我看一看……」
  演這一幕的時候,導演還擔心喬伊哭不出來,因為她平時就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NG不是因為演技,倒常常是因為笑場。結果拍這幕時,和許裴之一對戲,嘴巴一張話還沒說一句,眼淚就唰地落下來,泣不成聲!
  在場所有人頓時汗顏:「……」要不要這麼入戲啊,一句台詞都還沒說呢。
  喬伊萎頓在地,揪著許裴之的灰色袈裟下擺,哭的梨花帶雨,哽咽著低低喃語,「為什麼我不可以!!成佛真的有那麼好嗎!」
  副導望向導演,結果對方全神貫注地盯著監視器,卻對於喬伊這一幕多加的台詞,遲遲沒有喊停。
  許裴之餘光一掃,明白導演是想看他們臨場發揮。他低頭注視著仰望他哭泣的女子,四目相對,女子眼淚盈盈,令人動容。
  「唉」他輕歎一聲,雙手揚起,寬大的袖子紛揚如蝶翼,俯身將她攬入懷中,貼著她的耳垂溫柔絮語,隱隱誘哄,「既然如此,不如留下來吧。我會一直陪伴著你的。」
  他執起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對方,目如泓水盈滿深情,一向空遠淡漠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繾綣眷戀,「吶,好不好。」
  「呀」有些場務小女生忍不住發出細小的尖叫,又趕緊摀住嘴,雙眸亮閃閃地盯著場中的男人--
  見慣了對方平日裡清冷淡漠的樣子,此刻溫柔起來,簡直讓人分分鐘合不攏腿!
  小青彷彿被蠱惑一般,怔怔望著對方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綻放出絕世淒美的笑容,紅唇輕啟--
  「不」
  伴隨著一字斬釘截鐵地落下,衣衫破碎肌肉撕裂的聲響傳來。「迦葉」木然低頭看著胸口,一截染血的白刃反射著森冷的光。
  一行清淚從小青眼角溢出,沿著美麗的容顏悄然滾落,她眼神悲慼,哀哀動人,搖頭道,「你不是他,也永遠不可能是他。」
  那是佇立於蒼茫雲海之上,用著悲天憫人的目光俯瞰芸芸眾生的佛,不容玷污,不容肖想。
  「卡」
  導演叫了停,滿意地示意這條過了,拍掌鼓勵道,「喬伊剛才發揮的非常出色,我還以為你會被裴之帶入戲而忘記台詞。沒想到臨場接的很好,進步很大。」
  「謝謝導演。」喬伊笑著道謝,神情很是不以為意--
  自從上次當著裴之的面說被他帶入戲差點出不來,結果這段時間的特訓簡直是慘絕人寰。再沒進步,自己都沒臉面對他了。
  而這一幕也被粉絲公認為,這是喬伊在《青蛇》裡最為經典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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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收視率攀升的同時,網絡直播的點擊也非常不錯。隨著劇情的發展,很快到了結尾部分。
  在幻境裡,喬伊狠心殺死心魔幻化的迦葉;而另一邊,法海在幻境中看到小青慘死在自己面前,心神劇振。他的法力來自他堅定的佛心,此刻佛心漸融,法力殆盡,最後好不容易打破幻境出來,卻看到小青在他面前忍淚,說經過幻境一番歷練,深感打擾大師多日,她這就離開。
  望著她離開的纖秀落寞的背影,迦葉一直壓抑的心情此刻激盪起漣漪,他終於發現,拜小青所賜,以為冷情石心的自己,其實早就懂得了人世間所謂的情愛。
  「不要走」他從背後輕輕擁抱住她,在她耳邊吐露低沉的請求。
  「不要離開我」更緊的擁抱,恨不得把她融到自己的骨血裡,永不分離。
  「我……愛你。」
  他終於說出這兩個字,如釋重負。這一刻他放下了一切,即使知道不能再得道成佛,也無所畏懼。
  只有她能陪伴在他身邊,驅逐孤苦伶仃……
  「唔」
  然而,回應他的,是胸口的刺痛和空落,迦葉茫然低頭,一截塗了蔻丹的芊芊秀手,正從自己的胸口緩緩抽出,挖出尚在跳動、鮮血淋淋的心臟。
  小青歷經艱難好不容易殺死了妖怪,帶著一身傷闖出了幻境,卻驀然發現妖怪攬著昏死的迦葉,手指插在他的心口,要挾小青把內丹給她。小青照做了,妖怪把法海拋給她,正要跑時,被前去找觀音救援的白素貞攔住,觀音大士前來收了妖,小青抱著死去的法海,近乎崩潰,哭著跪求觀音救命。
  觀音歎了口氣,說,你看看他。
  小青才發現自己抱著的迦葉的屍身竟然開始發光。
  緊接著,迦葉毫髮無損地躺在她懷裡!
  迦葉!小青喜極而泣。
  死而復生的迦葉卻輕輕把她的手推開,站了起來,俯瞰著她,「青麟,你逾越了。」
  那無悲無喜的聲音……彷彿記憶的弦被人觸動,小青被封印的記憶鬆動。她倉皇地退後一步,滿臉震驚和悲慼,「你不是迦葉,不,你是迦葉大士!」
  此刻的迦葉,是九天之上俯瞰芸芸眾生的神佛,而不是凡間一個普通的僧侶!
  「恭迎大士渡劫歸來。」觀音迎迦葉歸位。然後觀音說至於小青,無視天規妄下凡界已是重罪,但看在她幫助法海除妖,也沒有做傷天害理之事,給她一個恩典,前塵往事皆已散去,讓她下輩子做人。小青跪在地上,看一邊的迦葉淡漠地看著她,心裡充滿了絕望。
  是啊,他是九重天上的尊者,而她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尾青麟靈寵。昔日愛戀著尊者的她不顧一切縱身跳下誅仙台,斷絕來世,只為今生可以找到轉世的迦葉,有機會一續姻緣;可現在,迦葉歸位。若說人妖殊途,那仙妖更是絕不可能。更何況,他心裡從來都沒有她啊。
  嘴角牽起一抹苦澀自嘲的笑意,小青慢慢地拜倒在地,額頭重重地嗑在地上,「謝菩薩恩典。不過我不想忘掉記憶,也不想做人。有這一世,痛這一次,就足夠了。」
  九重天上,回到天界的迦葉獨坐於仙霧繚繞的蓮花台上,閉目掐指。他其實並未真正渡劫成功,心魔尚存一息。
  那個時候,是小青的眼淚將他的靈魂喚醒。
  迦葉在蓮花台上枯坐了三天三夜,最後彈指,將自己的心魔分離出來,輕聲說,去吧,至少……陪她這一世。
  看到這裡時,觀眾已經咬著被角被虐的淚流滿面。哪知TMD還沒虐完!
  心魔鑄就的法海終歸是凡胎肉身,不到十年九死了,小青抱著法海的屍身,在他們的竹屋點火自焚。她其實知道法海只是佛的心魔,沒有來生後世,也甘願追隨她魂飛魄散。
  「我不要來世,有今生就夠了。」熊熊大火中,小青微笑著趴伏在死去的「迦葉」身上,喃喃自語,留戀繾綣。
  而在三千界閉目修道的迦葉忽然間感覺到有什麼缺失已久的東西飛回靈魂中,身形微微一動。他緩緩睜開眼,所有九重天上的仙佛都虔敬躬身,齊齊恭賀迦葉得道成佛,修成正果。
  迦葉掐指微微一笑,像極了千年前佛前的拈花一笑,溫和悲憫,包容著芸芸眾生。唯有那雙眼無悲無喜,淡然出塵,卻有一滴清淚,沿著他的眼角緩緩滑落。
  悲傷的片尾曲響起,人們驀地回過神來,才發現早已淚流滿面。原著黨更是被虐成狗,哭著在編劇微博下留言嚎叫:「說好的和小說不同的結局呢!!媽的小說雖然悲還沒這麼虐,電視劇簡直把人往死裡虐啊!!後媽求給條活路!」
  「迦葉到底還是動心了對吧對吧,他一定是愛著小青的,不然不會分離心魔去陪她,不會在成佛後落淚……可是這麼相愛的兩人卻不能在一起,嗚,我哭的都要斷氣了。」
  不管他們在微博下這麼留言,編劇&作者都裝死不出聲,最後只把微博名改為:短期內不上網不看劇否則見一次哭一次嚶(拜拜婉如歸也不好受好麼!無論是小說還是電視劇,她都融入了自己的心血,代入了真情實感。
  寫文的人本就感情豐富,在劇組看裴之他們表演的時候,就已經哭成傻逼了;再看到經過製作後的電視劇,簡直承受不住。當時就給編輯發了條信息說要去沒有網絡沒有《青蛇》消息的地方散心,收拾包袱淚奔著滾了。
  眾粉絲:……你自己寫的劇虐到自己,簡直是抖m啊!!
  裴之飾演的迦葉最後一幕成佛落淚的場景,也被很多人截圖作為電腦屏幕,因為實在太唯美了。然而居然有人靠著這個戒斷了網癮--
  「媽的每天一開電腦就看到這一幕,簡直虐死個人啊!立馬關掉,不看不看!然後……後來就沒有開電腦的衝動了跪地。」
  
  第四十六章 採訪意外
  
  除了日常的通告,以及拍攝廣告代言,顧芸還給他們接了一個訪談節目。因為事先看過訪談稿,對要回答的問題三人心裡多少有了底,所以現在即使到了現場開始了錄製,也不見得緊張。
  「最強星娛樂」是當下最時尚的一檔綜藝訪談節目,他們邀請的明星大多是剛成名不久,急需擴大知名度,而星娛樂業需要明星來作為噱頭。問題不刁鑽,娛樂性強,能凸顯明星性格,增強他們的知名度,因此很多明星成名後也還記得當初這節目的捧紅,和這家電視台的關係良好。
  現在,裴之三人就坐在鬆軟舒服的沙發上,面前是星娛樂的兩位當紅主持人。
  一男一女,男的叫王思鐸,戴著眼鏡一副斯文模樣,但大家都知道他知識淵博,反應快,控場力強;女的叫楚欣,是電視台的當家花旦,走的活潑風趣無厘頭風格。兩人一個搞笑風趣一個知性,配合默契。
  王思鐸率先開口,「現場以及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
  現場的群演配合地歡呼,「晚上好~」
  楚欣故作誇張地笑道,「哎呀你們今天格外的熱情呢。果然看見嘉賓是誰就忍不住開始激動了嗎。」
  「是~~」觀眾扯著嗓子喊。
  她做了個手勢,鏡頭給到了沙發上的裴之三人,笑嘻嘻地說,「沒錯,今天我們『最強星娛樂』請來了現在當紅的三位偶像明星,他們是--」
  她把話筒遞向觀眾,觀眾席頓時爆發出一陣喊聲,「裴之、杜宇祁、喬伊!」
  其中還夾雜著「男神啊啊啊」、「我的女神嗷嗷」亂七八糟的嚎叫。
  裴之三人囧著張臉,心裡都是一個念頭:導演組找的群演真賣力。
  楚欣滿意地收回話筒,「歡迎三位來到我們的節目現場,果汁、沙琪瑪、巧克力已經期盼很久了。先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裴之打開節目組給他的話筒,笑笑,「大家好,我是裴之。」
  喬伊湊過腦袋,將就著他手中的話筒說話,還朝著觀眾席揮手,笑容爽朗,「我是喬伊~~」
  杜宇祁抱臂,酷酷地點了下頭。
  王思鐸笑了,「三個人真是個性鮮明呢。裴之溫柔可親,喬伊大方爽快,宇祁」
  楚欣飛快地接過話茬,「總裁酷炫狂霸拽,哈哈哈。」話一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噗」在場觀眾爆發出一陣哄笑,大家都知道杜宇祁的外號「總裁」。
  王思鐸瞟到喬伊笑的露出八顆大白牙,開玩笑道,「喬伊,你笑得很開心呢,在場就數你的笑聲最大。」
  臥槽!喬伊臉上的笑容一僵,偷偷瞄到杜宇祁正陰測測地盯著她,一個激靈兒,趕緊正襟危坐,擺擺手,「沒有沒有。」
  裴之微笑地看著她,笑容裡滿是無奈和寵溺。
  楚欣回頭朝攝影師使了個眼色,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用攝影機將三人的親暱互動都拍攝了下來。
  楚欣笑道,「看來三人和傳聞中一樣,是關係非常好的大親友呢。對了,大家還不知道吧。本來我們安排的座位是女士坐中間,兩位男生坐旁邊,結果……」
  她故意把話沒說話,鏡頭轉向裴之三人,現在的位置是裴之坐中間,杜宇祁和喬伊分坐他的左右。
  楚欣眨眨眼,「喬伊一上來的確坐了中間,不過剛坐下又說不習慣,然後主動提出和裴之換了個位置。喬伊,你為什麼不坐中間啊?」
  喬伊解釋,「我和阿祁都想挨著裴之坐,中間已經是他的固定位置啦。」說完還扶著裴之的胳膊,做了個小鳥依人的姿勢。
  攝影師給他們三一個特寫:裴之坐在沙發中間,姿勢隨意悠閒,清俊容顏,微微一笑,一群人已經捧著心大喊受不了;右邊杜宇祁一手搭在裴之身後的沙發背沿,長腿翹起,自有一股狂放不羈的態度;喬伊牛仔T恤,長長的黑髮披散著,靠在裴之肩上,笑容美麗張揚,青春洋溢。
  楚欣揶揄道,「裴之魅力真大,讓我們』宅男女神』喬伊和『霸道總裁』宇祁都拜倒在了你的西裝褲下。」
  王思鐸噴笑,現場的果汁難耐低呼,一陣騷動,「啊啊啊,我們家吱吱果然是總攻大人!!!」
  「總攻萬歲!」
  喬伊和杜宇祁對楚欣的調侃不僅不反駁,還一副「對啊就是這樣我男神棒棒噠」與有榮焉的模樣。
  現場氣氛很好,楚欣本來還想再調侃幾句,王思鐸掃了眼導演組比的要求加快進度的手勢,清了清嗓子,開始了提問環節,「今天三位也給我們帶來了新作品《青蛇》,現在正在地方台熱映,相信在場很多觀眾都應該看過了。這部電視劇是根據小說改編的,能問問是什麼原因讓你們接觸到它的嗎。」
  裴之:「是編劇,也就是原作者,她覺得我們三個挺合適演這部電視劇的,就向導演推薦了我們。」
  喬伊,「我高中的時候看的原著小說,當時虐的我哭的稀里嘩啦的,眼睛腫成了桃子。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楚欣趕緊接著問,「那你還有勇氣接電視劇?不怕再次被虐哭?」
  喬伊反應飛快,「一來是裴之說劇裡面的人物很適合我,二來被虐當然是因為很喜歡,看的時候不自覺地代入了自己的情感。所以能夠參與演出我喜歡的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我也感到非常的榮幸,」她把話筒捧在胸前,做出一副參加頒獎典禮發表獲獎感言的正經模樣,「謝謝cctv,謝謝《青蛇》劇組的編劇、謝謝導演,感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我今天才能夠站在這裡。也謝謝觀眾朋友們喜愛我扮演的這個角色。」
  「我愛你們」還朝著觀眾席的放心作了個飛吻,在場觀眾、包括主持人都笑倒了一片,楚欣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喬伊太幽默了,可惜現在不是頒獎典禮現場呢。」
  杜宇祁斜了一眼過去,嘴唇無聲翕動,說了兩個字:逗比。
  你妹!喬伊佯作怒目而視。
  裴之無奈搖頭,上個節目兩人都掐起來了。
  王思鐸笑道,「喬伊真是人美嘴也甜。那拍戲的時候有什麼趣事,給我們講講?」
  裴之三人對視一眼,裴之道,「很多。因為我們三個本就熟悉,演戲起來配合也很好。」
  王思鐸,「那演感情戲的時候,會不會笑場啊?」
  喬伊說,「如果是悲情部分的話從來不會,因為裴之演技很好,能夠帶著我很快入戲。他也很少笑場。但是我一和阿祁對戲,特別是他深情告白時,我就忍不住。」
  一邊說一邊像是回憶起什麼一樣,笑個不停。
  王思鐸轉向一直沒說話的杜宇祁,「宇祁,為什麼和喬伊大美人演感情戲時會笑場啊?這可是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艷福啊。」
  杜宇祁嘴角一抽,「……因為無法想像自己愛上了喬伊。所以總是頻繁出戲。」原本深情款款的眼神一對手喬伊的眼睛,頓時就噴笑出來。不笑場怎麼辦。
  喬伊聳聳肩。
  楚欣替喬伊打抱不平,「什麼啊,你倆郎才女貌的,為什麼不可能擦出點火花呢?要知道網上可是有不少你倆的cp粉啊。」
  話音未落,兩人不約而同露出不可置信又很嫌棄的表情,「怎麼可能!?」
  兩人此刻太默契,連主持人都囧了,「為什麼不可能?話說在你心中,對方是什麼地位?」
  喬伊毫不猶豫:「好閨蜜!」
  杜宇祁眼都不眨:「好哥們!」
  主持人臉都要裂了:「……」
  哈哈哈哈哈……台下觀眾都要笑的撒手人寰了。
  楚欣撫額,嘟囔著,「我對這個世界完全不懂了……對了,」她抬起頭,別有深意地問兩人,「那在你們心目中,裴之是什麼地位呢?」
  喬伊眼冒星星,「我男神!」
  杜宇祁,「好兄弟。」
  楚欣抓住了話題,開玩笑道,「喬伊你好歹也是宅男女神、新生代當紅偶像女星,前途不可限量,你的男神不應該是大影帝蕭亦為之類的嗎。」
  主持人其實話也沒說錯,裴之畢竟和她是同一屆選秀出道的選手,只能說小有名氣,演了一部戲勉強晉陞二線明星當紅小鮮肉,但再怎麼樣也不能用「男神」來形容。
  喬伊微微皺了皺眉,不喜楚欣的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正色道,「裴之就是我心目中的男神,不是之一,是唯一,任何人都比不上。」
  看過裴之精湛的演戲、在他毫不藏私的教導下蛻變成長的喬伊,比誰都相信裴之只要抓住一丁點機會,絕對是未來巨星。
  也因此,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一點沒有開玩笑的樣子,倒是讓現場氣氛頓時冷了。
  楚欣臉上的笑也僵了下,她沒想到一個玩笑對方居然認真起來了,自己也有了點難堪。
  裴之輕輕拍了下喬伊的手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歎氣。
  喬伊性格直爽,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但相應的,直率的說話方式可能不經意就得罪了人。
  看來回去得特訓喬伊應付媒體的方法了……裴之想。
  喬伊鬥雞似地瞪著楚欣,完全不知道無意間自己已經又多了一門需要補習的功課TAT王思鐸及時接過話題,笑著道,「看來三位的感情真的很好呢。對了喬伊,你在《青蛇》裡扮演的小青嬌俏可人,你覺得和你現實中的性格有差距嗎?」
  主持人都換了話題,喬伊也沒繼續糾纏,點頭笑道,「有啊,阿祁常常嘲笑我是個男人婆,沒有什麼女人味,」說著朝杜宇祁做了個鬼臉,「裴之給我講戲的時候說小青有一種青澀混合妖嬈的嫵媚,就像這樣,」說到興起,她索性站起來,提跨扭腰,窈窕的身姿呈s曲線,她把垂落的一縷鬢髮輕輕挽到耳後,剛才還直爽開朗的笑容一變,此刻的她就是劇中剛化為人形的小青,容貌艷麗,眼神含著幾分天真不諳世事,透著一股子青澀又令人驚艷的味道。
  「哇」在場觀眾一片低呼。
  王思鐸和楚欣連連鼓掌,稱讚道,「很不錯啊。」一齊把之前的結締忽視了過去。
  杜宇祁冷哼了下,「彆扭了,腰又要扭到了。」
  喬伊捂著腰,一臉委屈坐回沙發,大倒苦水,「看吧,所以你們說我為什麼要笑場,主要一想到阿祁平時對我的吐槽,之前醞釀好的氣氛頓時就沒了。臣妾忍不住啊!」
  裴之笑著摸摸喬伊的頭,算是安撫。
  之後的訪談又恢復了歡樂的氣氛,兩人互相拆台爆料,裴之在中間無奈做和事佬,這個哄哄,那個摸摸狗頭。演播室內笑聲連連。一個小時的錄製結束後,眾人臉都有些笑僵了。
  導演說完了之後,裴之鬆了口氣,第一時間帶著喬伊走到楚欣面前,「楚小姐,今天喬伊不懂事,冒犯了,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楚欣做了那麼多期節目,難得一次這麼身心愉快,再加上一個溫文爾雅的大帥哥主動帶著人來道歉,她對之前喬伊的爭鋒相對的結締也淡了很多。
  她看向喬伊,喬伊也真誠地道歉,「抱歉楚欣姐,我當時說話沒過腦子……不過裴之就像我哥哥一樣,我沒辦法看到人家說他不如別人。這種心情,想必有親哥哥的你也一定懂得吧。」
  楚欣一噎,這傢伙是來道歉還是來添堵的?
  但喬伊的話也確實戳在了她心上。她和哥哥感情很好,所以喬伊一說,也多少有點感同身受。
  她看向裴之,友善地笑了,主動伸出手,「該說抱歉的是我才對。我跟喬伊一樣心直口快,希望你們也不要放在心上。」
  兩邊算是握手言和,畢竟都不想得罪對方。
  顧芸留下來善後,要求導演剪掉那一段。對方答應的很好,然而微博時代,現場觀眾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有有心人把這番對話公佈到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蕭亦為成名已久,粉絲強悍,和維護喬伊的巧克力掐的昏天黑地,一些想要趁機抱蕭亦為大腿的一二線明星,還紛紛轉發表示支援蕭亦為,簡直是發動全體粉絲力量,務必要把喬伊掐到分分鐘退圈的節奏。
  事情發展成這樣簡直出乎所有人意料,公司雖然也全力出動公關幫助平息此次事件,可是卻愈演愈烈。顧芸肯定幕後有其他公司推手,然而看著腥風血雨已經到了當事人不得不出面的地步,許裴之幾次三番給蕭亦為打電話,對方電話卻顯示無人接聽,不久後就自動關機了。
  握著手機,許裴之蹙眉。
  蕭亦為是故意不接他電話,還是……遠在美國的他出了什麼事?
  
  第四十七章 禍福難料
  
  第二天,報紙上鋪天蓋地的新聞都是蕭亦為在美國拍戲期間,重傷昏迷入院的消息。
  許裴之心口一沉。他想起上一次和對方通話時,蕭亦為告訴他目前正在拍攝一部好萊塢動作大片。
  國內動作片很多時候都是用替身,而國外演員一般都是盡量真身上陣。更何況蕭亦為這人對演戲也有幾分固執,以前就說過不喜歡替身,能上的自己都會上。
  儘管無數媒體蜂擁而至美國想打聽蕭亦為情況,但許裴之連著幾天翻遍了報紙和網絡,都沒有找到更進一步的消息。據說高層已經全面封鎖了這件事,他從大哥那裡打聽到了蕭亦為在國外的醫院,許裴之便暫時讓顧芸壓下通告,請了假遠赴美國探望。
  臨行前他要到了蕭亦為經紀人叢峰的電話,詢問了蕭亦為的情況,來到醫院後,卻沒想到比他瞭解的情勢要嚴峻的多。
  手術室門外,空空蕩蕩的,異常的冷清。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坐在椅子上。
  風塵僕僕趕過來連一口氣都沒歇的許裴之踏入這裡,就看到叢峰無精打采地聳拉著著腦袋,雖然依舊西裝革履,從褶皺也看得出有一兩天沒換過了。這對於一向對外表一絲不苟的他來說,也是不可思議了。
  「裴之,」聽到腳步聲,叢峰抬起頭望過來,臉上卻滿是疲憊和頹然。朝著裴之似乎想笑一笑,卻充滿著苦澀,「啊,你來了。」
  許裴之心裡微驚。叢峰一向都是「一切盡在掌控中」的自信從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對方無所適從的模樣。
  許裴之快步過去他身旁坐下,盯著亮起的紅色手術燈,低聲問,「……怎麼樣了?」
  叢峰搖搖頭,「不太好。鐵釘從右眼角斜著刺進了顱內,當場昏迷。全美最頂尖的外科醫生都說,手術成功的概率不到,」
  他喉頭劇烈滾動了下,似乎無法用言語說出這個微小的概率,用手勢虛虛地比了個「三」的數字,「不到這個。」
  許裴之心下一沉。
  「稍有不慎,就會傷到大腦,造成植物人的後果……」叢峰繼續道,「而且,就算順利把鐵釘從顱腦內取出,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視神經。他是一個演員,如果一隻眼睛瞎了,以後--」
  叢峰哽咽著說不下去了,眼眶泛紅,眼鏡上蒙起一陣水霧,他取下眼鏡緩慢地擦拭著,聲音有絲顫抖,「見笑了。」
  許裴之沉默地看著對方,他從蕭亦為那裡聽說了叢峰很多次,在蕭亦為剛剛出道的時候,別人都不看好他,只有叢峰堅定地跟在他身邊,一跟就是十幾年,可以說,蕭亦為的影帝頭銜有對方很大功勞,而叢峰業內響噹噹的金牌經紀人身份,也是蕭亦為造就的;而叢峰雖然嘴巴上不饒人,其實心腸最軟。
  過往的幾次見面,叢峰都是衣冠楚楚,金絲邊眼鏡下目光犀利。他卻是第一次看到叢峰那麼失態。
  他張了張嘴,如果是以往他一定按住對方的肩膀,用沉穩的態度安慰對方,一定沒事的。
  然而此時此刻他發現,對於惡劣的情勢,他竟然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叢峰述說的情況,讓他心裡如墜沉甸甸的大石,幾乎喘不過氣來。
  原來之所以以前能雲淡風輕,不過是旁觀者不甚在乎而已。
  也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恍然發現,在他心裡,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蕭亦為已經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了。
  從選秀比賽時每一場發來的恭賀短信,到平日裡對演戲稍有體會便會互相交流的習慣。不知不覺間,兩人隔著太平洋,雖然見面的機會不多,卻彼此互為摯友。
  他對於兩人同場對戲的期待之情與日俱增,卻沒想到噩耗襲來。
  他當然知道一隻眼睛瞎了對蕭亦為來說是多麼痛苦絕望的事。他的演藝生涯就將徹底劃上句號,這對於把整個身心都投入到演藝中的他來說是多麼無法接受。
  有著前一世的經歷,他對蕭亦為的境遇,感同身受。
  許裴之呼出口氣,問道,「這件事,通知蕭亦為的親人了嗎。」
  叢峰複述了一遍,「親人?」他冷笑了下,暫定截鐵,「沒有!」
  許裴之看了態度奇怪的叢峰一眼,體貼的沒有多問。
  蕭亦為的家世似乎也有幾分複雜,他不提,許裴之也不多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同他自己。
  漫長的八個小時的手術時間,兩人就在外面夜不能寐的守候著。許裴之坐著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過來,早已疲憊不堪,卻還是硬撐著不肯去休息。他想要一直等待著蕭亦為出手術室,第一時間瞭解對方的情況。
  終於,紅色的手術燈熄滅,許裴之和叢峰兩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目不轉睛地望著手術室的大門。
  一個中年醫生走了出來,拉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對兩人說,「手術很成功,釘子取出來了。」
  許裴之臉上剛剛綻出喜色,就聽對方接著道--
  「接下來,才是最艱難的時候。要看到他什麼時候醒來,以及拆掉紗布後,才能知道眼睛視力是否有損傷。」
  霎時間,許裴之整個人都凝固了。
  兩天後,蕭亦為醒來。
  彼時叢峰恰好不在,去處理蕭亦為受傷的後續事宜。
  許裴之見病床上那人睜開眼,懸著的心緩緩落定,竟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你醒了。」他走過去掖了掖被角,低頭微笑注視對方,卻感覺到自己眼睛有些濕潤。
  蕭亦為盯著他,聲音沙啞,「裴之?」
  他皺眉,似發現眼中視野只有一半,便想伸手去摸摸眼睛。許裴之連忙制止,按住他的右手,「別動,你還在輸液。」
  聞言,蕭亦為換了只左手,摸上包裹著厚厚紗布的右眼,「我瞎了?」
  許裴之遲疑了下,蕭亦為立刻一眼瞟了過來,語氣平靜,「說實話,我承受的住。」
  許裴之才委婉地把醫生說的話告訴給他。
  蕭亦為聽罷,面無表情地摸著右眼上的紗布,良久沒有說話。
  一時間病房裡安靜的嚇人,幾乎可聞兩人的呼吸聲。許裴之心下不安。蕭亦為這樣,實在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反而更讓人擔心。
  「會沒事的,」他握住對方的手腕,第一次覺得嘴拙,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勸慰自己。
  蕭亦為凝視著對方,青年眉梢眼角都是倦怠,眼裡還有血絲,眼底溢滿擔憂和關心。
  他反手握住對方的手,疲倦地合上眼。
  心裡湧現的想法,不是萬一真的瞎了一隻眼後,自己無以為繼的演藝生涯;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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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半個月,許裴之都陪護在旁。畢竟蕭亦為是東華的頂樑柱,東華也是要讓高層前來慰問的,許裴之當仁不讓拿了這名額,反正他也是股東之一。
  對於自己的身份暴露在蕭亦為和叢峰面前,面對態度如一的兩人,他竟覺得也沒什麼。
  在認可他的人面前,無需隱瞞避諱。
  清晨的陽光灑滿大地,許裴之扶著已經可以下地的蕭亦為去花園散步。
  兩人漫步在石子路上,隨意閒聊著。
  許裴之道,「所以,那個時候你和叢峰就猜到了我和東華的關係?」
  蕭亦為頷首,「差不多吧,畢竟你也沒怎麼掩飾。」
  許裴之笑道,「我說是故意透露給你知道的,信嗎。」
  蕭亦為嘴角勾起,「不信。」
  許裴之轉頭看著對方,陽光下,男人穿著醫院雪白的病號服,清瘦了很多,連顴骨都突了出來;從額頭至右眼纏繞著厚厚的繃帶,遮擋住了大半邊臉。
  而另一隻眼睛神情平靜如水,有著歷經滄桑後的沉穩不驚。使得整個人的氣度都大為不同。
  見到許裴之的目光,蕭亦為側過臉道,「怎麼,看我看的移不開眼?」
  許裴之啞然失笑,「真是自戀。」
  蕭亦為挑眉,「長得帥是事實。」忽然想起什麼,摸上右眼,自我揶揄道,「你看我現在像不像加勒比海盜裡的獨眼船長?」
  許裴之神情黯了黯,「亦為。」
  蕭亦為看著他比自己還難過的樣子,臉上笑意收斂,輕拍了他的肩膀,「別這樣。無論明天拆線結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你知道這段時間我都在想什麼嗎?」蕭亦為提步而去,許裴之連忙跟上,「什麼?」
  蕭亦為道,「裴之,我和你不一樣。我看得出你是真心熱愛著演戲,而我當年走上這條路,卻是生計所迫。」
  許裴之側耳傾聽。
  蕭亦為接著道,「我成名後置辦了很多產業和房子,加上這次的巨額保險,可以說即使現在退圈,我這輩子也能夠衣食無憂。這一次能夠僥倖活下來,我已經很知足了。所以不用為我擔心。如果真的看不見,我也會好好享受下半生。只是唯一的遺憾……」
  許裴之不由自主問道,「什麼遺憾?」
  蕭亦為注視著他,「我醒來的時候,得知可能會失明的消息。心裡湧現的想法,不是萬一真的瞎了一隻眼後,自己無以為繼的演藝生涯;而是在退圈之前,沒法和你真正演上一場對手戲,真是太遺憾了。」
  許裴之腳步頓住,他的心情瞬間激盪,又轉瞬歸於平靜。
  只有眼底悄然浮動的漣漪。
  迎著朝陽,他微笑與男人四目相對,輕聲道,「我也是。」
  很快第二天到來,到了蕭亦為拆線的日子。
  隨著醫生將塗著膏藥的紗布一圈圈拆下,叢峰和許裴之都屏住了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蕭亦為和裴之前世遇到的地方嗎?
  
  第四十八章 謊言真話
  
  因為蕭亦為的右眼已經大半個月沒有見過光線,未免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傷眼睛,他所在的病房拉起厚厚的窗簾,把外面晨曦的光結結實實擋住,屋子裡幾乎全黑。
  一圈圈紗布拆了下來,終於露出久違的蕭亦為英俊的面孔。
  許裴之屏住呼吸,緊盯著對方,「怎麼樣?」
  蕭亦為不適地眨了下眼,微微皺眉望著面前許裴之的人影輪廓,「有些模糊。」
  醫生解釋說他的右眼因為很久沒視物,是有這樣的反應,接著給他做了一系列的檢查。
  許裴之一直陪伴在蕭亦為左右,一直到醫生給出最後的結論--
  蕭亦為右眼的視力有所減退,醫生判斷是視神經損傷。這樣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因此,他以後絕對不能操勞過度,必須好好保護眼睛。但即使如此,連醫生也難以預料,他的右眼今後會不會逐漸惡化到失明的地步。
  聽完醫生的話,叢峰身上的從容寸寸皸裂,他斯文的臉變得猙獰扭曲,一手指著蕭亦為,語音顫抖地怒吼,「你開什麼玩笑!?他是個演員!事業正直巔峰!讓一個演員不要勞累,無異於斷了這條路!」
  演員從來都不是一個輕鬆的職業,臘九寒冬衣著單薄跳到冰水裡是常有的事,通宵熬夜拍戲更是常態。再加上蕭亦為堪稱行業頂尖的演員,合作的都是大牌的導演,對演員的表演有的要求甚至到嚴苛的地步,蕭亦為不拿出十二萬分的精力怎麼對付?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聳肩,公事公辦的語氣道,「我很遺憾,但是現在已經比預料的情況好太多,不是嗎。」
  叢峰怒瞪,「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好,可是--」
  「好了。」眼看著叢峰控制不住情緒都要和醫生掐起來,蕭亦為淡淡喝道。
  叢峰這才恨恨閉嘴,許裴之上去送醫生出了病房。
  走廊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慘白的天花板和牆壁讓人心生壓抑。
  許裴之輕聲道,「西蒙醫生,我朋友剛才太激動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實在很抱歉。」
  醫生看了他一眼,對於這個一直陪護病人的亞裔男子印象還比較深刻,對於他的禮貌有幾分好感,「沒什麼。」
  許裴之又道,「亦為……我是說病人,他的情況真的沒辦法嗎?」
  醫生道,「老實說,他能恢復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我個人的建議是,他最好放棄演員這個職業,好好享受接下來的人生。」
  醫生話很委婉,卻聽得許裴之心情一點點沉到谷底。
  換句話說,在醫生看來,蕭亦為眼睛惡化的可能性非常大。
  送走醫生,許裴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正想推門而入,卻恰巧隔著門聽到裡面叢峰憤怒的爆喝--
  「這個情況你還想繼續演戲,你簡直瘋了!」
  許裴之的手微微一頓,落在門把手上。
  「醫生把你的情況說的很明白,你現在必須息影,睜著眼睛好好過你的下半輩子!是,我是知道你對演戲還是有感情的,你對許裴之也青睞有加,把他當做接班人寄予厚望,可到底是許裴之的前途重要,還是你自己的眼睛重要?!我看你不是眼瞎,是心瞎了吧!?」
  隔著門,叢峰氣急敗壞的怒斥一字不落地砸到許裴之耳中,振聾發聵。
  他有片刻眩暈,叢峰這話什麼意思?!
  他遲疑了下,察覺偷聽別人說話不道德,然而理智想要走開,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難以挪動。
  這時,蕭亦為低沉沙啞的聲音靜靜響起,「叢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是個自私的人,我現在不退圈,不是為了許裴之,也不是因為你,僅僅是我自己的選擇。」
  「演戲與我而言從來都是賺錢的工具,我對它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甚至有的時候還感覺厭煩。直到……認識他。」
  門外的許裴之呼吸一窒。
  「你是不知道,他演戲的時候眼裡彷彿有一團火苗在燃燒,生機勃勃,有著燃盡一切的氣勢。讓我看的熱血沸騰。也直到看了他的表演,才讓我深深體會到,演戲原來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簡直就像是在體驗別人的人生一樣。」
  「這樣的經歷不是每個人都能嘗試的。我有幸可以,所以非常渴望和他演對手戲,我想,如果是他的話,一定可以走的更遠。而和他的同場對戲,那種滋味一定是我退圈後,留下的可以回味一生的記憶。」
  這話簡直就像是正式息影前的告別一般,嚴肅認真,有著沉甸甸的重量。也因此話音剛落,病房內就陷入沉寂。
  許裴之正想趁著兩人對話的空隙敲門進去,叢峰又開口,語音透著艱澀,「你做事,我向來都攔不住,隨你,呵。」自嘲一笑。
  緊接著皮鞋踏地的腳步聲朝著門口走來,許裴之從他們的對話中回過神,立即迅速地朝著走廊倒退而行。
  也恰好錯過兩人最後的對話--
  叢峰,「我只是難過,為什麼所有的不幸都加諸在你身上?你這三十年,童年淒苦,青年艱難,好不容易熬出頭,卻又遭遇這般飛來橫禍……我真的覺得你該燒高香了。」
  說到最後又帶上了習慣性的奚諷。
  蕭亦為不以為意,「嗯,我明天就出家。」
  「你!」叢峰氣的吹鼻子瞪眼,摔門而出。
  一出門,抬頭就看到在走廊上正朝著這邊走來的許裴之。
  四目相對,叢峰頓了頓,心思疾轉;而對面的許裴之神色如常,「剛才和醫生聊了聊蕭亦為的情況,不知不覺就把他送回辦公室了。」
  西蒙醫生的辦公室在走廊最盡頭。從時間上來說也對的上。
  叢峰瞟了眼手腕上的表,朝許裴之點點頭,「我還有點事去處理。」
  兩人擦肩而過,叢峰目不斜視,許裴之淡定微笑。
  再一次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是獨坐在病床上的側影。
  昏暗的房間,光線模糊,只能隱約看到他正側頭凝視著窗外,背脊挺的筆直,側影面部輪廓分明,薄唇緊抿。
  他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下,看不真切。
  許裴之不自覺放慢了腳步,唯恐打擾對方。
  而蕭亦為已經聞聲轉過頭來,低笑了下,幾分揶揄,「這麼小心做什麼,跟小偷進屋一樣。」
  磁性沙啞的嗓音如同羽毛輕輕撥弄著心弦,顫起漣漪。
  許裴之走到對方身旁,低頭注視他,「是啊,偷了你的眼睛怎麼辦。」帶著幾分試探。
  蕭亦為看了他一眼,轉了話題,「我現在,好像有幾分理解當初簡慕言前輩的做法了。」
  乍一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許裴之還是怔了怔,「簡慕言?」
  蕭亦為道,「嗯。就是你和我都很欣賞的那個演員,我們第一次遇到還是在給他掃墓的時候。可惜這麼一個優秀的演員,英年早逝。」
  許裴之一時拿不準蕭亦為的態度,便沒有開口。
  蕭亦為接著說,「後來我看報紙上有刊登他的事情。據說他患有肌萎縮側索硬化症,就是我們常說的漸凍人。」
  許裴之垂眸,手指微緊,「然後?」
  他感覺到對方的視線落到他臉上,卻沒辦法對上視線,佯作去開窗戶,「有點悶,我開窗透透氣。」
  在蕭亦為這種層度的演員面前,他偽裝的平靜很容易被勘破。
  其實他早就以為自己擺脫了前世的影響,卻只是聽到對方說那幾個字,就條件反射肌肉緊繃,任何一個籠罩在發病陰影下近三十年的患者,都對折磨自己的病痛深惡痛絕。
  「他演戲的時候也是全情投入,令人動容,」蕭亦為眼底劃過一抹暗色,彷彿忽然想到,隨口一提,「對了,其實你演戲的時候,挺像他的。」
  許裴之頓時背後汗毛直立,頭皮發麻。他幾乎使出了前後兩世的表演經驗,才維持住鎮定的表情,回頭解釋,「當然,我很喜歡他也看了他的很多電影,自然不知不覺模仿起來。這樣不好嗎?」
  蕭亦為平靜地目視著他,半晌才淡淡道,「沒有。他是個值得我們學習的前輩,我也從他的表演裡受益良多。」
  許裴之笑笑,感覺到一顆心落回實處,「你剛才說體會到簡慕言前輩的做法是什麼意思?」
  蕭亦為道,「我從新聞裡看到說,他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有這個遺傳病,投身演藝圈之後拚命地演戲,是想要留存一些曾經活在世上的證據。」
  「我之前並不覺得演戲有什麼好,現在面臨也許會成為獨眼瞎的可能,倒是想留下點什麼了。」
  「縱然息影,娛樂圈也到處留下我曾經的輝煌,以及數十年無人可以超越只能仰望的高峰,」蕭亦為抬頭望著許裴之,朝他伸出手,嘴角微勾,「怎麼樣,助我一臂之力?」
  病床上的男人,一襲雪白的病號服也遮擋不住從容霸氣,他伸出的手指修長,掌心向上,無聲邀約的姿勢。
  蕭亦為凝視著他微笑,笑容篤定沉穩,似料到他不可能拒絕。
  視線交匯,許裴之彷彿深陷在那潭水一般深邃的眼裡,緩緩伸出手--
  
  第四十九章 蹩腳天師
  
  「啪」膚色白皙的手,和另一隻古銅色的手在半空中擊掌,聲音清脆。
  收回手,蕭亦為欣然,「謝謝。」
  許裴之定定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這是兩人的約定,亦是他對蕭亦為的承諾。
  許裴之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曆,他過來美國陪護已有月餘,剩下的時間不能再耽擱了,顧芸那邊也催著他回去。
  便道,「你身體沒有大礙了的話,我就明天啟程回去。」
  蕭亦為抿了抿唇,忽然摀住腦袋,「我覺得眼睛看久了還是有些刺痛。」
  許裴之安慰,「醫生說恢復期有不適是正常的。」
  蕭亦為盯著他,「叢峰要去處理雜事,我眼睛又不太方便。」言外之意許裴之走了他就沒人照顧了。
  許裴之微微一笑,「我給你請護工。」
  蕭亦為:「……」這下體會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滋味了。
  第二天許裴之回到國內,一到公司顧芸就往他懷裡扔了幾個厚厚的本子,神情有幾分倦意,「這是我從五十多個劇本中挑出來的一些我覺得適合你的,你自己看看。」
  「謝謝嫂子。」許裴之真心實意感謝,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全靠顧芸出面處理各種事宜。而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喬伊「冒犯」前輩蕭亦為事件,也因為蕭亦為親自發的一條澄清的微薄而淡出了眾人視野。
  「乖」顧芸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看劇本。
  許裴之靜下心來一一翻看。這裡有五個劇本,都是電視劇,其中三個都是都市戀愛劇,兩個古裝劇。
  而其中的人設也和之前出演的《青蛇》裡的迦葉多有相似。
  許裴之不覺眉頭蹙了起來。
  一再出演類似的角色,很容易讓觀眾對他印象固化,不利於今後的發展。
  許裴之看向旁邊辦公的顧芸,「嫂子,除了這些,還有沒有其他比較好的劇本,或者人設特別的?」
  顧芸把視線從文件裡抬起,推了推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唇邊流露笑意,「我就知道你對這些看不上眼。」
  她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遞給許裴之,「喏,看看吧。」
  「這是?」許裴之接過,只見這是一本正式出版物,黑色的封面印著幾個字《人間鬼混》。
  顧芸解釋,「這是去年很火的靈異志怪小說,有著非常廣泛的讀者基礎。」
  許裴之訝異,「靈異志怪?這種不是不能在電視上播出嗎?」
  廣電總局明令建國後動物不能成精,所以這些年都沒什麼這種類型電視劇。
  顧芸點頭,「這本小說被GU視頻網站買下了,打算拍成周播的網絡劇。在網絡上播出就沒關係。」
  聞言,許裴之不解,「網絡劇?」
  顧芸介紹,「網絡劇是現在一個新興的藝術品種,與熒屏電視劇不同的是,它可以由觀眾隨意即興點播,具有快速、便捷的優勢,因而深受年輕網民的青睞。觀眾通過視頻點播付費觀看,或者採取設置植入廣告的方式盈利。」
  她隨意點開現在大火的幾部網絡劇,「比如這些,現在收視率都非常不錯。而對於演員來說,觀眾大部分是年輕人,因此對於提升人氣十分有作用,而且,」她笑笑,「這部小說裡的兩位主角很適合你和宇祁,幾乎可以說是為你們量身打造的。」
  裴之有些感興趣,便低頭翻看起了原著小說。
  故事講述了剛畢業的播音主持專業大學生齊鈺,是一個單純熱心的青年,他好不容易找到個電台的鬼故事節目做實習主播。之前一直平平安安的,然而某天他從小戴著的玉珮不小心摔碎後,就開始遭遇各種鬼怪。
  陪葬的新娘、被詛咒的男人、鬼屋奇事……
  他和好友遇到了形形色色的鬼怪,一段段或離奇,或詭譎,或動人的故事由此展開。
  與此同時,好友神秘的身份也慢慢揭開。
  
  許裴之看了第一卷,就手不釋卷。
  
  他向來古板的很,還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類型的小說。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簡潔動人的文筆,最重要的是故事中作者闡述的一些善惡輪迴的道理,也發人深省。
  顧芸發現許裴之看書看的入迷,也就沒有打擾他。
  等到終於看完整部小說,許裴之驀然回神,才發現夕陽西下了。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顧芸叫來了飯食,兩人便吃便聊,顧芸問,「這部小說,你有興趣嗎。」
  許裴之問,「改編的劇本呢?」
  小說要拍成電視劇,就要有劇本,而劇本的寫法和小說又不一樣。因此非常考驗編劇的功力和導演的水平。
  顧芸說,「這個你放心,業內著名編劇來改編,而且保證貼合原著。現在所有的抖準備好了,就看你有沒有興趣了。」
  許裴之垂眸摩挲著書籍封皮,忽然開口,「這部劇,我想試試。」
  他並非心血來潮答應接下這部網絡劇。一來劇本很吸引人,而且網絡劇這種形式他從沒有嘗試過;二來,則是齊鈺這種性格的角色,他從來沒有演過。
  因為以前的形象限制,他出演的大多是家庭主夫的好男人,或者鐵血錚錚的硬漢,或者是小心潛伏在國黨的多面間諜,卻從來沒有接觸過齊鈺這樣的男生--
  他從小被父母遺棄,一直在孤兒院長大。孤兒院的環境不好,他卻是一副樂觀到有點沒心沒肺的性格。沒什麼本事,倒挺會惹事,因為大學剛畢業,還有著學生的青澀和朝氣,熱血和善良。
  咋一看上去,這個角色非常普通,沒有什麼難度,但對許裴之來說,卻猶如挑戰。
  他也想看看自己是否能還原故事中的齊鈺。
  搞定了裴之這邊,顧芸滿意地拿了小說丟給杜宇祁,杜宇祁聽說裴之要演,連書也懶得翻一下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拿杜宇祁的話來說就是,「裴之要演?你讓我和他一起演?好啊。」
  和裴之對戲,縱使被虐也很爽啊。況且裴之挑劇本的水平,毋庸置疑。他只要跟著抱大腿就好。
  --來自某哈士奇的得瑟心聲。
  劇本很快送來,為了適應網絡標題,改名為《蹩腳天師》。網絡劇雖然每週播出一集,但劇集還是要全部拍攝完的。
  大熱的小說要改編成電視劇,風聲剛放出,就引發廣泛的關注。
  特別是原著黨,有嫌棄劇組一定拍不出原著精髓,也有翹首期盼的。官微下留言數萬條,很快上了熱點。
  而沒幾天,精修過的定妝照就出現在了該視頻網站的頭條版面上--
  背景是荒廢已久、雜草叢生的別墅前,穿著白T恤牛仔褲的青年面對著鏡頭,而另外一個黑衣男人背對著,只留下一個高大堅實的背影給觀眾遐想。
  兩人相距對方不到兩米,裴之的右手伸出展開在半空中,對方的手也是同樣的動作,似乎剛剛擊掌而過,彼此指尖有著似有若無的接觸。
  白衣的青年長相清俊,臉上笑意盈盈,一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顯得散漫不羈。但仔細看那雙黑的幾乎反射不了任何光線的墨色雙瞳,眼底卻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沉寂;而黑衣的男人留給觀眾的,只有寬闊的肩膀、筆直的長腿,和修長有力的手指。
  最上面是一句台詞:
  「約定?」
  「嗯,約好了!」
  官方和裴之的微博下頓時炸開了鍋。
  「啊啊啊!裴之新劇定妝照出來了,美cry!!泥萌趕緊去看啊,手快有手慢無!」
  「那句台詞是腫麼回事?有股腐劇撲面而來的感覺。」
  「作為一個路人,只想問,媽蛋那個酷炫狂霸吊炸天的黑衣人到底是誰演的?我怎麼覺得背影怎麼那麼熟悉呢?」
  「感覺熟悉+1」
  「……臥槽!是杜宇祁吧!」
  「好基友真是形影不離,嘖嘖。」
  「我拿了以前買的哈士奇的海報對比過了,真的是他!看那寬肩窄腰翹臀一米一的大長腿,背影也有酷炫狂霸之氣,除了他還會是誰!?」
  「樓上用正面對比出背影,也是醉了。」
  「作為一個鐵桿祁之cp粉,我只能尖叫---啊啊啊啊啊他們出演主角我死也瞑目了!」
  而此刻,「蹩腳天師」劇組也發佈了最新一條微博,「人氣王許裴之和好基友杜宇祁再次合作!上演一段恐怖和爆笑的鬼怪故事!開機在即,敬請期待!」
  霎時間,鋪天蓋地都是兩人出演大熱IP劇的新聞。只不過沒幾天,就被蕭亦為回國的新聞給蓋了過去。
  蕭亦為眼睛情況恢復穩定,頭上也拆了線,便決定乾脆回國休養。因為事故發生後,高層把內部消息封鎖的非常嚴密,加之出事地點又在國外,以致到現在媒體都不太清楚蕭亦為的情況。無數媒體蜂擁而至機場,想要第一時間報道影帝的新聞。
  那天許裴之本想去接機的,結果剛好是劇組開機,他走不開,只能發去恭賀出院的信息。
  蕭亦為回的飛快,「沒關係。反正休養閒著也無聊,我回頭來探班。」
  許裴之收到信息後:「……」已經可以想像影帝到來後劇組的沸騰盛況了。
  而開拍以後,劇組的拍攝進度卻和許裴之預想的完全不同。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
  
  第五十章 影帝探班
  
  「cut!裴之!表情不對!」
  後面的場景都是一條過,偏偏最簡單的,需要許裴之表現前期人物青澀特性的鏡頭,連續幾次被導演喊了停,裴之心下有些焦慮,「抱歉王導,我狀態不太好。」
  這部戲的王導是個徘徊在二線的普通導演,對演員也沒什麼架子,還關心道,「你拍了一上午了。休息下。先拍杜宇祁的。」
  接著招呼場務佈置現場,杜宇祁接著上場。許裴之下來時和他擦肩而過,對方疑惑的視線不住打量,似沒想到他也有狀態不好的時候,低聲關切道,「裴之,你沒事吧?」
  裴之搖搖頭,過去謝了導演,自己去旁邊的小攝像機回放剛才的表演,慢慢地皺起了眉頭。
  這一幕是講齊鈺大學畢業,應聘成為了某電台的夜間鬼話欄目的主持人。
  第一天上班,齊鈺不知道穿什麼好,便找朋友借了套西服正裝,他站在電台大樓外,有些緊張地理著自己的領帶,眼神充滿著對未來的希冀,有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朝氣。
  他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望著夜晚的大樓,咧嘴笑了。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齊鈺雖然生活艱苦,卻性格樂觀,即使面對未知的前途,也無所畏懼勇往向前。
  這一幕很重要,直接奠定了觀眾對齊鈺的第一印象。
  按照裴之的理解,應該是用這樣的表情來演繹的,表現出齊鈺樂觀開朗的性格,遇事會因為經驗不足而緊張,但能很快鎮定下來。
  然而看了剛才自己的表演,他明白自己錯在哪兒:他穿著打扮齊鈺的學生氣,可是那種朝氣勃發的模樣並沒有,反而是一種沉穩內斂。
  這讓齊鈺的青澀看起來像是裝嫩,十分不對味。
  原本是想挑戰從未嘗試過的角色,也是用了心去做準備,沒想到正式開拍的時候,困難重重。
  憑藉著絕佳天賦和從小艱苦的訓練,他從來都是很快地進入角色,游刃有餘,然而這次卻無論如何都演不出要的感覺。
  裴之心下不免湧起一絲迷惘,他看見導演正在拍其他人的戲份,便交代了助理一聲,想要自己出去找感覺,電話恰在此時響起,許裴之看著來電顯示,猶豫了下,還是接了起來,「亦為。」
  裡面傳出熟悉的聲音,「是我。你現在有空?」拍戲的話就不會有時間接電話了。
  「嗯」許裴之低低應了一聲,
  蕭亦為微頓,敏銳地察覺了不對,「怎麼了,你心情不好?」
  裴之:「……沒有。」他握緊手機,面對著蕭亦為,因為兩人太過熟悉,要是撒謊很容易被分辨出來,索性少說為妙。
  對方又道,「你下午還拍嗎。」
  裴之答,「要的。」
  蕭亦為便沒再說什麼,「那你先忙,我不打擾你了。拜。」利落地掛了電話,留下握著手機的許裴之,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只是眼神有片刻的悵然若失。
  只是這樣就完了嗎……不對,他在期待什麼。
  他垂眸收斂失落的心情,繼續尋找對人物的感覺。
  只是越急似乎越難以找到狀態,下午的拍攝也連著NG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盼到短暫的休息,心力交瘁的許裴之剛想鬆口氣,又接到了蕭亦為打來的電話。
  「在休息?看來我打電話的時機卡的很準,正好給你個驚喜。」
  「……」許裴之,「我覺得是驚嚇?」
  對方喉嚨裡發出陣陣低沉笑聲,「快到了。」隨後掛斷了手機。
  許裴之握著手機頓了頓,提步回到片場。步伐有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加快。
  明明只是大半個月沒見,但回憶起在美國給蕭亦為陪護的那些日子,安寧若水,恍若隔世。
  他回到片場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了一片驚叫,「啊啊啊啊我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到蕭大影帝!」
  「真人!居然是真人!!」
  「我要暈了……」
  片場的工作人員都圍攏上去,把蕭亦為團團圍住,激動地索要簽名和合影,隔壁的劇組聽說了影帝前來探班,也紛紛過來湊熱鬧,於是一眼看去蕭亦為就被湮沒在人潮中,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導演在旁邊看著,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哎小付,」他叫來路過身邊正往蕭亦為方向過去的副導,繃著臉,「你也要過去?」
  副導以為要被罵了,十分忐忑,「……導、導演?」
  導演看著他,壓低了聲音,「簽名的話多簽一個,我女兒要。」
  副導抹了把臉,信誓旦旦,「保證完成任務!」一溜煙衝進人群中,怒斥,「你們幹什麼呢!還想不想幹活了!都圍著做什麼!散了散了!」
  「什麼啊」工作人員抱怨著不滿地散開,等到沒什麼人了,副導連忙引著蕭亦為往裡面走,臉上綻出了一朵花兒,「蕭影帝來探啵頤薔繾檎媸橋鈷晟浴D捶獎闈└雒細鮎奧穡俊工作人員齊聲:「滾!」
  「說什麼!」副導橫眉豎眼,其他人嬉笑著頓時一哄而散。
  蕭亦為的助理正給大家發放冰淇淋,工作人員都吃的眉開眼笑的。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影帝大人,還吃到對方送來的探班禮物,太幸福了!
  蕭亦為也沒什麼架子,過來和導演聊了幾句,留下幾張簽名合照,就說有事找許裴之,攬著人肩膀就帶到樓上去了。
  工作人員A兩眼放光盯著兩人勾肩搭背的背影,嘴裡塞著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說,「嗚嗚嗷嗚!」
  旁邊B道,「說人話!」
  A費力嚥下冰淇淋,竊竊私語,「之前不是有新聞說,選秀比賽的時候蕭影帝就很看好裴之麼。還親自來探班,兩人關係居然這麼好啊。」
  B不明所以,「一個公司的,裴之又是被寄予厚望的後輩,前輩照顧提攜也很正常啊。」
  A恨鐵不成鋼地白了她一眼,「選秀冠軍蘇蔚寧、宅男女神喬伊不都是和蕭影帝一個公司的,不說他們,東華里那麼多的一線明星,什麼時候見他來提攜了」
  B恍然大悟,「所以……有姦情?」
  兩人相視嘿嘿一笑,儘是猥瑣。
  「……」旁邊正在給工作人員發冰淇淋的蕭亦為的助理龍瑤聽到兩人對話,咬牙忍笑,忍的肚子都痛了。
  要不是不得不遵守身為助理的職業操守,她好想抓著兩人使勁搖晃咆哮,你們真相了啊!我家影帝真的是別有用心你們都不知道啊!
  她默默繼續發冰淇淋,內心淚流滿面:這種秘密只有自己知道無法和同好分享的滋味好難受,嚶嚶QAQ現場一片歡樂祥和的熱鬧氣氛,而當事兩人已經到了天台上透氣。
  兩人並肩而站,許裴之天台上俯瞰著高樓下方,如織車流絡繹不絕,似乎離他所在的世界很遠。風揚起他的頭髮紛紛揚揚,衣服被吹的獵獵作響。
  「拍戲不順利?」旁邊響起低沉磁性的嗓音,裴轉頭,四目相對,蕭亦為眼底劃過一抹波瀾,「你這樣的神情,我還以為你要跳樓。」
  許裴之一噎,「我還以為你是來安慰我的。」
  蕭亦為挑眉,一本正經,「當然是,所以特意來探班的。」
  許裴之笑了笑,「謝謝。其實你說的不錯,我的確遇上了點問題……」他臉上閃過一抹迷茫,深吸一口氣,袒露心聲,「齊鈺,我找不到感覺。」
  俊秀沉穩的青年第一次露出沮喪的表情,墨黑的眼睛充滿著迷惘,看上去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有些可憐巴巴的。
  蕭亦為注視著他,語氣不快不慢,「之前你說你選了這個劇,我就去找來小說看了看。當時就在想,也許齊鈺這個人物對你而言是很大的挑戰。」
  裴之抬頭,疑惑對方為何會這麼說,蕭亦為卻不給他問話的機會,話鋒一轉,「你的童年以及少年時期,是怎樣度過的?」
  童年和少年時期……裴之一怔,往事在眼前浮光掠影一閃而過,幼年的他每天天不亮就在母親穆君蓉的逼迫下,起來吊嗓子、練舞功、形體,稍有反抗,便是棍棒加身。
  如果說穆君蓉的暴力教導使得裴之生出逆反心理的話,可每每被打罵之後,穆君蓉卻哭的比他還凶,抱著他又悔又憐,聲嘶裂肺說著對不起。
  他恨她,又可憐她,只能沉默著,日復一日的忍耐著。
  ……
  以為早就淡忘的過往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原來不是忘記,而是早已刻骨銘心。
  「我以前有抑鬱症,過去的事情不太記得了。總歸應該不是過的很快來。」裴之輕描淡寫的語氣說,手下意識地撫上左手腕。
  那裡其實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許裴之也是後來才發現的。那是一道刀傷,看樣子原主曾經自殺過,只是沒死成。也因此,許裴之也對當日車禍事件產生了疑問,原主到底是真的車禍意外,還是故意的?
  不過不管怎樣,原主一定也是和他一樣,有著痛苦難堪的往事吧。
  他不經意的動作卻引起了蕭亦為的注意,他的目光落在裴之的左手上,那裡戴著一隻銀色的勞力士手錶,他一下伸出手去,抓住了裴之的左手腕,在對方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修長的手指利索地摘掉手錶。
  手錶拿起之後,赫然露出手腕上一道猙獰醜陋的疤痕。
  蕭亦為的目光驟然一凝,手下不自覺地用力握緊。
  「嘶」手腕彷彿被人用大力捏著,裴之幾乎感覺腕骨都要被捏碎了,忍不住痛呼出聲。
  蕭亦為盯著那道傷疤,刀口很深,看得出主人是抱著不死不休的決心,下了大力氣割腕的。
  蕭亦為緩緩鬆開手,眼神沉沉地看著裴之,氣勢凌厲,「為什麼自殺?」
  裴之一時無言以對:「……」腦海中閃過當紅的微博術語:臣妾也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合適,索性低頭,從對方手裡抽過自己的手,拿過手錶戴上,極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雲淡風輕一點,「自殺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原因自然也不記得。」
  蕭亦為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收回手淡淡道,「抱歉,剛才是我冒失了。我沒想到你有那樣的過去。我只是認為一個專業的演員,會十分愛惜自己的身體。」
  聽到他的解釋,裴之不覺失笑,也是,能夠讓敬業的蕭影帝動容的,大概也就只有演藝相關的事情了。
  如果是曾經的他的話,知道自己看好的後輩居然懦弱地輕生過,也會忍不住又怒又憐地責罵一通吧。
  裴之點頭,「嗯,我知道。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但對你還有影響,」蕭亦為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所以你演不出齊鈺充滿朝氣和熱情的那一面,因為你的少年時期沒有快樂過。」
  裴之對此很是贊同,剛才蕭亦為的問話讓他知道了問題的所在。因為兩世的經歷比同齡人要成熟很多,他幾乎沒有過無畏無懼的少年時光,因此現在讓他忽然出演這種角色,他可以從表情和動作模仿少年人樂觀豁達的天性,但青澀又朝氣、充滿樂觀的眼神需要發自內心地表達,單純的模仿是達不到他想要的效果的。
  「明天請個假,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蕭亦為望著他。
  許裴之不解,「去哪裡?」
  蕭亦為伸出修長的手指豎起在唇畔,勾起的笑容神秘又蠱惑,黑眸帶笑,「秘、密。」
  留下這兩個字,他轉身背對著許裴之揮了揮手,離開了天台。
  徒留裴之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他走後空蕩蕩的天台,忽然忍不住笑了。
  蕭亦為這個面冷心熱的傢伙,大概早就察覺到了他的困境,所以特意來探班一趟就是為了幫他想辦法吧。
  而明天,他到底想帶他去哪裡?
  
  第五十一章 化妝偽裝
  
  許裴之給導演請了假,第二天按照蕭亦為給的地址,到了他家。
  那是一棟獨棟別墅,在城市繁華中心僻靜的地方,寸土寸金的地段。那一片都是有名的富人區,屋主都是非富即貴。
  立在別墅前,許裴之摸摸鼻子,瞟了不遠處另一棟別墅--那裡就是他大哥還在裝修的婚房。
  他沒想到,蕭亦為居然和他大哥比鄰而居,也真是巧了。
  按鈴後,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喂?」
  「是我」。許裴之道。
  「稍等」下一秒外門打開,許裴之走了進去,拾級而上,房門打開,蕭亦為出現在門口,裸著上半身,下面圍著浴巾,隨手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朝他笑道,「你來了。」
  「……」許裴之有一瞬怔楞。
  每次見到蕭亦為,對方都是西裝革履的正經模樣。而之前在醫院的時候,說是陪護,其實起居照料還是請了護工的,許裴之頂多就是在旁邊陪著說說話,或者偶爾搭把手。
  他也沒看過蕭亦為除了穿西服和病號服以外的樣子。
  卻沒想到,今天直接給了他一個巨大的衝擊。
  立在面前的男人,似乎剛沐浴完畢,身上還帶著濕潤的水汽,裸露的上半身胸肌結實,小麥色的肌膚泛著瑩潤的光澤。他漫不經心地抬手用毛巾擦著滴水的頭髮,髮絲有幾縷垂在額前,半掩住那雙銳利的黑眸,如同饜足的獅子,姿態舒展神情慵懶。
  他沒想到,大白天的,蕭亦為居然就穿著這樣來給他開門。
  許裴之的怔然落到蕭亦為眼裡,對方挑了挑眉,往後讓開一步,「愣著幹嘛,快進來。」
  許裴之回神,跟著他進到屋裡。
  「你先坐,我去換衣服,冰箱裡有飲料,自己拿。」蕭亦為隨意地招呼,就彷彿兩人是認識多年的好友,不用拘束禮節,隨意就好。
  許裴之頓了頓,點頭笑笑,「好,你先忙。」
  蕭亦為進到樓上房間,許裴之一個人在空曠的客廳閒逛著。
  房子風格大氣簡約,可以看出主人嚴謹利落的性格。除了必要的,也沒有多餘的東西,更沒有金燦燦富麗堂皇的裝飾,整個房子給人感覺很舒服。
  許裴之來到廚房,打開偌大的三開門冰箱一看,裡面除了幾灌啤酒和可樂,再沒有別的東西,空蕩蕩的。
  許裴之不覺失笑,看來蕭亦為應該沒怎麼在家開伙過。
  他目光從啤酒和可樂上滑過,遲疑了下,拿了灌啤酒帶回客廳,放在桌子上。又去消毒櫃裡找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白水。
  他不喝酒也不喝飲料,不過想來蕭亦為待會下來應該想喝,就給他拿了出來。
  果然,不多時,蕭亦為下樓,看到許裴之坐在沙發上,面前一杯白水一杯未開罐的啤酒,自然地拿過啤酒扣開,道了一聲謝謝。
  許裴之抬頭看著他,男人仰著修長的脖頸,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豪放不羈。喉頭因為吞嚥而一下下滾動著。
  許裴之移開目光,莫名覺得喉嚨也有幾分乾澀,端起杯子剛喝了一口白水。對面蕭亦為放下啤酒,抹了把嘴,忽然盯著他看,「你用的是我常用的杯子。」
  許裴之:「……」一口水含在嘴裡,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艱難地嚥下水,他臉上浮現一抹窘迫,「抱歉,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杯子。」
  蕭亦為似笑非笑,「怎麼,嫌棄?我消過毒的。」
  許裴之搖頭,」當然不是,」他問蕭亦為,「你不介意?」
  只覺對方的目光似乎在他唇上一掠而過,「不介意。」
  許裴之聽到這樣的回答,有幾分詫異。他以為蕭亦為這樣的人,領地意識一定很強。沒想到對方今天約他到自己家來,還不介意他用自己常用的杯子。
  只是轉念一想,這是無聲的接納,也表明了蕭亦為的態度。
  他心下一暖,這份友誼,對方是比他更為上心的。
  許裴之想起今天來的初衷,「對了,你今天找我來,說要帶我去哪裡?」演技遇到瓶頸,遲遲不能突破,縱然是他也有幾分焦急。
  下一秒感覺到沙發陷下去了一點,轉頭看到蕭亦為在他身旁坐下,高大的身軀壓的軟墊都往下沉了沉,被他的陰影籠罩在其中的許裴之莫名有幾分不自在,調轉了目光。
  蕭亦為似未察覺他給人帶來的壓迫感,低頭瞟了看了眼手錶,「快到十點了,應該來了。」
  話音剛落,門鈴聲響起。蕭亦為站起來,「我去開門。」
  不多時,蕭亦為領進來一個人。那人穿著露出腳腕的緊身褲,頭髮染的又紅又紫,穿的很潮,妝容也很有風格,戴著蛤蟆鏡,手裡拎著個很大的箱子,就是分不清是男是女。
  許裴之望著來人,不明所以,」亦為,這是?「蕭亦為言簡意賅地做介紹,「化妝師,viki,」又對viki道,「這是裴之,我朋友。」
  話音未落,「吱吱!」viki爆發出一聲驚喜的歡呼,取下蛤蟆鏡,露出妖艷的容顏,扭著腰就朝許裴之衝過來,滿臉驚喜,「啊啊啊!我好喜歡你的!」
  許裴之,「呃,謝謝?」一般叫他吱吱的,都是果汁。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他的粉絲。
  viki一臉興奮,下一秒發現自己還在原地踏步,扭頭一看,蕭亦為一手拽著他化妝箱的帶子,盯著他冷冷道,語含威脅,「給我老實點。」別發騷。
  在那樣犀利的目光下,viki一瞬間就萎了,焉嗒嗒地聳拉下腦袋,無精打采,「知道啦。」嗚嗚沒辦法勾搭大大了~好可惜。
  不過失望了一下,他立刻又打起精神來,「蕭大大,你休假還叫我來,是想讓我給吱吱化妝嗎?」
  蕭亦為點了下頭,viki頓時摩拳擦掌,滿臉興奮和迫不及待,「太棒了!我早就想試試給吱吱化妝了!」
  他繞著許裴之轉圈,喃喃自語,兩眼放光,「之前看電視就覺得你的五官很立體,沒想到真人更好看。可塑性非常強!你要什麼樣的妝容包在我身上,絕對讓人驚艷!包君滿意!」
  拍著胸口信誓旦旦,在蕭亦為眼裡就跟拉皮條似的,他嘴角一勾,「不用,越醜越好。」
  viki僵住,「啊?」
  許裴之眼裡劃過一抹瞭然,笑道,「你是想讓我偽裝?」
  四目相對,許裴之看到對方眼裡的欣慰,「沒錯,知我者,吱吱也。」
  「呵」許裴之忍不住笑了出來。「吱吱」這個外號被一向正兒八經的人故作詠歎地念出來,實在讓人忍俊不禁。
  蕭亦為含笑與他四目相對。
  viki左看看蕭亦為,右看看許裴之,只覺畫面和諧的讓人不忍打擾--他偏偏要打擾!
  他躥到兩人中間,阻擋對望的視線,「別看了,趕緊的,開工開工!」
  帶著許裴之就往化妝間走,看樣子不是第一次來,對蕭亦為房子的佈局是輕車熟路。
  蕭亦為喝著啤酒,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化妝間裡,許裴之坐在化妝鏡前,viki用刷子在他臉上塗抹,嘴裡嘀咕埋怨,「這麼好的皮膚,這麼漂亮的臉型,偏偏要扮丑,真是暴殄天物!」
  「廢話這麼多,」蕭亦為瞥了他一眼,遞過杯子給許裴之,「喝水。」
  「謝謝」許裴之接過捧在手裡,觸手溫暖,看樣子是對方給他添過熱水了。
  正在忙碌的viki看到這一幕,陰陽怪氣地嚷道,「什麼啊,我累了半天了,怎麼沒有我的份兒!」
  蕭亦為道,「當你成為我老闆的時候,我就給你倒水。」
  「是是是,給錢的是大爺!」viki回嘴。
  viki說歸說,手下的動作並不慢。一個多小時後,許裴之的新造型就出爐了--
  一副老氣的黑框眼鏡遮擋住了大部分臉,頭髮也毫無造型,軟趴趴地服帖在頭皮上,臉色暗黃。穿著最寬大的T恤和破洞牛仔褲。
  許裴之打量著鏡子前的自己,此刻的他,外表如同大學裡最常見的宅男,只不過本身氣質有所違和,看上去有些奇怪。
  如果是宅男的話……他想了想,慢慢聳拉下肩膀,駝起背,微微低頭,目光躲閃著,不怎麼和人接觸。
  隨著他的動作,viki的眼神也逐漸亮了起來。
  只是站姿和神情的變化,就讓他如同變了個人似的!
  完全沒有之前清逸俊朗如松柏的風姿,而是一副懶散邋遢,性格內向的宅男形象。
  「好棒!」viki忍不住鼓掌。作為蕭亦為的御用化妝師,viki自然也見識過影帝大人出神入化的變臉技巧。而這一次,卻是被一個出道不久的新人的演技給震撼了一把。
  宅男許裴之羞澀地衝他笑笑,旋即眉眼低垂,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手指蜷縮捏著褲縫,似乎不習慣別人的注視,有些手足無措的窘迫。
  viki捧著臉,內心嚎叫,嗷嗷嗷萌死了!
  「別浪費時間了。」旁邊傳來一句冷冽的話語,viki一個激靈,就見蕭亦為往化妝鏡前一坐,從鏡子裡目露不善地盯著他。
  viki撇了下嘴,往蕭亦為旁邊一坐,開始幹活。
  一個小時以後,蕭亦為的新造型也出爐。
  
  第五十二章 怕與不怕
  
  半個小時以後,喬裝打扮的兩人就站在了華國專業電影學院最高學府北影側門。
  一人普普通通的宅男打扮,一人戴著鴨舌帽,帽簷很低遮擋住了大部分的容貌,戴著蛤蟆鏡,身上穿著哈哈倫風的花色外套和露出腳腕的九分褲,潮的不行。
  來往幾乎都是衣著光鮮亮麗的帥哥美女,偶爾有幾個許裴之這樣打扮的普通男生。兩人這樣,真是毫不出眾,一點也不吸引別人的目光。
  許裴之用詢問的目光望向蕭亦為,蕭亦為低聲道,「跟我走。」
  蕭亦為似乎對這裡很熟,輕車熟路的從小道帶著許裴之走到一棟教學樓裡,從從容容地混進了教室後排。
  講台上,一個白髮老者正在授課。
  這一堂正好是理論課,兩人在最後一排,身旁沒別人,前面坐滿了人。
  剛開始大家都認真聽講的樣子,不多時,聽著老師慢吞吞的語調講述枯燥乏味的理論知識,一個個都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蕭亦為一手支頷,偏頭朝著許裴之低笑,「重回課堂,有什麼感受?」
  許裴之正專注地聽課,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面寫寫畫畫,聞言回道,「還差一支筆,一個筆記本。」
  蕭亦為立時噴笑,語帶揶揄,「真是好學生。」
  許裴之才回過神來,順著對方的目光落到自己動作的手指上,失笑,「哎,我都沒發現。」他聽講開會什麼的一定要寫筆記,想來一定是這麼多年養成的習慣使然,看來前世嚴謹刻板的性格,到現在也沒改多少。
  重新想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老師身上,不過就這麼一打岔,老師不知道講到哪裡去了。許裴之的目光落到前面一個百無聊賴轉著筆的學生手上,專注地看了幾眼,沒想到旁邊蕭亦為居然注意到了,拍了拍前面同學的肩膀,「同學,借支筆用下,謝謝。」
  低沉磁性的嗓音迴盪在耳邊,那個男生本來半夢半醒之間,被人輕拍了下,慢吞吞地遞來支筆,連頭都懶得回一下。
  只是模模糊糊的想,這聲音蠻好聽啊,讓他一個直男都快要硬了。
  許裴之幾乎是目瞪口呆,看著蕭亦為大搖大擺找人借了筆,然後滴溜溜地開始在指間轉悠起來。
  蕭亦為一手支頷,一手轉筆,側頭笑望著他,夏日午後的光芒映在他眼裡,波光粼粼,黑色的筆被修長靈巧的手指轉動著,讓人覺得時光彷彿停留在這一刻,如此靜謐安然。
  蕭亦為語氣倨傲,「我轉筆轉的比他好。」
  「是是,你最厲害了。」許裴之眼裡笑意盎然。
  四目相對,兩人都忍俊不禁。
  怕響動引起前方老師學生的注意,許裴之抖著肩膀,把臉埋在臂彎裡悶笑。
  他本是一個古板到刻板的人,平時更是不怎麼開玩笑,只不過每次和蕭亦為說話,總是身心備感輕鬆愉悅。
  笑過後,蕭亦為停止了轉筆,收斂了玩笑的神情,又說,「我之前看你的簡歷,從高中起就在國外讀書了。所以想帶你感受一下國內高校不同的環境,你也好看看普通學生的日常生活,也許對你塑造齊鈺這個人物有幫助。」
  許裴之點了點頭,視線從講台上的老師、下面的學生身上劃過。他想了想,乾脆學著他們的樣子,取下眼鏡,用手肘墊著腦袋,側趴著睡覺。
  上課在老師眼皮子底下偷懶,這對從來都是好學生認真聽講的他來說,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只是趴下去後才發現他要麼臉對著進來的後門,要麼對著旁邊的蕭亦為。
  門口時不時有學生晃過去,許裴之遲疑了下,還是選擇把臉側對著蕭亦為。
  他用手肘墊在臉側,這個姿勢剛開始不是很舒服,不過這段時間因為拍戲不順壓力比較大,也沒怎麼休息好,耳邊聽著老師念叨如夢瑤的講解,竟然慢慢沉入了夢鄉。
  蕭亦為低頭看著他,男生側臉趴伏在手肘間,輕閉著眼,眉目恬淡,臉上有著細膩的絨毛,才讓人恍然驚覺,在沉穩內斂的性格下,他的外表是如此年輕。
  蕭亦為心有所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覺得,年近三十的自己是不是老了。
  ……
  許裴之是被突如其來的喧鬧聲吵醒的,睜眼一看,發現已經下課了,學生們正在熙熙攘攘地走出教室。
  蕭亦為笑看著他,「醒了?正好。」
  「嗯。」許裴之清了下嗓子,從睡意中慢慢清醒過來。
  蕭亦為還了筆給前面的學生,道了聲謝。那人似乎也和許裴之一樣剛睡醒,揉著眼睛接過筆,餘光隨意瞟了他們一眼,從座位上起來準備往外走。
  等等,這兩人似乎有點面熟……鬼使神差地,臨出門了他又回頭望了一眼最後一排的兩人,兩人正在戴用於偽裝的眼鏡。那人目瞪口呆,一聲尖叫:「蕭蕭蕭蕭蕭亦為!!」
  石破天驚的一聲吶喊,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的空蕩教室迴響,還順著窗外的風傳到了更遠的地方。
  許裴之&蕭亦為:「……」
  蕭亦為轉頭對許裴之歎氣,不無遺憾地道,「看來今天只能帶你到這裡了。」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片驚呼聲,「影帝在哪裡!!」一大波人流湧來的感覺。
  兩人對視一眼,蕭亦為唇角一勾,在許裴之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就一把拽住他手腕,飛快地跑出了教室,留給尾隨而後的眾人一個背影。
  「啊啊啊我看到了!絕對是他!」
  「影帝等一等!給我簽個名啊!」
  兩人一路狂奔,後面蜂擁而至的人越來越多,粉絲們瘋狂的喊叫盡在身後,許裴之心跳如雷,腳步不停地奔跑著,胸中充滿著別樣的興奮,連與蕭亦為交握的手心也滲出了汗。
  他不禁望向蕭亦為,對方察覺他的目光看過來,嘴唇翕動,幾個無聲的字悄然吐露。
  怕嗎。
  蕭亦為這樣說。
  許裴之搖頭,聽到自己心裡輕聲而堅定的說,不怕。
  ……早在病房門口,聽到蕭亦為和他經紀人的對話時,許裴之就不怕了。
  有人還在前方等待著他,沒有多餘心力去在意閒言碎語。
  「呼」他喘息著,因為急速奔跑,步履開始變得沉重起來。而兩人交握的手傳來的溫熱沿著血脈一路傳遞到心中,充滿動人的力量。
  聽說影帝在學校,學生們都激動不已,連老師都驚動了,紛紛出來看熱鬧。
  蕭亦為一手拽著許裴之,邊跑邊打電話,不多時兩人衝出了校門,上了輛黑色的商務車,絕塵而去。
  追趕不及的學生們才悻悻停步,忙不迭地發微博微信朋友圈,而此時也吸引來了各路媒體。
  只不過,兩人就這樣丟下爛攤子,揚長而去,對此毫不在意。
  上了車,兩人攤在座位上,抬眼瞧見對方不露人前的狼狽模樣,頭髮也亂了,眼鏡也歪了,又笑的喘不過氣。
  開車的叢峰從後視鏡裡看神經病一樣地眼光看他們,氣急敗壞地數落,「蕭亦為你撞壞了腦子我理解,許裴之你跟著抽什麼風!」
  許裴之,「抱歉,我」
  蕭亦為目光睥了眼後視鏡的叢峰,「不關裴之的事,是我閒著無聊讓他陪我出來玩。」
  叢峰咬牙切齒,「祖宗!」從齒縫裡吐出這兩個字後,他再不開腔,索性關了駕駛座和後面的隔板,眼不見心不煩老闆就是了不起,又用目光威脅人,哼。
  後排的兩人笑也笑過了,也緩過了氣兒,慢慢變得安靜下來。
  蕭亦為見許裴之似凝思在想什麼,便問,「在擔心明天的新聞?」
  許裴之回神,微笑道,「不是。我在想,我知道怎麼演繹齊鈺了。」
  那種激動興奮的心情,對未知的忐忑不安,以及單薄的身體充斥著的源源不斷的力量……
  他銘記在心中,久久不能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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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許裴之回到劇組,順利的演繹出了讓導演滿意的齊鈺。
  而另一條消息,也上了各大娛樂媒體雜誌的頭條,內容大同小異,就都說的是影帝喬裝打扮混入學校被發現,而聚焦點卻無一例外的都在許裴之身上。
  眾多報道中,最出格的標題則是--
  「驚!當紅小鮮肉竟然抱上影帝大腿?!」
  原以為這件事就是當年娛樂頭條了,令人可惜的是,媒體人摩拳擦掌,興奮討來兩人關係,就連許裴之勾搭蕭影帝這樣的猜測都出來了,準備大肆筆誅口伐之際,蕭亦為微博發出的消息,讓兩人的關係徹底擺到了公眾面前。
  「認識裴之後,我才相信,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一見如故這種說法。」
  兩人的粉絲們:喂喂,這種說法好像有哪裡不對?
  只是大部分的人是不相信地位天壤之別的兩人會有真正的友誼的。各種陰謀論、抱大腿論充斥在報刊雜誌間,當然東華的專業公關也沒閒著,經兩人同意後爆出了之前蕭亦為受傷,許裴之遠赴美國看望的事情。
  此事一出,倒是稍微引導了風向。不過一時間,還是眾所紛紜。而一群名為「為之」的cp粉也悄然生起……
  只有許裴之把全部精神投入到拍戲中,無暇顧及其他。
  一個半月後,網絡劇《蹩腳天師》殺青。尚未開播,就因為蕭亦為的和許裴之的關係引起熱議;而播出後,恐怖又搞笑的劇情、蠢萌熱血的齊鈺以及面癱神秘男楚決之間的激情互動,更是吸引了萬千觀眾,點播率一路飆紅,評論破百萬,一時間,風頭無良,令同檔期其他網絡劇都望塵莫及。
  主流論壇到處都是關於《蹩腳天師》的劇評。
  齊鈺在逐漸習慣撞鬼之後,也接受了總是危機時刻出現在自己身邊、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楚決。正好齊鈺大學畢業,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房子,就住進了楚決家裡。
  兩人合住期間,發生了許多啼笑皆非的事情,齊鈺的神經被層出不窮的鬼怪磨練的越發堅韌了,而楚決掩藏的秘密也在逐步解開……
  某天兩人在家看電影,忽然電視自動關閉,緊接著白光一閃,一個白衣女鬼緩緩地從電視機裡爬出來。
  齊鈺眼疾手快,「嗖」地一身躥到電視機旁,一把扯下插頭,洋洋得意看著楚決,「看,女鬼被卡住了吧!」一轉頭,女鬼還在繼續往外爬。
  「!」齊鈺大驚失色,飛奔回楚決身後,探出腦袋義憤填膺地控訴,「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
  楚決面無表情地道,「你還知道那是小說。」
  齊鈺:TAT
  楚決慢慢坦誠了自己以及齊鈺的身份,齊鈺從一開始覺得荒謬,到後來「自己是茅山道士,楚決是千年殭屍,想想這設定似乎也挺帶感的?」,接過了楚決給他的,屬於他自己的《茅山道術》一書,開始學著做一個成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天師。
  然而,如今的齊鈺失去了一魂一魄記性差,靈力也幾乎沒有,學著那些鬼畫符的東西,簡直痛苦萬分。
  楚決讓他出去弄點黑狗血,他在市場逛了半天,最後一臉慈愛地抱回來一隻小黑狗,「這隻狗很瘦弱老是被別的狗欺負,我就買回來了。」
  楚決,「我要你找的是黑狗血。」
  齊鈺:「額,等它長大一點再放血行麼QAQ」
  楚決:「……」
  楚決轉頭提著狗頸就去廚房,齊鈺慘叫,「啊啊啊不要啊刀下留人!你放開我的小黑!!」
  追進廚房一看,才發現楚決伸出了自己的利爪,在小狗的腿上戳了個洞,吸出來了一小碗黑狗血。
  楚決看了一眼他,僵硬地撫摸著渾身顫抖的小狗,「可以養。」
  小狗濕漉漉的眼睛和齊鈺一對上,一人一狗無語淚千行。
  最後這條狗就養在了兩人住的房子裡。
  小黑狗聰明有靈氣,十分惹人憐愛。以至於拍完了這一集,裴之還抱著小狗逗弄,場務想拿走還戀戀不捨。
  蕭亦為走過來,「喜歡狗?」
  裴之微笑,「很可愛。」
  「蕭大大又來啦~」
  路過的工作人員紛紛笑著向蕭亦為打招呼。
  自從兩人關係曝光後,蕭亦為更是經常往劇組跑,美其名曰閒著休養很無聊,過來看好友拍戲。
  以至於一回生二回熟,現在劇組的人見到影帝過來,見怪不怪了,還挺期待他過來的,嗯每次帶給工作人員的東西都很好吃= V=。
  劇組裡還悄然興起了賭博的風氣,工作人員偷偷下注,影帝隔幾天會來,下次來帶什麼食物。簡直喪心病狂。
  蕭亦為看著他,「你以前沒有養過寵物?」
  裴之搖頭,「從沒養過。」
  蕭亦為道,「想養嗎。我問過導演了,後面很多集都有小黑出現,你要是想養可以拿回去,正好培養感情。」
  裴之驚訝了瞬,剛才蕭亦為去找導演就是為這件事?
  心中湧起一絲感動,裴之差一點就接受對方的好意了,最後還是遺憾道,「謝謝,不過還是不用了。」
  話雖然這樣說,目光一直定在不遠處抱在場務懷中的小狗身上,移也移不開,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蕭亦為想了想,「不方便?」
  「有一部分吧,主要還是我要拍戲,常年都不在家,只能拜託別人幫忙照看它。而且,」許裴之笑了笑,目光中充滿著落寞,「對於我來說,養寵物是閒暇時的慰藉;然而對於動物來說,我就是他的唯一。不能長時間陪伴它,它也會感到寂寞的。」
  話音未落,蕭亦為的心臟彷彿被揪了下,柔軟到不可思議。
  他凝視著對方,目光有著微不可察的柔和,「這幾個月我反正閒著無聊,有小狗陪著也好些。我先帶回去養著,等我忙的時候,你要有空就幫我養一段時間」
  「哎?」裴之眼中浮現一絲詫異,卻還是欣然接受了對方沒有說出口的好意,「嗯,那好。」
  
  第五十三章 完美收官
  
  隨著「蹩腳天師」的播出,主演的明星們人氣翻了個番,而故事裡隱藏的真相也漸漸浮出水面。
  原來千年前,齊鈺是天賦出眾的茅山道士,他餵養著一隻從古墓裡挖出來的殭屍,殭屍本體是秦國時的大將軍楚決。
  道士把不能言語的殭屍當做好友,到處尋訪古籍找到他的真實名字。兩人一起捉鬼驅妖。道士的真誠相待慢慢喚醒了殭屍,雖不能言語,卻有了自發的動作。
  可最後道士遇到強大的妖怪,不得已解了殭屍的封印,結果狂性大發的楚決先是殺死了妖怪,接著對齊鈺挖心,齊鈺死去,楚決也慢慢清醒。他追悔莫及,隱藏在世間千百年,一心尋找著轉世的道士。
  這一世,他終於找到他。
  齊鈺在楚決的調教下,慢慢成為蹩腳道士,可惜對於前世,少了一魂一魄的他終究未能想起。
  而經歷過那麼多後,齊鈺也從單純青澀蛻變,眼中有了不符合他年紀的沉寂。
  故事的最後,他們歷經追尋終於發現,齊鈺的一魄被一隻妖怪給吞噬,而一系列的事件更是那只BOSS在背後搗鬼殺人,想要祭煉生魂。
  齊鈺和楚決自然不會放過妖魔邪道,兩人合力殺死了BOSS,那掌管記憶的魂魄也回到了齊鈺身上,讓他想起了千年前的往事,也想起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的一魂,到底在哪裡。
  楚決見他呆呆坐在地上,以為脫力,伸手想拉他起來,齊鈺卻下意識地避開。
  楚決伸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他面無表情望著齊鈺,「你想起來了。」
  失去了平日的一點溫度,全然冷漠的語氣,聽的齊鈺心口酸楚不已,他擠出苦澀的笑意,一字一字道,「楚決,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楚決收回手,對於他的質問,沉默著一言不發。
  「哈」齊鈺嘴角的弧度漸漸拉大,他嘲諷地笑,眼淚潸然而下,聲嘶力竭,「你輾轉世間千百年,苦苦找我,好心幫我搜集魂魄,全都是為了這具身體吧!?因為我失去的智魂,本就在你身上!」
  一聲聲滿含血淚的控訴,把楚決的記憶拉回到了千年前。
  那個無星無月的夜晚,方圓百里沒有一個活人。狂性大發的他挖出了齊鈺的心臟,並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從而真正獲得了「理智」。否則,他終究是一具行屍走肉,縱使強大,也沒有自己的思想,只會暴虐肆殺。
  齊鈺的想法理所當然,楚決好不容易才重新有了理智,無論如何都不會還給他。
  而楚決找他,幫助他找齊剩餘的魂魄,也只是為了他的身體。
  楚決縱然有了理智,但他的身體依然是殭屍,不需食物,也沒有任何感覺。而他已然是這世間最強悍的妖魔,對付半調子的天師,奪舍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楚決一步步朝齊鈺走來,齊鈺被逼的步步後退,他使出了對方曾經教過他的所有法術來抵擋,可惜掌管智力的魂魄缺失,他無法發揮術法的真正威力,所有的招式都被楚決揮手,輕描淡寫地化解。
  齊鈺更覺痛心,隨著精力的耗盡,對方陰氣沉沉,步步相逼,絕望麻木之下,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的,竟然是昔日與楚決相處的畫面。
  他世世早夭之命,向來親緣淺薄,這樣的日子回想起來也確實了無生趣。而楚決是唯一陪在他身邊的人,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
  而一次次的信任,以及背叛,也讓他心生厭倦了。
  如果楚決要他這具身體,就給他吧。
  心灰意冷之下,他放棄了抵抗,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來吧。」
  他立在那裡,寒風吹的衣衫獵獵作響,身形單薄,神情蕭索。
  楚決靜靜注視著他,慢慢走近,然後--
  單膝跪地,扯了衣服下擺包紮他腿上之前和BOSS戰鬥時留下的傷口。
  齊鈺瑟縮了下,目瞪口呆看著楚決動作,但很快明白過來,冷笑,「還沒奪舍呢,就當做自己的身體愛惜了。」
  回想起以前遇險時楚決的拚死相救、受傷時的悉心照料,齊鈺更是酸楚難當,原來對方對他那麼好,其實早就有預謀。
  對於他的譏諷,楚決充耳未聞,替他簡單包好傷口後,看了哀莫大於心死的齊鈺一眼,忽然上前一步將他打橫抱起--
  「等等!」當時演到這一幕,許裴之忍不住笑場,避開一臉躍躍欲試的杜宇祁,忙扭頭問導演,「這裡非要抱起來嗎,感覺有點奇怪。」
  王導摸著下巴,「看劇本沒覺得,但你們演起來我也覺得哪裡不對。要不……」
  話沒說完,旁邊的編劇就跳了起來,「哪裡奇怪了!齊鈺腿受傷了,楚決抱他回去很正常,而且和千年前的畫面首尾呼應!這樣才能讓人覺得楚決內心對主人的看重!」
  許裴之便過來和導演編劇商量,這一幕能不能改成「扛」或者「提」,就是不要公主抱。
  而編劇和杜宇祁莫名堅持,拿杜宇祁的話來說,「公主抱裴之?好啊。」沒有嘗試過的他都很有興趣。
  而編劇,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述說必須這樣的N個理由……
  最後裴之和導演還是被編劇說服了,演了這一幕。
  裴之的體重對常年堅持鍛煉的杜宇祁來說小CASE。
  「Action!」
  楚決面無表情,輕鬆打橫抱起齊鈺。齊鈺一臉炸毛的表情瞪著他,拚死拚活想跳下來,楚決只能施了個術法讓他動彈不得,但就這樣齊鈺也沒閒著,嘴裡斥罵,「楚決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告訴你,要殺要剮唔」
  嘴裡被突如其來地塞了個饅頭,齊鈺說不出話,惡狠狠地瞪著楚決。
  楚決一步一步地帶他離開幽冥之路,帶他回家,低沉淡漠的聲音道,「我從未當你是朋友。」
  「--只因在我心中,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你都是我的主人。」
  齊鈺氣笑了,心說呸!當我主人還這樣對我!
  彷彿聽到他的心聲,楚決冰冷刻板的聲音說,「如果要奪舍,我可以奪任何人的,不必非要你。」
  聞言齊鈺愣住,剛才氣昏了頭,這下冷靜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大費周章地幫他找魂魄,他的身體頂多靈力強一點,不見得比別人好用多少。
  他沉思著,連什麼時候對方給他解了印都不知道,一動不動地呆在楚決懷裡。
  楚決低頭掃了眼他,遲疑了下,生硬地調整了下抱姿,似為了讓齊鈺躺著更舒服點,而對方並沒有注意到。
  楚決視線移開望著前方黑暗的幽冥之途,步履不疾不徐。
  在所有人,包括齊鈺看來,楚決找他不過是為了奪舍。
  可是只有楚決自己知道,無論千年前還是千年後,他從未這樣想過。
  天師煉化殭屍,並趨使他們為自己所用自古有之。殭屍對於天師來說,不過如符篆一般是除魔衛道的工具,甚不珍惜,用的破破爛爛就毀掉,再重新煉製就是。而凶屍反噬主人的事件,也不在少數。
  可齊鈺不是這樣。他早早被趕出師門,一個人闖蕩江湖,因親緣淺薄總是會連累無辜,便自覺地少與人打交道。他待殭屍楚決,如友如寶,日日替他梳頭洗髮,打理衣物。一隻殭屍穿的比他還齊整,用度品級之高,也算是業內的笑話了。
  而楚決清醒後無法接受自己害死了齊鈺,差點自我毀滅。只是憑藉著一定要找到他轉世的信念,才孤身遊蕩世間千百年。
  齊鈺問,「為什麼?」
  楚決只是說,「智魂我不能還給你。」
  齊鈺氣的想咬人,「你還有理了!」
  楚決道,「沒了那一魂,我會徹底淪為行屍走肉。」
  齊鈺冷笑,「說半天還不是捨不得!」
  楚決低頭,墨黑的瞳仁深不見底,「屆時世間再無可以壓制我的人,我會生靈塗炭。」
  齊鈺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總歸不爽,「呵呵,那我怎麼辦?」本來就是吸引妖魔鬼怪的體質,沒有強悍的術法,如何自保。
  楚決靜靜道,「我會保護你。」
  「保護你妹!」齊鈺翻了個白眼,用牙齒撕咬饅頭洩憤,嘴角的弧度卻不由地漸漸上揚。
  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蹩腳天師》以收視率爆表的成績,完美收官。
  而這部網絡劇又掀起了另一個高潮。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雖然原著裡主角兩人是誠摯的友情,可經過編劇「妙手改編」,怎麼看都多了幾分基情的味道啊!
  原本只是非常小眾的「祁之」粉迅速壯大,國內最大的GUGU視頻網上無數關於兩人CP的視頻投稿,微博話題更是一度躍至熱搜排行榜前列。
  尤其是最後的「公主抱」,簡直讓CP粉們笑的合不攏嘴。
  「官方發糖,甜齁了嗷嗷!」
  「主寵什麼的,這台詞太污了!」
  偶爾掃一下自己的微博,許裴之就會發現這些看不懂的評論,經喬伊科普後才恍然明白,原來編劇是早有預謀。
  不過奇怪的是,他對此是否會影響到自己的形象並不是太擔心。一來喬伊都說了是小眾文化了,二來出演這樣一部並不循規蹈矩的網絡劇,讓他有幾分從未有過的快意和雀躍。
  能演自己想演的,隨心所欲,真的很開心。
  
  第五十四章 獎項公佈
  
  很快就到了年底,也是眾明星最為期盼的時候。
  忙碌了一整年,到了收穫的季節。各大電影節紛紛開幕,明星們競相走紅毯,上台領獎。
  而這個時候又發生了兩件大事,都和蘇蔚寧有關。
  一是,蘇蔚寧和星樂院線太子爺陸文煜相攜從夜店出來的畫面被曝光;二是東華的死對頭,天韻傳媒耗費巨資,替蘇蔚寧付了違約款,挖他過去。
  這兩件事在娛樂圈投下重磅炸彈,媒體紛紛猜測陸太子包養了蘇蔚寧,可兩人都不承認,只說是好友關係,還想把火油轉到許裴之和蕭亦為身上,暗示如果陸蘇有關係,蕭許又是什麼。媒體找不到蘇蔚寧被包養確鑿的證據,也只有偃旗息鼓。
  而對於跳槽,蘇蔚寧開發佈會表示,是由於自己理念和東華不合才選擇如此。
  發佈會上,他還暗示東華過度消耗他的人氣,讓他接拍主角性格一致的偶像劇,導致現在被公眾定型,不利於今後事業的發展。
  東華自是不甘被冤枉,回應說是藝人主動要求的。
  但時過境遷,雙方都拿不出確切的證據,所以真相究竟如何,也只有待時間驗證了。
  而這兩件事在登了一段時間的頭條後,逐漸被即將到來的重磅電影節給湮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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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在東華的大樓裡,顧芸掛掉電話,看著許裴之微笑,「今年金烏獎最佳新人的位置,很有可能是你的。」
  說是很有可能,但看她笑容滿面的模樣,就知道這是板上釘釘的事。
  許裴之笑笑,「謝謝嫂子。」
  回到家中,回想片刻前顧芸的話,心中不禁蕩起漣漪,思緒萬千。
  他十八歲那年考中戲失敗,自後開始做群演養活自己。二十三歲才有幸正式出道,剛開始演的角色戲份不多,算是混個臉熟。後來憑資歷和磨練出的演技,才慢慢熬上去逐漸出演男主角。
  也因此,他從來沒有像那些幸運兒一樣剛出道就嶄露頭角,也未曾獲得過一個新人獎;他演了二十多年電視劇,獲得無數最佳男主演提名,也只有那麼一兩次真正站上過領獎台。
  所以面對這可能得到的新人獎,他也懷有期許激動。
  隨著金烏獎開幕節一天天臨近,許裴之感受到了別樣的緊張。
  各路媒體也紛紛把焦點對準今年的金烏獎,猜測著獲獎人選。
  有一個雜誌還做了專題,分析今年最佳新人獎的有力競爭對手。
  提名人選分別是蘇蔚寧、許裴之、喬伊、杜宇祁、朝哥,這五人都是這一屆選秀大賽中備受關注的新生代演員。
  其中蘇蔚寧這一年拍攝了五部戲,可以說是全年無休,忙碌程度幾人中之最,曝光率自然很高,粉絲也很多;許裴之拍了兩部戲,一部《青蛇》,一部網絡劇《蹩腳天師》,論數量當然遠遠比不上蘇蔚寧,但這兩部口碑都非常好,如今微博下已有五百多萬的粉絲。他的演技也獲得了肯定,粉絲雖然沒有蘇蔚寧多,但勝在個個堅定忠實。
  剩下三人拍了兩三部偶像劇,曝光率還是很高的,但綜合實力和前兩人還有差距。
  於是一番正兒八經的分析之後,這篇文章的編者認為今年的最佳新人獎,就在許裴之和蘇蔚寧之間角逐了。
  而兩人又分屬不同的經紀公司,在這個重要獎項的評定中,與其說是兩人的角逐,倒不如說是兩家死對頭公司的角力。
  許裴之這邊因為提前提到內幕消息,公司甚至已經請人給他定做了上台領獎的禮服。
  然而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時候,顧芸接到的一個電話,卻是晴天霹靂!
  「什麼!?怎麼會暴露!……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他的。」顧芸握著手機,第一次露出猶豫為難的神情。
  在看劇本的許裴之見她表情,心下微微一沉,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出什麼事了?」
  顧芸道,「你之前不是到公司辦事的時候遇到你哥,兩人聊了幾句然後你上了他的車嗎。」
  許裴之想起來了,那天他哥載他一起回家吃飯,因為是在公司內部的停車場,兩人也沒有特意避嫌。
  許裴之幾乎已經猜到結果,「所以,是有狗仔懷疑我被包養,還是順籐摸瓜發現我的身份了?」
  顧芸看到他沉穩的樣子,鬆了口氣,小心道,「你說對了。那個狗仔原本是想爆出你被東華娛樂總裁包養的大新聞,結果沒想到查著查著發現你的背景。」
  許裴之垂眸,其實也不是沒想過被爆出身份,他自認為行為坦蕩,雖然沒有特意張揚,但也沒有故意遮掩什麼。
  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還是在臨近頒獎禮的前一天。
  他呼了口氣,倦怠地闔眼,「所以組委會打電話來,決定取消我的資格」
  顧芸猶豫,「沒有那麼嚴重。現在也不是沒有富二代在演藝圈玩票。只是現在評委會那邊很為難。」
  許裴之沉吟,「如果把這個獎給我,一定有人說是我家背景給他們的壓力,由此質疑組委會的不公。」
  金烏獎是國內最負盛名的獎項,演藝圈人無不視其為對自己的肯定。蕭亦為也是連續三年獲得金烏獎桂冠,以這他人前所未有的殊榮,順利成為國內演藝圈第一人的。
  而金烏獎審核之嚴格、公正,也是圈內公認的。
  如果真的讓許裴之獲獎,蜂擁而至的謠言詆毀,會對金烏獎組委會影響非常大。
  顧芸看向許裴之,眼含擔憂,「你怎麼想的?」
  許裴之吐出胸中的郁氣,輕輕笑起來,「嫂子,你放心。」
  就在這個時候,許裴之接到了他哥的電話,「大哥?」
  許裴章握著電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個城市,神情冷峻,「阿芸告訴你了吧,你回答我,你是怎麼想的?」
  許裴之默不作聲。
  怎麼想……他知道,如果這個獎頒給他,會給各方都帶來不利影響。不僅是組委會,還有東華。前段時間蘇蔚寧跳槽的事件才剛剛平息下去,他獲獎的話,會更讓人覺得蘇蔚寧是在這邊受了不公平待遇。
  但是,這是他用實力獲得的榮譽,就算他不在乎一個區區新人獎,但憑什麼要為這些可笑的理由拱手讓人?
  他浪費不起寶貴的時間和機會!
  許裴之輕聲道,「大哥,我只想知道,之前組委會把最佳新人獎評給了我,你這邊有沒有施壓?」
  許裴章斷然,「當然沒有。你之前說想憑自己的能力闖一闖,我這邊便再沒關注過。他們選你,只是因為你的實力。」
  許裴之微笑起來,「那麼,我只要一個公平。」
  電話那端,響起許裴章沉穩有力的聲音道,「我知道了,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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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不到?」蕭亦為把目光從劇本上移開,落到經紀人叢峰的臉上。
  叢峰握著電話,苦笑了下,「許裴之的身份暴露了。這個節骨眼上,真是……他也是倒霉。現在聽說組委會那邊為了避嫌,可能不會頒給他了。」
  蕭亦為的眼睛如一泓深潭黑不見底,冷聲道,「這對他不公平。」
  叢峰翻了個白眼,「不公平又怎樣。只能說他運氣不好,組委會為了維持自己的公正形象,肯定是不會把這個獎給他的。就算真的給他……那以後他就會被定位為靠家裡投錢上位的,世人多少都會帶著偏見。」
  蕭亦為看了他一眼,對叢峰道,「我記得何偉是組委會一員?幫我打個電話給他。」
  「等、等等!何偉?」叢峰錯愕,「你想幹嘛!不會吧……?」
  蕭亦為不耐地皺眉,一把抓過對方的手機找到聯繫人那裡,撥通了號碼,「何偉?是我,是這樣的,有件事想麻煩你……」
  叢峰在旁邊急的就差沒抓耳撓腮了,想搶電話又不敢,一副「蕭亦為你他媽瘋了!!」的驚悚表情全程看著蕭亦為通話。
  蕭亦為還在接電話,低沉磁性的嗓音道,「嗯對……我知道了,好的,謝謝。」
  掛斷電話,叢峰連忙問,「對方什麼意思?」
  蕭亦為道,「何偉說,這個忙他一定幫我。」
  叢峰哀歎一聲,跌靠著椅背以手撫額,「瘋了瘋了,我說蕭亦為你到底怎麼想的?就為了這樣一件小事白白浪費了一個天大的人情!」
  蕭亦為神情不變,「沒什麼,這是他應得的。」
  他轉頭望著車窗外,倒映出他俊朗的五官,眉間緊蹙,似有些微深陷回憶的悵惘。
  他出道那一年的最佳新人獎,被一個有後台演技卻十分普通的演員獲得。那個時候年少氣盛的他滿心憤懣不甘,也曾憤世嫉俗過。
  但現在,同樣是有身份的演員,其背景雄厚更甚之前那人許多,他卻願意幫忙,只是因為拋開友誼拋開其他不談,他也認為,許裴之得到這個獎,實至名歸。
  當天的頒獎禮,蕭亦為在家休養並沒有出席。許裴之以及喬伊杜宇祁三人坐在台下,安靜地聽著主持人一一公佈獎項。
  當念到最佳新人獎得住時,全場屏息以待,關注度甚至比之前的最佳男女演員還要高。
  「第四十五屆金烏獎,最佳新人獎的得主是--」
  「許裴之!」
  
  第五十五章 龍淵試鏡
  
  全場掌聲雷動,無數攝影機對準了許裴之。
  萬眾注目下,他理了理衣袖,從容起身。耳畔似乎有細小的私語,也有人投來質疑的眼神,他完全視若無睹。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舞台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覺得曾經束縛自己的沉重枷鎖,正在寸寸斷裂。
  他微笑,眼裡星光閃耀。
  「咦?」電視機前的觀眾也注意到了,那個登台領獎的新人給即使站在重量級的影后身邊,也綻放出自己的光芒,絲毫不遜色。
  從頒獎的嘉賓手中接過小金人,許裴之禮貌道謝,開始發表獲獎感言。
  他看著鏡頭,目光專注,彷彿透過攝影機凝視那一頭的人,「從今天起我會風雨無阻,日夜兼程前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因為有人還在等待著我。」
  只有這短小精煉的一句話,卻引得滿座嘩然,紛紛興奮猜測,許裴之言語中「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影帝蕭亦為。
  而電視機前的某人,低低笑起來,神情愉悅。
  --他衷心期待的。
  而與此同時,在場的某位嘉賓,目不轉睛地望著台上星輝熠熠的人,嘴角勾起捉摸不定的笑。
  這樣的光芒,真是刺眼的很啊。果然還是折斷他的羽翼,重新作會那個內向愛哭的少年就好了。
  而蘇蔚寧,對著鏡頭自信微笑,交握的手指尖用力掐進肉裡。
  當日的事件自然又掀起一波浪潮,只是兩人沒有心思多去關注。而「為之」粉,又悄無聲息地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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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龍淵系列》?」當看清試鏡邀請函上面的電影名稱時,許裴之微微詫異,沒有想到以他現在的知名度,居然可以收到這部電影的邀請。
  龍淵系列,全名《潛龍在淵》,由知名暢銷書作家劉毅花費數十年時間撰寫,全四部累積銷量過五百萬,是在年輕人中非常有人氣的小說。書中講述了一個神秘的組織「龍隱」,這個組織中有商業間諜、百變易容女郎、計算機駭客,甚至還有軍事情報販子等人。
  這個組織人數不超過十人,但個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傳說他們隸屬於國家機器,但他們中每一個人都不會存在於檔案記錄中。生前無名死後無墓。
  ……這樣的一群人,遊走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界,沒有名字只有代號,正邪難辨,個性十足。
  《龍淵》便講述了他們的故事。
  而電影版權早就被東華搶下了,迄今為止已經出了四部電影,可以說是標準的商業電影,也有」東方復聯」之稱。有噱頭、劇情緊湊、又有原作粉絲基礎,知名導演執導,因此電影部部票房大賣,在早些年上億票房都會被認為是大火的時候,累積票房就超過了十億。
  最重要的是,這系列電影捧紅了很多演員,曾經有一部的男女主角,在拍《龍淵》之前不過是三線小演員,拍完這部戲之後,直接踏入到一線影星行列。
  可以說,許裴之如果能成為新一部龍淵的男主角,會為他吸引大量的人氣,說是一炮而紅也不為過。
  顧芸微笑,「這段時間的工作,也就這個看起來比較有意思。接下來看你的了。」
  隻字不提自己為了拿到這份試鏡邀請費了多大的力氣。
  許裴之心領,看著她微微一笑,「嗯,不會讓嫂子失望的。」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許裴之呆在家裡,把龍淵系列的小說和電影都翻出來,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好幾遍。
  小說共有四部,講述了龍隱組織中排位名列前茅的幾人的故事,第四部結尾雖然作者打上了大結局,但是裡面還有很多謎團沒有解開。讀者紛紛猜測作者應該會出另外一個系列,來解開這些謎題。
  而電影正好拍了那四位主角的故事。許裴之將要試鏡的這一部《龍淵--zero》,小說中並沒有提到,想來應該帶有前傳的性質。
  因為zero,是起點,亦是一切的開始。
  許裴之抽空上網看了下關於龍淵的消息,自從森立導演宣佈將要開拍龍淵第五部後,粉絲們都沸騰了。
  很多人和許裴之一樣,猜測著這部前傳的主角到底是誰。
  直到官方在微薄上公佈--「《龍隱--zero》揭秘最神秘幕後BOSS的故事!原著作者未曾公開的絕密檔案!敬請期待!」
  看到這則消息,無數粉絲傻眼了:「臥槽!?」
  他們的心情,只能用震驚和驚喜來形容。
  微薄中提到的BOSS,是龍隱組織中最為神秘莫測的人,代號名為「隱龍」,是他一手建造了這個神秘的組織。
  小說中對於他的描寫並不多,但每次出場,絕對掀起腥風血雨。
  精通所有的槍械、可以攻入國家國防部的頂尖黑客、擁有著高達250的驚人智商的天才,在幕後指揮著所有人的行動……
  然而這樣一個人,在電影中,卻是個只能坐在輪椅上度日的男人。
  前四部電影中,是由影帝蕭亦為客串這個角色,每次出場連個正面都不露,只有修長有力的手指,冷漠的聲音,俊美無儔的側面輪廓。
  但是他飾演的「隱龍」,卻能在每次龍淵系列人氣調查中,位居前三。
  能獲得如此高的人氣,一方面自然因為影帝的號召力,另一方面,就來源於原著對他少而精的描寫。
  他智商奇高,為人卻冷酷無情,在他眼中,只有任務,其餘人不過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這樣的一個人物,粉絲自然毀譽參半。而他的神秘同樣引起粉絲對他的遐想。
  這個人,到底為什麼會殘疾,又為什麼會創建這樣的組織?
  而現在公佈的最新消息,就是要以隱龍為主角拍攝電影,怎麼不讓人激動!?
  沒過多久,官方又發佈一個爆炸性新聞,蕭亦為將繼續出演隱龍,不過這一次可不會只出現側面!
  無數粉絲為之瘋狂,湧入官網留言,甚至導致論壇癱瘓。無數人翹首期盼著電影的出爐。
  而與此同時,《龍淵zero》聲勢浩大的試鏡會,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
  許裴之知道這一部電影對自己意義重大,其他演員也不是不知道。來試鏡的人包含這幾年人氣很旺的演員,都拼著把勁兒一定要拿下這個角色。
  到了現場,許裴之看到了幾個近年來活躍在螢幕上的面孔。
  李城壁、陸瑜……目光從他們臉上滑過,許裴之並不驚訝會在這裡看到這些已經成名已久的明星們。
  畢竟與影帝蕭亦為出演對手戲,這樣一個噱頭加上原本就極具粉絲基礎的電影,一炮而紅指日可待。
  試鏡的劇本是早就拿到了的,所有人都一樣。
  導演森立和投資商、編劇一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大手一揮,就開始了試鏡。
  周圍場務、劇組的工作人員都在,眾目睽睽之下的表演,對於一些明星來說還是第一次。
  許裴之並不驚訝。以前試鏡的時候什麼環境都上過,他並沒有覺得不習慣。
  看著李城壁的表演,許裴之回想著自己拿到的劇本。
  他需要扮演的,是一個叫做洺風的人。
  這個人,在小說中只出現過寥寥數次,但卻讓人記憶深刻。
  因為提到他的,只有隱龍。
  這是一個非常強大的人。每當組織中有人把任務搞砸了,隱龍總會冷漠的評價,「你們這群廢物。」同時會想,如果冥風在,任務失敗概率低至10%。
  「失敗概率低至10%」這樣的評價從苛刻的隱龍嘴裡說出來,簡直不可思議。 也因此,更加惹得人對洺風的好奇。
  此時,正輪到現在當紅的影星--連文濤試鏡。
  劇本這一幕講的是洺風的初次出場。在一艘行駛在太平洋上的豪華的游輪上,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人群中有一位美顏的女子,她是一位知名收藏家的愛女。洺風潛入這艘游輪,就是為了接近對方獲得好感,以便於從對方家的絕密寶庫盜出珍貴的古董。
  在這場戲中,洺風是絕對的焦點。
  「哇」前方忽然傳來小範圍的騷動,是連文濤開始了試鏡。他本身長相不俗,此刻穿著一身筆挺的西服,襯衫扣子解到第二顆,還刻意踩重了步子,錚亮的鞋子發出輕踏聲,發出規律的「塔塔」聲,讓人的目光不自覺地望過去。行走間身姿瀟灑不羈,嘴角勾起一抹風流倜儻的笑,頓時吸引住了全場的目光。
  自然,配戲的女主角也目不轉睛地望了過來。
  連文濤笑容款款,走到女子身前執起對方的手,鞠躬輕輕一吻,抬頭目光深邃,含情脈脈地凝視著對方,「美麗的女士,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麼?」
  下一刻,連文濤收起笑容,神情有些忐忑和期望地看向導演。導演編劇沒說什麼,直接道,「下一位。」
  他臉上頓時顯露失望神情,卻不敢表露太多,往旁邊一站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當他看到下一位試鏡的演員時,不禁輕輕「咦」了一聲。
  不僅是他,導演臉上也顯露訝異之色。
  正在試鏡的,就是許裴之。
  讓他們驚訝的原因是,許裴之的表演,和之前幾位完全不同。
  佇立在他們面前的男人,身材清瘦而不羸弱,長相俊秀,一身西服襯得他氣質卓然,風度翩翩。
  但是他的出場不同於連文濤的艷光四射奪人眼球,卻是平凡無奇的。
  他走的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離都如尺子量過一般走的標準;眼睛目視前方,唇角帶著微微的笑意,步履從容。
  這是一個充滿著紳士氣度,姿態優雅的男人,衣扣只解開一顆,袖扣系的整齊,嚴謹的如同教科書般標準。
  想來他在宴會上,一眾也是西裝革履的男士中出現,也絲毫不會吸引到別人的目光。
  白癡。連文濤嗤笑了下,這樣沒有個性的表演,在眾人中,怎麼可能吸引到女主角的青睞?
  卻沒有注意到,原本神情都有些不耐煩的導演卻慢慢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裴之。
  導演名叫森立,龍淵系列每一部都是他執導的,可以說龍淵成就了他在商業片的一線地位。
  不過雖然是個拍商業片大火的導演,但早年以拍文藝片起家,心中有著文藝情懷。對主角的演技有著絕對不低的要求。再加上每次當個導演,總要被投資商亂七八糟的塞人進來,所以冷瑜找上門的時候,雖然他給了許裴之邀請函,心裡已經先對豪門出身的許裴之存了偏見。
  因為先入為主,他認為對方的水平連演技都談不上。
  但是此刻,他的眼睛卻牢牢釘在了許裴之身上,漸漸綻放出了奇異的光芒。
  其實從對面走到女主角面前,只有十來米的距離,但許裴之依舊維持著他的步伐走的不快不慢,神情也沒有些許變化,以至於周圍旁觀的人看了幾眼後,都有些不耐煩地收回目光。
  可是男人依然閒庭信步地走著,連細微的腳步聲也沒有發出,也有人開始發現,就在這種單調靜默的環境下,側對著他的女主角,卻頻頻地朝對方投來好奇的目光。
  別人可能沒注意到,但身為女主角的范佩佩卻不會錯過,自從許裴之進場後,自己身上若有似無的目光。
  不同於之前試鏡的男人們火熱深情的眼神,每當她察覺到對方的注視,抬頭望去時,對方卻恰巧移開了目光,神情從容鎮定,彷彿根本沒注意到她。
  次數多了害的她都以為是自己誤會,但當自己轉移視線的時候,又會感受到那流連的目光。於是情不自禁再次回望過去。
  編劇喃喃自語,「……女主角,被吸引了。」
  
  第五十六章 喜聞樂見
  
  是的,許裴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表現,他只是表演了一個普通人進入到宴會大廳,在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眾紳士中,因為太過平凡甚至都不會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但他卻偏偏吸引到了女主的關注。
  但許裴之,卻是唯一一個抓住洺風特質的人!
  這場戲,是要讓洺風有一個令人驚艷的出場,重點是在衣香麗影的宴會大廳中,吸引到女主的注意。
  其他人表演的風流有魅力的成熟男性,的確吸引到了女主角,可錯誤的是,也吸引到了其他人的目光!
  因為這一切的前提是,洺風是什麼樣的身份。
  他是洺風,隸屬龍隱這個神秘的組織。沒有名字只有代號,行走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緣,是頂尖的特工,是狡猾如狐的間諜,是身手敏捷的大盜。
  所以,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絕對不想引起過多的關注!
  而場中,沉靜文雅的男人已經走到了女子面前。
  望著面前美艷的女人,迎著對方錯愕的眼神,許裴之執起對方的手,微微躬身印下一吻。
  眾人卻發現,原本高冷驕傲如公主的女子,居然在對方吻手禮的那一瞬間霞飛雙鬢!
  男人直起身,手卻抓住女子的手並沒有放開,長而濃密的睫毛掀起,一雙墨黑的眼睛盯著女子,笑容謙和有禮,口吻彬彬有禮,「美麗的女士,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范佩佩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他明明是邀請,手依然抓住她的不放,顯出不容拒絕的強勢;他說著紳士禮貌的話語,但眼神疏離帶著不耐煩,就連禮貌的笑容,都帶著漫不經心的味道。
  四目相對,女人的視線彷彿被對方黑不見底的目光攥住,完全移不開眼。
  心中悄然歎息,他舉手投足間透著貴族的優雅底蘊,骨子裡竟然是個藐視規矩張揚不羈的人!
  這個人,真的和自己好像。
  身在貴族圈從小不得不學習各種禮儀,然而她很厭煩循規蹈矩,渴望著不羈瀟灑的人生!
  見她久久沒有回應,男人臉上顯露一絲詫異,忽然挑眉,玩味一笑,手微微一鬆--
  所有人眼睜睜看著女人的手滑出他的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靜默的女人卻忽然動了,就勢一翻反手握住男人的手,紅唇輕啟,笑容嫵媚。
  她輕笑出聲,目光中帶著躍躍欲試的火光,「好啊。」竟然欣然答允了對方之前的邀舞!
  許裴之朝她微微一笑,轉身對著導演淺淺鞠躬,「我的表演結束,謝謝。」
  還沉浸在劇情中的觀眾&女主角:「……」等等,發生了什麼事?!
  范佩佩這才恍然回過神來,連忙放開對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她壓抑住臉色的震驚,卻止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知道,剛才自己完全被對方的表演帶入了戲!
  而對方竟然是剛入演藝圈不久的新人!
  范佩佩倉惶地望向導演,看見森立面色平平,低頭翻了下資料,「哦,你叫許裴之是吧。」
  「是的,森導好。」許裴之禮貌回應。
  森立抬頭,目光落到范佩佩身上,「他吻你手背的時候,你怎麼莫名其妙臉紅了?」
  范佩佩想起剛才那一幕,臉頰又染上了紅暈,「……他在我手背上呵了口氣。」
  許裴之歉意道,「抱歉,冒犯范姐了。」
  范佩佩出道時間不短也是個人精,況且許裴之還有著東華的背景,怎麼說也得罪不起,連忙笑著說沒事。
  聽他那樣解釋,旁觀的人一下明白。陌生男人,特別是這樣表面看上去一個嚴謹端莊的男人,卻忽然吹了口熱氣在女人手背上,這種出人意料的強烈反差,蘊含的隱秘挑逗的確會引起生理性的反應。
  森立點了下頭,神情看不出深淺,「談談你對洺風這個人物的想法。」
  許裴之沉思了下,開口道,「洺風,是一個風一樣的男子。」
  眾人:「……」
  話鋒一轉,「飄忽不定,誰也抓不住。有著世間最博愛的胸懷,有著高手如雪的寂寞,」他抬眼,輕聲道,「所以才會和隱龍成為一對摯友。」
  這世間,唯他們二人可並立山巔,翻手為雲覆手雨。
  森立聽完,神情掠過一絲波動,轉頭對旁邊的場務道,「告訴後面的人,不用繼續試鏡了。」
  他站起來,朝許裴之點點頭,「洺風這個角色,屬於你了。」
  全場嘩然!
  誰也沒想到,森立竟然就這麼斷然做了決定!
  「哼」有試鏡的演員不忿離場,有人黯然離去。有人甚至試圖抬出贊助商來脅迫導演,卻引得森立極為反感,放言就是不要那個贊助商,也不要你這個演員。況且比背景,在場誰能比得過許裴之?
  那人怒而拂袖離去,其他人也漸漸離開,顧芸和導演約好時間談合約後,也很快走了。原本喧鬧的片場變得安靜下來。
  編劇好奇地問,「後面還有人沒試鏡呢,你怎麼就這麼快決定了?」
  正在網上翻找許裴之之前演出片段的導演頭也不抬,反問道,「你覺得蕭亦為演技怎麼樣?」
  編劇不假思索,「那當然好啊。人家可是獲得無數影帝桂冠的,可以說是目前圈內第一人也不為過。」
  導演翻出許裴之參加選秀的初次亮相,邊看邊道,「蕭亦為演技是好,但是他個人特色太過濃烈,氣勢強硬,所以和他搭戲的演員演技一般的話就很痛苦,會被他的氣場完全壓制住。」
  這也就是為何只要蕭亦為出演主角,對手就連個最佳男配的獎項都拿不到的原因。
  蕭亦為演技出眾,只是還沒到收放自如的地步。
  編劇還沒明白,「蕭亦為的演技好不好,和你定下許裴之有毛關係?」
  「你個榆木腦袋!」導演拿起鼠標狠狠敲了對方腦袋一下,恨鐵不成鋼,「你沒看到剛才和許裴之對戲的范佩佩的表演嘛!以她平時的演技,不是對方帶著入戲,能有這麼精彩的發揮?」
  編劇委屈地捂著腦袋,倒也漸漸明白過來,臉上顯出訝異之色,「你是說,就那麼短暫的試鏡,許裴之竟然帶著她入戲了?不是吧?」
  森立盯著電腦視頻播放的許裴之表演的片段,摸著下巴點頭,眼裡露出讚許之色,「難怪他是幾大賽區唯一直接進入全國賽的選手,實力如此,珠玉在前,其他人的表演就入不了眼了。」
  轉頭又對編劇道,「並不是用自己的演藝碾壓的對手喘不過氣來,而是自然而然地帶著對方入戲……這樣爐火純青近乎完美的技藝,我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
  那是一個身價只能拍電視劇的演員,沒獲得多少獎項,卻有著影視圈「無冕之王」的讚譽。
  --英年早逝的簡暮言。
  森立看完選秀片段,又去看許裴之比賽的片段。完了還意猶未盡,吩咐場務,「許裴之不是演了個什麼古裝電視劇,還有個網絡劇?回頭髮我瞧瞧。」
  場務:0-0!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老古板也要看網絡劇了!
  於是晚上場務在找劇的時候,不小心多看了幾眼,唔人設不錯,劇情好像也不錯的樣子?
  一不小心,就繼續看了下去……
  然後第二天頂著個熊貓眼進場,抱著基友淚流滿面,「我昨晚干了個爽!看許裴之演的劇整整一個通宵!!!我要死了!」
  基友,「你贏了。」
  場務扭頭,眼神灼灼,「朋友,要不要入我吱吱教?」
  基友冷艷高貴地推推眼鏡,「別給我安利,我還想做一個理智的劇組工作人員,笑看明星花開花落。」
  可是等到電影開拍不久後,基友也哭著跪倒在了許裴之的西裝褲下。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早點入教!!」
  而得知裴之拿到角色的幾天後,東華娛樂就向劇組投了一大筆資金。
  投資人許裴章特別冷傲地道,「這是我私人投資,有我小弟出演的電影,絕對會大賣。」
  導演:「……」對自己的弟弟這麼有信心,真的好麼歐尼桑!
  明明可以帶資強勢入組搶角色,卻偏偏靠演技力壓眾星,完了家裡人還任性地啪啪丟一大摞票子來打臉,麾下有這樣的明星,導演只有一句話--
  「爽死了!」
  而在獲得洺風角色的當天晚上,許裴之第一時間收到了來自大影帝恭賀的短信。
  「恭喜。順便一說,我會出演隱龍一角。有沒有驚喜?合作愉快。:-D」
  許裴之:「……」那個笑臉是怎麼回事?驚有了,喜……好吧那是當然。
  原以為能和對方共同出演一部戲是很久以後的事了,沒想到來的這麼突然,還是在這麼一部大作中能有合作的機會,真真是意外之喜。
  而隨著其他角色定下演員,簽完合約後,龍淵系列官博上發出了領銜主演名單,除當紅明星外,影帝的加盟更是證實了之前的傳聞,引得粉絲瘋狂不已。而沉浸在激動興奮中的粉絲們發現了其中的巧合。
  「我說,你們不覺得自從許裴之出道後,我蕭也從一年拍一部戲休息大半年的懶人狀態恢復過來了麼?你看這半年,先是去當選秀的特別評委,緊接著就接了之前出事故的國外大片,現在傷都沒修養好完,就來拍《龍淵》。簡直是開天闢地第一次。」
  「樓上這麼說,我也似乎嗅出點別樣的味道來~~~~」
  「蕩漾的波浪線滾啊!我男神可是正直的人,才不是因為某些小鮮肉就眼巴巴的湊上去套近乎呢。」
  「樓上說的真不是反話?」
  不過大部分蕭亦為的粉絲還是覺得,是許裴之想抱大神大腿。
  對此,許裴之的粉絲紛紛回以嘲笑,「開什麼玩笑!我家吱吱可是東華娛樂太子爺!妥妥豪門貴族!誰抱誰大腿呢。」
  於是兩人的粉絲圍繞抱大腿這個話題,在他倆微薄下撕了個翻天覆地。
  也有理智粉分析,「我覺得不存在誰抱誰大腿一說。蕭大影帝已經是東華娛樂大股東之一,名下還投資了各種產業,沒必要去討好一個二世祖;至於許裴之也沒必要,誰不知道人家大少爺就是來玩票的,根本就不在乎人氣什麼的。」
  對於粉絲大戰,蕭亦為對此的回應是,直接在微薄上發佈了自己和許裴之私下一起吃飯的自拍照,還補刀--
  「裴之演技很好,廚藝也相當不錯。你們不要太羨慕我。」
  附圖是一桌子色澤鮮亮的美味佳餚,兩人大頭靠近,許裴之笑的溫和,蕭亦為一手拿著手機自拍,挑眉看著鏡頭。
  眾粉絲:「……」打臉要不要那麼快!
  有資深粉絲研究配圖很久,弱弱地發言,「你們有沒有覺得,那張桌子的桌布特別眼熟?」
  立刻引來一大堆符合,「何止桌布,連桌子、牆上的風景畫都很眼熟!!這TMD壓根就是我男神的家好麼!!」
  眾粉絲:= 皿 =!臥槽!兩人關係居然好到蕭亦為邀請許裴之到他家做客的地步?!
  「而且說是做客,可是下廚的居然是裴之……還有那句什麼『不要太羨慕我』,喂喂,這真的不是在花式秀恩愛麼!?」
  「秀恩愛+1」
  「覺得這一對有點萌怎麼辦?說好的真摯的友情呢!我怎麼總是想到被包養的影帝攻VS富二代溫潤如玉受什麼的……」
  「樓上走開啦!我蕭才不是被包養的,誰包養誰還不一定呢!」
  兩人的官網和微博下,粉絲們討論著兩人的「體位」,一派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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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許裴之進入《龍淵--zore》劇組,半個月後蕭亦為進組。
  然後,等到電影正式開拍之後,劇組所有人都感覺到拍戲進度是從未有過的順暢神速。
  劇組內有一些是跟過蕭亦為或者許裴之戲的工作人員,他們倒沒有特別的感受。畢竟兩人的演技他們都在現場感受過。
  但是對於第一次見到兩人拍戲的劇組人員來說,臉都要裂了,臥槽,他們還是人嗎!?
  兩人的對手戲基本一次過,各自的戲一天也不會ng兩次以上。搞得導演每天跟磕了藥一樣紅光滿面,心裡的算盤打的辟啪響,盤算著以現在的進度,絕對可以趕上春節黃金檔,賺個盆滿缽滿!
  「卡!范佩佩你花癡了嗎!!」
  私下裡樂歸樂,拍戲的時候秒變閻王的森立忍無可忍拿著喇叭衝著發愣的女主角怒吼。
  范佩佩回神,漲紅了臉,連忙向導演道歉,「抱歉!」
  森立不耐煩地揮手,「行了,化妝師補個妝,十分鐘後再來一次!」
  這場戲,拍的是洺風用機車載著姜鑫兜風,送她到家告別一幕。
  
  第五十七章 戲裡戲外
  
  這場戲,拍的是洺風用機車載著姜鑫兜風,送她到家告別一幕。
  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第一次在郵輪上共舞一曲後,富家女來不及找對方留下聯繫方式,陌生男人就消失在人海中;而這一次,她和家人吵架賭氣跑出家門,半路上汽車沒油停在一個荒郊野外的加油站,正是孤獨害怕的時候,偶遇在那裡等人的洺風。
  洺風什麼也沒說,拉著她上了摩托,一路風馳電掣把她帶回家。
  「女孩子,這麼晚一個人在外面可不好。」
  從女人頭上取下自己的摩托車頭盔夾在臂彎處,男人長腿斜支在地,騎坐在摩托車上,懶懶散散笑著對姜鑫道。
  「誰是女孩子!」姜鑫倨傲滴抱著雙臂仰著下巴,聞言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卻先笑了,「你以為我想啊,要不是半路沒油,我怎麼可能停在那種破地方。」並未察覺自己語氣中的抱怨撒嬌味道。
  洺風看了她一眼,但笑不語。
  男人俊秀非凡,氣度卓然,被他凝視著彷彿一泓清泉輕柔地包裹著,姜鑫只覺心中被微微戳中,有種被人寵溺的溫柔。一時間竟然捨不得移開目光。
  這裡,就是之前范佩佩發呆NG的地方。
  范佩佩拍了下臉,趁著補妝的間隙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並不是沒見過許裴之的笑,雖然身為富二代,他身上卻沒有那些人的紈褲之氣,反而溫文爾雅,謙和有禮。對待片場的工作人員都很友善,還時不時地讓助理買來各種食物請劇組人員吃,這麼會做人,又有背景還會演戲的演員,誰對他沒有幾分好感?
  范佩佩自然也生出了幾分旖旎心思,甚至有一度覺得放棄演戲嫁入豪門也不錯。
  所以當許裴之對著她魅力全開的時候,一下沒控制住就花癡了起來,還硬生生忘記了台詞,被導演差點沒吼哭。
  「佩佩姐,妝補好了。」
  化妝師利落地收拾東西,范佩佩回過神,答了個好,下意識地望向男主角許裴之那邊。
  只見對方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水,身邊大影帝蕭亦為正在側身和他說了什麼,他擰好瓶口朝對方笑笑,回了句話。
  離的太遠范佩佩並未聽到兩人對話,只是看到許裴之唇上還帶著點水漬,在燈光下反射出瑩瑩水光,他本來長相俊秀氣質儒雅,笑起來的時候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旁邊的蕭亦為則是西裝革履,霸氣凌厲,但和許裴之說話的時候那股氣度也自覺地收斂,面部表情也柔和下來,因此兩人間氣氛融洽。
  她不禁想起網上的傳聞,兩人互為摯友,關係非常親近。
  就在這時,遠處的蕭亦為似乎察覺到這邊關注的目光,眉峰一挑,淡淡掃了她一眼,自然地替許裴之理了理襯衫的領口,拍拍他的胸口,囑咐道,「女主角補完妝了,你準備好上場。」
  「好。」許裴之不疑有他,聽話地放下水杯,站起身理了下衣服。恰在此時,導演喊了準備。
  范佩佩連忙收回目光,邁步上場,覺得一股威壓的視線一直鎖定在自己背後,莫名讓人心底發毛。
  這一次,在那種讓人亞歷山大的目光下,范佩佩沒敢再走神花癡,順利地拍完了之前的那場戲,進入到接下來的一幕。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會兒,「回去吧。」男人率先開口,手握車柄發動了摩托車,車子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姜鑫看著對方的背影,忽然脫口而出,「喂,你叫什麼?」從小被男生追著跑的驕傲公主,第一次破天荒地主動詢問別人名字。
  油門的轟鳴聲中,洺風也清晰聽到對方的問話,他側過身,頭頂的路燈照映在他眼中熠熠生輝,食指中指並起,在眉梢處向外一劃,笑容散漫不羈,「知名不具~」
  一踩油門,穿著黑色夾克的男子騎著摩托車一騎絕塵,只留給女子一個瀟灑如風的背影。
  「cut!收工!」
  才下午五點過就宣佈收工,這對很多趕工的劇組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但是對於《龍淵--zore》的場務人員,這已經是司空見慣了。
  只要其他男女配角正常NG次數,蕭亦為許裴之基本一次過,那天就能提前收工。
  有劇組人員對此感動的淚流滿面,用微博小號悄悄發佈消息,「自從某兩位大神進組以來,我特麼再也不用熬夜了!媽媽再也不用擔心半夜三點我還在外面灌著咖啡喂蚊子打板了TAT 。跪謝大神憐憫!」
  下面一群自己人的小號依次排隊點贊,「跪謝大神+1」
  「跪謝大神+10086」
  「自從大神進組後,小女子堅決成為我蕭我裴腦殘粉,不解釋!」
  「樓上快入我『為之』教!保管你進了就出不來!」
  「回樓上,早就進了……天天看他們互動秀恩愛,萌cry!」
  這群小號發佈的消息也很快被蕭亦為強大的粉絲團給挖掘出來,無數轉發後,給頂到了劇組官博上。
  某天導演森立閒著沒事刷微博的時候看到了,居然還轉發了這條消息,「好演員省錢又省心,誰用誰知道@蕭亦為@許裴之」
  看他@的人名,粉絲頓時沸騰了。嗷嗷嗷,誰不知道森立這個拍文藝片出身的商業片導演,那讓人蛋疼的文藝情懷啊,拍個片子被他罵過的演員不再少數,被他誇過的,屈指可數。
  而在森立看來,要不是手上暫時沒有合適許裴之角色的劇本,他真想讓對方成為自己私藏的御用演員,誰不也借!沒看到他為劇組省了多少錢嗎?還自帶投資入組,簡直讓人想跪下來喊大神求包養了!
  順說許裴之後來也知道了自家哥哥的傾力支持,簡直連私房錢都拿出來了。他有點受寵若驚哥哥對他的信心,但畢竟自己試鏡導演拍板在前,投資在後,倒也沒覺得自己是靠著投錢成為男演員。
  只是私下對蕭亦為表明疑惑,「這樣投資也可以嗎?」他哥會不會太不任性了點?
  蕭亦為看了他一眼,「可以,」頓了頓補充道,「這部戲我也注了資,不多,算是賺個零花錢。」
  許裴之:「……」你們到底是對這部戲多有信心!?
  收工後,蕭亦為與許裴之告別,因許裴之自己開了車,他也就沒送,告別後上了自己的保姆車。
  汽車勻速行駛著,坐在後排的蕭亦為閉目小憩,旁邊的經紀人叢峰翻著日程表,念叨著安排,「明天請個假,後天有個通告,還有個代言要簽約。週六」
  「閉嘴。」好不容易休息一下的蕭亦為冷著臉。
  叢峰「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瞪著對方,「你還嫌我囉嗦了!我告訴你,你再這樣對我,我就告訴許裴之,你為了和他演戲,幹得好事!」
  蕭亦為頭也不抬,「你說啊。」
  「……」說了才是神助攻,叢峰才沒那麼傻。
  他鬱悶地靠回位置上,過了會兒還是好奇,「你真不打算告訴他?」
  雖然龍淵系列前四部隱龍這個角色都是蕭亦為友情客串的,但這一部隱龍作為雙主角的其中之一,戲份非常重。剛開始劇組嫌蕭亦為身價貴,想都沒想過找他,是他得知許裴之拿到洺風的角色後,自己主動找上門去,連片酬都自願降了不少,才拿到隱龍這一角色。
  叢峰搖搖頭,「我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個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男,你這樣追著別人屁股後面跑,我都會想多,嘖嘖。」
  蕭亦為閉著眼,理都沒理他。
  他的心情,卻並不是臉色那般波瀾不驚。
  自降身價來和對方演對手戲,這種事情對演員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但對立於巔峰略感寂寞的他來說,找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有過飆戲時酣暢淋漓的爽快感受,和其他人對戲總有那麼點提不起勁來意思。
  隨著室內戲份的拍攝完畢,很快劇組就要轉戰外景。
  龍淵系列作為一部典型的商業大片,投資上也毫不吝嗇,導演對於背景的要求極高。因此,許裴之跟著劇組乘機來到某個人少的海灘邊,將在那裡完成前期的外景部分。
  海灘邊有幾棟相連的海景別墅,作為主演的影帝蕭亦為自然分到了最好的房間,許裴之則住在他隔壁,這個房間位置自然也極好,是導演對他格外青眼有加,特意讓人安排的。當然其中不乏幾分討好的心思--
  廢話,你要遇著這麼個能演有錢的演員,怎麼也要捧在手心啊!
  海邊停著租借的豪華游輪,價格不菲,劇組抓緊時間佈景,很快開始了拍攝。
  這一幕,可謂是全片的重頭戲。
  許裴之飾演的洺風靠著接近富家女姜鑫獲得的情報,順利盜取珍貴的文物--古王朝玉璽,並全身而退。
  在整個游輪亂作一團,保安無頭蒼蠅一般尋找始作俑者的時候,姜鑫卻因為對戀人的格外關注而發現了洺風的秘密。
  洺風因此與她告別。
  
  第五十八章 跳海落水
  
  「洺風、真的是你?!」海上呼嘯的風吹的姜鑫頭髮紛揚凌亂,她望著不遠處站在跳板上的青年,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洺風佇立回頭,白襯衣灌滿了風,衣擺紛紛揚揚,他俯瞰著美艷的女子,溫言淺笑,回答的滴水不漏,「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撒謊!」姜鑫咬牙切齒,「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騙我!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叫保鏢來抓你!」
  洺風雲淡風輕的微笑,「如果你想叫人來抓我,不會等到現在。」
  一語中的,直戳姜鑫脆弱的心。
  她用力咬住嘴唇,眼裡淚光盈盈,挺直了腰桿揚起下巴,竭力維持最後的驕傲,冷聲威脅,「你現在把玉璽還給我,我可以既往不咎!」
  色厲內荏的語氣,望著洺風的眼神卻含著隱隱的期盼。
  把你偷走的東西還回來好不好?我會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明明,那麼喜歡你,甚至想著願意嫁給你,過自己以前最討厭的相夫教子的生活。
  只要和你在一起……
  --但偏偏為什麼卻是你破碎了這一切美好!?
  「姜鑫,」洺風低頭望著他,額前碎發被風吹的凌亂,遮擋住了他的眼神。
  他輕聲歎息,「你是個好女孩,祝你幸福。」
  言罷,轉身。
  「洺風!」姜鑫心痛欲絕,聲嘶力竭,「不要走!!」
  洺風竟然真的頓住腳步,背影靜默。
  姜鑫錯誤,但臉上瞬間掠過驚喜,跨前一步伸出手--洺風,竟然真的肯為她留下?
  但她很快失望,對方似躊蹴了下,回過頭對她道,「你可以問最後一個問題。」
  一如既往俊秀微笑的面容,染上她不曾看到過的悵惘。
  姜鑫張了張嘴,如鯁在喉。
  她有許許多多的疑問,洺風到底是什麼人,他故意接近她就是為了偷取她家的寶物?還有……
  然而對上對方墨黑的,帶著微不可查歉疚的眼神,彷彿電光火石之間,至情至真的姜鑫紅唇輕啟,低低呢喃,「你……有沒有……」
  不等她說完,洺風似明白她的話語,斬釘截鐵說了兩個字,「愛過。」
  沒有一絲一毫猶豫,而男人的表情也是不同於往日的散漫不羈,沉穩認真。
  姜鑫愣愣望著跳板上的男人,他低著頭注視著她,墨黑的眼神透出旁人難以察覺的溫柔。
  他說,愛過她。
  那專注的眼神,不會撒謊。而他也確實不曾騙過他,只是面對她的質問會沉默而已。
  忽然間,姜鑫釋懷了。
  這樣一個神秘莫測的男人,如疾風一般出現在她生命中,帶來一段不平凡的記憶,再如輕風一般散去……
  他說愛過,這樣就足夠了。
  姜鑫眼裡淚光閃動,卻沒有落淚。她倨傲地抱臂,不可一世地揚起下巴,朝著對面的男人道,「哼,我這樣的美人,男人不愛才瞎了眼。」這個時候,唯有與生俱來的驕傲能掩飾脆弱。
  聞言,洺風笑了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食指中指併攏在唇邊輕點,朝著姜鑫揮了個飛吻,連一句再見也沒留下,微微後退一小步--
  他本身就站在跳板的最邊緣,這一小步後,整個人直直地墜落進海裡!
  「洺風!」姜鑫看著對方從自己面前跳海,下意識地跨前一步,手向前伸出似要抓住對方,但緊接著就意識到對方並不是自殺。
  落水的水花聲被游輪的馬達轟鳴幾乎完全掩蓋,郵輪上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姜鑫手懸在半空良久,怔怔地望著面前空無一人的甲板,肩膀忽然微微顫動,她閉上眼,淚水瞬間浸出沾濕了長長的睫毛,喉間溢出嗚咽悲鳴。
  「真是太狡猾了……」不管洺風那句愛過是真是假,這個男人在她生命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這一輩子,終其一生她都不可能忘記他了。
  森導在鏡頭前看著兩人的表演,十分滿意。現在姜鑫的一幕已經拍完,就等許裴之從跳板上落水,就算完成這一重要的片段。
  但就在許裴之後退即將落水時,旁邊的蕭亦為敏銳地察覺不對,許裴之肩膀緊繃著,似乎有些緊張?
  定睛一看,他的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淡定,甚是焦慮。
  蕭亦為悚然一驚,不對!
  森導也意識到演員表情有些不對,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叫出來,「裴之!」
  可跳板上的許裴之恍若未聞,依舊後退著,於是瞬間從甲板上跌落如海!
  蕭亦為臉色大變!
  幾乎想也沒想,他跟著翻過船舷,縱身跳下!
  「轟」
  短暫的失重後,許裴之整個人砸進海裡,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模糊遠去,海水將他從頭至踵的包圍,從鼻子口中灌入,肺部火燒火燎,喘息唯艱。
  那種痛楚,輕易地將人拉回到了往昔,那類似的場景--
  「你這個廢物!肺活量那麼差,怎麼能吊好嗓子!」
  「給我憋著!不准吐氣!」
  媽媽……不要……好難受……我不行了……
  眼前蔚藍的海水模糊成了一片,喉嚨燒灼般的疼痛,身體僵硬著完全無法動彈,似乎有黑影游動過來焦急地拍打著他的臉,但他渙散著眼,已經什麼也聽不到了。
  為什麼一定要吊嗓子學戲曲呢,他一點都不喜歡啊。
  可是每當自己稍微反抗母親,就會遭來一頓毒打,甚至按著他的頭溺在水中。
  好難受,無法呼吸了……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其實這樣也好,至少可以不用看到母親失望指責的神情了吧。
  好累……就算是拚命掙扎,拚命呼救,也從來沒有人來救他。
  所以……就這樣吧。
  他木然地閉上眼。
  而拖住他的蕭亦為目光掃過他的臉,身體微微一震,眼前一瞬間浮現在墜崖的車中,簡暮言安詳閉目的表情!
  這個時候,兩個人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此刻,初見許裴之時熟悉的感覺又浮上心頭,顧不得心驚,蕭亦為和原本水中的救生人員連忙托起許裴之,帶著他往上。
  但不知道是不是對方心存死志,身體僵硬死沉,三個人拖著他都十分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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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導覺得他之前認為這部戲拍的如有神助般的順利,簡直就是太天真了!感情都在這一關等著呢!
  拍這幕戲前他也和許裴之溝通過,因為洺風跳海那裡要用到慢鏡頭,所以無法用替身演員。當時還再三詢問過他有沒有問題,他都淡笑著回答沒有。
  結果!!沒想到真拍的時候立馬就出了大問題!
  許裴之不會游泳刻意隱瞞,這筆賬他回頭慢慢找他算;蕭亦為也是胡添亂,水裡又不是沒有救生人員,他還跳下去!
  最關鍵的是,不會水的導演在船舷上等著他們浮上來,結果他都差點急的要跳海了,蕭亦為才喘著氣冒出個頭!
  急得他把劇本往地上一摔,趕緊上去扶人,看著臉色蒼白昏迷的許裴之,嚇的一身冷汗。
  要是公子哥兒出什麼事了,他這一輩子估計就別想拍戲了!
  而救生人員把許裴之撈起來後立馬人工搶救了一番,他才咳嗽著慢慢醒了過來。
  面對著導演憂怒交加的表情,許裴之用沙啞的聲音第一時間道歉,說是自己沒跳過水,有點緊張才會這樣,並保證會好好練習,不會耽誤劇組進度。
  看著虛弱狼狽的男生,想想人家哥哥投的資,森導摸了把頭上的冷汗,慶幸還好沒出事,原本一腔責備的話煙消雲散,還爭著溫言安慰,「沒事沒事啊,反正你之前節約了不少帶子,多拍幾條也完全沒問題!你好好休息就是,不要擔心!」
  圍觀人員側目:導演!你的節操呢!
  導演一瞪:人家一富二代如此敬業容易嗎。
  臨時決定拍其他人的戲份,把許裴之趕回去休息了。
  許裴之謝過導演,向大家道了歉,在助理的陪伴下,朝著住處走去。
  蕭亦為也有場戲要補,沒法跟著回去。他看著許裴之離開的背影,濕漉漉的襯衣外披著一條寬大的白色毛巾,襯得身形有些空蕩蕩的,他垂著頭,帶著絲絲失魂落魄的味道。
  「你也去休息吧。」一回到房間,許裴之就對助理道。
  小助理從他出道就一直跟著他,知道他習慣獨處的習慣,擔憂地看著他,「可是你的身體」
  許裴之斷然道,「我沒事」。
  見他堅持,小助理順從地點頭,「那裴哥,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
  許裴之朝她笑笑,關上門。
  當門徹底阻絕對方的視線,砰然關上,他挺直的背脊如山崩般一瞬間垮塌,手肘一橫抵在門板上,埋著頭喘息,臉上一向從容自若的微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迷惘。
  
  第五十九章 月下泳池
  
  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過了那麼久,他都以為不會再對他產生什麼影響了。
  他向來不喜歡水。
  前世他拚命演戲,有一部戲有部分游泳的鏡頭,那時在室內游泳池,深淺有度,又年輕氣盛,硬是逼著自己勉強學會了游泳。
  這一次接到《龍淵--zero》劇本他就看過了,裡面有一場水戲,他看過了難度不大,所以這一次在森導問他的時候,自然答了會游。
  哪知實際拍攝的時候,編劇臨時在這裡加了戲,變成他需要從三米來高的跳板上跳海,還要閉氣拍攝一組在水裡的長鏡頭。
  他心底生出幾分忐忑,正好導演說預演這一幕,抱著試試的心態他就上去了。
  結果卻是從未預料到的大災難。
  他沒想到入水後,身體僵硬的根本無法動彈,也許是心魔的影響,也許是,這個身體的原主就是因為溺水而死,身體還殘留著對水的深深恐懼。
  無論如何,以如今這種狀態根本無法順利這幕戲……
  許裴之忍不住用力握緊手朝著門板錘了幾下,眼裡滿是懊惱。
  浴室裡水聲嘩嘩,晶瑩的水珠落在黑髮上,順著完美的臉型淌落,勁瘦的腰、結實有力的長腿,最後墜地,濺起水花。
  洗了澡,許裴之把自己扔在床上,陷入綿軟的被褥中,思緒漸遠,不知不覺被噩夢攥住,掙扎不脫。
  夢裡面,是尖利的怒罵斥責,是被水包裹瀕臨窒息的痛苦。
  因為早些時候許裴之出的意外,劇組所有人都有些擔心,拍戲的時候多少心不在焉。導演也看出來了,想著浪費時間精力今天可能也拍不好,再加上快天黑了,索性揮手讓大家散了。
  蕭亦為一回來,就想去看望許裴之。輕敲了幾下門見沒人回應,想著他應該是睡了,也就沒打擾。回到自己房間休息,結果躺在床上,腦海裡總是浮現許裴之今天演戲時候的意外。
  跳海前他緊繃的肌肉,瀕臨恐懼的眼神一遍遍浮現,蕭亦為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坐起來,看看時間也過了飯點,便打算叫上許裴之一起去吃飯。
  正好碰到許裴之的助理立在他門口,一副想敲門又猶豫的樣子。
  「怎麼了?」蕭亦為問道。
  女生看到他,驚喜卻不忘壓低聲音,「蕭前輩!是這樣的,裴哥他平時作息都非常規律,除了拍戲耽誤,晚上基本都是6點吃飯。可現在都快7點了,我怕他出什麼事,又擔心他還在休息,貿然敲門打擾他睡覺……」
  蕭亦為聞言看了下緊閉的房門,「敲門吧,我正有事找他。」
  有影帝坐鎮,女生便放心地舉手敲門,沒幾下,門應聲而開。
  許裴之披著睡衣站在門內,神情似有憔悴,看到門外站著的兩人,驚訝了下,「小徐?亦為?一起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蕭亦為看了眼小徐,小徐知趣地解釋,「我是看到你過了晚飯時間還不下來,有點擔心就上來叫你。蕭哥說找你有事,我先下去了。」說完便把空間留給兩人。
  許裴之探詢地看向蕭亦為,「亦為?」
  蕭亦為朝他點點頭,「沒什麼,我也才醒過來,想叫你一起下去吃飯。」
  許裴之躊蹴了下,他今天胃口不好本不想吃,但對方都來邀請了,實在不好拂了對方好意。
  便道,「那請進來吧,我馬上換身衣服就好。」
  讓影帝在門外等候,明天秒秒鐘上頭條。
  「某富二代玩票小明星耍大牌,竟把三朝影帝拒之門外!」
  許裴之為自己腦補的標題失笑了下,都什麼時候了還東想西想。蕭亦為看到他嘴角帶笑,挑了挑眉。許裴之連忙正色,關好門,請對方隨意坐坐,自己拿了衣物去浴室換。
  蕭亦為環顧房間,劇組給他倆包的五星級酒店貴賓房,還帶個人泳池,環境自然沒的說。
  許裴之一個人住,行李箱規規矩矩地放在地上,連拉鏈都拉好;換過的衣服掛在衣架上,睡過的床被子也鋪好,平平整整。
  桌子上擺著一個藝人都會有的保溫茶杯,除此之外,再無私人物品。
  簡單到……沒什麼人氣。彷彿隨時都可以拎包走人,毫不留戀。
  雖然這酒店的確也不是家裡,但好歹也要住個十天半月。私人物品卻收拾的整整齊齊,足可以看住此間主人嚴謹到有些刻板的性格。
  蕭亦為眉心一皺,他曾經看書的時候看到過一種說法。
  這樣的人,骨子裡給自己局限了領地,很少留戀外物,也因此,其他人很難走近他的心裡。
  沒有想到,許裴之年紀輕輕,竟然跟個老頭子似的。
  他斜斜倚著門板,抱臂望著浴室門上若隱若現的身影,眉頭微蹙,神情莫測。
  許裴之換了衣服出來,兩人下樓吃飯。這個時候雖然過了飯點,兩人的助理非常體貼地給他們留了足夠的食物。
  坐在落地窗前,兩人面對面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著。
  吃過晚飯,許裴之想回去休息,蕭亦為卻不讓他走,硬是以飯後消食的名義,押著他在海邊溜躂了一個小時才放人。
  海邊,夾雜著鹹味的海風徐徐吹來,兩人頭髮都略有凌亂,卻平添幾分灑脫隨意。
  腳下是鬆軟乾淨的沙子,遠望著夕陽西下,餘暉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色,成群海鷗掠過,海天一線的開闊景色,連帶著讓人的心情也豁然明朗起來。
  蕭亦為不著痕跡地看到身邊人表情放晴,才開口道,「你沒事吧。」
  「什麼?」許裴之揚起頭,對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目露不解。
  蕭亦為凝望著他,「下午那場戲,你狀態不對。」
  許裴之唇邊的笑意慢慢收斂,避重就輕,「我游泳比較差,所以有些怕水,才會顯得緊張。」
  見對方黑眸帶著不愉地盯著他,許裴之不想蕭亦為誤會自己不敬業,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兩天沒有我的戲,我會抓緊時間練好的。」
  言語誠懇真摯,彷彿是對蕭亦為的保證。
  蕭亦為深深看了他一眼,抬腿向前,只說了一句,「量力而行。」
  落在後面的許裴之一怔,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不是量力而行……而是必須盡心盡力的時候到了。
  回到酒店,兩人道別各自回房休息。
  蕭亦為坐在陽台上翻著劇本,因為森導說明天要拍他和許裴之的對手戲,修長的手指劃過劇本,他還考慮要不去找許裴之對戲。
  正在這時,靜謐的環境中他忽然聽到悉嘩水聲。
  蕭亦為拉開簾子一看,月光下,一個修長的身影正緩緩步入泳池。
  他和許裴之的房間只有一牆之隔,外面則是共用的游泳池。
  月色籠罩,給他本就白皙的膚色染上一層瑩白的光輝,穿著泳褲身上半裸著,露出清瘦而不羸弱的身體,脊背凹陷呈一條細線延伸到腰際,隱入褲子。雙腿頎長有力,薄薄的肌肉貼服在骨骼上,線條優美。
  水池不深,只有1米8。清可見底,可許裴之一個人卻雙手扶著入水的欄杆,佇立在台階上良久。
  因為離的較遠,蕭亦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副想下水又不敢的樣子,單薄的身影透著幾分孤單可憐的味道。
  ……有點讓人啼笑皆非。
  蕭亦為對著外面沉思了片刻,忽然換了泳褲,披著毛巾推開了通往泳池的玻璃門。
  「嘩啦」
  忽然傳來的聲響驚醒了許裴之,他抬頭一望,看見蕭亦為邁步而來。
  對方同樣身著一條黑色的泳褲,緊緊貼服在三角區,顯得那裡鼓鼓囊囊的;上本身裸著顯出完美的倒三角體型,寬肩窄臀,肩膀上隨意地披著一條白色浴巾,映襯著他小麥色的肌膚結實有力。
  一眼掃過,許裴之立刻歉意道,「抱歉,打擾到你休息了。」
  「沒事,你在練習游泳?」蕭亦為走到泳池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你這是想上岸還是下水?」
  許裴之低頭看看自己握緊欄杆不上不上的身姿,臉色閃過一抹不自在,「我只是想先適應下水溫。」
  蕭亦為:「……」沒揭穿他已經站了十來分鐘了。
  蕭亦為轉手拖了把椅子,往上面一坐,朝許裴之做個請的手勢,「我出來賞月,你繼續。」
  「……」聞言許裴之一僵,神情有些複雜。
  大晚上的賞月自己房間賞不行嗎。偏偏跑到他旁邊來……
  許裴之不太習慣練習的時候周圍有人,想放棄練習回房間了,但在蕭亦為略帶挑釁的神情下,還是忍住了。
  他接到了森導的通知,顧慮著他這邊的情況,對方定下先拍和蕭亦為的對手戲。而他和蕭亦為拍戲一向比較順利,頂多在兩三天內就能拍完海邊的戲份,之後就是自己跳水的那一幕了。
  他必須要盡快習慣水裡才行。
  深呼吸一口氣,竭力忽視旁邊的人投來的視線,許裴之慢慢退下台階,雙手一鬆,猛然閉眼一沉。
  身體陷入水裡,他緊鎖住鼻翼閉住氣,周圍冰冷的水流擠壓著,分外難受。
  手才剛虛軟地抬起來不及划水,只是入水短短幾秒,耳畔隱隱傳來朦朧而渺遠的尖利怒斥,「給我忍住了!不准起來!」
  「忍住!這麼一會兒就堅持不了,你還怎麼鍛煉肺活量!」
  「廢物!」
  不--我不是廢物!我可以的!
  喉嚨如被扼住,身體僵硬冰冷逐漸失去知覺,卻還是憑藉著本能,死死咬住牙不肯浮上來。
  蕭亦為早在許裴之下水的時候就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注視著蕩漾的海水淹沒黑髮,慢慢站了起來。
  過了片刻,眼見柔軟的黑髮如水草輕輕搖曳,主人卻半點沒有起來的意思,一竄氣泡悠悠上升,見此情景蕭亦為臉色微變,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把憋的臉色紫青的許裴之給拉了起來。
  「你瘋了!?」
  耳邊響起驚天動地的一聲怒吼,身體不由自主地被人拉起脫離了海水,清新的空氣灌入肺裡,許裴之恍惚回神,胸口急劇起伏喘息著,才發現自己被蕭亦為推到泳池邊上坐著,「怎、怎麼了?」
  他抹了下沾滿水珠的睫毛,睜眼不解地低頭望向面前還站在水池裡的蕭亦為。
  「怎麼了?」蕭亦為眉峰緊皺,冷笑了下,毫不客氣道,「你這是在練習游泳?憋不住了就起來,死撐著是想自殺?」
  許裴之,「我沒有……」對上男人嚴肅的眉眼,隱約可見眼底擔憂的神情。嘴邊話語一頓,他疲憊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蕭亦為擰眉盯著他,「你說你怕水,我看也未必,剛才你也憋氣挺長一段時間了。」
  許裴之苦澀地牽起唇角,他能怎麼解釋,只得低聲道,「不會了,我再試試。」
  他重又回到水裡,深呼吸一口氣脖子一縮,往水裡一埋,身體立刻如同石頭般沉下去--
  剛下去,立刻被人扯著手臂提上來。許裴之一出水就看到面前蕭亦為滿臉不贊同,「你這是在憋氣,還是準備游泳?身體僵硬的跟石頭一樣。」
  許裴之別過臉,低低道,「……我自己來,你先回去吧。」
  蕭亦為皺眉,「你這樣得練到什麼時候,算了,我教你。」
  「啊?」許裴之稍微怔愣了下。
  蕭亦為挑眉道,「怎麼,不信我會?」
  許裴之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的是以前看的蕭亦為主演的片子,其中就有幾場水戲,那個場景他沒用替身,游得還挺好。
  但本身不喜歡麻煩別人的性格還是道,「這太麻煩你了,還是」--
  「算了」兩個字沒出口,蕭亦為恍若沒聽到他的婉拒,划水到他身側,大掌按上他的手臂,傳授經驗,「你閉氣沒什麼問題,泳姿的話,因為要表現洺風在水中游刃有餘的動作,所以類似海豚姿態的蝶泳比較好。你兩臂入水後向外分開時手心轉向側外,並開始由前向後划水,兩腿併攏進行波浪形的上下打水……」
  言簡意賅地講解了下動作的要領後,蕭亦為還做了示範,完了指導許裴之,「你先試著划動下手臂。」
  
  第六十章 坦誠肺腑
  
  隨著他的解釋,一隻手有力地攬在許裴之腰上,他不習慣地想躲,大掌牢牢扣住他身側,蕭亦為道,「別亂動,快做。」
  許裴之抬頭,看見對方認真的表情,睫毛上還帶著水珠……
  心裡剎那間湧起千般滋味,他閉了閉眼收斂心緒,專心開始跟著蕭亦為學習。
  蕭亦為拿出自己以前跟著教練學游泳的經驗,先是讓許裴之附趴的姿勢,他自己一手抬著對方的腰腹位置,一手抬高他的下巴,讓許裴之運動雙臂划水,以及練習腿部的打水。
  光裸的腹部緊貼著一隻結實有力的大掌,即使在水中也有著滾燙的溫度,許裴之竭力忽視異樣的觸感,按照蕭亦為說的俯趴在水中,身體的重量完全靠著對方的手臂和水的浮力支撐。
  「放鬆身體,你太僵硬了。」
  耳邊傳來不愉的責備,許裴之咬了下唇,命令自己放鬆,但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這種漂浮在水面沒有著落的感受,心臟如履鋼絲,似乎下一秒就會抓不穩掉進深淵。
  他越想放鬆,身體反而越發僵硬。狼狽地在蕭亦為手下撲騰著,越急越做不好。卻還是咬住牙不肯說放棄。
  蕭亦為也看出他的不對,猛地手臂一收。許裴之尚未反應過來人就被扶立起來,正面對著蕭亦為,兩人近在咫尺。
  蕭亦為也不帶他上岸,只是踩著水一手攬著他腰帶他,這樣的動作使許裴之不得不伸手抓著對方肩膀,才不至於沉入水中。
  「怎麼了?」他不解抬眸,蕭亦為一雙看不出情緒的黑眸緊緊懾住他,冷聲質問道,「許裴之,你到底在怕什麼?」
  許裴之心口一悸。
  怕什麼?他問自己。
  他會閉氣,還能堅持很長時間;泳姿的話,雖然以前沒學過蝶泳,但看上去也不難。他怎麼一入水就這麼僵硬呢?
  蕭亦為又淡淡道,「你這麼聰明,剛才其實也已經掌握動作要領了。就是一沾水就格外緊繃,所以你是怕死嗎?」
  許裴之疲憊搖頭,「不是。」
  他並不怕死。曾經對身患遺傳病無藥可治的他來說,死是另類的解脫;而對於重生後,生命固然重要,可這種機遇上天要是強行收回,他也沒什麼遺憾。
  他只是、只是--
  不想陷入過去的回憶裡。
  心臟如被無形的手攥住,令人喘息唯艱。
  蕭亦為見他神情悵然若失,便帶著他游回岸邊,把他推到泳池邊上坐著。自己卻並不上來,雙手撐在他身側兩邊,抬頭定定望著他,「說出來,也許我有辦法幫你客克服對水的恐懼。」
  許裴之低頭,兩人相對,蕭亦為立在水中,這樣的姿勢彷彿把他困在懷中,但許裴之並未注意到兩人的曖昧,他看著蕭亦為俊朗的眉眼,好不作偽的關切神情,緊閉的心門有片刻的鬆動。
  緊了緊手,他低低道,「我有個朋友,是學唱戲的。」
  唱戲?蕭亦為眼裡劃過一抹波瀾。作為東華股東,他也看過許裴之的真實資料,名門之子和懂得唱戲的大家貴族相識,也並不是什麼令人詫異的事。
  許裴之望著蔚藍的泳池,隨著輕聲述說,眼神漸漸陷入繁雜回憶中。
  「他自小生活在離異家庭,母親是京劇名門但不良於行,為了讓自己的孩子繼承衣缽,從小教導我那位朋友京劇。」
  「但是,我朋友一來對京劇完全沒興趣,二來天賦並不出眾。這使得他母親非常失望。」
  「然後?」蕭亦為道。
  許裴之回神,看著面前的男人,到底沒有說出實情,只是道,「有一次我去找他玩。恰巧看到他母親嫌棄他嗓子拉不上去,想鍛煉他的肺活量。」
  四目相對,電光火石間蕭亦為就明白了,「那個母親逼你朋友在水中憋氣?」
  聞言,許裴之單薄的身軀微顫,蕭亦為敏銳地察覺到了,手拍了拍他的腿,「你還看到什麼?一副被驚嚇到的樣子。」
  兩人離的太近,蕭亦為神情並無太大波動,眼神卻如一泓寒潭深不見底,直穿人心。
  唯恐在那樣的目光下暴露潛藏的秘密,許裴之移開視線,「我還看到,他母親把他按在灌滿水的浴缸裡,不到時間就不准他起來。他差點……窒息而死。」
  蕭亦為瞭然,「所以看到這一幕,對你帶來很大的刺激,以至於你一到水裡就會想起那一幕。」
  其實這個故事追根到底到底還是有些說不通,許裴之不過作為旁觀者,縱使被朋友母親的所作所為嚇到,他也不是受害者,犯不著這麼大的反應。
  除非……
  蕭亦為道,「你的朋友,後來怎麼樣了?」
  許裴之低聲道,「……死了。」早在開口的時候他就想好了這個半真半假的故事,「我在的那一次,朋友還沒死。但後來到底被他母親按在水中,活活窒息而死。我去看過他的屍體,臉部浮腫發白,很恐怖……他母親後來也瘋了,自殺了。」
  說到後來,觸動了心弦尾音輕顫,不堪重負的合上眼。
  蕭亦為安撫地拍拍他的手,「我明白了。所以你一下水,就會想到你朋友死去時候的樣子。」
  語氣中並沒有質疑他故事的真偽,反而圓了他的說法,令許裴之不由悄然鬆了口氣。
  在影帝面前,他必須要全力表演才能不被對方察覺端倪。
  因為這個悲傷的故事,氣氛一下變得有些沉默。
  但許裴之不得不承認,說出口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些往事埋藏在心底,他從未對人提起過。但到底心有憤怒委屈吧,所以才會銘記那麼多年。
  過了會兒,蕭亦為道,「身為一個演員,你以後還會遇到各種需要入水的場景,必須要克服心理障礙才行。」
  許裴之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不克服這個困難,他一生都邁不過這個坎兒。但心理陰影對身體的影響,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消除的?
  他以為那些往事都不會影響到他了,哪知即使換了個身體,殘留在心底的記憶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冒出來,令他遍體生寒。
  手臂忽然被人一扯,他低頭,蕭亦為看著他,篤定道,「我有辦法了。你下來。」
  蕭亦為帶著他游到泳池中,泳池有2米深,許裴之只能踩著水。
  蕭亦為也伸手幫助固定他的身形,四目相對,他道,「你相信我嗎。」
  許裴之以為他說的有辦法了,遲疑地點點頭,下一秒,對方竟然放開了穩住身形的雙手!
  瞳孔驟然緊縮,沒有任何防備的許裴之被蕭亦為放手,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沉到水裡,嗆了好大一口水,手腳本能地撲騰著,宛如救命稻草一般想要抓住離他最近的蕭亦為,而蕭亦為一伸手,立刻把他從池底撈了起來,不輕不重拍著他的背。
  「咳」許裴之整個人趴在蕭亦為身上,嗆咳不止,肺部喉嚨火辣辣的疼,被對方來這麼一下,再好脾氣的人都有些盛怒,眼裡滿是不解和怒火,斥責蕭亦為,「你謀殺啊!」
  俊秀的青年失去了一貫不符年紀的從容沉穩,反倒更為生動鮮活。眼圈微紅,黑眸波光浮色,睫毛上還沾著水珠,黑髮柔軟,嘴唇紅潤,皮膚白皙細膩,在月光下反射著瑩瑩光輝。
  --宛如書中描繪的誘人墮落的海妖。
  心臟怦然跳動。蕭亦為回神,垂眸掩去眼底一絲悸動,對許裴之道,「剛才你完全沒有時間去想你朋友的事,身體的本能還是會掙扎的。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用多想。即使你真的落水,我--」語氣稍微有點停頓,接著道,「我們劇組,也有專業的救生人員在你周圍保護你,你不會出事。」
  「所以,不用害怕。你連死亡都不怕,難道還怕回憶?」
  許裴之只感覺頭頂被人輕柔地撫過,恍惚看到蕭亦為凝視著他的眼神中的溫柔。但很快他發現是錯覺,蕭亦為帶著他上岸後把他一丟,自顧自地拿著毛巾擦著頭髮離開,「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我們的對手戲。」
  留下許裴之呆坐在泳池邊,直到對方都走的沒影了,才回過神,失笑搖頭。
  蕭亦為這個人,真是人如其名……任性而為。
  但他並不覺得討厭。
  剛才忽然落水,求生的本能大過了一切。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手紋錯落,和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樣。
  耳邊迴響蕭亦為冷清的話語,連死亡都不怕,回憶又能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呢。
  而且……這一次,蕭亦為說了,會有人來救他的。
  他抹去臉上的水,握緊拳頭,神情更加堅毅。
  這一幕戲,他一定要通過!
  第二天,拍攝的是兩人的對手戲。
  洺風完成任務,回到龍淵基地。海風清新,他推著隱龍到海邊散步。
  隱龍幾乎從不走出基地的房間,只在洺風歸來的時候,由他推著才出去片刻。
  洺風一邊推著隱龍的輪椅,一邊把任務過程中的細節講訴給對方聽,以便隱龍做好完整的檔案記錄,增加經驗來避免類似事故的發生。
  隱龍沉默的聽完整個任務,末了語氣平平地問道,「跳海前,你對姜鑫說的話,是真心的?」
  洺風歪歪腦袋,「這個啊……」故作玄虛地拖長腔調,他雙手撐在隱龍輪椅兩邊把對方困在懷中,這個姿勢使得兩人挨的極近,有種親暱的曖昧。
  他緩緩彎腰到兩人視線齊平,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對方,隱龍則是面無表情回望著他。
  這幕戲前面都拍的很順暢,到了這裡,擺出這個略有曖昧的動作,許裴之腦海中卻浮現昨晚蕭亦為在泳池中同樣的姿勢,一下想到風水輪流轉,竟然噗嗤一聲笑場了。
  蕭亦為神情柔和,唇角微揚,似是同樣也想起昨天的事了。
  劇組眾人則是驚訝側目,竊竊私語:不是吧!許裴之竟然有笑場的時候!
  在不知不覺中,許裴之成為他們心中的一條過,稍多兩條都擔心是對方狀態不好。
  笑場這種事情,在別的演員身上很正常,在許裴之身上,所有人都有志一同的認為,這很不科學。
  笑場完了,兩人再來一遍,這一次很順暢。
  洺風彎腰直視輪椅上隱龍的眼睛,四目相對,兩人近在咫尺,對方眼裡完全倒映出自己的模樣 。
  這樣的姿勢曖昧而親暱,所有人攥緊手心有種莫名的期待。
  就在這時,洺風忽然嘴角一揚,回答了片刻前隱龍的問題,懶懶散散地道,「嘛,誰知道呢。」
  語氣中幾分自嘲,幾分無所謂。他直起身,一派雲淡風輕,收回雙手插在褲兜裡,漫不經心地笑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隱龍垂眸,墨黑的睫毛抖動了下,眼神深不見底。
  隱龍又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洺風笑了,「我發現這一次我回來你話特別多。」
  隱龍神情平靜,波瀾不驚,「要到年底了,我需要寫對你的觀察報告。」
  洺風也知道這是例行的作業,朝著隱龍做了個乾杯的手勢,笑道「願世界和平。」
  隱龍看著他,複述了遍,「世界和平。」
  「卡!」導演叫了停,連連點頭,「這幕不錯,過了。下一條。」
  場務姑娘趕緊叫人佈景搬道具,手插在兜裡把手機攥的死緊,用力到手心都滲出了汗,臉色是詭異的潮紅。
  場務內心OS:嗷嗷嗷嗷!我拍下來了!兩人對視那幕好有愛!還有影帝大人顫抖的長睫毛,可愛的要死!感覺裴之要吻上去了差一點好可惜嚶嚶!
  可惜劇組下了死命令,不准外洩這組照片暫時沒法對外分享,真是遺憾。
  而許裴之彷彿通竅一般,晚間練習的也非常順利,逐漸克服了心理陰影。只是蕭亦為沒再過來親身教授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在月下泳池,他盡情地練習,而有一雙眼睛透過窗簾角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第六十一章 醉酒決斷
  
  十天後,女主角范佩佩殺青退組,半個月後,蕭亦為殺青,劇組原本想給他舉行殺青宴,被他謝絕了,說是反正沒接其他活,就在片場等許裴之拍完,劇組再一起舉行好了。
  聞言,劇組圍觀人員表示,兩人關係還真是如傳聞中的好嘿嘿嘿嘿。
  「卡!好了,殺青!」補拍完最後一個鏡頭,森導大手一揮,宣佈歷史三個多月的《龍淵--zero》拍攝正式結束。
  場內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叫嚷著晚上的殺青宴。
  聽到拍攝結束,許裴之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拍電影,一直提著心怕演不好,索性很快適應了電影的拍攝方式,在森導的訓導下也受益匪淺。
  忽然察覺凝聚在身上的視線,抬眸就看到蕭亦為在場邊輕輕鼓掌,眼睛定定地望著他。
  想到對方明明殺青了還不離場在這裡陪他和對戲,想到過去一周對方的諸多幫助讓他克服了心理障礙,許裴之心中一暖,快步走過去,抬手抱了抱對方,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我終於拍完這部電影了……謝謝你。」
  感受到身下的身軀一僵,緊接著自己被用力擁進火熱結實的懷抱,耳邊是溫熱的鼻息,「不謝。」
  晚上的殺青宴,贊助商大方地找了影視城附近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劇組所有人又吃又唱,玩的很開心。
  席間,蕭亦為和許裴之向導演們敬酒,喝高了的森林導猛拍著許裴之的肩膀,滿臉潮紅興奮,大著舌頭讚道,「你這樣的演員很好!我、我賺到了!你剛來的時候,我還覺得一個富二代不過是來玩票唔唔」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副導演眼疾手快摀住嘴,急的冷汗都出來了,朝許裴之解釋,「森導喝多了就愛說胡話,小許你別在意哈。」
  許裴之笑道,「當然不會,我還要謝謝森導肯給我這個機會。」
  副導想帶森導坐下,森導還揪著許裴之肩膀不放,含糊地說,「放、放開,我還沒和小許說完話呢!」
  蕭亦為忽然上前一步,手往森導肩膀一搭一按,也不知道怎麼的,森立的手就無力地垂下來了,蕭亦為把對方往副導懷裡一推,副導連拖帶抱把人弄回座位上,朝許裴之道謝。
  而躲過了導演,兩人也躲不過贊助商。贊助商給兩人倒酒,各種套近乎拉關係,蕭亦為的手剛碰到杯子,就被許裴之奪走,一口灌下,不卑不亢地對老闆說,「抱歉,亦為前段時間受了傷還在休養中,不能喝酒。我就替他了,還請見諒。」
  公子哥都發話了,對方也不好再說什麼,誇他耿直義氣,然後又倒了滿滿一杯。
  許裴之眼睛都沒眨就喝了下去。
  蕭亦為在旁邊按住他的手,低聲道,」我酒量好,喝點沒事。「許裴之笑笑,「我沒事。」他想起上次選秀結束後的慶功宴,蕭亦為幫他擋酒。握著杯子的手更緊了點。
  從來都是對方照顧他,開導他,而他為他做的事,實在太少了。
  「謝總,我敬您。」許裴之舉杯,熟練地應酬起來。
  他本來酒量就不好,推杯換盞之際,面上看上去沉穩鎮定,只有蕭亦為發現他眼神開始逐漸迷茫,動作也遲疑起來。
  劇組其他人都喝高了,蕭亦為找了借口,趁著機會把許裴之帶回去了。
  離開喧鬧的宴會大廳,許裴之微微鬆了口氣。
  比起熱鬧,他還是喜歡清靜多一點。
  外面海風一吹,這段時間的疲憊和酒意都湧了上來,掩唇輕輕打了哈欠。
  旁邊的蕭亦為側目,「困了?」
  「嗯,」許裴之不好意思地揉了下鼻尖,奇怪道,「之前拍戲的時候還不覺得累,現在拍完了,反而好疲倦。」
  蕭亦為道,「嗯,拍戲的時候有著目標拼勁全力去做,所以那個時候還不覺得,一旦結束所有的疲倦都一齊上來了。」
  周圍靜謐,兩人漫步走在棧道上,酒意上湧,許裴之逐漸醉的眼睛都睜不開,走著走著腳下一軟,忽然踉蹌一下。
  「小心。」旁邊的蕭亦為眼疾手快扶住他,語帶責備,「這麼大的石頭你都沒看到。」
  「唔,石頭?」許裴之聲音裡是濃濃的倦意,強打起精神,「剛才不小心。」
  蕭亦為看了看醉意沉沉的他,低歎一聲,「算了,我背你回去好了。」
  「嗯?」許裴之睜大眼睛望著他,有幾分茫然。
  路燈下,男生酒醉,眼裡有著朦朧的水霧,臉頰酡紅,嘴唇微微撅起像是邀吻一般。
  蕭亦為眼睛盯著那抹紅潤,心弦狠狠一蕩。
  抬手慢慢撫上他的臉,低聲哄勸,「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許裴之眨了眨眼,搖頭擺臉,「不、不行,萬一被人看見……」
  「附近沒人,」蕭亦為在他身前蹲下,催促道,「快點上來。」
  努力和醉意做鬥爭的許裴之殘留幾分清醒,還在推拒,「不行……」
  蕭亦為道,「沒什麼不行。之前游泳時更加親密的接觸都有,你現在擔心什麼。」
  「……好像有幾分道理。」酒醉後的許裴之完全褪去了平日的沉穩從容,眨巴著眼睛頗有幾分懵懂,十分惹人憐愛。
  他想了想,看著眼前寬闊的肩膀,似乎趴上去會很舒服的樣子,於是乖順地俯了上去。
  蕭亦為感受到背上一沉,手臂一緊摟住許裴之的雙腿,把他背了起來。
  背上的人舒服的哼唧了下,把腦袋埋在他脖頸處蹭來蹭去,把蕭亦為蹭了一身火。
  偏偏那人完全不知,嘴裡嘟嚷著含糊不清的話。
  蕭亦為背著一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步履輕快,神情帶笑,彷彿背著個大寶貝。
  明明只有十來分鐘的路程,他卻走的極慢。
  只希望這路延伸到天海之際,腳步永不停歇。
  長一點、再長一點……
  回到酒店房間,許裴之已經醉的不省人事。
  蕭亦為去拿了熱毛巾給他擦臉,許裴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他露出乾乾淨淨的笑容, 「亦為!」
  聽到自己的名字,蕭亦為動作的手一頓,抬眼看向男生。
  白淨的面皮染上酒醉的紅暈,眼睛水光瑩瑩,注視著他的目光滿是信賴。
  即使酒醉還能認出他……
  蕭亦為眸色漸深,修長的手指撫上對方的嘴唇,低啞的嗓音隱含誘哄,「剛剛我辛苦背你回來,是不是要獎勵我?」
  「獎勵?」許裴之偏著頭,濃密的睫毛如小扇子撲愣了下,幾分懵懂。
  蕭亦為在對方嘴唇上一按,然後指指自己的臉,「獎勵的話,親我一下。」
  男生點頭,「哦,獎勵!」話沒說完,摟住蕭亦為的脖子,嘴唇就靠了過來。
  蕭亦為只感覺到一抹溫熱印在臉頰,渾身如被電擊,心臟狠狠攥緊。
  尚在怔愣,那抹溫軟已經一觸即離。
  心頭湧上萬般遺憾留戀,蕭亦為回頭,就見許裴之仰躺在床上,徹底昏睡了過去。
  「呵」蕭亦為摸摸自己的臉頰,盯著熟睡人俊秀的容顏,神情莫測,「原來如此。」
  如果說之前教許裴之遊泳的時候那怦然心動,他還有幾分不確定,而幾日隱在窗簾後的窺視、睡夢中兩人纏綿的身軀,及至趁著對方酒醉騙來的一吻,他終於沒法再對自己說只是一時情動。
  蕭亦為坐在床邊,從褲兜裡摸出根煙夾在手中,卻並不點燃。昏暗的光線中,他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是摩挲香煙的修長手指,表明主人思量不定的心情。
  然而決斷並沒有用太久的時間。
  蕭亦為緩緩俯身,黑眸倒映出熟睡的許裴之的容顏,慢慢把自己的嘴唇壓在對方唇上,輾轉反側。
  他和許裴之很像,除了對演戲,對其他事情似乎都毫無興趣。因此偶爾有什麼上心的,都格外固執。
  人生如此短暫,好不容易找到喜歡的人,何必要瞻前顧後,思慮良多。當及時出手才是。
  昏昏沉沉的許裴之只覺得嘴裡有一條游魚蹭來蹭去,濕滑火熱,連帶著他的心口都有種莫名的騷動。
  難耐的低哼,卻換來更加猛烈的掃蕩。身體沉浸在火熱的岩漿中,難受的雙腿磨蹭著。忽而有什麼溫涼的東西一寸寸撫過皮膚,緩解了熱度,而那抹溫涼也逐漸變得火熱起來。
  「呼」喉嚨裡溢出低啞的喘息,蕭亦為撐在許裴之上方,凝視著他的睡顏,眼裡佔有慾滿的都要溢出來。
  還不行、還不到時候,不能嚇到對方……
  再三告誡自己,壓抑住動情。蕭亦為去浴室拿了毛巾,脫了許裴之衣服給他簡單擦了下身體。
  結果面對瑩白如玉的軀體時,差點又燃起火。
  「shit!」低咒一聲,蕭亦為狼狽地撿起毛巾,匆匆去浴室解決生理問題。
  半小時後才出來,把兩人的衣服一股腦兒丟洗衣籃裡,這才上床摟著人滿足地睡了。
  這個晚上許裴之睡的很沉,身體彷彿陷在暖爐裡,雖然有點硬但是蠻舒服。
  第二天,許裴之揉著還有些昏沉的頭,第一眼便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健壯胸膛,當場一怔。
  昨天……他記得自己被劇組的人灌了很多酒,後來是蕭亦為帶著他殺出重圍。
  之後兩人似乎在海邊走著,他晃了晃腦袋,接下來的記憶都斷片了,完全想不起來。
  而面前的胸膛,他環顧四周,這是自己的房間。
  那蕭亦為怎麼在自己床上,還是以為這樣……的姿勢?
  他整個人被蕭亦為緊緊摟在懷裡彷彿抱枕,自己腦袋還枕著對方的胳膊,兩個人都是半裸狀態。
  略動下腿,還發現腿被對方夾的緊緊的,簡直動彈不得。
  他心中湧起幾分赧意和茫然,昨晚,他醉了後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第六十二章 宣傳緋聞
  
  許裴之向來注重養生,不喜歡喝酒。但以前酒量還行,幾乎沒有過醉的完全不省人事的時候。
  而這個身體解酒性似乎不太好,記憶中昨天也沒喝多少,結果就醉成這樣。
  喝酒誤事,看來以後真不能喝了。
  許裴之懊惱撫額,不過眼下當務之急不是後悔,而是要想辦法起床。
  他艱難地想把自己的腿抽出來,不小心驚動了蕭亦為。
  對方醒過來,黑眸盯著他看了會兒,也不開口,看樣子睡意朦朧。
  許裴之小聲提醒,「放一下,我腿被你夾住了。」
  蕭亦為才緩緩放開,看神情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放開手腳,許裴之這才得以鬆了口氣。
  蕭亦為懶散地一手撐頭,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肌肉結實的胸口,側望著他唇角微勾,嗓音低啞,「早。」
  金色的晨曦在他背後漫天鋪灑開來,他笑容款款,英俊逼人。光芒映襯的他如同普羅米修斯畫中從天使墜落成惡魔的路西法,聖潔又惑人。
  許裴之心口莫名一跳,移開目光,他尷尬地抱著半幅被子遮擋自己裸露的上半身,殊不知這種若隱若現的風情更加撩人,他問蕭亦為,「抱歉,我昨晚喝醉了,沒出什麼洋相吧?」
  蕭亦為道,「沒有。」
  許裴之遲疑道,「那你……怎麼在我床上?還有我的衣服和你。」他含蓄暗示,臉頰泛紅,實在無法當面質問對方兩人怎麼都幾乎光著。
  從記事起,他就沒和別人有過這樣親密的接觸。之前應邀去蕭亦為家裡做客時,偶爾談興濃聊到很晚,借宿也不在同一間房。
  和一個男人睡在一張床上……還是有生之年第一次。
  蕭亦為看著他,面不改色,「你不記得了?」
  許裴之誠實地點頭,「斷片兒了,一點印象都沒有。」
  蕭亦為直接掀被子起床,許裴之下意識地別過眼,但依舊看到對方只穿著黑色的三角褲的近乎赤裸的健美身材。
  蕭亦為朝浴室走去,「你昨天喝醉了,吐了你我一身,我先把你帶回你的房間。結果你死拖著我不撒手,我半天也沒找到房卡,酒意上湧,也直接睡了。」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
  許裴之摸了摸鼻子,想到對方說他酒後失態,有幾分赧然。
  掃了眼浴室,裡面傳來潺潺水聲,和若隱若現的矯健身影。許裴之楞了下,移開視線,臉上有幾分發熱,心中倒是替蕭亦為的善解人意鬆了口氣。
  要是讓他只穿著底褲在蕭亦為面前換衣服,他是決計不肯的。
  他下床從櫃子裡拿出乾淨的衣服換上,聽見蕭亦為在浴室洗漱的聲響,便走過去敲了下門,「亦為?」
  「什麼?」沒想門一下就被人從裡面拉開,蕭亦為修長結實的身軀便赫然暴露在他眼前。
  赤裸的身軀高大矯健,小麥色的肌膚泛著水珠,長腿筆直,以及那偉岸的男性象徵。
  只一眼,許裴之彷彿被燙到一般飛快挪開眼,「你怎麼開門這麼快。」讓他猝不及防。
  蕭亦為不以為意,「嗯,你剛才叫我?」
  許裴之神情略有尷尬,但蕭亦為表情實在太過自然,搞得好像他小題大做一般。
  只能穩了穩情緒,竭力平靜道,「你後來房卡找到沒。沒的話我去前台拿鑰匙,幫你回房間拿衣服。」
  他的衣服比蕭亦為小一個號,估計也穿不上,倒不如直接去取他的衣服。
  「剛才瞟到房卡在桌子上,大概昨天一進門就隨便扔上面了,」蕭亦為笑了下,「謝了,幫我取下櫃子裡SY的那一套西服。」
  「好」許裴之應聲,拿了卡走到蕭亦為房間門前,拿著卡正要刷,「許、許哥?」忽然一聲遲疑的女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許裴之回頭,只見蕭亦為的助理小范和自己的助理小徐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小范,「許哥,你怎麼有蕭哥的房卡?」
  許裴之:「……他給我的。」看兩人神情不對,他解釋道,「他現在在我房間,我來給他取衣服。」
  結果這麼一說,兩個女生的表情變得更加詭異,兩人手不知不覺緊緊握在一起,呼吸都加重了。
  取衣服什麼意思?意味著蕭亦為現在沒穿衣服!!還睡在許裴之房裡!這兩人,同床共枕了!!
  想像那美好的畫面,小徐嚥了嚥口水,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許裴之,「許哥,你沒事吧?要我給你買藥嗎?」
  許裴之誤以為對方說的是醒酒藥,搖了搖頭,「沒事,我還好。」
  話音一落,兩個女生激動的都要暈過去了,許裴之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不對,正想詢問,小范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打擾你們了。」
  轉身,兩人手牽著手,邁著小碎步嘿嘿嘿笑著走掉了。
  許裴之一頭霧水,不過平時小徐小范都奇奇怪怪的,他也沒有多想,開了房間給蕭亦為取衣服。
  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蕭亦為正穿著三角褲坐在沙發上吃早餐,見他回來指了下桌上的粥,「我叫了客房送早餐上來。你昨天喝醉了胃不好,喝點粥養胃。」
  許裴之把衣服遞給他,「你先換上吧。」蕭亦為擺擺手,「有油,待會兒。」又朝許裴之道,「你快來,冷了就膩了。」
  態度自然的彷彿這是他的房間一般。
  許裴之有心想讓蕭亦為先換上衣服避免尷尬,結果對方態度只坦然,實在讓他說不出話來。
  只能托詞,「我先去洗漱,你先吃。」許裴之往浴室走去,進到裡面不由悄悄鬆了口氣。
  和半裸著的蕭亦為面對面吃早飯,還是有些尷尬。
  好在等他磨磨蹭蹭洗漱完後,蕭亦為已經換上了衣服,過來催促他,「我飯都吃完了,你還在裡面洗臉,粥都要涼了。」
  「抱歉。」許裴之趕緊出來,坐在沙發上剛捧起粥碗,勺子就被蕭亦為塞在他手上。
  吃了一口,是皮蛋瘦肉粥,鮮香四溢順滑爽口,熱乎乎的粥喝進胃裡,許裴之不由發出喟歎,舔了舔嘴唇,瞇起眼睛像是饜足的貓兒。
  ……沒有注意到,原本坐在旁邊翹著腿,看報紙的男人,這會兒用多麼灼熱的視線鎖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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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淵》殺青後,蕭亦為回歸之前散養的狀態,只出席了幾個慈善活動;而人氣正旺的許裴之也接了好些代言,投入到新一輪的工作中。
  一個月後,《龍淵》後期完成,再之後確定了電影上映日期,導演就帶著原班人馬開始跑全國宣傳。
  助理和蕭亦為接洽的時候都不抱什麼希望,畢竟都聽說了影帝不太愛跑宣傳,且現在又是休養期。結果沒想到剛一提出,對方問了有什麼人後,立馬答應。
  於是導演就帶著男主演許裴之和蕭亦為、女主范佩佩幾人,開始了聲勢浩大的全國宣傳。
  一個月後,《龍淵》後期完成,再之後確定了電影上映日期,導演就帶著原班人馬開始跑全國宣傳。
  助理和蕭亦為接洽的時候都不抱什麼希望,畢竟都聽說了影帝不太愛跑宣傳,且現在又是休養期。結果沒想到剛一提出,對方問了有什麼人後,立馬答應。
  於是導演就帶著男主演許裴之和蕭亦為、女主范佩佩幾人,開始了聲勢浩大的全國宣傳。
  電影宣傳會上,媒體提問基本圍繞電影和主演兩人,也問問導演對於演員的評價。
  自然,森導對於裴之和影帝都是讚不絕口。在媒體的集中對兩人關注下,連女主角也顯得有些無人問津。
  也有人注意到了不小心被導演冷落的范佩佩,她倒是涵養很好,一直保持微笑,也不急著。引得記者對這個當紅的女星觀感提高了好些,不急不躁,有風度前途!
  --他們不知道的是,范佩佩心中和表情一樣平靜。廢話,你要是遇到個堪稱影壇第一人的影帝大人,以及一個豪門富二代,還演技不錯自己被對方各種提點,你上趕著賣好都來不及,怎麼會跳出來自打臉呢!
  記者問完了導演兩大男主演,意猶未盡地轉向了女主演,「請問范佩佩小姐,您在電影裡和裴之飾演一對情侶,剛才也對裴之大加讚賞。我想問,那有沒假戲成真的可能呢?」熱鬧的發佈會現場,有記者調侃,引得在場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這也是宣傳中經常能遇到的,要是一般情況也就打著哈哈過去。
  沒想到,被問到的范佩佩卻是一愣,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浮起霞雲,眼神閃躲,幾分羞澀地道,「裴之人很好,看緣分吧。」
  「哇」在場記者一片嘩然,閃光燈亮成一片,有的忍不住興奮地竊竊私語,「明天報紙有頭條上了!」
  裴之詫異望向范佩佩,對方眼中帶著綿綿情意。不免心下歎息。
  他向來獨善其身,沒心力去管范佩佩是真的動情,還是想藉機炒作。
  而剛才范佩佩的話引燃了整場爆點,記者蜂擁而至,追問細節。范佩佩就說了拍戲中兩人的相處,裴之的風度翩翩,體貼又照顧人,云云。
  裴之則是淡淡笑看范佩佩嬌羞發言,自己彷彿局外人一般。冷不丁身邊傳來一個聲音,」人氣不錯,怎麼樣,有沒有想過金盆洗手,回去抱媳婦和娃去。「裴之轉頭,一旁蕭亦為正襟危坐,面無表情盯著他,神情嚴肅。
  這麼接地氣的話從影帝口中說出來,莫名喜感。
  裴之莞爾,」怎麼會,還有人在遠方等著我呢。「這揶揄的話一出,蕭亦為臉色漸緩,唇角揚起若有若無的笑。
  而兩人對視微笑的一幕,被有的記者拍下來,為「為之」黨又貢獻了可以YY的內容。
  這場宣傳會之後,鋪天蓋地的幾乎都是范佩佩和許裴之的緋聞。公司也找過許裴之,告知這是兩個公司聯合宣傳電影的手段,反正兩人又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以後澄清也不遲。
  許裴之倒是無所謂,畢竟前世也是圈中人,裡面的道也道清楚。但沒想到,有人似乎想要假戲真做……
  
  第六十三章 互相按摩
  
  這之後,為了宣傳電影,劇組人馬除了參加通告,也參加了些綜藝節目。
  在其中一個節目的互動上,由於兩人的緋聞,節目組故意把范佩佩和許裴之安排在一起。裴之一貫的紳士會照顧人,范佩佩比往日文靜,時常注目裴之,外人看來還真以為兩人曖昧不明。
  而私下裡,范佩佩也向裴之發動了猛烈攻勢。偶爾讓助理送點自己親手做的吃食,或者噓寒問暖。
  可她偏偏又沒挑明了的說,許裴之也沒法當面拒絕。
  終於,范佩佩忍不了了,在某一次通告之後回到賓館,敲響了許裴之的房門。
  ……令她沒想到的是,開門的竟然是蕭亦為。
  范佩佩瞠目結舌:「……蕭、蕭前輩?」
  蕭亦為神情略顯不耐:「嗯,有事?」
  范佩佩滿腦子都是這麼晚了,大影帝在裴之房間做什麼,轉念一想,是了,外界都知道兩人關係很好,正好影帝找裴之有事也不一定。
  她定了定心神,忽略掉為什麼明明是裴之的房間,蕭亦為這麼坦然地來開門,開口道,「我找裴之有點事,能不能讓我先進去?」
  「裴之不方便,」蕭亦為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幾分意味不明的笑,「還有這麼晚了,你一個女星進男人屋裡,不好吧。」
  范佩佩臉色微微一白,她剛才想的是站在過道上,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不太好,所以才要求進去。
  但現在被蕭亦為這樣一說,倒是她不知廉恥了。
  正在猶豫,屋裡傳來聲音,「亦為?是誰找我嗎。」
  溫潤如玉的聲音透著平常沒有的幾分慵懶,而且聽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臥室。
  范佩佩心口莫名一跳,看到蕭亦為回頭,聲音也放柔了幾分,道,「沒事。」
  范佩佩張了張口,想要喚裴之一聲,蕭亦為餘光瞟到她的動作,眼裡泛起一縷冷意,轉眼即逝。
  他做了個手勢止住范佩佩的話,壓低了嗓音,「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裴之不是你的捷徑。」
  范佩佩彷彿被踩到尾巴的貓,忍不住反駁,「我沒有!我從來沒把他當做--」
  話音未落,她抬眼對上蕭亦為的視線,驀然心驚。
  對方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冷酷,黑眸深邃有著無與倫比的洞察力,彷彿自己所有的想法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我」范佩佩一時啞然,蕭亦為盯著她,唇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不管你是什麼想法,我要告訴你的是,首先,炒作歸炒作,不要假戲真做。裴之對你完全沒想法,這一點你也應該看得出來,不要厚著臉皮糾纏不休,裴之好說話,我不一定;第二,我對裴之寄予厚望,絕對不允許任何人阻撓他的演藝之路。」
  「很晚了,你也回去早點休息。」沒等范佩佩回神,蕭亦為嘴裡說著客氣的話,已經毫不客氣「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徒留范佩佩佇立在走廊上,不可置信,羞憤難當。
  她好歹是個女人,蕭亦為竟然這樣不給面子!
  是,她是知道,對方向來脾氣孤傲,又是圈內第一人,架子大不給人面子是常有的事。但是他有什麼權利代替許裴之拒絕她!?
  范佩佩氣的發抖,奔回自己的房間大哭了一場,心情也慢慢冷靜下來了。
  她神情悲哀,不得不承認,蕭亦為說的沒錯。裴之對她完全沒有一點想法。而她特意接近對方,也不像自己說的那麼目的單純。
  除了個別女星能說出「我就是豪門」的話來,大部分的女星還是懷抱著嫁入豪門,事業愛情雙豐收的美夢。
  雖然她也見過很多豪門富二代,但從未有人像裴之這樣讓她心動。
  可惜……妾有意,君無心。
  徹底放棄了之前不切實際的想法,范佩佩讓自己打起精神來,要積極面對失戀。眼前又不由自主浮現去敲裴之門時蕭亦為在的畫面。
  以及那一聲滿含慵懶的呼喚,還有蕭亦為說的「不方便」……
  她越琢磨,越暗自心驚。從未聽說蕭亦為交過任何女友,也沒有像許裴之這般親近的朋友。他向來孤高冷傲,還沒看到過這樣維護過別人的。難道……
  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彷彿會觸動某種秘辛。
  而裴之這邊,他趴在床上,抬頭望著關門進屋的蕭亦為,「是范姐吧。」剛才他聽到聲音了,只是不方便出去,「找我有什麼事嗎。」
  「嗯,大概想像你告白,我替你拒絕了。」蕭亦為一臉漠然,語氣隨便的像是去菜市場買了顆大白菜一樣。
  許裴之一噎,哭笑不得,「什麼叫替我拒絕了。」
  蕭亦為眼眸一緊,盯著他,「難不成你還想接受?」
  許裴之搖頭,「當然不。」
  蕭亦為道,「所以我替你解決了一個麻煩,不用感謝。」
  許裴之失笑,想想這樣也好,他也不想真的陷入到緋聞中。
  蕭亦為見他神情未變,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才收了回去,自然而然地在床邊坐下,拍拍裴之赤裸的背部,「趴好。」
  然後繼續開始熟練地……按摩。
  裴之半閉著眼,乖乖趴好,神情一派閒適。
  這段時間的跑通告,真正是腿都要跑斷了的節奏。
  由於時間很緊,有時一天還要飛兩個地方,大部分時間不是在飛機上,就是在宣傳會現場。而拍攝《龍淵》中有很多打戲,就算是有前世吊威亞經驗的他也是有了好些後遺症,再加上這段時間的忙碌,時常腰酸背痛。
  某天,許裴之剛回到酒店自己的房間,房門就響起。開了門,不出意外的發現門外站著影帝大人。蕭亦為,挑眉朝他晃了晃手中的藥酒瓶,輕車熟路地進屋,一點不像是客人。
  蕭亦為拿了藥酒說推拿下比較好,許裴之想要自己來,蕭亦為說背部的地方他按不到,許裴之又說找助理來,蕭亦為說助理是小女生你好意思嗎。
  許裴之一時默默無言,蕭亦為直接上手把他推倒。許裴之本就身體難受,也就半推半就接受了蕭亦為的按摩。
  不得不說,效果真的很不錯。剛開始許裴之還是不太喜歡和人這麼親近接觸,只是蕭亦為態度實在坦然,倒顯得他迴避奇怪起來。許裴之想著是不是一般好友都是這樣的,也就逐漸適應了。
  而幾次下來,宣傳完後回房間,互相幫助按摩一下,也慢慢成了兩人的習慣。
  蕭亦為手法不錯,力度適中,裴之很快感受到身上僵硬的肌肉得到了緩解,伴隨著淡淡的藥酒味,意識逐漸模糊,最後的念頭是茫然的想,什麼時候開始,兩人關係變得這麼親近了?
  似乎,好像自從對方教了自己習慣水後,以及那個同床共枕的晚一夜,之前還客氣有禮的兩人一下變得親暱了許多。
  而現在全國跑宣傳,劇組給他們訂的機票自然是挨著的座位,住也在隔壁,說是24小時在一起也不為過。
  ……
  疲倦的裴之不知不覺陷入睡眠,渾然未覺那雙在身上按摩的手,什麼時候悄悄停止了。
  房間裡一片靜謐,只聞輕微緩慢的呼吸聲。
  蕭亦為盯著面前的人,白皙的肌膚因為抹了藥油而泛著蜜般的光澤,骨肉分明勻稱,漂亮的蝴蝶骨隆起優美的弧度,腰部勁瘦纖細,似乎雙手一摟,就能輕易握住。
  修長的手指悄然沿著背部的曲線游動,男人眸色漸深,眼底燃著熾烈的慾望,呼吸逐漸變得粗重。
  他看了看已經陷入熟睡的年輕男人,慢慢俯下身,近乎虔誠地將唇印在對方腰間凹陷的小窩上,久久沒有動彈。
  再忍一忍,現在還不是時候……
  裴之意識朦朧中恍惚覺得什麼溫熱的緊貼在腰窩,透過薄薄的肌膚有著熨帖到骨頭裡的熱度。莫名燙的全身都燒了起來,他掙扎著,終於好不容易才清醒過來。
  「醒了?」意識還尚在懵懂中,一杯溫水就遞到了唇邊,下意識地喝了幾口清了清嗓子才徹底清醒,揉了揉額頭,從床上爬起來,「我剛才睡著了?」
  「睡了一會兒,剛好按完。」蕭亦為說著,褪了衣服,換上浴袍,往床上一趴,示意輪到許裴之給他按了。
  裴之又去接了點水,回來看到趴在床上半裸的蕭亦為,小麥色的肌膚肌肉結實分明,倒三角的完美體形讓男人看了都會羨慕嫉妒。
  莫名覺得嗓子乾澀,又喝了幾口水,才過去坐在床邊,雙手抹了藥油開始給對方按摩。
  他的動作也是蕭亦為教他的,依樣畫葫蘆罷了,談不上專業,只是他素來認真,努力讓自己的動作到位,好按到筋骨處。
  「勁兒怎麼樣?痛嗎。」生怕用力弄痛蕭亦為,許裴之時不時會問道。
  蕭亦為嗤笑,「就你的手勁兒,沒事,放心按。」
  許裴之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側腰,「是你皮糙肉厚。」
  卻驀然感覺到手底下的肌肉一下繃緊,隨即放鬆。
  裴之一怔,「嗯?」
  「……咳,沒事。」低沉的嗓音悶悶的。
  許裴之於是繼續按摩,沒有看到背對著他的蕭亦為閉著眼睫毛顫動,神情隱忍,耳朵泛紅。
  剛才裴之往他側腰那一拍,拍的他差點都……硬了。
  偏偏那人渾然未覺,繼續認認真真地給他按摩。那雙白皙修長的手所到之處,輕柔若撫,燃起令人心悸的顫慄。
  及到腰處,許裴之剛一動手,身下的人如同缺了水的魚兒一般猛然跳了起來,許裴之詫異,蕭亦為站在他面前裹緊浴袍,喘了口氣,「我有些困了,先回去睡了。」
  說罷快步離去,就跟有猛獸在追他似的。
  裴之一臉茫然,要是平時,他三請五請都請不走這位大爺,有時對方還賴在他這裡過夜。怎麼今天這麼自覺了。
  而回到自己房間的蕭亦為,不得不洗了個冷水澡,才能澆滅燃燒猛烈的慾望。
  水聲潺潺的浴室,傳來聲聲低啞性感的喘息,蕭亦為一手撐在鏡子上,隔著水花看到自己眼底灼熱的慾望,苦笑了下。
  提出互相按摩什麼的,他真是自討苦吃。
  ……不過,甘之如飴。
  
  第六十四章 龍淵上映
  
  很快,就到了電影首映那一天。
  投資商包下了一座豪華影廳,除了主創團隊外,還邀請了記者影評員足有幾百號,整個影院座無虛席。
  發佈會上,有記者提問蕭亦為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影帝大人怎麼會給一個新人做配角。難道也折服在對方二股東的身份下了麼。」
  在場眾人有些嘩然,沒想到這個小記者這麼不識時務問出這種不能宣之於眾的問題,但不禁蠢蠢欲動,這個問題也是他們非常想知道的,有人提出自然很好。於是全部屏息期待著。
  蕭亦為掃了眼小記者佩戴的標示,並沒有直接回答記者的提問,反而不疾不徐道,「很多人都知道我和裴之關係不錯,但都以為我倆是先知道對方身份,才結識彼此的。」
  畢竟在外人眼裡看來,許裴之是東華娛樂二股東,蕭亦為也有股份,兩人不可能不認識。
  蕭亦為接著道,「但其實早在去年初,我和裴之就偶遇了幾次,然後一見如故,彼此引為知己。」
  許裴之看向蕭亦為,正好對方回眸,四目相對,現場一片尖叫。
  蕭亦為笑了下,面對媒體鏡頭繼續道,「之前森導也說過吧,會選裴之是因為看了他的試鏡。」
  「對我來說也是如此,我欣賞裴之的演技,所以這一次有對戲的可能,就算是友情價我也願意。這樣的機會不容易。所以和裴之的身份背景完全沒有關係,」他頓了頓,莊重道,「只是很想和他演對手戲。」
  話沒說完,現場尖叫聲震天,兩人的CP粉早就激動瘋了,而媒體對視一眼,對於蕭亦為這種避重就輕的說法簡直無奈。
  說了那麼多,除了表達和裴之關係很好外,就是對於他演技的讚賞。
  從而引起觀眾興趣,能夠讓影帝想要為他演配角的演員,水平到底怎樣?
  不禁對電影心生期待。
  森導看到媒體人的表情,內心給蕭亦為點了個贊,出來打圓場邀請媒體就位,準備首映。
  許裴之和蕭亦為自然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場內燈光暗下,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媒體還沉浸在剛才影帝的爆料中有幾分喧鬧,趁此機會許裴之小聲對蕭亦為道,略帶抱怨地玩笑道,「你剛才那樣說,給了我很大的壓力呢。要是他們看了不符合預期怎麼辦。」
  「不會的,」
  黑暗中,溫熱的吐息灑在耳垂邊上帶來酥癢,搭在扶手上的手被人握住,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他們只會驚艷。」
  帶著幾分調笑,語氣卻篤定滿含信心,許裴之微微一怔,只覺手背覆蓋的溫度燙的驚人。
  此刻屏幕漸漸亮起,對方把握住他的手再自然不過的放開。就著昏暗的光亮許裴之側頭,看到蕭亦為正襟危坐,唇角含笑盯著屏幕。
  眼看影片已經開始了,許裴之收斂情緒,專注地觀看電影。
  影片剛開頭是黑白的基調,帶著別樣的肅穆莊重。
  鏡頭畫面是一台電腦,屏幕上正用幻燈片的形式播放著一組美景。
  法國夢幻般的紫色薰衣草田、荷蘭浪漫的大風車、雄偉壯闊的萬里長城……
  隨著一幅幅圖片浮現又消失,畫面也從黑白渲染成彩色。
  與此同時,一隻手出現在鍵盤上,修長的食指彎曲著,不緊不慢地輕敲著桌面。
  「哇」
  這雙手的出現,引起小範圍的驚呼。
  實在是因為這雙手太好看了,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一看就是屬於一個男人的手,簡直是手控福利。
  更有電影忠實粉絲,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前面幾部客串隱龍角色的,蕭亦為的手。
  與此同時,那副世界美景的圖片已經切換到了最後一張。
  一望無際的大海,萬里晴空。
  右下角標明了拍攝時間和地點
  -- 2013 .7.3,太平洋。
  那只規律敲擊的手指忽然一頓。
  已經有觀眾敏銳地發現了,這些照片,全部通通只有景色,沒有人物。
  立體聲環繞的音響效果震撼人心,一個冰冷淡漠的聲音響起--
  「有人說,他會讓我看到全世界。」
  「啪」
  那隻手驀地抓起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往下一蓋,發出的輕響嚇了沒有防備的觀眾一跳,屏幕一黑,整個電影院安靜的只聞呼吸聲。
  屏幕漸漸亮起,故事開始進入正題。
  由於這部《龍淵--zero》是原作者沒有發表的部分編劇而成,所以書迷都不知道到底講的什麼。
  只是官方微博之前有提示,說是關於隱龍的故事。
  大家剛開始都是把目光集中在隱龍身上,卻很快發現,的確如蕭亦為所說,他這一次出演的是配角。
  影片剛開始,響起隱龍那句意味不明的話語後,時間線就跳到了1995年,故事娓娓道來。
  一個叫做洺風的男子闖入眾人視線,英俊不羈,笑容款款。在郵輪上,他和富家女共舞一曲,引起對方興趣,卻又不留下任何聯繫方式,悄然離去。
  第二次,富家女開車離家出走,卻在加油站巧遇他。
  接著是第三次邂逅……
  年輕的男女迅速墜入愛河,與此同時,圍繞著至尊國寶王朝古玉璽,各方黑白勢力正在角逐,暗流洶湧。
  洺風的身份也漸漸明晰,遊走在邊緣的神秘組織人士,隱龍的至交好友。
  而隨著電影情節的發展,他如清風般散漫不羈的微笑,他敏捷的身手超高的智商,強烈的人格魅力不僅征服了女劇中的主,也征服了劇外觀眾的心。
  而更令人動容的,是他和隱龍彼此如同對方半身般親密無間的關係。
  在這部龍淵收官之作《zero》裡,側面披露了粉絲翹首期盼的BOSS,隱龍的身世秘辛。
  龍淵其實原本是天朝某隱秘的組織在某個小島上的絕密基地,裡面花費了幾代人的努力改造基因,才培養出智商高達300、理論上身手可比007的--隱龍。
  但遺憾的是,因為基因自帶的缺陷,隱龍從誕生的時候就不良於行,並且沒有感覺,沒有痛感,亦沒有感情。
  這樣一個三無男,卻擁著絕高的智商,這引起組織的高度關注。從小給他進行所謂的洗腦教育,勢必要成為為組織服務的工具。
  而洺風則是在隱龍基因上優化的第二代,比起前者,雖比不過隱龍高達三百的智商,但身體健康,身手敏捷過目不忘。
  唯一的缺點,就是他的感官比正常人強烈幾十倍。連痛覺也是。
  兩人自出生起就吃住在一起,從小一起被培養。
  和隱龍不同,洺風自懂事起就顯露出超高的情商,可以輕易把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十幾歲的時候,他還從負責教導他們的實驗員手中騙取了通行卡,帶著隱龍差點從戒備森嚴的基地逃出來。
  只是,由於有著無法行走的隱龍的拖累,兩人到底還是被抓回去了。
  這一次,作為主謀的洺風受到了非常嚴重的懲罰。
  隱龍去看望對方的時候,禁閉室裡,被掛在鐐銬上的他全身佈滿紅腫的鞭痕,鮮血淋漓。
  這樣的刑罰對普通人來說都難以承受,更何況痛覺強烈幾十倍的洺風。簡直堪稱痛到想死的酷刑。
  沒有感情的隱龍望著狼狽的洺風,眼裡第一次有了波動,「那個時候,為什麼不放下我自己逃走。」他計算的很清楚,如果不是他的拖累,洺風早就成功出逃了。
  聞言,洺風喉嚨扯風箱一般艱難地喘著氣,凌亂汗濕的頭髮下,抬起一雙眼睛璀璨若星,他笑了,「啊,好難得,你竟然主動開口問問題了。」
  懶散的腔調,讓人難以察覺其中的顫抖和喜悅。
  隱龍是沒有感情的,自然不會有「好奇」這樣的情緒。
  洺風一直想要讓隱龍重新擁有人的感情,但做了多般努力也是毫無效果。隱龍只對武器、彈藥等組織讓他研究的項目有熱情。
  所以面對詢問他的隱龍,洺風難掩內心的激動。
  隱龍又面無表情地複述了一遍,「為什麼。」
  洺風瞧見對方還是眼睛漆黑如黑洞般漠然地望著自己,偏了偏腦袋,撅嘴吹了吹額前一縷汗濕的發,笑的眉眼彎彎恍若月牙,「因為這個世界這麼漂亮,我想帶你親眼去看看~」
  隱龍不置可否,面無表情。
  洺風注視著他,笑容緩緩收斂,失落地歎了聲,「哎呀,可惜這一次不能實現了。不過你放心,」
  他凝視著對方,窗外的陽光透過鐵柵欄落到他的臉上,他眼中光影浮動,彎了彎嘴角,笑容天真純潔如稚子,「我會讓你看到整個世界的。」
  這是對隱龍的承諾。亦是無聲的啟誓。
  
  第六十五章 再掀高潮
  
  組織對他們的懲罰已經下達,鑒於隱龍人形兵器的恐怖性,他將永遠離不開這個小島;而洺風自己,則被注射了神經毒素,外出執行任務時,如果不按時回基地服下解藥,就會活生生備受折磨而死,死後融化成一灘腐水,屍骨無存。
  這些隱龍還不知道,不過就算知道,沒有感情的他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聽完洺風給出的解釋,就彷彿聽說一個科學定理,隱龍頭也不回地離開。
  「噠、噠」
  腳步聲漸漸遠去,審訊室恢復安靜。洺風眼裡的光亮隨著西下的落日逐漸熄滅,如一泓深潭死氣沉沉。他怔怔望著面前的牆壁,疲憊地閉上眼,喃喃低語,「雖然鞭子抽在身上痛的要死,但我也想讓你領會蜂蜜的甜蜜啊……」
  「這個世界上,別人都有親人、有朋友。唯有我們,是一脈相承的兄弟。」
  「只有彼此了。」
  發自肺腑的低啞歎息迴盪在耳邊,悄悄地勾動著人的心弦。不知何時,影院裡已經響起了低低的啜泣,有些年輕的媒體人、影評人已經抑制不住紅了眼眶。
  許裴之專注地看著成片,因為強烈的代入感,鼻翼微酸,眼眶濕潤。
  蕭亦為看在眼裡,悄悄伸出手握住對方的手。
  許裴之回握住他,朝他露出感激的一笑。那顆因劇情而備受煎熬的心由於對方的安撫,逐漸平靜下來。
  恍惚間他有些明白為何和蕭亦為關係突然變得這麼親近了。大抵因為電影中兩人都投入了百分百的情感才能演出隱龍和洺風如同彼此半身般的關係,於是一時出不了戲,自然帶入到現實的相處中。
  而大螢幕上,電影繼續播放著。
  兩個通過基因改造出來的人,一個沒有感情,一個感情充沛。
  他們成立了名為「龍淵」的組織,一人在外行走,憑借利落的身手成為知名的國際間諜、神秘大盜;一人在遙遠太平洋的某座孤島上,對著電腦,佈置精妙的戰術,運籌帷幄。
  --如同腦和手,配合默契,解決掉一個個超高難度的任務。
  有粉絲想起了前幾部電影以及小說中出現過的台詞。
  每次任務,無論難度幾星,隱龍都會詳細周密地計劃三種戰術。
  分別是成功率50%及以下、70%、及90%。
  他從不計劃百分百成功的戰術,因為環境可變性太高。
  而前四部龍隱的主角,他們最好也只接到過70%成功率的戰術佈局。
  曾經有人不解地質問過隱龍,明明有勝率九成的計劃,為什麼不告訴他們。
  隱龍只是說,這種計劃,對執行人有著非常高的要求,你們無法完成,只有一個人才可以。
  那個時候,觀眾看的一頭霧水,好奇那個能夠讓隱龍稱讚的人是誰。
  而現在,謎底終於解開--
  那是面對棘手危險的任務,也能夠以九成勝率順利完成的,洺風。
  可是,正如隱龍從不追求百分百成功率,臨場環境的劇變讓人始料未及。
  完成拿回至寶玉璽的任務後,洺風短暫地在島上待了段時間,離開執行新的任務。
  不料那一次,卻是兩人的永別。
  洺風近年來的風頭引起了國內情報組織的關注,這一次,他們派出了精銳的間諜部隊。洺風面對敵人的炮火,無處逃生,且為了保守秘密,選擇了與敵人同歸於盡,屍骨無存。
  隱龍收到的,只有最後一張海景照片。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兩人通訊中斷的那最後幾秒內,洺風微笑著點燃了sdo鐳射彈,閉眼歎息,「真是遺憾,抱歉沒辦法繼續帶你看這個世界了。」
  觀眾:臥槽!虐成狗啊tat
  當軍方把洺風隕落的消息傳達給隱龍時,對方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這讓一直警惕的他們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隱龍依舊只是沒感情的工具,他們才用的放心。
  回到自己的工作間,隱龍環顧四周,觀眾才隨著鏡頭看到整個房間的書架上,擺滿了錄像帶、卷盤、影碟,還有成堆的硬盤。
  他走到一個書架前,隨手抽出一個硬盤,連接電腦。
  500g的硬盤裡全部是風景照片,熙攘的人流、充滿異域風情的建築、街頭陌生的流浪藝人……整個人世界一一在照片裡展現。
  鮮活生動的,彷彿帶著人親臨當地,異域氣息撲面而來。
  每一張照片右下角都有備註,看得出那人贈送禮物前的精心準備。
  隱龍一雙墨黑的眼睛注視著圖片,屏幕的反光投射到他眼裡,隨著一幅幅圖片的翻閱,他眼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生氣終於湮滅,沉寂如大洋谷底,暗無天日。
  在大銀幕前觀看影片的所有人都知道,隨著洺風的逝去,隱龍正在萌芽的所謂人類的情感,也終歸泯滅了。
  --他重新成為了沒有感情的殺人工具。
  然而,故事還沒有結束。
  兩個人造人讓軍方非常不滿意,試驗中止。他們另外找了幾百名無父無母孤兒帶到基地來,讓隱龍統一訓練他們,好補充到組織中。
  睚眥、鳳凰、南山、叢淵這四個前幾部影片的主角,就是歷經艱難選拔,最後留下來的佼佼者。
  在導師隱龍近乎嚴苛到不近人情的訓導後,他們開始在世界各地執行任務。
  因為不像洺風那般全才,在情報收集方面他們找了業界神秘的情報販子「風語者」,進行了長期的合作。
  「謝謝惠顧。」
  沙啞粗糲的嗓音響起,一個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巍顫顫地從一個窗口裡遞出寫著情報的小紙條,「啪」立刻關閉了窗口。
  妖嬈的女子一眼掃過紙條內容,熟練地撕毀,腳上踩著十厘米高跟鞋,神情匆匆地遠去。
  鏡頭穿過厚厚的酒肆牆壁,攝到後面的房間來。
  那是一個簡陋的房間,裡面除了日常生活用品外,空空蕩蕩的。
  明明是酷暑時節,一個裹著厚厚棉衣、身形臃腫的男人背對著鏡頭,有滋有味地抽著旱煙,悠閒地吐出一個個煙圈,咂咂嘴發出意義不明的感歎,「現在的年輕人啊,嘖。」
  聲音清越如玉石罄擊,和之前那個粗啞難聽的嗓音完全不同。
  鏡頭主角下移,屏幕上出現男人隨意搭在腿上的另一隻手,手指修長,只有指腹部位有著厚厚的老繭。
  --那只令人熟悉的手,瞬間喚醒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隻手曾經瀟灑不羈地揚起飛吻、曾經利落幹練地組裝好手槍、曾經推著隱龍的輪椅,在海邊轉了一圈又一圈……
  那個人是!!
  呼吸一窒,一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而就在這時,畫面重新轉移到周圍滿是錄像帶的書架的房間,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卻並沒有開機。
  黑漆漆的屏幕,倒映著一個朦朧模糊的臉龐,定睛一看,就會發現,那人嘴角似有一閃即逝的笑意。
  全場觀眾頓時嘩然一片!那是生來就缺乏感情的隱龍吧,在好友死後,他竟然笑了?!
  這意味著什麼?之前影片中的足絲馬跡飛快地串聯到一起,觀眾瞬間得出令人震驚的結論--
  原來從頭到尾,這都是洺風設計的驚世騙局!
  藉著假死脫身,大隱隱於市。只是讓人困惑的是,隱龍在其中發揮了多大作用?
  從結局曇花一現的微笑表明他應該是知道洺風還活著的,要想瞞著智商超群的隱龍幾乎不可能。但他是全程裝作不知道對方計劃,還是暗裡地提供幫助?
  但不管怎麼說,隱龍瞞下了洺風還活著的訊息,是不是意味著,他也有了人類的感情?
  懷揣著意猶未盡,影片已經結束了。背景是和照片非常相像的海景圖,伴隨著輕快的音樂,大屏幕上放出演職人員的名單,電影結束燈光打開,全場頓時大亮。
  在場觀眾先是還沉浸在劇情中的回味靜默,緊接著不知道誰率先回過神來,帶頭鼓掌。
  其他人恍然驚醒,紛紛站起身來鼓掌,掌聲如潮,夾雜著歡呼幾乎掀翻屋頂。
  「太棒了!」
  「很不錯,兩位主角的演技也是令人震驚的好。」
  聽到這些,許裴之和蕭亦為對視一眼,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主創人員紛紛起立致謝,互相激動的擁抱著。
  看著觀影人員激動的這陣勢,票房絕對差不了!
  蕭亦為用力攔住許裴之,輕聲道,「演的真好。」
  許裴之失笑,「你也是。」
  屏幕上他們的演技都算是超常發揮,這是只有兩個優秀的演員痛快飆戲才會有的結果。
  看著男人深邃的眉眼,許裴之心裡莫名升起一絲悵然若失。
  和這麼優秀的演員同台表演以後,大概很少有人能讓他再有酣暢淋漓的感覺了吧。
  《龍淵-zero》首映式取得空前成功。前期廣泛的宣傳、首映式當天導演主演機智引人好奇的回答,以及影片超乎尋常的優秀質量,獲得了影評人的高度讚譽。
  某知名電影論壇油瓣上打出了8.0的高分,長評也達到了五十多條。
  票房一一路飛漲,上映三天累積票房過三億,一周過八億,超十億指日可待。
  如此高的票房,且口碑也相當不錯。
  有些人認為劇組肯定請了水軍的,不過等到他們到影院親自觀看過後,也認為這些《龍淵-zero》有這樣的結果,恰如其分。
  本來就是大製作場面,請來好萊塢知名團隊打造的特效場面宏大真實,絕對不是所謂的五毛特效;劇情上雖然是標準的商業片劇情,卻處處流露出編劇的別具匠心,承上啟下,把龍淵系列隱藏的謎底都一一揭曉,不愧於zero這個起點。
  更重要的是,其中不乏有影迷是懷著對許裴之的好奇進影院的,想看看富二代的演技是否真的如導演所說,還是玩票而已。
  卻沒想到,真正被他的表演震撼了。
  官方微博下一時間湧入許多原著粉絲,紛紛發表意見和驚歎,「那個主演就是之前很出名的富二代吧。沒有想到演技那麼好,真是演活了洺風這個人。」
  「我還以為就是個富二代有錢沒地方花來玩票呢,沒想到真有幾把刷子。你們看沒看他和大影帝演對手戲那裡?對視的時候眼裡彷彿有暗光流動呢。」
  「看了看了!臥槽,裴之俯身凝視蕭亦為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倆會親上呢!太有愛了!」
  「以為親上1」
  「排樓上!嗷嗷嗷激動死我了!可惜沒親上tat」
  「……奇怪,樓上畫風怎麼忽然變了。」
  與此同時,各種cp黨也浮出水面。電影內的角色,有支持洺風和范蓉的bg黨,「我覺得洺風一定是愛過范蓉女王的tat他的感官和感情是正常人的幾十倍,每一次雖然為了執行任務,但要達到讓對方陷入戀愛的地步,自己一定更加刻骨銘心的去愛吧。但每一次都不得不抽身而退,面對摯友的疑問,也只能裝作無所謂的笑。誰知道他內心的傷痛呢qaq」
  有支持洺風和隱龍的bl黨,「洺風和隱龍才是一對!!!他倆可是互為彼此半身,只有在一起才合成完美的兩人!!缺一不可!!」
  「支持!兩人對視那裡美翻了!隱龍垂眸那裡很有味道,好想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啊!感覺像是吃醋一樣,可愛死了(づ ̄3 ̄)づ!」
  甚至真人黨也趁機冒頭,「我裴魅力無邊!蕭影帝每次看到我裴,眼睛都彷彿發出光來!」
  「兩人超級有愛呢,微薄的互動萌cry!」
  許裴之跟著導演四處宣傳,忙的腳不沾地。
  而這時他們得到消息,上映10天後,票房過十億!
  由於良好的口碑和幾乎百分百上座率,排片率隨著時間的推移,不降反升!甚至當日票房還一度超過剛上映的新片。
  某知名票房統計網站,比照這個勢頭,對這部電影的最終票房估計能夠超越15億!
  這個數字,無不讓劇組成員興奮不已。
  一部zero票房,足可以抵前面四部。這裡面自然有物價上漲人民進影院熱情高漲因素外,口口相傳的好口碑才是制勝的法寶。
  而許裴之的個人微博粉絲數量也一路飛漲,短短半個月就漲至一千多萬粉絲,每有微博發佈,一小時內轉發量過五萬,評論過萬。
  可以說,憑借這部電影,許裴之一躍成為一線演員,一時間風頭無量,紅透半邊天!
  對於自己首次出演電影就能獲得如此成績,許裴之自然欣喜,更重要的是,有了大量的粉絲,就有了不俗的票房號召力,下一次他能夠範圍更廣、更自由地選擇喜歡的角色出演,這對他來說才是最大的收穫。
  最終,龍淵-zero票房定格在18.8億上,完美收官。
  相對於一億多不到兩億的投資來說,收益卻翻了數倍。投資商和東華娛樂笑的合不攏嘴,暗裡加大了對許裴之的關注力度。
  不管人家是不是富二代,就憑著吸金能力就得格外重視。
  而許裴之的大哥更是直接打來電話,「裴之,恭喜你!」
  許裴之笑笑,「謝謝大哥,還有你當初的支持。」他可是一直記得大哥不聲不響就投了兩千萬進去。
  「不客氣,」許煜之道,「下次你有出演什麼影片,記得提前跟我說聲。我好賺個零用錢。」
  許裴之哭笑不得,「哥,你對我是不是太有信心了。萬一下一部撲了怎麼辦。」
  大哥理直氣壯,弟控的令人髮指,「我弟弟的電影,怎麼可能不火!」
  
  第六十六章 蘇的威脅
  
  屬於許裴之的星途開始綻放出璀璨的光芒,然而,同期出道的蘇蔚寧,卻沒有他那般順利。
  「可惡!」
  用力地將手機摔出去,蘇蔚寧仰天躺倒在床上,失去了以往的意氣風發,滿臉頹然懊惱。
  之前在東華的時候,他偶然遇到了星樂少東家陸文煜,對方暗示想要潛規則他。他猶豫中,陸文煜告訴他留在東華不可能有好的發展,因為許裴之是東華執掌者許裴章的弟弟。他震驚和不信,反問如果是真的,許裴之何必要費工夫參加選秀?直接出道不就好了。
  陸文煜只是笑,沒多久他找的狗仔就曝光了許裴之的真實身份。
  那個時候,蘇蔚寧對許裴之的心情真是格外複雜。
  當兩人差距不大的時候,還有嫉妒的心思;但天壤之別後,就連嫉妒也讓人升不起來,只有麻木。
  但到底對東華疑神疑鬼起來,對真心對待他的經紀人更是心存懷疑:為什麼給他接的片都是些青春偶像劇,怎麼就沒有能夠凸顯他實力的?怎麼就沒有豪華製作班底?東華果然好資源全都拿去給許裴之了吧。
  --卻全然忘記了,當初為了早點成名,他主動選擇的就是走偶像的路子。
  不僅如此,在片場時,因為蘇蔚寧是東華的演員,別的人時不時會向他打探許裴之,聽著別人言語中對又會演演戲,家境又好的許裴之的羨慕,蘇蔚寧聽著真是格外憋悶,真是一秒鐘都不想在東華多呆。
  這時候陸文煜再拋出橄欖枝,說可以幫助他聯繫東華的死對頭天韻傳媒。
  蘇蔚寧自然喜出望外。
  有陸文煜的說項,再加上天韻也比較看好他,才最終達成合約。
  離開東華的時候,蘇蔚寧如釋重負。他再也可以不用被許裴之壓在他頭上了。
  縱使,欠陸文煜的巨大人情,是需要身體來償還。
  他也很快接受。反正,對方給他帶來的利益,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
  想要成名,演員最缺的是什麼?除了演技,還有後台。
  陸文煜包養著他,給他別人難以求得的上鏡機會,帶著他認識了很多投資商。有陸文煜撐腰,蘇蔚寧底氣十足,他向來長袖善舞,和一些投資商打的火熱,其中也不乏金錢肉體交易。
  但蘇蔚寧沒覺得怎樣。許裴之一年也不過兩三部片子,而他,一年足有五六部,供他挑選的劇本厚厚一摞,各種代言通告,忙都忙不過來。
  比人氣和曝光率,他都壓許裴之一頭,一時間風頭無量,事業如日中天,得意的不得了。
  可是兩年過去,等到回過神,才驀然發現消耗人氣的惡果顯示了出來……
  在許裴之不斷嘗試新的角色,提升演技的時候。他這兩年拍的角色形象始終單一,無不是溫文爾雅、溫潤如玉這種,時間長了,原本的表演能力逐步退化,到現在除了那些角色,其他的都有些無從下手之感。
  蘇蔚寧反應過來,連忙讓陸文煜給他引薦,他也去試鏡了一些電影,只是長相限制戲路單一,最好的時候也只演過第一男配角。
  而且,不知道是時運不濟還是怎麼的,明明是大製作大班底、投入巨大的片子,票房和口碑都不怎麼樣;還有代言,之前代言的都是中低端品牌,以至於現在根本接不到高端品牌,拉低了整個人的身價。
  至於陸文煜那邊,剛開始倒是對他噓寒問暖,捧了好一段時間。只是向來是個喜新厭舊的主兒,兩年時間讓陸文煜似乎也開始厭倦起他來了。
  可悲的是,蘇蔚寧卻發現,自己竟然愛上了對方。
  為了事業和感情,他極力糾纏,卻惹的陸文煜越發反感,更是很少找他……
  剛又被陸文煜拒絕,接著在手機上看到許裴之主演的電影票房大火,雙重對比之下,蘇蔚寧悲憤交加,心中的妒火越燃越烈--
  要不是對方的豪門背景,怎麼可能這麼順利!
  憑什麼他這麼幸運!
  甚至連陸文煜也……
  想到陸文煜對他昔日深情款款,如今的冷漠,一時間,蘇蔚寧對許裴之的妒恨超越了一切。他不再想著自己怎麼才能壓下對方,而是,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拉下許裴之?
  如果爆出醜聞的話,如果讓他永遠翻不了身……
  想到這裡,蘇蔚寧的眼睛越來越亮,興奮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撿起手機,從手機相冊中翻出一張照片。
  那是有一次陸文煜喝的爛醉在他這裡留宿,衣服錢包丟了一地,他替他收拾時,無意間在錢包裡看到的。
  有些發黃的照片上是兩個白襯衣的俊秀少年。其中一個閉著眼熟睡的模樣,另一個俯身親吻著他的額頭,眼睛直視著鏡頭,嘴角含笑,桃花眼溫柔多情。
  照片上的兩人,只要一看就知道,是年少時候的許裴之和陸文煜。
  只是簡單用手機攝像頭拍的照,光影、角度都打的恰到好處,不用任何修飾渾然天成。看得出這一張是主人精挑細選後留下的。
  而那親吻的姿態,也透出曖昧氣氛。
  當初無意間發現這張照片,他震驚無比,第一反應是拿手機拍了下來。
  從來沒有想過,陸文煜竟然和許裴之有一段過去。
  那次之後,蘇蔚寧偶爾會裝作不經意地提到許裴之來試探,但陸文煜表現的都十分自然。他又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直到某次八卦雜誌上刊登陸文煜的桃色新聞,說他和國內當紅男模打的火熱,蘇蔚寧看著照片總覺得面熟,後來又去找了陸文煜之前曖昧過的對戲,才意外發現,他每次曖昧的男人,某些角度看都有些像許裴之。
  「難怪」蘇蔚寧那時一下想到初遇自己時,陸文煜那副興致盎然的模樣,頓時心跳興奮的詭異。
  他發現了兩人的秘密。
  所以,這張照片可以說是他的殺手鑭。
  但是,「真的要這樣做嗎?」蘇蔚寧盯著照片,猶豫了很久,還是暫時沒有動作。
  畢竟,他現在還要依仗著陸文煜。私心裡,他也不願意陸文煜和許裴之再有交集。
  但沒想到,很快就到了不得不逼迫著他用出殺手鑭的地步。
  一部重量級的電影正在籌拍中。
  國內數一數二的知名導演、好萊塢巨星參演、國內頂尖製作班底,強強聯手打造跨國巨製。
  這部名為《飛龍在天》的科幻巨作自公佈計劃時,就引起了熱切關注。
  而現在,聲勢浩大的選角活動正在緊張有序的進行中。
  經過經紀人的多方獲得,蘇蔚寧拿到了試鏡的邀請函,但是他並不為此覺得幸運。
  當演員的,誰不渴望著去好萊塢這更大更寬廣的平台上發展呢。而這部電影,可以說是為自己開拓海外市場的重要一步。
  國內的當紅明星們都擠破了頭想進組,即使一個配角都心甘情願。
  蘇蔚寧自然也不例外。他對這部電影更是寄予厚望。他還打聽到了,許裴之也有試鏡邀請函。
  --如果說昔日舞台上並肩而立時,他還覺得自己與對方察覺甚小;可看了對方這兩年的作品時,才心驚不已。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被對方甩的那麼遠了。
  所以,在試鏡會之前,蘇蔚寧四處給贊助商聯繫,願意再一次「交易」。對方卻說這次選角上基本都是導演操控,讓他去找最大投資商星樂的少東家還有幾分可能。
  蘇蔚寧太想要那個角色了,考慮再三,還是硬著頭皮給陸文煜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很久,蘇蔚寧等的心都涼了,才終於被人接起。
  「喂?」慵懶的嗓音響起,蘇蔚寧心口一顫,即使明白自己只是許裴之的替身,可是心早就悲哀地陷了下去,他定了定神,「煜少,是我。」
  陸文煜聲線沒什麼變化,「哦,是你啊。有事?」
  懶散的嗓音透著一絲不耐。
  蘇蔚寧握緊了手機,輕聲道,「煜少,求你看在畢竟……有一場的份兒上,《飛龍在天》裡桓凌的角色,幫幫我。」
  那個角色是第三男配,戲份不算多,但人設討喜,特別吸粉。他相信只要得到那個角色,一定能迎來事業的又一春。
  這也是蘇蔚寧仔細考慮的結果,如果獅子大開口討要男主男配的角色,別說陸文煜不答應,就算是他答應,也過不了導演那一關。
  倒是這個桓凌,還可以爭取一下。
  蘇蔚寧說完話,忍不住屏住呼吸,電話那段陸文煜漫不經心,口吻調侃,「跟過我的人多的去了,都指著這個角色呢。」
  蘇蔚寧心口一緊,想到他那些桃色新聞裡的男主角,其中也不乏演藝圈當紅男星。比較起來,他跟著陸文煜時間短,對方對他又過了新鮮期,實在沒有能拿得到出手的。
  照片……蘇蔚寧心一橫,咬牙道,「煜少,我有你和許裴之的照片。」
  他清楚地聽到,電話裡那人呼吸一凝。
  而話一出口,蘇蔚寧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陸文煜僅有的一絲情分也不會存在了。
  索性破罐破摔,「上次我在你錢包裡看到的,你親許裴之的照片。我拍下來了。」
  「……」電話那端,陸文煜沒有開口。
  蘇蔚寧鼻翼酸楚,眼中隱隱綽綽的淚光浮動。他沒有喜歡過別人,陸文煜可以說是他的初戀。剛開始的時候,陸文煜對他真的很好,好到他幾乎要以為對方也愛著他的地步。
  只是,纏綿時對方嘴裡叫著「裴之」的囈語,打破了最後一點幻想。
  得不到愛情,至少要得到事業。
  蘇蔚寧深吸一口氣,心變得堅硬如鐵,冷靜問道,「你到現在,還愛著許裴之吧。沒有想到他也是個同性戀……你看,現在他的事業正火,如果這個時候曝光的話,你願意看著他毀了嗎。」
  
  第六十七章 石破天驚
  
  電話那邊沒有回應,很久之後,響起男人壓抑著怒氣,生硬的嗓音,「我考慮一下」隨後啪地毫不客氣地掛斷電話。
  直到這個時候,蘇蔚寧一直懸著的心才落回到實處,為陸文煜對許裴之的癡情而心酸的同時,臉上情不自禁地綻開了笑意。
  畢竟相處了兩年,蘇蔚寧還是知道陸文煜脾氣的。要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他絕對不會說考慮。
  而現在,只要安心等待對方回應就好了。
  他握住手機,眼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而他不知道的是,掛斷電話後,陸文煜嘴角勾起,點起雪茄吞雲吐霧,一雙桃花眼風流多情,笑的慵懶,」呵,魚兒上鉤了。「他轉而撥打一個熟悉的號碼,聯絡人那裡是一個人的名字:裴之。
  意料之中的沒人接,他想了想,發了一條短信:【裴之,我想和你談談。】很快,他收到回復【我失憶了,過去的事情都不記得。既然我和你已經是絕交的關係,那沒什麼好談的。請不要再騷擾我,謝謝。】」呵「陸文煜低頭一個字一個字反覆地看著,咀嚼著,品味著,眼神晦暗,逐漸變得很危險。
  【你會主動找我的。】
  許裴之掃了一眼短信,對於這種小孩子般吵架放的狠話不為所動。
  從重生起他就看到這個電話號碼不停地打進來,知道是陸文煜後就更沒和對方談一談的想法。
  他察覺到原主和陸文煜之間可能有一段往事,而沒有過去的記憶,為了避免面談時被對方發現端倪,他一直採取避而不見的態度。
  而之前對方也就偶爾發些問候的信息,或者搞笑的段子,沒有想到今天會說這樣的話。
  對於陸文煜的威脅,許裴之也並沒有放在心上。要是對方手上有什麼東西早使出來了,不會等到現在。
  陸文煜這邊沒有等到回信,冷笑了一下,立即給蘇蔚寧去電,只說了幾個字。
  「我答應你的要求。」
  「謝謝!」蘇蔚寧頓時喜不自勝。
  陸文煜不僅打來電話同意了他的要求,還索要底片。
  蘇蔚寧早複製到電腦裡留檔了,聞言傳了一張給對方,假意只有這一張。
  於是第二天試鏡,蘇蔚寧信心滿滿地去了。
  由於陸文煜的保證,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試鏡之後也很有信心。
  卻沒有想到,演員名單最終公佈的時候,連一個小小的配角都沒有他的名字。」不可能!「看到結果,蘇蔚寧脫口而出,滿臉震驚。
  明明陸文煜答應了的……
  而且,他清楚地看到,那個他囑意的角色,是許裴之拿到了。
  又是他!
  一瞬間,蘇蔚寧腦補了一場陰謀,陸文煜是故意騙他的,為的就是讓他毫無準備去試鏡,為了讓許裴之順利得到這個角色!
  巨大的失望和被欺騙的憤怒席捲而來,沖潰了理智的堤壩,蘇蔚寧紅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屏幕,用一個不常用的小號登錄微博和裴之的論壇,以及向一些大v、狗仔號發佈了這張照片!
  他找的時機正好,正是晚間人氣最旺盛的時候,照片一公佈,立刻引起軒然大波!
  只因照片裡的主人公本身就是話題人物!
  許裴之就不說了,東華股東,豪門子弟,主演的電影大火,正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而陸文煜更是媒體的寵兒,走到哪都會緋聞纏身、桃色新聞不斷的主兒。
  這兩人,平日也沒有什麼交情,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結果哪知道一暴露出來,兩人居然有過這樣一段關係!
  許裴之竟然是同性戀!並且和星華少東家陸文煜有染!
  所有人無不震驚嘩然!
  東華發現照片的第一時間就採取緊急措施,清理照片封鎖傳播渠道。
  只不過背後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推波助瀾!
  僅僅是一個下午的時間,照片就已經大範圍的流傳出去。
  東華外聯部的電話都要被各路媒體打爆了,狗仔也奮勇而至圍在了公司門前,翹首期盼著主角的登場。
  東華公司裡,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公關部的負責人,薅著自己的頭髮都快哭了:都以為許裴之絕對是最讓他們省心的藝人,潔身自好,從來沒有任何緋聞。沒想到大招在這裡,讓所有人猝不及防!
  負責人抹了把臉,趕緊給上層通報:這事兒涉及到許裴之了,他又是公司的股東,照片是真是假,都得有個定論,他們才好採取相應的措施。
  作為東華boss的許裴章,在接到消息時十分震怒,矢口否認。
  只是照片很快會被分析出沒有ps的痕跡,為了堵住輿論,也必須要給個說法!
  彼時顧芸正在他身邊,得知此事後也非常震驚,馬不停蹄地回公司處理。
  而許裴章給裴之打電話,因為怒氣聲音更加冷硬,「裴之,照片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大哥,我看到了。」許裴之聲音帶著迷茫,「這是怎麼回事?我和陸文煜怎麼扯到一起去了?那張照片,是真的?」
  許裴章語塞,一下想起自家弟弟的失憶,無論過去和現在,他一直都是受害者。
  許裴章放緩了口氣,「你別急,聽我說--」
  「你之前失憶了,我想著不開心的事既然過去就讓它過去,就沒有刻意和你提。」
  「嗯。」裴之靜靜聽著,神情沉穩冷靜,完全沒有之前聲音表現的那般無辜茫然。
  大哥繼續道,「你年少的時候不懂事,被陸文煜刻意引誘,和他交往過一段時間。」
  裴之聽得出大哥的自然站在他的角度為他說話,全然袒護之情。而隨著大哥的敘述,屬於原主的過往,第一次清晰地展現在他面前。
  年少不懂事的少年被花心風流的男生特意引誘,秘密交往了一段時間。後來被兩家人發現十分震怒,他們都是豪門世家,絕對不允許這樣一樁醜聞被爆出,強制令他們分手,一個送去了國外,一個被關在家裡。
  被送去國外的是許裴之,而被關禁閉的是陸文煜。陸文煜剛開始要死要活,過了半年也就徹底熄了心思,哄了父母開心放了他出來,從此遊戲人間。
  而許裴之在國外,一年半載才回國一次。
  而之後,陸文煜按照家裡的安排結婚,婚禮當天許裴之回國,也跟著家裡人去了婚宴現場。之後就是酒醉出車禍,醒來失憶。
  「就是這樣,」大哥三言兩語,並不願多說,生怕勾起了弟弟的回憶,末了安慰道,「過去那麼久了,你們都有自己的生活,挺好。這事你知道個大概就行,阿芸會幫你處理好的。你不用擔心。」
  「我知道了,」許裴之應道,聲音波瀾不驚。
  見他這樣,大哥也放下心,問了下他這段時間有無異狀,然後篤定道,「既然你這邊沒有,那照片肯定是從他那裡流傳出來的。他到底想做什麼?!」
  許裴之遲疑道,「他之前給我打過電話,約我出去。」
  「……」大哥呼吸驀然一沉,聲音冰冷隱含殺氣,「那個傢伙果然還不死心。我真後悔當初和陸廣談判時沒能把他給踢到國外去,免得還來禍害你。」
  許裴之手上一緊,對方也立即反應過來失言,手機裡沉默了幾秒,只聞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會兒,大哥坦誠道,「抱歉裴之,逼著你們分手。我們是為你好……」
  「可是,」許裴之打斷他,垂眸道,「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為了家族名譽逼我分手,我失憶後瞞著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連這件事,我都是被別人告知。」
  他只是在為原主打抱不平。想起在國外時看到的原主住的別墅,一情一境,現在想來分明都是晦澀陰鬱。
  被家人強制分手,也難怪性格本就內向的原主得了抑鬱症。
  而醉酒後的車禍,是事故還是故意,還有待商榷。
  當然,其中也有幾分套話的意味。如果許家是名譽重於一切的世家,連子女的幸福也可以全然不在乎,那麼他也必須要盡早為自己打算了。
  還好,許裴之聽到大哥低沉的歎息,帶著一絲動容,「你說我們讓你分手為了家族名譽?你的話被母親聽到,她會傷心的。你是她的小兒子,她一直寵愛著你;我比你大七八歲,可以說是一手把你帶到。家裡人對你的愛護你自己難道不清楚?我們自然希望你好,就算你真的喜歡男人也沒關係,但是那人無論如何都不是陸文煜。」
  提到這個名字,大哥的聲音更加冷然,「他鬧著絕食的時候,我還暗中讚他有幾分骨氣。還考慮倘若你們能夠堅持過這幾年,也就默許了。」
  「沒想到,他父親拿出繼承權一威脅,他立刻就妥協了。」
  「為了壯大公司,還願意和不愛的女人結婚。這樣的人,你能在他身上付託真心?」
  原來如此。
  許裴之輕輕頷首,難怪大哥和杜宇祁對陸文煜都不假辭色,歸根究底,陸文煜就是個渣。
  得到了更多詳細的信息,許裴之從善如流地改口道歉,大哥又叮囑他千萬不要答應和陸文煜單獨見面,得到許裴之再三保證,才掛了電話。
  許裴之握著手機,一時間想了很多。
  車禍醒來後,發現的被特意清理過的手機,似乎隱含著什麼還沒被發現的線索。
  他始終覺得,在原主被送往國外的那幾年,應該和陸文煜還有什麼。
  從陽台上回到客廳,許裴之一眼便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
  一襲黑色的襯衣顯出結實的身材,男人手指間夾著一隻煙,點點星火明明滅滅,他垂著眼一動不動宛如雕塑,神情冷冽肅穆。
  聽見響動,對方抬起頭望過來,黑眸深不見底,「要走了?我送你。」
  「不用了」許裴之婉拒,只是還沒說完,對方已經不容拒絕地起身拿了車鑰匙走出去,走的太快連外套都忘記了。
  許裴之匆匆拿了外套追出去,上車把衣服給蕭亦為。
  「謝謝。」蕭亦為接過穿上,迅速發動了車子,還不忘提醒,「安全帶。」
  「好」許裴之邊系安全帶,邊歉意道,「抱歉,本來說好今天討論工作室的事情的。」
  外界一直都在傳蕭亦為成立自己的工作室的消息,許裴之對此也有所耳聞。
  但沒想到的是,拍完《龍淵》後,對方竟然會邀請他加入,或者說是,邀請他與他一起成立這個工作室。
  許裴之自然十分樂意,便與蕭亦為約好時間,欣然前往他家中討論細節。
  沒想到吃了飯還沒來得及開始,就意外接到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面對他的道歉,蕭亦為不以為然,「你那邊的事情比較重要。對了,」等紅燈的間隙,他轉過頭盯著許裴之,神情看不出深淺,「那張照片是真的?你和陸文煜?」
  許裴之不想騙他,牽起嘴角苦笑了下,「剛才問了我哥,看樣子是真的。」
  下一秒,紅燈跳轉成綠燈,蕭亦為一腳踩下油門,汽車在車流中疾馳而過。
  他墨黑的雙眼直視前方,輕聲問,「那麼,你是同性戀了?」
  許裴之一怔。
  身在娛樂圈,他對同性戀這個詞並不陌生。前世他也知道有幾個明星私下裡就是喜歡同性。他向來獨善其身,與己無關的事情都沒有什麼看法。
  但他一直沒往自己身上想過,就算得知「許裴之」之前和陸文煜有過一段,也認為是原主的感情。
  他把目光移到蕭亦為身上,對面逆行的車燈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恍惚可見他緊抿著唇,神情冷硬如鐵。
  許裴之心思疾轉,「過去的事我都不記得,自然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同性戀。你討厭這樣的人,恐同?」
  話音剛落,蕭亦為的回答又快又重,「不是!」唯恐慢了便會引起誤會一般。
  許裴之看著他,路燈的光亮從他臉上飛快掠過,映照出如刀削斧鑿般的俊朗容顏。
  接下來的一路,兩人都沒有再開口,車內瀰漫著低沉的氣壓。
  平時半個小時的車程,這一次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把許裴之送回了家。
  汽車停在院門外,許裴之坐在車上暫時沒有下來,他察覺蕭亦為似乎有未盡的話語,便安靜的等待著。
  蕭亦為轉頭注視著他,逆著光許裴之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問,「那你現在,還對他有感情嗎。」
  許裴之搖頭,很肯定道,「一點也沒有。」
  他驀然發現,隨著這句話擲地有聲、尾音迴盪,對方身上莫名的壓迫氣勢在逐漸消散。
  蕭亦為扭頭注視著他,許裴之只覺得,對方深深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別樣的灼熱。
  片刻後,低沉沙啞的嗓音響起,「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同性戀,你會怎麼樣?」
  
  第68章 放手收手
  
  許裴之的第一反應是,原來傳聞是真的。
  愣了下回神,發現蕭亦為還緊緊盯著他,眼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更複雜的情緒。
  大概是怕他對他有看法吧。許裴之笑了笑,平靜道,「哦,我知道了。」
  蕭亦為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對方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什麼?你就……這麼淡定?」
  許裴之道,「輿論不是一直都在猜測你的性向麼,說你從出道以來就沒有什麼緋聞,甚至連感情戲都很少接,厭惡和女性接觸,還有雜誌拍到過有個女演員不小心碰到你,你立即去洗手的照片。如果你的性向是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的通了。」
  一瞬間,蕭亦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偏偏說的人一臉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忍不住問道,「你就沒有什麼看法?」
  許裴之笑道,「這有什麼,人各有志。就算是杜宇祁今天說這話,我的回答也是同樣的--」
  他安撫地拍了拍蕭亦為的胸口,「我尊重個人的性取向,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的。」對他來說這事就如同好友喜歡白菜,那別人吃白菜,和他又沒什麼關係,自然不會說三道四。
  「……謝謝,」蕭亦為眸光微閃,一番談話達到了他最初的目的,也就不再對方的態度上繼續糾纏,而是話鋒一轉,「其實,我也算不得同性戀。只是對女性沒什麼好感。」
  許裴之看著他,蕭亦為嘴唇翕動,最後還是欲言又止,「算了,你先忙你的事。回去吧。」
  許裴之和他道別,目送他驅車離開。站在路燈下,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剛才對方的神情。
  俊朗的男人蹙緊眉心,薄唇抿著一條直線,眼神晦澀,彷彿心底有某種難以啟齒的隱秘。
  他想起對方說的對女性沒什麼好感,難道和他從不提起的家人有關?
  他本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但這是第二次對蕭亦為的家庭背景產生了好奇。
  伴隨而來的是一絲奇怪的失落。許裴之孤零零地佇立在燈光下,頓了頓,悵然失笑。
  就算認識了兩年自以為很瞭解對方,到今天發現其實也未必。
  第二天,各大娛樂新聞的頭版頭條幾乎都是許裴之「艷照」曝光的消息。標題更是聳人聽聞,極其吸引眼球--
  「東華太子和星樂少主戀情曝光!」
  「備受影帝看重的最具潛力新人竟是同性戀!?」
  許裴之他們身處的是一個比之前開放的時代,娛樂圈有一些人的性取向不是秘密,但這僅限於私下。一旦被公之於眾,外界的輿論對藝人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
  而且在有心人刻意引導下,輿論的焦點基本都集中在許裴之身上。
  嚴格意義來說,陸文煜不算圈裡人,再說他的男女通吃本身就是出了名的,這次爆出來眾人驚訝的也不過是對像居然是許裴之;可對許裴之來說,就完全不一樣了。
  媒體興奮地挖掘著他的過去,企圖博取更多眼球。事情發展態勢之快,就算東華公關拿錢拿勢都壓不住。許裴之從小到大的經歷很快被挖出來公佈在眾人面前。
  東華高層向星樂施壓,要求陸文煜作出澄清,他卻擅自發佈了這樣一條微博。
  「年少時的美好直到今天依然珍藏在我心底。抱歉照片被人洩露出去,抱歉打擾你的安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言語間把自己的嫌疑撇了個乾淨。
  還有人被他一片「深情」感動,為他自圓其說:陸文煜珍藏著照片,結果不小心被心思歹毒的人曝光出來,才引起風波。況且還信誓旦旦說要給許裴之交代,真是個負責任的人啊。
  然而半點澄清作用沒有,可以說是火上澆油。
  許多粉絲因為恐同而對許裴之轉黑;工作也受到了影響,之前談好的幾個本來十拿九穩的角色,也前途未卜。
  顧芸臉上顯出平時沒有的焦慮,還安撫許裴之道,「裴之,現在情況不是很好,但我們在努力,你不要擔心。」
  「芸姐,」許裴之把目光從研究了很久的照片上移開,朝她笑笑,「我想,我有辦法度過這次危機了。」
  顧芸詫異,「什麼?」
  許裴之道,「不過要先確認一件事……我出去一下。」
  不同於工作人員的焦急擔憂,他臉上的神情是沉穩淡定的,如煦春風的笑容也讓周圍的人不自覺被感染,焦灼的心情稍緩。
  給顧芸打了招呼後,許裴之獨自驅車前往東郊山上的一座會所。
  那張照片他想出了解決的辦法,但未免萬一,還是必須先確定下,還有沒有其他照片的存在。不然一番解釋也是自己打臉。
  再說,他也想好了退路。因為他的身份,所以不會被東華雪藏,但作為股東,他也不能讓自己影響整個公司的發展。大不了去大洋彼岸發展,那裡又不在乎演員是不是同性戀,況且去好萊塢發展是早晚的事兒,不過比計劃提前而已。
  「我到了。」半小時後,許裴之來到會所前,短信剛發出去,就立即收到了回信。
  「A203」--來自陸文煜。
  許裴之緩步走在會所裡,這是圈內有名的私人會所,保密性很高,所以明星藝人都喜歡到這裡聚聚。
  敲門而入,第一眼便看到一個男子懶懶散散地斜倚著,翹腿而坐,一手搭在扶手上,正對著他。
  四目相對,男人勾唇一笑,「好久不見了,裴之。」語氣親暱。
  裴之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對方的笑容,那是比現在更加年輕張揚的臉。
  他略微驚訝對方在意識中還留存這麼深的印象,即使原主已經不在,還能回憶的起來。
  面上倒是不顯,許裴之溫文爾雅笑了笑,客氣落座,「陸先生好。」
  陸文煜正在給他倒茶,聞言笑容微斂,抬頭嗔道,「你這麼見外,就不親切了。」
  許裴之道,「不是我見外,而是在我看來,我與陸先生不過兩面之緣,談不上多熟,自然禮貌相待。」
  「還在借口你失憶?」陸文煜瞇起眼打量他,「謊話說了一千遍也成不了真,何必自欺欺人。」
  許裴之好笑,「陸先生活在自己的想像中,難道不是自欺欺人?」
  「哈」陸文煜挑眉,笑的肆意,許裴之從容與他對視。他本不是喜歡逞口舌之利的人,實在對方是他生平所見人品最為低劣之人,也不由強勢了幾分,為自己、也為原主討回一番公道。
  窗外繁花似錦,室內兩人相對而坐,四目相對,誰也不肯讓誰。剛才看上去和煦的氣氛一下僵滯起來。
  陸文煜看著對方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顏,而那眼神卻全然看陌生人似的冷漠,心裡戾氣更重,面上笑的更加溫柔多情,放緩了語氣,倏而舉手投降,「好好好,是我錯了,我也只是想見你一面,誰叫你避我如蛇蠍。照片我也是不小心才流傳出去的,你別生氣了。」刻意壓低的嗓音透著磁性,含笑哄勸的話語中流露幾分曖昧,內容更是顛倒黑白。
  許裴之淡淡道,「仔細想來,不接你電話,這一點的確是我做錯了。」陸文煜聞言,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桃花眼上挑盡顯風流,不料許裴之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
  「早點和你攤牌的話,也不用鬧到今天這麼難看。」
  陸文煜臉色微變,隨即恢復一貫漫不經心的模樣,「裴之,你一這樣陰陽怪氣的說話,我真不習慣。」
  許裴之反問,「那我直接問好了,引我出來見面到底想做什麼?早在很多年前,我想我們就斷的一乾二淨。」
  陸文煜眼中一閃而過欣喜,眉梢眼角都是篤定,「你還說你失憶了,看,不是都還記得嗎。但你記錯了,我們可沒分手。」
  許裴之搖頭,「我說了車禍後醒來,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這些都是大哥告訴我的。」
  陸文煜桃花眼微瞇,似笑非笑,「你還要用這個借口搪塞我到什麼時候?」
  「借口?」許裴之輕輕複述一遍,奇怪道,「為什麼你覺得我要編這樣的借口來騙你?還是說,你知道我車禍的內情」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陸文煜的神情。
  「車禍?」陸文煜顯出回憶的神情,三分歉疚七分深情,「抱歉,我知道你是生我的氣才去飆車的……是我不對,婚禮當天我酒意上湧,對你說要你做我的情人……但是我是真的還愛著你!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手,和容韻琳結婚也不過是」
  話沒說完,他察覺到了不對,詫異看向許裴之,只見對方注視著他,用著高高在上的,說不出的可憐可笑的眼神。
  陸文煜心裡一突,就聽對方緩緩開口,「陸文煜,你毀了這裡對你的最後一點感情。」
  他手指的地方,正是心臟的部位。
  一瞬間,眼前許裴之的表情,和兩年前那個晚上,清瘦少年佇立面前望著他,破碎絕望的眼神合二為一,陸文煜驀然臉色發白,揪緊胸口,臉上顯出深深的懊悔。
  許裴之將他的神情收入眼底,心中有了計較,繼續實力演出--
  放下手,他漠然道,「你說愛著--我,但你卻生生逼死了我。」
  就算是生性淡漠的他,也能感受到原主的感情。
  曾經山盟海誓的人轉眼娶了別人,還口口聲聲要自己做他的情人。原主性格內向敏感,卻天生是許家人,有著骨子裡的驕傲。彼時聽到深愛的人說出這樣荒謬的要求,如何痛徹心扉,羞憤難當。
  許裴之抬眼,雙目銳利,鋒芒畢現,「你愛的那個許裴之,在你說出讓他做你的秘密情人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去死了。」
  「為什麼會愛上你呢,被你背叛,被你侮辱,真是……太后悔了啊。」
  「所以車禍不是意外,是故意。唯有死,才能解脫。」
  「只不過沒死成,反而因禍得福失去記憶,重獲新生,」許裴之居高臨下俯瞰著他,眼神漠然無波,「是不是再逼死我一次,你才滿意?」
  「我沒有!」陸文煜失去了往日的風度,如暴怒的雄獅從沙發上跳起來,一把拽住許裴之的衣領,目赤欲裂,惡狠狠斥道,「你胡說!」
  「陸先生,」許裴之慢條斯理,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濃密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眼神深沉,「你總說我的失憶是假的,那我告訴你因為你的背叛而選擇自殺,你也無法接受。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我!」陸文煜啞然,呆怔在原地,喃喃低語,「我只是想和你回到過去、我們明明那麼好,為什麼--」
  當對上許裴之的眼神時,他如鯁在喉,徹底說不下去了。
  那雙眼毫無情緒地注視著他,沒有愛,沒有恨,全然陌生人的眼光。
  宛如一桶冷水從頭至鐘的澆下,他清醒過來,終於明白大錯早已鑄成,已經無法挽回。
  無論許裴之到底失憶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對方幾乎死過一次了,而他欠他一條命。他們不會有重來的機會了。
  見他動容,許裴之趁勝追擊,再進一步,放緩了語氣,「你也知道,真話未必動聽。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並沒想過找你報復,你卻咄咄逼人。照片,我是說我們兩個以前的其他照片,你還有沒有?」
  到底他不可能真的逼死裴之……陸文煜閉眼長歎,「沒有了。」
  許裴之仔細觀察他的神情辨別真偽,確定他說的實話後,點點頭,「那麼,後續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希望你不要再添亂。」
  許裴之走到門口,手握上門把手,側身道別,「再見。」
  餘光瞟見對方聞言倏地抬起頭,目光灼熱,許裴之又補充道「不,希望有生之年再不要見。」
  那道目光瞬間黯然絕望。
  而許裴之再沒回頭看一眼,逕直走出了包廂。
  即將關上門的時候,裡面沙發上,那個如雕塑般凝固住的人忽然低低道,「裴之,對不起。」
  許裴之腳步微頓,默默搖頭。已經太遲了……想聽你這句話的人,早就不在了。
  門徐徐掩上,陸文煜忽然又道,語氣轉而異常嚴厲,「給你個忠告--」
  「小心蕭亦為。」
  「砰」房門合攏,阻隔掉裡面黯然神傷的人影。
  「裴之」低沉的呼喚近在耳畔,許裴之抬頭,看到幾步遠外站著的蕭亦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一手插在褲兜裡,朝這邊正望過來。那雙如墨般漆黑深邃的眼裡,是隱約可見的關切。
  許裴之心裡一突。
  
  第69章 應接不暇
  
  許裴之招呼道,「好巧。」
  蕭亦為道,「不巧,我跟著你來的。」
  許裴之微頓,蕭亦為解釋,「你嫂子給你哥打電話說你突然離開公司,恰好我在他那裡。許裴章說你可能去找陸文煜,我擔心你有什麼事,便跟了過來。」
  這樣來看,從他驅車離開的時候,對方就跟在他身後了。卻是耐心地等在外面,沒有貿然打擾。
  許裴之看著蕭亦為,對方神情坦蕩,關切之情毫不作偽。
  於是心中對陸文煜的告誡,那一丁點的疑惑都煙消雲散了。
  他朝蕭亦為笑了笑,「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他把自己的打算低聲告訴給蕭亦為,兩人說著話,並肩走出會所。
  並沒有注意到樓上窗戶那裡,一雙狠戾的眼睛一直盯著他們……
  回到公司,許裴之把他的想法告訴給顧芸,然後由許裴章出面私下約談星樂現任當家陸廣,給予一定的施壓。於公,雙方畢竟也是經常合作的生意場上的夥伴;於私,這也是他自己的兒子惹出的禍事,陸廣答應了他們公關提供的說辭。
  只在最後提了個要求,「這件事結束後,希望裴之不要再和文煜有任何聯繫了。」
  陸廣長歎,這個儒雅精明的中年人臉上顯出幾分無奈。
  許裴之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前幾年卻和自己的孩子發生那樣的事。自己的兒子他也知道什麼德行,跟他一樣的風流成性;況且聽聞許裴之在陸文煜結婚當天發生車禍,他也是過來人,多少知道怎麼回事,心中對許家也有一絲歉疚。
  還好現在許裴之振作起來,也有自己的事業,自家混賬兒子又給對方惹出禍事,作為老爹跟在兒子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一想起家中那個混賬,真是恨不得拿鞋拔子抽在他臉上。
  許裴章冷笑了下,「裴之失憶後,過去的事我們都沒跟他講。是陸文煜幾次三番招惹,見裴之無視他,又使出這種下作手段。」
  陸廣沒開腔。外人都以為照片是陸文煜不小心弄丟的,又被有心人撿到。而自家兒子是哪種人,他門兒清。
  許裴章站起身來,語氣冷厲,「裴之絕對不會主動和陸文煜聯繫,也請陸老管好自己的兒子,記得我們的協定。」
  在「艷照門」爆出的第三天,東華為許裴之召開了一場記者會。
  聽聞消息,無數記者蜂擁而至,發佈會現場人頭攢動,扛著長槍短炮的集中把會場擠的水洩不通。
  台上正坐著許裴之、杜宇祁、還有東華的公關負責人。
  見到杜宇祁,記者忍不住竊竊私語,「和杜宇祁有什麼關係?」
  「是啊,你看他還坐在裴之旁邊。」
  上午十點半,發佈會正式開始。公關部的負責人先簡要說明了下事情經過,接著請許裴之澄清說明。
  記者們翹首以待,興奮地等著在這種證據確鑿的情況,許裴之會給出什麼解釋。
  許裴之將他們的神情收入眼底,微微一笑,開口道,「關於這張照片的存在,首先,我並不知情。」
  「其次,我並不是同性戀。」
  全場嘩然!人們紛紛不可置信地瞪著許裴之,照片擺在那裡,這分明是睜眼說瞎話!
  會場內一時有些騷動,許裴之做了個手勢往下一壓,不知為何,他明明一直給人的感覺都是沉穩溫和的,而隨著這個動作,他的整個氣場都變得強大起來,如刀鋒出鞘,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許裴之望著台下的記者們,眸光銳利,語氣擲地有聲,「這些事本來是我們的隱私,我原本也不想公之於眾。只不過由於某些人的不懷好意,把照片公佈出來給我帶來了困擾,所以今天特此說明。」
  「我跟陸文煜因為家世的關係,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只不過我把他當兄弟,他未必。這張照片可以看出,拍照的時候我是閉著眼,睡熟的狀態。所以這是偷拍的照片,我對此並不知情。」
  「那時候,我察覺到了對方異樣的感情時,我選擇了去國外留學,就此和對方斷了聯繫。」
  一聲聲話語如同重磅炸彈,讓人應接不暇,還沒從震驚中回神,就聽到許裴之繼續道,「阿祁和我們一起長大,這件事一直都是圍觀者,他可以證明。」
  杜宇祁接過話筒,「沒錯,就是這樣。我和陸文煜還因為裴之出國的事打了一架,我也跟他絕交了。」
  全場傻眼了。這驚天大逆轉……
  照片中許裴之閉眼是實情、他曾經出國四年也是實情、杜宇祁更是被公認為耿直的脾氣,他都出面證明了。
  也有人當場質疑,「這鍋甩的好,都讓陸少背了。」
  許裴之也不生氣,溫言淺笑,「誰替誰背鍋?我敢舉行記者會出面澄清,我想就說明了的我態度。」
  而恰在這個時候,刷著兩人微博的人發現陸文煜最新發佈了一條微博:「對不起,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場上立刻有和星樂集團關係好的記者打電話過去求證,得到的答覆是陸少已關機,啟程前往法國,歸期不定。
  兩個當事人,其中一個遠走法國避開,並發佈這樣一條道歉的微博。
  誰是誰非,這件事幾乎可以下定論了。
  在場記者的新聞稿刪刪改改,事件的發展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這場新聞發佈會到底是澄清了,許裴之並不是同性戀。
  但也有人忍不住舉手提問,「那麼,你是恐同者?所以當初面對陸少的追求才會避之不及,寧願斷了十多年的情誼,出國避開?」
  這話問的十分有深度,簡直給裴之挖了無數個坑等著他跳。
  先前許裴之的澄清,陸文煜的道歉,不由自主地給人勾畫出一個癡情的浪子形象,輿論對陸文煜還多了幾分同情。
  現在那個記者特意這樣提問,如果裴之稍微回答的不好,世人就會覺得他是個沽名釣譽、性情涼薄的人。
  裴之看了一眼那個記者拿著的話筒上的LOGO,是個很小的靠醜聞來吸引讀者的無良報刊,笑了笑,「我不是同性戀,我也不歧視同性戀。會和對方斷交,不過是因為,我沒辦法對他付出同樣的感情,為了不給人希望,才忍痛斷掉聯繫的。」
  會場鴉雀無聲,所有人注視著台上那個俊秀文雅的男人,想起過往對方潔身自好,少有傳緋聞的時候,對待女演員也是彬彬有禮,客氣而不親暱,心中也有了定論。
  比起陸文煜的風流多情,到底是許裴之的沉穩負責,讓人更有好感。
  那個記者語塞了下,又道,「那麼,能夠詳細談談你對同性戀的看法嗎?」
  公關部負責人立刻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小子,記住你了。
  實在是,這個問題又是個坑。沒幾個藝人敢當眾說出對同性戀的支持。
  眾目聚焦中,許裴之腦海中浮現的是前晚好友說出自己性取向時候隱忍晦澀的表情。
  如果以後曝光出來,可以想見那人所要面對的壓力。
  倘若,這個社會的風氣可以更寬容一些……
  許裴之注視著攝像機鏡頭,緩緩開口道,「每個人都有愛與被愛的權利。在我看來,喜不喜歡同性是個人隱私,應該一視同仁,並給予尊重。」
  話音落下,會場一片安靜。所有人仰頭望著台上那個男人,強烈的聚光燈下,映襯的他整個人彷彿發光一般熠熠生輝,如同屹立在雪山之巔的神佛,溫和悲憫地俯看芸芸眾生。
  記者驚訝於他的大膽直言的同時,心中也多了幾分莫名的欽佩。
  處在他那個身份位置,沒必要特意討好同性戀群體,他說的,必然是心裡所想的。
  會場響起了第一聲掌聲,緊接著稀稀落落,最後匯聚如同潮水,響徹一片。
  發佈會結束。
  但「艷照門」事件並沒有結束。
  不久後,有人拔出最開始發佈照片的那個小號的主人,赫然就是蘇蔚寧!
  有心人再聯想到蘇蔚寧和陸文煜過去的曖昧、蘇蔚寧最近的憔悴和事業不順、陸文煜說照片被人拿走、緊接著爆出的一系列不利於許裴之的消息--
  幕後黑手,直指蘇蔚寧!
  曾經在許裴之身上發生的事,再一次在蘇蔚寧身上上演。他的過往被扒出來,從選秀比賽時給裴之挖坑、到後來背叛東華跳槽到老東家的死對頭天韻、和陸文煜也不清不楚有一腿、還讓裴之身陷「艷照門」!
  「沒有想到蘇蔚寧是這樣的小人」
  「被陸文煜包養就算了,還不知廉恥試圖拉裴之下水」
  「太噁心了!」
  以往他塑造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形象,和此刻的陰暗小人形成鮮明對比。眾人嘩然,輿論指責紛紛而來,蘇蔚寧的演技人品被反覆拿出來批判,公司自然不可能為了保他得罪廣大觀眾,於是被迫將他雪藏。
  蘇蔚寧更是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急轉直下,他深知被雪藏的後果,心急如焚地攀附之前認識的投資商、老總們,只是別人玩了他,卻又不給任何實質的幫助。
  蘇蔚寧羞憤交加,一時間對陸文煜的憎恨甚至超過了許裴之。
  他拚命地想要給陸文煜打電話,然而陸文煜從出國後,更是直截了當的換了號碼。他想法設法也沒辦法和對方聯繫上。
  到了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過來,這根本就是陸文煜給他下的套!
  照片是故意讓他發現的、選角的保證是為了激怒他讓他公佈照片!
  但蘇蔚寧還是不明白,他心血來潮做這一番事情,損人又不利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過,蘇蔚寧也許永遠都想不明白了。
  「你們是什麼人!」房門忽然被砸開,蘇蔚寧聽到響動匆匆從樓上下來,就看到幾個西裝革履的大漢闖入別墅,虎視眈眈瞪著他,粗聲粗氣喊道,「這裡是陸少的房子,請你立刻從這裡離開。」
  蘇蔚寧不可置信,「這房子!」他立刻想起,從被陸文煜包養,對方就讓他住進這所房子,卻從未提過房子過戶的事情。
  蘇蔚寧臉色一白,只收拾了幾件衣服,就被狼狽地趕出了別墅。
  提著箱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別墅門外,陽光刺眼,蘇蔚寧忽然嗚咽一聲,用手遮住眼睛,淚水止不住地從指縫中流出來。
  為什麼他會走到今天這步,他好後悔啊……
  娛樂圈從來不缺頭條,更不缺話題人物,沒過多久曾經紅極一時的蘇蔚寧的就被娛樂圈遺忘了。而最近的頭條,便是蕭亦為許裴之憑借《龍淵zero》中的精彩表演,雙雙入圍「金勾獎」最佳男主角評選。
  金勾獎是國內最高級別的專家獎,即使最終沒有獲獎只是入圍,對才進娛樂圈兩年的許裴之來說,也是莫大的榮耀。
  況且他和蕭亦為同時入圍,一部影片不可能兩個演員同獲一個獎項,所以許裴之心態放的很平。
  而這一屆金勾獎,也不出許裴之預料,蕭亦為再奪影帝桂冠!
  只是得了獎的蕭亦為看上去並不像他想像的那麼開心,領獎後回到座位,許裴之笑著恭喜對方的時候,那人皺著眉,眼裡隱隱的憂色。
  許裴之一下明白對方心思,擂了他胸口一拳,玩笑道,「我沒覺得不平衡,我出道還沒多久,現在就給我影帝桂冠,以後可怎麼辦。」
  蕭亦為見他神色如常,提著的心才放鬆下來,「你的實力也夠得上。」
  許裴之伸出拳頭,兩人拳頭輕輕一碰,他笑著道,「等著吧,下一次一定從你手裡奪走桂冠。」
  他這樣說著,眼裡彷彿倒映著星河,星光璀璨。
  蕭亦為喉頭微動,眸光閃爍。
  「我等著、期待著。」縱使也許那一天,正是曲終人散的時候。
  《龍淵zero》在這屆金勾獎上囊括了最佳男主角、最佳故事片、最佳導演等多個重量級獎項,滿載而歸,一時風頭無量。許裴之更是因為出道僅僅兩年就入圍最佳男主角,而一躍至一線演員,成為偶像和實力兼具的演員。而籌備已久的工作室,也在不久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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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知名五星級酒店大堂。
  「走吧。」
  最後理了理袖口,穿著西服的許裴之和同樣西裝革履的蕭亦為,相視一笑,眉宇間都是意氣風發,兩人並肩走出了化妝間。
  兩人相攜一路同行,來到燈火輝煌的大廳。
  見到兩人,被邀請到現場的嘉賓和記者不禁發出一聲驚歎。
  蕭亦為五官立體俊美,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身形高大頎長,步履不疾不徐,稍稍落後旁邊的許裴之半步,似護似讓,極有風度;而許裴之一身白色西裝,俊逸非凡氣度從容,即使走在影帝身旁,舉手投足間也是星味十足,絲毫不遜色。
  兩人氣質不同,一個如皚皚雪山冷峻霸氣,一個如潺潺溪水溫雅沉靜,卻相得益彰,十分和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人吸引,有人嘀咕:這一黑一白,是黑白雙煞嘛。
  而這組照片被粉絲傳到網上,更是引起一片驚呼:我去!這分明就是結婚照嘛!
  「從今天起,由蕭亦為和許裴之組建的』為之『工作室正式成立!」
  當司儀高聲宣佈這一消息時,全場歡呼聲、掌聲雷動,蕭亦為遞過香檳,和許裴之兩人一起端起來朝著香檳塔注入,晶亮的酒液霎時間順著瓶口傾瀉而出!
  周圍喧囂吵鬧,而許裴之心情十分寧靜,他看向身旁扶著瓶子倒酒的蕭亦為,對方嘴角含笑,丰神俊朗神采飛揚。
  許裴之收回目光,心裡洋溢著無法言喻的滿足。
  能夠和蕭亦為有機會出演對手戲,還成立了兩人的工作室,最大程度的擁有了選片的自由。想必未來兩人的星途必將更加璀璨!
  香檳酒倒完後,蕭亦為的手機響起,他向許裴之微微示意了下,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才剛接起來沒說幾句,臉色一下變得非常難看!
  電話裡,是從今天工作室成立就奇怪的不在現場的叢峰,他的聲音艱難道,「亦為,你爸的事,被人曝出來了。」
  ……
  「滴」
  許裴之感受到褲兜裡手機的震動,打開一看,赫然是陸文煜發來的短信--
  「就算不是我,那人也絕對不會是蕭亦為。送你一個臨別禮物。」
  那個神經病!許裴之心口一跳,幾乎慌亂地用目光搜尋蕭亦為,直到對方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裡--
  蕭亦為立在角落,整個人幾乎和窗簾的陰影融為一體。他側面而對,低垂著眼,宛如石雕般僵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陰鷙。
  
  第70章 真相假相
  
  許裴之快步走過去,將手搭在對方肩膀上,神情幾許擔憂, 「亦為,出什麼事了?」
  蕭亦為彷彿從噩夢中被驚醒一般,身軀一震,他轉頭看向許裴之,眼神有一瞬間的空洞。
  許裴之不由手下一緊,對方吃痛微微皺眉,許裴之回神放鬆了力道,追問道,「到底怎麼了!」
  心裡湧起不詳的預感,他從未見過蕭亦為這般消沉的模樣。
  蕭亦為反手握住他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握緊後放下來,鬆開手,伴隨著他的動作,彷彿某種重要珍貴的東西不得不放棄。
  許裴之覺得掌心空落落的,蕭亦為低聲道,「抱歉,工作室可能……我要退出了。」
  許裴之神情巨震,脫口而出,「你開什麼玩笑!」
  工作室今天成立,今天解散,簡直如同兒戲,說出去都是笑話!
  但以蕭亦為平日裡敬業的態度,要不是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事,絕對不可能這麼輕率。
  「亦為,誰給你打的電話,說的什麼,」許裴之觀察著蕭亦為的神情,放緩了語氣,安撫道,「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工作室籌備了這麼久,是我們的心血。之前我被爆出『艷照門』的時候,人氣受損,你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所以這一次,我也不會丟下你。」
  我不會丟下你……
  並不是怎樣信誓旦旦,鄭重承諾。但男人淡淡語氣裡的堅定意味,讓人動容。
  如同溺水之人遇到一根稻草,不、不對,那根本就是救生箋,將蕭亦為從瀕臨絕望的境地拯救出來。
  他眼神如暮靄沉沉,聞言眼底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光亮,隨即熄滅。
  蕭亦為眼中湧動著複雜的情緒,啞聲道,「謝謝。」他深吸口氣,再睜眼時已然壓抑住了所有情緒,除了表情比平日更為冷靜外,旁人已看不成任何端倪。
  他從路過的服務生那裡端起兩杯香檳,遞過其中一杯給許裴之,頷首道,「走吧,我們去敬酒。」
  率先提步回到人群之中,與前來恭賀的嘉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際,淺笑溫言,優雅從容。
  許裴之也在應付今天的嘉賓,目光卻不時在人群中搜尋著蕭亦為的身影,到底心中難安。
  蕭亦為那邊一定發生了非常重大的事情,但發佈會這邊他作為當仁不讓的主角,一時半會也走不開。
  許裴之想了想,找了公關負責人,縮短了今天發佈會的時間。
  於是記者莫名發現明明應該盛大的影帝成立工作室的發佈會時間很短,沒多久就結束了。一頭霧水的離開會場準備寫稿,打開手機微博一看,滿世界都被一條新聞給刷屏了--
  「當紅影帝竟囚禁虐待自己親生父親長達十年之久?!」
  臥槽!!
  許裴之忙完了發佈會的事,一轉眼就找不到蕭亦為的人了,隨手抓了個工作人員詢問,對方道,「剛才送走記者後,我就看到蕭哥匆匆出門。」
  許裴之謝過,發現對方欲言又止,神情很是奇怪,問詢之下,對方只是道,「許哥,你看下微博吧。」便借口忙碌趕緊溜了。
  許裴之依言打開,立刻就被微博置頂的頭條震驚了!
  許裴之匆匆瀏覽過,這條長微博把事件寫的非常清楚。正因如此,有理有據,邏輯清晰,足可以看出事情並非胡編亂造,而是事實。
  簡單概括來說,就是一個非富即貴的二代去孟林療養院看望得了精神病的親人,結果偶然遇到旁邊病房的病號,那人自稱為蕭亦為的父親,富二代好奇下和對方聊了幾句,但覺得這人言語間有些混亂,而且被送到這裡肯定精神有問題,也懶得多管閒事。
  後來一場名流齊聚、記者眾多的聚會上,那人和友人談笑一般聊起這事,被路過的狗仔聽到,後來假借探望之名潛入療養院調查,才發現了真相。
  「那個老人精神狀態非常不好,穿著療養院的病號服扒著欄杆,渴望的雙眼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當聽到我想詢問蕭亦為的事情時,老人聲淚俱下控訴親生兒子囚禁他十年行為……簡直聞著傷心、見者流淚……」
  那個記者這樣寫道,文字十分煽情。
  文章還寫道,記者對此當然有所懷疑,於是一本正經地向療養院的護工打聽。對方也說,這人在這裡差不多十年了,基本沒有來探望的人。那人總說自己不是精神病,是被兒子故意關在裡面的,以前還不堪被禁錮,自殺過幾次,事情也被壓了下去。
  更為重要的是,那人還說了蕭亦為從未公開的身世。母親在他幼年時拋棄父子倆離家出走,杳無音信。沒有學歷沒有能力的父親帶著孩子艱難生活,但蕭亦為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甚至還去偷錢!
  父親恨鐵不成鋼打了他一頓,他竟然離家出走。幾年後貧病交加的父親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他,前來認親,卻被他以精神病的名義關到療養院,並斷絕他和外界的所有聯繫,整整十年!
  報道最後字字滿含控訴,意指蕭亦為如今身家富貴,竟然如此囚禁自己的親生父親,簡直禽獸不如,喪心病狂!是娛樂圈的敗類!
  而短短時間,這條新聞已有數百萬瀏覽量,千萬次轉載,事情鬧得比之前許裴之同性戀醜聞還大。
  在這條新聞下多是指責蕭亦為的,但也有人對這條新聞的真實性抱有懷疑。
  許裴之想起之前蕭亦為空洞的眼神、說要退出工作室的話,瞬間心裡一沉--
  這件事恐怕是真的。
  他連忙給蕭亦為打電話,過了很久才有人接,裡面響起蕭亦為低啞疲憊的聲音,「裴之。」
  許裴之聽到那邊很安靜,「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在哪裡?」
  手機裡寂靜下來,只聞驟然緊促的呼吸聲,接著故作平靜道,「我沒事--」
  「你在哪!」許裴之打斷了他的話,態度堅持。兩人隔著電話對峙了會兒,一聲氣急敗壞的喊聲突兀從手機裡傳來,「都到了這個時候還瞞著他!」
  叢峰後面的話語一下模糊起來,聽不真切,看樣子是蕭亦為摀住了,那邊發生了爭執。等了一會兒手機似乎被叢峰奪過大喊道,「他在我這裡,你趕緊過來!」
  隨即電話就被掛斷,緊接著怎麼也打不通了。
  許裴之連忙驅車前往叢峰家裡,敲門後叢峰給他開了門,一進去一地煙頭,煙霧繚繞,燈光昏暗,蕭亦為埋頭坐在沙發上抽煙,彷彿不堪重荷般聳拉著肩膀,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
  叢峰焦頭爛額,看到許裴之彷彿看到救星一樣,趕緊把他拉進來,「你看看吧,哎。」
  聽到響動,蕭亦為抬頭望了這邊一眼,目光和許裴之一對上,瞳孔如針扎一般驟然緊縮,立刻轉移了視線。
  許裴之心下一歎,找了個位置坐在蕭亦為對面,「我要先道歉,陸文煜給我發了條信息,」
  聽到這裡,蕭亦為和叢峰都盯著他,許裴之告訴他們短信內容,滿含歉意道,「我想是我連累了你,若不是我的關係,陸文煜大概也不會去查你,還牽出這麼多事。」
  「不關你的事,」蕭亦為手中的煙幾乎都要燒到指尖,他一下回過神在煙灰缸中用力杵滅煙蒂,聲音沙啞,「遲早也會被曝出來的,能夠瞞得了十年已經出乎預料了。」
  許裴之皺眉,「這麼說,那人真的是你親生父親?是什麼緣由,讓你必須要把他禁錮起來?」
  沒有從親情上質問這樣做多麼沒有人性,而是篤定的問緣由,從某種程度上,許裴之的態度已經表明了立場。
  叢峰瞅瞅蕭亦為,見他沉默不言,忍不住道,「蕭亦為那個父親,就是王志安,根本就是個人渣!」
  許裴之聞言,臉上倒也不顯出訝色,以他對蕭亦為的瞭解,會這樣做必然是事出有因。
  蕭亦為突然開口,「叢峰,我自己來說。」
  叢峰看了下蕭亦為,又看了看許裴之,「你們慢慢聊,我先去處理事情。」
  他拉上門走了出去,把靜謐的談話空間留給兩人。站在門外默默抽了一支煙,仰頭望著湛藍的天空,苦笑了下,「這還真是多事之秋啊。」這個夏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簡直讓人應接不暇。
  室內一片寂靜。許裴之安靜的等待著,並不催促。
  許久後,空曠的房間響起蕭亦為低沉沙啞的聲音,透出幾分狼狽的味道,「如果可以,我曾經希望你永遠都不知道我的身世背景。」
  許裴之皺了皺眉,立刻道,「我和你相交,從來都不是以家世高貴低賤來論。你不用這麼在意。」
  蕭亦為神色微動,牽起嘴角似乎笑了下,低低感歎,「我知道……只是我過不了自己這關。」
  許裴之深有感觸,再強大的人都有自己的逆鱗,如同他無法忘記小時候的陰影;而對蕭亦為來說,就是他不想展現在世人面前的過去。
  「我小的時候,家庭環境非常不好……」
  緩緩的敘述聲中,令許裴之好奇過的,蕭亦為的真實人生展現在他的面前。
  父親是個游手好閒的混混,母親好吃懶做沒有正經工作,孩子一直饑一頓飽一頓,被嫌棄是個累贅。
  及至母親嫌父親賺不了錢,離家出走後,父親脾氣更加暴躁,逼迫不過八九歲的他偷盜別人的財物,把他當做斂財的工具,每天偷來的錢達不到規定數額,就是一頓抽打。
  蕭亦為說的時候很冷靜,許裴之卻感覺渾身發冷,似乎又回到幼時被母親虐待的場景。
  所以對於蕭亦為的痛,他是發自內心的感受的到。
  後來蕭亦為忍受不了父親的虐待,逃票上了火車去了另一個城市。身無分文的孩子不得不重操舊業的時候,幸運地遇到一個改變他一生的好人。
  慈祥和藹的老人收養了他,給他飯吃衣服穿,讓他上學讀書。
  他由衷地感激著老人,可惜好景不長,過了幾年老人得了重病,醫藥費高昂很快便掏空了家底。
  蕭亦為為了賺錢給老人治病,聽人說當演員賺錢比較快,便誤打誤撞進了演藝圈。
  不是不知道一旦自己暴露在公眾面前,很有可能被父親找上門來,但為了盡快賺錢,那時也顧不得許多了。
  「養父的病拖了幾年,還是沒能捱過去」說這句話的時候,蕭亦為如鯁在喉,驀地將臉埋在手心,高大堅實的身軀竟然有微微的顫抖。
  許裴之不由按住對方的肩膀,試圖把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對方。
  蕭亦為反手握住他的手,抬頭雙目微紅,喉頭劇烈滾動了下壓抑住情緒,維持著冷靜繼續道,「我出名後,那個男人果然找上門來。」
  可如果只是簡單的索要養老費,蕭亦為也不至於做到現在這步。
  王志安染上了毒癮,以曝光蕭亦為身世來威脅他要錢。
  彼時蕭亦為成名不久,正是必須豎立良好形象的時候,容不得任何污點。所以為了安撫對方,他不得不給了許志安一筆錢。
  可吸毒的人,錢如同無底洞一般,怎麼夠用?一次又一次,王志安胃口越來越大,而蕭亦為也越來越出名。
  有很多次,不堪被威脅的蕭亦為都考慮與其這樣提心吊膽擔心哪一天炸彈爆炸,倒不如自己主動曝光。
  可叢峰為了他的藝人形象,堅決不同意。
  結果有一次王志安又來要錢的時候,蕭亦為和他發生了爭執推攘,一不小心把對方給推倒在地,頭部受傷昏迷。
  蕭亦為把人送進保密性良好的孟林療養院,還花錢讓對方戒毒。只是醒來後的王志安不僅不肯戒毒,還威脅出去後就曝光蕭亦為虐打他的事情。
  蕭亦為一氣之下,便給了主治醫生一大筆錢,以對方精神病為由將他暫時禁錮在療養院。
  王志安更是放狠話,各種折騰想出去,蕭亦為這邊更不會讓他出去。
  於是這一變相的囚禁,整整十年。
  「一步錯,步步錯,」蕭亦為歎息,「如果那個時候被他說出來,可能有影響,但隨著時間終會過去。」
  但到了現在,為時已晚,這件事的曝光必定會給他的人氣帶來非常大的損害,還會嚴重影響到和許裴之共同成立的工作室。
  蕭亦為低聲道,「對不起,連累了你。」
  許裴之此時卻並沒有考慮到這些,只是深深地注視著他,看著面前這個強大的人流露不會展現在人前的脆弱,眼底有著不易察覺的同病相憐的情緒。
  「會有辦法的。」他喃喃低語,伸出手給了蕭亦為一個擁抱。
  蕭亦為緊緊回抱住他,用力之大彷彿要將他勒進自己的身軀。「嗯。」他應道,沙啞的聲音從喉間溢出,很輕很短促,彷彿受了委屈的孩童不自覺地向親人撒嬌,勾起人心底的柔軟與憐惜。
  許裴之輕拍著他的背脊安撫,並沒有看到,對方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嘴角倏地淺淺勾起,眼裡深邃冷靜,沒有半分悲傷的情緒。
  
  第71章 青衣再現
  
  叢峰晚上回來的時候,屋內的氣氛已經恢復了正常,許裴之和蕭亦為相對而坐,正在嚴肅地討論著什麼。
  叢峰有氣無力朝兩人招手,「餓死我了,你們吃了沒,我叫外賣?」
  許裴之道,「我們吃過了,亦為下的廚,特意給你留了飯,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叢峰一臉受到驚嚇的表情,瞅了眼面無表情的蕭亦為一眼,對許裴之笑道,「哎呀媽呀,我是知道亦為廚藝很好,但跟著他十多年也沒有嘗過一次,這次也是托你的福了。」
  許裴之奇道,「怎麼會呢,亦為很喜歡下廚的啊。」每次兩人獨處的時候,幾乎都是蕭亦為主動下廚展示廚藝。
  「呵呵」叢峰別有深意看了一眼蕭亦為,被對方犀利的目光刺的一縮脖子,連忙鑽進了廚房,「我去吃飯。」
  等到叢峰吃完飯,三人坐下開始認真討論這件事的處置方法。
  叢峰道,「目前孟林療養院、亦為的家、裴之的住處、東華全都被記者圍著,我這裡算是安全,你們暫時別出去。」
  裴之和蕭亦為點頭,叢峰拿出張紙,推了推金絲邊的眼鏡,用筆尖點著紙上的字,神情是少有的嚴肅,「那個記者給出的證據,目前只有王志安以及護工的說辭,而這件事的突破點,在於主治醫生安德烈。」
  裴之沉吟,「的確,只要安德烈拿出病情診斷書,證明王志安本身就有精神病,那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叢峰符和道,「沒錯,如果他患有精神病,那說辭就不足為信了。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這樣就根本不需要向公眾去解釋亦為的身世這些東西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蕭亦為忽然開口道,「我會把王志安關在孟林療養院,也是看重他們的保密性。」
  叢峰恍然,「是了,這就能解釋新聞裡為什麼只有護工的說辭,暫時沒有最具權威的醫生的說法。」那裡的醫生收錢辦事,可能記者給的沒打動他,但如果有人許以重金,那就未必了。
  許裴之點點頭,「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向那邊施壓。」
  叢峰道,「那就拜託你了。」
  他也沒說客氣的話。在座三人都明白,陸文煜既然敢走這一步棋,必定對那邊施加了一定壓力。蕭亦為可以和對方比拚財力,但到了這一步,已經是必須要許裴之出面的時候。
  「我去打個電話。」許裴之向兩人說道,走到陽台上,撥通了大哥的電話。
  東華公司裡,正在聽下屬回報事件進展的許裴章做了個手勢,打斷對法,轉而接起電話,頭一句就聽到弟弟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少有的懇求意味,「大哥,幫我個忙。」
  許裴章:「……」他揉著眉心,也猜到了弟弟的來意。其實憑借他和蕭亦為的交情,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公司股東之一,又是元老,雖然惱他瞞著他們十年,但無論如何都會想法設法保住的。
  只是沒想到,蕭亦為還說服了讓自己弟弟出面,可見兩人關係之好。
  想到這裡,許裴章略微不平衡,神情冷淡,「說吧。」
  電話那段,裴之聽到大哥口氣,心裡緊了下,語氣放的更加和緩,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商討出的解決辦法都說了出來,末了補充道,「亦為那邊壓不住,我看這事必須要大哥出面給予施壓才行。哥,這件事只能靠你了。」
  語氣中帶著幾分欽佩自豪,然而許裴章聽出了討好意味,心情更加糟糕,冷哼了聲,「他讓你找我的,還是你自己想幫他?」
  裴之頓了頓,想起自家大哥的弟控屬性,「沒有」到嘴邊一轉,改口道,「他拜託我的,再說工作室是我和他兩個人的,如果這事鬧下去,對工作室影響也不好。」
  電話那段,許裴章臉色稍霽,「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
  掛斷電話,得到了大哥的保證,許裴之一直繃著的心終於放鬆了些。
  果然,有了大哥,或者說許氏家族的操作,原本幾乎一面倒的輿論一夜間逆轉。
  首先,上流社會一些豪門以孟林療養院保密性存在問題為由,紛紛要求將在那裡養病的親人給接回來。逼迫院長不得不出面,拿出王志安病情的診斷書和病歷,力證蕭亦為並非無故將親生父親禁錮在這裡,而完全是治病需要。
  同時對此次事件安保不嚴進行了自我檢討,承諾一定尊重病人及家屬隱私。
  有了醫生證明,蕭亦為又接受了節目採訪,第一次披露身世。
  他坦承幼時惡劣的家庭環境,自己被父親逼迫偷盜,以及被養父收養後,為了賺錢而步入演藝圈的艱辛。
  「父親染上了毒癮,為了讓他戒毒我送他進療養院。在戒斷過程中出現嚴重的反應,得了精神分裂症。我沒有辦法,只能承擔著高昂的住院費,讓他繼續進行治療。結果他的病情時好時壞,這一住就住了十年……」
  影帝的表演功力自然精湛,一番話情真意切,俊朗容顏染上平時沒有的陰霾,眉心緊緊蹙起,眼裡偶爾流露的幾分無奈,幾分心灰意冷,讓在場女性觀眾心口都痛了,恨不得抱在懷裡好好安慰一番。
  不管怎麼說,多管齊下之後,這場風波逐漸消散。倒是也有人質疑事件撲朔迷離的真相,甚至還要去王志安出面對峙的。不過想也知道不可能,這件事過後,王志安是真正要在療養院呆到死了。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連著兩場風波給剛成立的工作室提升了不少關注度,許裴之每天接到的劇本如雪花般飛來,他也接連拍攝了兩三部戲,票房都不錯。
  只是這個階段許裴之要的不單是票房了,為了登頂,他要拍能夠獲獎的電影才行。
  蕭亦為前不久去美國複查,回來後知道了許裴之寧缺毋濫,目前還空著檔期後道,「有個劇本我想讓你看看。」
  許裴之不覺期待起來,想著令蕭亦為重視的劇本一定很有趣。
  「這是……《青衣傳》?」當接過厚厚的劇本,許裴之微微一怔。
  蕭亦為解釋,「青衣旦是中國戲曲中旦行的一種,京劇裡多稱青衣。這個故事的主角是個戲子。」
  戲子……
  許裴之眼眸垂下,目光落在劇本上,輕聲問,「這劇本有段時日了吧。」邊角有些發黃,可見並不是最近新出的劇本。
  提到這個,蕭亦為眼裡閃過一抹複雜,「三年了,本來之前都找好合作的演員了的。可惜對方出了車禍,去世了。」
  許裴之心裡一動,「是誰?」
  蕭亦為道,「簡慕言,一個我尊敬的前輩。」
  許裴之摩挲著書脊,沒想兜兜轉轉,劇本還是擺了他的面前。
  他一時有些遲疑,拿不準自己是否該翻開劇本看一眼。然而封面那兩個毛筆書寫的俊秀雋永的字體彷彿有著別樣的吸引力,他恍惚間已經翻開了第一頁,接著一發不可收拾。
  故事講述了民國軍閥混戰時期,上海灘一個有名的唱京劇的青衣,名叫沉言。
  他是梨園支柱,唱腔柔媚婉約,很受達官顯貴的追捧。
  然雖是戲子,他卻心高氣傲,心如明鏡纖塵不染。
  這樣一個男子,在某一天的唱劇中,邂逅當地一大幫派鴻聯幫老大,杜三爺。
  
  圍繞著愛恨情仇、家國動亂,屬於青衣的故事從此拉開序幕……
  
  許裴之看完劇本,已是一個小時候後,放下劇本的時候,他已經深陷在那個蕩氣迴腸,神思恍惚。
  蕭亦為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回過神來,「抱歉,劇本我看了……很好,很有獲獎的潛質。」
  蕭亦為雙手交握在膝頭,注視著他,「你來演青衣,我演杜三爺,如何?」
  聞言,許裴之眼底浮現艱難掙扎的神情,當看完劇本後他就知道蕭亦為給他看的目的,不得不說,故事中的兩個主角,幾乎是為他和蕭亦為兩聲定制的,青衣的角色也對他非常有吸引力,再加上家國天下的故事背景,許裴之敢以自己的經驗肯定,這部電影一定會獲得很多獎項,幫助他們成就事業巔峰。
  可是……
  真的要他重新去唱戲嗎?
  許裴之眼前諸多畫面飛快地閃過。
  是自己被母親毒打責罵時,「我怎麼生了你這麼蠢笨的兒子!聲音已經不好聽了還不刻苦,要怎麼進梨園!」
  是去報考戲劇學院被老師無情拒絕時,「你的技藝很成熟,資質也不錯,可是我依然不能收你,因為在你眼中,我看不到你對戲劇的熱愛,只有麻木。」
  是忐忑回到家中,看著母親自殺死後的場景,第一反應卻是冷酷無情的想法,「我自由了。」
  ……
  一幕幕在眼前浮現,許裴之竭盡全力才能不在表情上流露出來,但他的失態依然引起密切關注他情緒的蕭亦為的注意,「你怎麼了?」
  許裴之閉了閉眼,壓抑住情緒,「……沒事。這個劇,我可能不行。」
  蕭亦為神色淡淡,「為什麼這樣說,我覺得青衣很適合你。還是說,他不動聲色的開口,聲音夾雜著旁人難以察覺的緊繃,「你對劇中兩人的同性感情無法接受?」
  「不是的,」許裴之悄然攥緊手心,聲音艱澀,「抱歉,是青衣……這個角色我演不出來。」
  「我不行。」
  
  第72章 為之奈何
  
  自從母親死後他為了維持生計開始在劇組跑龍套,及至後來走上從影道路,他都沒有再開口唱過哪怕一句戲。
  他曾經深惡痛絕的東西,就算現在擺在面前一個成就事業的絕好機會,他也唯恐避之而不及。
  他站起來,吐出心中的郁氣,「你另外找人吧,保密協定我會簽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想匆匆離開,蕭亦為卻不放過他。
  許裴之轉身之際只覺手臂被人猛地攥住,詫異回頭,正對上蕭亦為驀然起身逼近,探究的視線壓低盯著他,「裴之,為什麼青衣你演不出來?對你來說理應沒有太大難度。還是說,這個角色會對你有影響?就如之前讓你在水中閉氣一樣?」
  許裴之身形一僵,蕭亦為察覺後手上握的更緊,眸光一沉,步步追問,「你不是想做一個優秀的演員嗎,現在一個可以拿獎的角色就擺在你面前,你卻要因為那些莫名其妙的影響而放棄?」
  「莫名其妙?」許裴之心弦如被狠狠擊中,一時心神激盪,脫口而出,「你知道什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話一出口,他才懊惱地回過神來,自知失言緊緊咬住嘴一言不發。
  蕭亦為凝視著他,慢慢逼近,一手撐在他背後的牆壁上,幾乎將他整個人圈在懷中。
  兩人四目相對,蕭亦為輕聲道,「是,我的確不知道,不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不知道那些所謂你朋友的經歷怎麼會對你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不知道這樣好的角色擺在你面前你竟然還要拒絕……因為,你從來都不肯告訴我,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男人語氣冷厲,眼裡洶湧著滔滔怒火。
  許裴之悚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難道,蕭亦為發現了他不是原主?!還是他哪裡露出了端倪?
  許裴之飛快思考,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眼裡的慌亂和考慮被蕭亦為及時捕捉到,眉峰緊皺,更加逼近他,灼熱的鼻息噴吐在臉頰上,引起顫慄的惶恐。
  許裴之不自然地偏過頭,蕭亦為一手扼住他下巴硬生生給掰回來,深深注視著他,一字一字--
  「你到底有沒有失憶!?」
  「啊?」許裴之顯而易見的怔住,完全沒想到對方是衝著這個去的,他神情古怪,「失憶?」
  蕭亦為眉峰緊蹙,「你說車禍後你就失憶了,不記得之前和陸文煜的事情;可上次教你游泳的時候,你卻口口聲聲告訴我,你小時候的朋友差點被她母親溺死,所以對你造成影響。還有現在你不肯接這個角色,也多半是因為過去吧。既然如此,其實你根本沒失憶!」
  「……」許裴之心中一悔,想起之前在泳池邊上搪塞的話,真是印證了一句常言,一個說謊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圓。
  不過心底倒是悄然鬆了口氣,抬頭淡淡道,「我--」頓了頓,本想說沒騙他,然而在對方深邃的黑眸下,這話到了嘴邊有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愧,他改口道,「我也是最近才想起點過往,也是去世的好友居多。至於陸文煜,根本沒怎麼想起。你是--」忽然福至心靈,他下意識道,「你在擔心我想起陸文煜,和他舊情復燃?」
  話一出口,兩人都明顯一愣,許裴之自己倒是先笑了,矢口否認,「陸文煜我真沒想起來多少,而看他這兩次做的事,找他算賬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和好。」
  事不過三,許裴之再好脾氣也不是泥人。陸文煜讓原主做情人的話,算是間接害死了原主,這算一次;以照片要挾威脅他,這是第二次;最讓人無法原諒的,是居然動手到了好友蕭亦為身上掀了他老底,雖然事情被壓下去了,可許裴之不會忘記之後聽聞的,那些富家公子當面奚落嘲諷蕭亦為家世的言語。
  許裴之不喜歡與人結仇,而三番四次給他們找麻煩的陸文煜,他也絕對不會放過。
  蕭亦為低頭凝視著臉色驀然冷厲下來的許裴之,仔細辨別著他的神情。提到陸文煜時,的確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有的只是厭憎。
  心情忽然愉悅起來,蕭亦為才發現兩人現在這個姿勢很不錯--
  他一手曲肘撐在牆壁上,一手握住對方的肩膀,親密地將裴之摟在懷裡一般,兩人距離極近。
  眼底劃過一抹暗流,蕭亦為不動聲色地把手從對方廋削的肩頭滑落,沿著手臂一路往下,一直摸到裴之手上,握緊,放緩了氣勢,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隱含難以察覺的溫柔,「你一向要強,有什麼事都不肯告訴我。朋友就是在對方有難時可以依靠的,不是嗎。」
  那正兒八經的表情,那不自覺帶一絲委屈的嗓音,彷彿化作了羽毛撓在心口,讓人莫名心顫。許裴之看著對方毫不掩飾關心的雙眸,臉上忽然湧上從未有過的赧意。他移開目光,低聲道,「抱歉。」
  雖然他的真實身份這樣的秘密沒法告訴對方,但讓身為好友的對方為自己擔心了,到底也是他的不是。
  不……等等!
  許裴之忽然想起件事,「你家的的事,你也從來沒有告訴我!」如果早點說早點打算,現在王志安也鬧不出任何⼳蛾子,不至於突然曝光後對蕭亦為的前途產生影響。
  聞言,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滯。
  蕭亦為收回手揣在褲兜裡,一派從容,「其實我就是想最近告訴你的,不過還沒來得及,就被曝出來了。」
  許裴之懷疑地盯著他,蕭亦為神情鎮定,握拳抵在唇邊,虛咳了幾聲,「咳、既然你身體沒事,我就放心了。還是回到劇本上來吧。我覺得青衣這個角色,非你莫屬。」
  生硬的轉移話題……許裴之失笑,而視線不由跟著他的目光落到劇本上,隨即眼神一黯。
  平心而論,他真的覺得劇本很不錯。但也真的……不想重回噩夢。
  「我--」許裴之再次開口,帶上幾分決絕的味道,蕭亦為眼神一肅,蹙眉打斷了他未完的話,用從未有過的凝重口吻道,「裴之,你一直都知道,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接班人,甚至青出於藍勝於藍。」
  許裴之點頭,「我知道。」當初在蕭亦為的病房外他無意聽到他和叢峰的對話。可以說,要不是因為他,蕭亦為肯定就要息影了。
  蕭亦為突然話鋒一轉,「半個月前,我回美國複查。」
  許裴之楞住。
  蕭亦為複查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現在聽對方莫名其妙就提到這個話題,他忽然心底湧上強烈的不安,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對方的手臂,一向淡然的語氣中夾雜幾分急切,睜大眼看著蕭亦為,「難道是……!?」
  病情惡化,四個字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如鯁在喉,根本無法說出殘酷的事實,連抓著蕭亦為的手都有點顫抖。
  蕭亦為垂眸,翦羽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輕而無聲地歎息,眉宇間染上幾分憂愁,「我能幫你的,不多了。」
  許裴之茫然地看著他,不敢相信是真的。
  蕭亦為抬眼,深深地凝視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裴之,看著我,我還在你身邊,為了我,也為了你自己,我相信你可以再一次戰勝你朋友留給你的陰影的。」話語裡帶著無可置喙的堅信。
  許裴之張了張嘴,在對方期許的目光下,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如果蕭亦為真的病情惡化視力減退,也許很快就要退圈……他怎麼能捨得浪費掉難能可貴的,再一次和對方合作的機會?
  「我……願意。」
  第一個還帶著猶豫,而後兩個字堅定無比。
  一錘定音。
  「呵」蕭亦為低低地笑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
  裴之握住,心裡湧起塵埃落定之感,「合作愉快。」
  既然同意出演,兩人便坐下來詳談。
  許裴之理智道,「這樣一部戲,對導演水平要求很高,而且衝著獲獎而去的文藝片,通常票房不會太好。所以你打算找誰,誰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
  對方終於同於出演,蕭亦為心情很好,「導演的話我有一個人選,週末你跟我一起去見見。」
  到了週末,蕭亦為開車載著許裴之到了一家高檔會所。
  這里許裴之以前也來過,進出都是社會名流,環境清雅氣氛很好,是個談話的地方。
  蕭亦為推門而入,許裴之跟在後面,一進門就看到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懶懶散散地斜靠在沙發上,叼著煙沖兩人招手,嬉笑道,「喲,你們來啦。」
  那副痞氣,說是導演,倒不如說是地痞流氓差不多。
  而這人許裴之很眼熟,想了想不禁詫異,「陸導?」
  這人名為陸羽,從拍攝文藝片起家,當年第一部反映環保的片子《禁獵區》,就獲得過國際大獎。
  近年來逐漸轉型商業片,每年才拍一部電影,每一部都是大賣或者拿獎,堪稱業內最牛氣有才華的導演。
  當然,由於他外在形象和剛烈脾氣,也得罪了不少人。毀譽參半。
  蕭亦為走過去,踹了踹他的腿,「你好歹是知名導演,有點形象行不行。」
  「哎呀,」陸羽懶洋洋地挪了個屁股,「在弟」
  瞥到蕭亦為投來的警告目光,溜到嘴邊的「妹」字一改,親熱地拍拍自己身邊的座位,示意許裴之坐過來,「在弟弟們面前維持什麼形象,毛病。你說是吧,裴之。」
  對於陸羽格外的自來熟裴之心裡有些詫異,面上也沒表現出來,附和地笑笑,朝陸羽過去,主動伸手,「陸導,您好。」
  陸羽嘴巴一咧,「你也甭客氣。」一指自己身邊的位置,「坐坐。」
  對方相邀,裴之便欣然前往。
  只是路過蕭亦為的時候手被拉住,按在了他身邊的位置,「坐著,別搭理他。」
  許裴之從善如流地坐下,蕭亦為端起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許裴之低聲道謝。
  陸羽瞅著兩人的互動,眼裡湧起興味,正要開口說什麼。蕭亦為掃了他臉上的壞笑一眼,及時打斷,出聲介紹,「這是陸羽,我一哥們兒;這是裴之,我之前給你提過的。」
  警告地瞥了一眼陸羽:不要給我整什麼⼳蛾子。
  陸羽回了他一眼:噢噢,有了媳婦兒就不要兄弟了,嘖嘖。
  兩人交流了個眼神,陸羽不得不收斂幾分打趣的心思,開始正題,「你之前出演的電視劇和電影我都看過,演技很不錯,可以和亦為分庭抗禮。」
  許裴之不驕不躁,沉穩應答,「陸導過譽了。」
  陸導聳肩,「我說的可是大實話。總之,你們倆的演技我沒什麼話好說,主演《青衣傳》也很合適。至於我,」他話鋒一轉,「不才導演過幾部文藝片,運氣好正巧獲得過幾部國內外大獎,成績算是馬馬虎虎吧。」
  雖是謙虛之語,矜傲的話語流露出無比的自信。
  蕭亦為無語,許裴之失笑。
  這份自傲對於被譽為當代最有才華的導演陸羽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
  陸羽做了個手勢,「這樣說吧,我們三個強強合璧,目標只有一個--」
  「橫掃各大電影節,拿獎拿到手軟!」氣勢震天,說到激動處手臂橫掃千軍,差點把桌子上的茶水打翻。
  蕭亦為眼疾手快地扶好,懶得搭理陸羽的神經。
  許裴之則是啞然,電影還沒開始拍攝,導演就自信滿滿,他還是平生第一次遇到。
  只不過……
  想起那份優秀的劇本,目光掃過蕭亦為的臉,陸羽的傲氣,許裴之一向從容鎮定的心也被對方的話激起了萬丈豪情。
  他想了想,「投資那邊怎麼辦?」
  他們都預計這部片子太過文藝了,票房不會好,且雖然他們衝著得獎去的,但到底拿不拿得到還是未知數,眼挑的投資商自然難找。
  陸羽不在意地揮手,「小CASE,交給我好了。你專心地做前期準備。」
  聽到陸羽這樣說,許裴之多少放下心來。畢竟是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名導,人脈想必也不會差。
  接下來,三人就電影具體合約及事項商量了會兒。許裴之接到經紀人電話有要事,便先行離開。
  蕭亦為送許裴之出門,回來的時候正在倒茶的陸羽掃了他一眼,「喲,把老婆送走了,才想到這裡還有個喝冷茶的兄弟。」
  蕭亦為冷睨他,「說話別這麼陰陽怪氣,否則我會以為你吃醋。」
  「噗--」陸羽一口茶剛入嘴就全噴了出去,嗆的咳嗽連連,「我靠!」
  蕭亦為嫌棄地掃了眼被他噴出的水打濕的坐墊,換個地方一坐。
  陸羽擦著水,正色道,「你真不打算告訴他,這部戲主要投資商就是你?這麼文藝的劇本投資商沒幾個感興趣,還是你自己花錢,為了給他拍這部電影,你可是--」
  蕭亦為垂眸,「不用告訴他,這件事管好你的嘴就行。」
  陸羽攤手,「我覺得他還是知道比較好吧,再怎麼作為東華二股東,身家應該不菲。」
  蕭亦為冷硬拒絕,「拍這部戲,是我一直以來的夙願。他願意克服心理障礙出演青衣一角幫助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沒必要讓他背負這麼沉重的心理壓力。」
  「啪啪」陸羽懶洋洋地拍了幾下手,話語意味不明,「蕭大影帝真是情根深種。只是不知道對方是真不知道你的心思,還是玩玩而已?」
  尾音上挑,勾起人隱秘的心弦。
  蕭亦為端著杯子的手一頓,徐徐抬眼,長睫下黑眸深沉,「陸羽,你有病?」
  「……」陸羽忍住掀桌的慾望,「你才有病!」
  蕭亦為譏諷道,「你沒病,看人這麼陰暗?」
  陸羽氣笑了,「我這還不是關心你!你把全付身價都壓在這部戲上,他卻是戲份比你還重的主演!你特麼到底是為什麼!人家可是東華娛樂二股東,豪門子弟有權有勢,什麼沒經歷過?你就是想捧他,想包養扳彎他,也要看看難度,別自討苦吃!」
  蕭亦為面色不改接口道,「被他包養也行。」
  「!」陸羽眼睛差點沒瞪出來,瞧見蕭亦為認真的模樣,「你!你!」彷彿牙疼一般抽著氣半晌後,陸羽把長腿一伸,意興闌珊擺手,「算了,懶得你遇到感興趣的人,隨便你了。」
  他認識蕭亦為的時間不比叢峰短,兩人都是從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也瞭解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蕭亦為因為不幸的幼年遭遇,對男人女人都沒有什麼興趣。他還嘲笑過對方是不是太監。現在難得對方看到一個入眼的,作為兄弟除了給力,還能怎麼樣呢。
  真是遇人不淑,交友不慎。
  陸羽內心哀歎,蕭亦為正眼看他,語氣警告,「我知道你為我好,但裴之是什麼樣的為人,我比你清楚的多。以後就要合作了,你別帶有色眼鏡給他找麻煩,否則兄弟也沒得做。」
  「嘖嘖,」陸羽咂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很閒啊,我可是大導演,我還忙著憑這部戲拿獎,功成名就呢。」
  蕭亦為看了他一眼,「哦對了,既然你也有獲獎的可能--」
  陸羽警惕地瞪著他,「你幹嘛!」
  蕭亦為伸出手,掌心向上,語氣平平,「投錢。」
  陸羽摀住荷包,怒吼,「我賣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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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為之」工作室成立後的第一部戲,兩個老闆都投入了全部精力。蕭亦為那邊忙著籌備劇組,而許裴之,由於青衣一角在戲裡唱曲的部分很多,所以必須要提前訓練,他便拜託大哥給他找了一位戲曲名家進行集中教導。
  那人年約四十,名姚川,是國粹京劇穆派這一代傳人的關門子弟之一,在知名戲劇學院任教。
  見面的第一天,對方絲毫不因為裴之的身份而客氣,而是板著臉,讓許裴之跟著拉嗓子,學習基礎。
  許裴之有意藏拙,認真學習,卻逐漸發現對方在唱曲中某些習慣和動作,和自己以前學的有幾分類似。
  他還以為是這個流派的傳統,直到……
  作者有話要說:  咩哈哈,影帝你這個心機婊,於是這一次到底病情是真惡化,還是……呢?你們猜XD看到這裡,之前埋的暗線逐漸浮出水面。話說明明是篇甜寵文,為毛我還是寫的那麼懸疑,真是本性難改= =
  
  第73章 身如浮萍
  
  由於前世本身就有身為母親的梨園名家嚴厲教導十來年,許裴之學起來進步神速,連挑剔的姚川也多次感慨,他天賦出眾,又十分有靈性,如果跟著他學京劇,現在成就說不定比他還高。
  對於對方的讚譽,許裴之連道不敢,其謙遜低調的態度令姚川更加心喜。
  本來預計一個月的課程,提前十天就完成了教學進度。
  某一天在結束課程後,姚川邀請許裴之到他老師家做客,說是自己把他介紹給他老師,他老師非常想見一見他。
  許裴之聽姚川說起過他老師,那是真正梨園大家,祖輩幾代都是京劇傳人,今年已經七十多,還在學校帶學生。
  對於這樣的大家許裴之自然心生敬意,姚川提到,他便恭敬應好。
  路上,儘管姚川再三說不用,許裴之還是堅持按照禮節買了一些養生的補品帶上門去。
  姚川心裡對他這個有著短暫情誼的徒弟越發滿意,真是恨不得收為入室子弟,只是幾次含蓄暗示,對方似乎對成為專業戲曲演員並沒有什麼興趣,只是想要好好演戲。他也就熄了收徒的心,只歎可惜。
  姚川簡單介紹了下老師的情況,「我老師姓穆,是穆派這一代的傳人。他年輕時妻子早逝,只有一個女兒是我師姐,可惜後來失蹤了,從此杳無音訊。所以盡量不要在老師面前提到這些。」
  對於姚川的提點,許裴之謹記在心。
  姚川帶許裴之從後門進入央戲教師家屬區,沿著道路走到了最裡面的一排房子,那是上個世紀7、80年代的建築風格,牆面斑駁脫落,樓房破舊不堪,樓道淒涼冷清,看上去沒幾戶人還在居住。
  姚川看許裴之目露疑惑地望著房子,便解釋道,「這裡的房子很舊了,學校打算重修,但我老師害怕失蹤的女兒回來找不到他,便一直不肯搬走。」
  聞言,許裴之想想晚年失怙的老人,也不由有些心酸。
  姚川帶著許裴之上了三樓,樓梯陡峭昏暗,就算是年輕人也不好走,姚川一邊讓許裴之小心,一邊道,「老師腿不好,除了上課平常不太愛出門。我們幾個師兄弟都是經常來看他。」
  許裴之攙扶著年約四五十的姚川,兩人到了三樓,姚川掏出鑰匙來開了門。
  「老師,我把許裴之帶來了。」
  姚川帶著許裴之進屋,裡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端坐在沙發上,聽到響動,抬頭望過來--
  四目相對,許裴之微微一怔。
  這個老人年紀很大了,頭髮花白,眼鏡鏡片下眼神矍鑠犀利,給人不苟言笑的嚴厲感覺。
  讓許裴之怔住的是,對方給他某種熟悉的感覺。但他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對方。
  許裴之提著禮物,朝對方鞠躬,「穆老好。」
  穆老慢慢站起來,「謝謝,坐吧。」語氣淡淡。
  姚川替老師把禮物放進裡屋,出來給他們倒茶,「老師,這就是我給你說的那個很有天賦的學生。」
  穆老推了推眼鏡,打量許裴之,直接道,「唱一段吧。」說話直接,毫不委婉。
  許裴之望向姚川,姚川壓低嗓音朝他解釋,「老師性格就是這樣……你唱吧。」
  對於這位嚴厲剛直的老人,許裴之有種本能的尊敬,不敢隨意敷衍,沉思了下,選了最近練的很熟的《霸王別姬》中的一段,薄唇輕啟,緩緩唱了起來。
  「勸君王飲酒聽虞歌\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
  聲音低沉婉約,轉音處理的非常乾淨,走步甩手動作流暢嫻熟,特別是唱腔中最難把握的「韻」,卻是韻味十足,且用自己的風格為旋律和歌詞的潤色,使得聲音更為圓潤、悅耳,也使得歌曲風格韻味和華彩倍增,這種意識簡直可媲美專業的戲曲演員。
  一段唱下來,姚川連連點頭,穆老微微瞇眼,手指規律地打著節拍,頭輕輕隨著曲調擺動。
  許裴之唱完後,兩人還沉醉在他的嗓音中,久久後回神。
  姚川驚艷,「小許看不出來啊,比平時唱的還好。」
  許裴之神情略微訕訕。平時練習的時候,都要分神注意不要表現的太好以免被對方看出端倪,自然藏拙了幾分。
  穆老收回手,嚴肅地看著許裴之,「是顆好苗子,你有沒有興趣跟著我學戲劇,我可以收你當關門子弟。」
  對於穆老的賞識,姚川倒吸了口氣,許裴之錯愕。
  穆老作為京劇穆派傳人,聲名斐然,學生眾多,但承認的親傳弟子不過五人,自女兒失蹤後至今,更是再未收徒。
  如今以古稀之齡要收許裴之做關門弟子,如果放出消息怕是要引起戲劇界極大震盪!
  只是許裴之沒有絲毫猶豫地婉拒,「謝謝穆老的青睞,只是我暫時沒有想學京劇的想法……我還是比較喜歡演戲。」
  聞言,老人眼裡閃過一絲失望。現在學戲劇的人越來越少,好苗子更少。
  他歎息了聲,也不再多勸,搖著頭緩緩坐回沙發上。
  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姚川立刻上前打圓場,笑著道,「老師您不知道,小許可是拿過最佳新人獎、也提名過最佳男配角的人氣演員,演技也真是不錯。現在籌拍的電影更是衝著國外拿獎去的,您要是真把人拐走了,回來陸導得找我拚命。」
  一番話半開玩笑,把剛才的尷尬氣氛給沖淡了。
  穆老聽完後,抬頭仔細看著許裴之,頷首贊同,「是好苗子,理應有更廣闊的舞台。」
  許裴之對他增添了些好感,這樣一個老人似乎也並不是之前他想像的那般固執。
  姚川看老師沒生氣,暗自鬆了口氣,「我去做飯,你們聊。」
  留下兩人面對面,對於這個嚴肅寡言的老人,許裴之一時找不到好的話題,只能道,「您的身體還好嗎。」
  「嗯,」穆老目光注視著他,幽幽道,「知道為什麼我想收你為徒嗎?」
  許裴之搖頭。
  穆老目露懷念,緩緩道,「你剛才的表演,在唱腔中加的一些自己的風格,讓我看到一絲我女兒的影子。」
  沒想穆老竟然主動提出這個話題,許裴之訝異,謙遜地笑笑,「姚老師提過,您的女兒從小師從您,耳濡目染,年紀輕輕便是大家。晚輩何等有幸。」
  穆老仔細打量他,詢問了一些他的家庭情況,彷彿確認某種可能般的搖搖頭,抬手一指,「幫我把相框拿過來,謝謝。」
  許裴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擺在電視櫃上的一個相框。他走近一看,相片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發黃老舊,看得出是老人很多年前拍攝的。
  相片上,是秀美婉約的妻子、年輕俊朗的丈夫,以及……
  許裴之瞳孔驟然緊縮,呼吸一凝。
  畫面中間是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女,青春貌美,笑靨如花。
  --和他的母親,一模一樣。
  有一瞬,許裴之腦海一片空白,胸口如遭雷擊。
  同樣的姓氏、北方流派戲曲大家、似曾相識的細微動作……許多之前忽視的足絲馬跡串在一起,一個很多年前的記憶驀然浮現在眼前。
  那是他還小的時候,母親毒打他後卻又抱著遍體鱗傷的他失聲痛哭,聲聲淒厲,「對不起對不起……如果不是老爺子逼我,我怎麼會離家出走,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對不起!」
  痛的意識模糊的他,第一次聽到母親提到,原來他還有個外公。
  後來的時候,母親偶爾也會提到祖父,言語間時而懷念,時而忿恨,更多的,則是懊悔。
  而對於年幼的他來說,剛開始,他以為祖父是救贖自己的希望。
  每當被母親打罵過後,他瑟縮在角落裡,總是希望某一天,高大威嚴的祖父忽然出現在他面前,帶著他離開;而後來,當希望落空,知道外公當初以斷絕關係逼破母親和父親分手的時候,那種期望終於變成了絕望。
  如果祖父沒有這樣威脅母親,她就不會離家出走,結果身體發病,丈夫拋妻棄子、淪落到現在這個貧病交加的地步。
  自己也不會成為母親殷切的期望,在她的虐待中成長。
  所以成名後,懷著那一絲怨憤,他也從未想過去找尋祖父。
  於他而言,在他八歲時便杳無音訊的父親,以及從未見過的祖父,都是陌生人般的存在。
  --卻沒有想到,時隔境遷,竟然意外重逢。
  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著什麼,許裴之從恍惚中驚醒,才反應過來那是老人的催促聲。
  「……抱歉,」定了定心神,許裴之竭力克制住手指的顫抖,從櫃子上拿過照片,遞回給老人。
  「謝謝」老人接過,戴上老花鏡,粗糲的手指一寸寸撫摸過相片,低著頭似深陷在回憶裡,眉梢眼角皺紋刻畫出歲月流逝的滄桑和落寞。
  許裴之張了張嘴,心中有萬千疑問想問,卻如鯁在喉,啞口無言。
  問什麼呢,問老人當年為什麼要那麼做?然而事實證明,他的眼光並沒有錯,那個他不看好的年輕人的確沒有擔當,在妻子發病後第二年就拋妻棄子,從此杳無音訊;而且,上一輩的事,已經改頭換面的他又能用什麼立場去質問對方?
  執拗頑固的老人,想必已經在獨守後半生的淒涼中,嘗盡了後悔的滋味。
  
  第74章 青衣開機
  
  「年輕人,坐吧,」一聲低啞蒼老的聲音響起,許裴之依言坐下,老人沒有回頭,目光一直注視著照片,長長歎息,「知道為什麼我動了收你為徒的心思嗎,你剛才的表演很有靈氣和韻味……和我女兒很相似。」
  當然相似,因為就是她手把手教導的,許裴之心裡泛起苦澀的滋味。
  老人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沒有接著往下說。
  許裴之有心試探,又想起之前姚川的再三叮囑讓他不要提及老人女兒的事,不由躊躇。
  而老人那一句喟歎過後,便再沒有開口。
  於是當姚川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回到客廳,就見到兩人對坐的靜默場面。
  「老師,吃飯了。」姚川招呼老人,徵詢地看向許裴之,許裴之搖搖頭示意沒事,他便轉過目光,服侍起老人吃飯來。
  席間,姚川頻頻給老人夾菜,老人雖然皺眉說不要他幫忙,但對方夾來的菜也全部都吃了乾淨。
  席間老人秉持著食不言的習慣,三人沉默地吃完飯,許裴之主動要求洗碗,這一次姚川沒有阻攔,讚賞地看了他一眼讓他去了,自己則留下來陪老人說話。
  許裴之進到廚房,這棟房屋是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建築,廚房狹窄又破舊,但十分乾淨,連邊角也沒有什麼油污,看得出經常打掃清潔。
  廚房因年代久遠,連燃氣灶都沒法用,只在灶台邊擱了個煤氣罐。碗櫃是掛在牆壁上的,漆面剝落,裡面寥寥放著幾個碗盤,筷籠裡只有兩三雙筷子,看得出這家裡很少招待外人。
  許裴之的目光落在碗櫃第二層,微微一怔。
  那上面正中間只擺放著一個藍色瓷碗,一雙筷子,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許裴之情不自禁地打開碗櫃,小心取下那只瓷碗,捧在手裡仔細一看,果然瓷碗邊緣有個小缺口。
  這只瓷碗他雖是第一次見,卻並不陌生。
  偶爾母親心情好的時候,會給他講述離家出走之前的生活。
  其中經常會提到一隻慣用的瓷碗。她小時候不喜歡吃飯,父親便買來漂亮的瓷碗,女孩子總是喜歡漂亮的東西,於是就著這碗也漸漸地不挑食起來。
  而那個缺口,則是有一次吃飯的時候不小心磕落了牙,她含淚捂著血旺旺的嘴巴,第一反應卻是去關心自己的小碗怎麼樣了。父親還笑她,簡直把個破碗當個寶貝一樣。
  ……許裴之怔然,明明沒有親眼見過的畫面,卻伴隨著母親絮絮叨叨的聲音,鮮活生動地浮現在眼前。
  也讓他詫異,如同之前遇水時的反應一樣,原本以為早就遺忘的記憶,還深埋在腦海中,不曾忘卻。
  每當遇到一些契機觸動了往事,便如潮水般翻湧著上來,令人猝不及防。
  但是這一次,那些呵斥怒罵和棍棒加身的痛,也彷彿被稀釋一般,在心裡濺不起一點波瀾。
  更多的,是幼年父親尚未離開,一家三口的幸福時光。是母親絮叨的,她童年住的大院、家裡親手編織的桌墊……
  懷著複雜的心情洗了碗,許裴之回到客廳,姚川見他出來,便帶著他向老人告別。
  出門的時候,姚川在前許裴之在後,他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只見老人坐在沙發上發呆。
  空曠的屋子冷清的很,老人獨自坐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屋內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光線昏暗,把他花白的頭髮也染上了寂寞的味道。
  許裴之心中驀然湧現全然陌生的情緒,心臟有著細密的疼痛。
  回去的路上,姚川問剛才老人和他單獨在客廳時說了些什麼,許裴之如實相告。
  「照片?」姚川聽完後,神情有片刻的恍惚,回過神慢慢道,「我知道,那是老師唯一擁有的一張全家福。他很愛惜。」
  許裴之斟酌了下用詞,小心問道,「……照片上面的女孩,就是,老人的女兒吧?您之前說她是失蹤,是怎麼了……?」
  姚川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老師說你神韻和他女兒有幾分相像,看來你和他也挺投緣的。」
  他望著遠處夕陽餘暉,神情悵然,「老師的女兒,就是我的大師姐。美麗驕傲,是個非常有天賦的人,從小在父親嚴厲悉心教導下成長,年紀輕輕就登上了國家級的舞台,給領導人表演……」
  隨著他的述說稱讚,許裴之腦海裡原本模糊的面容逐漸清晰。
  他當然知道。母親年輕的時候有多美。那種美不單是指容貌,更是從內而外散發的氣韻。
  大抵學戲劇的人都是這樣,身段玲瓏,眉目流轉間,一顰一笑皆是婉轉風情。
  在父親出走前的那幾年,他也是過了一段父慈母柔、父母恩愛的幸福日子的。
  那個時候,年輕漂亮的女人立在昏黃餘暉下,水袖曳地旖旎,回眸一笑,軟語咿咿,讓年幼不懂戲劇的他都睜大了眼睛,呆坐在小板凳上。
  --那是心目中母親最美麗的一刻,驚艷了他的幼年時光。
  可惜,好景不常在。
  許裴之垂眸,掩住眼底深深的沉鬱。
  「那個時候,我們師兄弟幾個,都很喜歡大師姐。」身旁姚川的溢美之詞終於告一段落,說完這句話後,他頓了頓,悵然若失。
  許裴之看了他一眼,轉瞬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樣懷念的語氣說出「喜歡」,想來並不單純指師門情誼。
  他記得,這位享譽國內的戲劇大師,已經不年輕了,卻似乎還沒有娶妻安家。
  --至於原因,此刻他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許裴之不禁多看了姚川一眼,心中有幾分遺憾。他對這個豁達直爽的老師頗有眼緣,如果當初母親沒有固執到底的話,也許能跟對方成就一段美滿姻緣。
  至少,看姚川對老人時常照顧來看,他也絕對不是會在母親發病後會拋棄她的那種人。
  最重要的是,姚川講了那麼多大師姐的往事,卻始終沒有提到,她所謂「失蹤」背後隱藏的事,真正守口如瓶。
  眼看著都要被送到校園門口分別了,許裴之下定決心,鄭重地望向姚川,真誠地提出請求,「姚老師,我以後能不能時常來看望下老人?」
  姚川訝異側目,「怎麼了,你不是不打算拜老師為師的?」
  許裴之搖頭,「是不打算,但是……正如穆老看我投緣,我也覺得和他很有緣。想著有空就來探望他。」
  姚川注視著他,年輕人神情坦蕩,話語光明磊落,沒有半點遮掩的心思。
  轉念一想對方的背景身份,也沒有什麼好利用老人的地方,且對方的本性自己接觸的一個月還是有幾分瞭解的,便欣然允諾了,「這樣也好,沒事去陪陪老師說話。省的老師嫌棄每次都是我們幾個師兄弟去看他,看都看煩了。難得你有心。」
  「……」對於姚川的誇讚,許裴之無言以對,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然蜷緊。
  既然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便迎刃而上。勇敢地和過去做個徹底的了斷。只有這樣,才能夠踏實地向著未來前進。
  --這也是蕭亦為告訴他的。
  那之後,很快蕭亦為進組,到了《青衣傳》劇組開機儀式。
  這部電影因為被主演和導演寄予厚望,前期保密性極強,根本就沒有向媒體宣傳,悄悄地便舉行儀式。
  地點是在某知名影視城,按照慣例祭拜天地。
  自從去過一次老人的家裡後,許裴之這段時間睡覺老是夢到以前的事,睡眠質量不好,自然精神就不太好。
  祭拜儀式的時候,眼看著《青衣傳》真正進入拍攝階段,他心情有幾分說不出的期待和緊張。
  雖然已經努力克服心理陰影接了劇,也請老師教了他一個多月,重拾了大部分的技藝,如今頗有幾分專業水平。但是這樣一部被蕭亦為和導演寄語厚望的電影,自己真的能順利地演出劇中人物的風采嗎?
  其實仔細想來,他也並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大概也是和蕭亦為一樣,對這部影片懷抱著諸多期許吧。
  注視著面前的關公像,許裴之隨著眾人一起,深深鞠躬,默默祈禱關公保佑劇組能夠順利完成拍攝。
  於是等著導演帶著他們幾個演員祭拜完後,依次把手中的香插在香爐裡,一回頭就看到許裴之還持著香閉眼,一臉虔誠。
  導演一巴掌拍上許裴之肩頭,笑嘻嘻地道,「喲,這麼虔誠啊。」
  許裴之回神睜眼,才發現劇組人員全都忍笑看著他。
  「……」許裴之眼裡浮起一絲窘意,朝導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蕭亦為看了眼他,上前打圓場,「有你這麼真誠地祈禱,我們一定會順利完成這部電影的。把香插上吧。」
  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堅定的力量,讓人的心不自覺地平靜下來。
  許裴之笑笑,依言上去插香。
  導演在許裴之身後朝蕭亦為努嘴使眼色,少在我面前眉來眼去的,欺負單身狗啊!
  蕭亦為冷睨了他一眼,懶得搭理這不著調的二貨。
  接下來要拍攝的,是劇中兩人的第一次見面。
  這幕戲講述的是青衣沉言初出茅廬,便在梨園引發了轟動,之後迅速走紅,名噪一時。
  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時有戲子雖有名者,也被人看做低賤,不得不屈服於權貴,委身下侍者不再少數。
  而沉言雖是戲子,卻高潔無暇。面對權貴糾纏也不欲折腰,自然引起了權貴的不滿,只是愛惜他的才華,暫時沒有把他怎樣。
  戲班班主諄諄勸誘、同門師弟冷嘲熱諷下的羨慕嫉妒,他都不為所動,沉醉在對戲曲的熱愛中,一心撲在上面,廢寢忘食的排演練習。
  甚至於每週一天的休息日,戲班子弟全都三三兩兩地出去逛街吃飯,他卻一個人在戲班的舞台上,獨自練習。
  而當天,杜三爺閒來無事,只帶了一個扈從去視察名下的產業。
  路過梨園的時候,聽到裡面的呀呀低語,好奇之下便經人帶著進到院子裡。
  --於是,撞見了令他驚艷的風景,從此一個人停留在他眼裡心底,再也無法忘記。
  拿到劇本的時候,這一幕頗讓導演主演為難。
  《青衣》的編劇是某個知名編劇兼作家,用詞文藝,這幕戲她描繪的倒是唯美動人。只是演的時候,非常考驗演員演戲。
  簡單點說,這幕戲就叫「一見鍾情」,可難就難在,如何去表現出來。
  舉個例子,一段文字描繪了他們相見時候的外貌,四目相對的心理活動,這樣詳盡生動的寫法以及文字的想像空間,很容易讓人覺得,一眼愛上對方也是自然的事。
  可在電影裡,你要演不出沉言的婉轉風情,杜三爺驚艷後的沉穩從容,觀眾就會覺得瞎扯淡,完全無法理解見多識廣的三爺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低賤的戲子。
  這幕可謂是重頭戲,一般重頭戲都是在演員彼此熟悉了一段時間,經過磨合後才開拍的。
  導演想著兩個主演早就熟悉,也配合拍過好幾部片子了,便乾脆省了磨合的地方,直接讓他們來。
  這樣順著時間線也有好處,人物感情會隨著劇情進展循序漸進,更加自然一些。
  到許裴之現在這個地位,自然有專屬的化妝間和化妝師。
  這一幕演的是沉言獨自一人在戲台上練習,自然不需要化上「青衣」一角的扮相。化妝師給他化妝,更加突出自然形象。
  「好了。」一個小時候過去,化妝師給他化好了妝,發愣盯著許裴之,狠狠驚艷了一把。
  之前聽一個化妝師姐妹兒說起過,給許裴之化妝簡直就是驚喜。
  她入圈十幾年,資歷頗深。見過很多明星的素顏,有的人長得真得很一般。但像許裴之這樣的實在太少。
  他五官本就長得好,不化妝都很帥。而可塑性極高就更不容易了。一上妝整個人更加突出,在化妝師手下有著千變萬化的效果。
  現在她也親身體會到了--
  「青衣」這個角色雖然男扮女相,但並不需要一個娘娘腔。她只是按照導演要求,給許裴之化了個淡妝,咋一看去似乎根本不帶妝,卻突出了輪廓分明的五官,讓他的臉龐顯得更加立體。由於劇中人物年齡大約在二十五六歲,還挑選了稍微暗色的眼影使得他成熟了點,有些滄桑感。
  恰在此時,男生睜開眼,打量了下鏡子裡的自己,朝她微微一笑。
  化妝師臉色一紅。
  怎麼說呢,對方明明並不是她喜歡的那種霸氣類型。可是,男生長相清俊,注視著她的時候眼神清明乾淨,沉穩從容,微笑的面容自帶說不清道不明的婉約味道,卻並不過於嫵媚妖嬈流於女氣。
  你看著他,他也看著你,四目相對,眼中彷彿只倒映你的身影,款款動人含情脈脈,令人心馳蕩漾。
  化妝師沒忍住,經過許裴之同意,私下拍攝了一張他的帶妝照,悄悄設為桌面背景,並且隨著電影的拍攝,很長一段時間都捨不得換掉。
  而許裴之走出化妝間,蕭亦為那邊也恰好出來,兩人視線對上,皆是微微怔愣。
  
  第75章 戲裡戲外
  
  許裴之不是沒有在電影裡看過蕭亦為的各種扮相。
  古裝的、現代的都很多,人設風格也大不相同,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的民國裝扮。
  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絲麻馬甲,裡面是一襲大襟右衽藍色長衫,長至腳踝,在下擺左右兩側開衩。
  他一手背在背後,右手持著桿碧玉煙槍握在身前,眉眼深邃,似笑非笑,煙槍在手裡嫻熟地打了個轉,一身不凡氣度彷彿穿越民國,閒庭信步而來。
  他邁步走到許裴之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眼裡一閃而過驚艷,那煙桿的一頭挑起對方下巴,輕佻風流地道,「給大爺笑一個。」
  許裴之:「……」神情淡淡地將揮手將煙桿移開。
  蕭亦為忽地勾唇一笑,「不笑,大爺給你笑一個。」
  「你啊」許裴之終於忍俊不禁,「噗」圍觀工作人員頓時噴笑,看著蕭亦為眼中帶著幾分驚訝:沒想到大影帝私下這麼喜歡開玩笑,果然和許裴之關係很好。
  「各就各位了,蕭亦為就說你,趕緊麻溜的準備,」不遠處的陸羽拿著大喇叭呼喝,眾人頓時做鳥獸散。也有人心裡嘀咕,看樣子大影帝和導演關係也不錯,看來這部片子應該會很順利。
  而事實上,兩大主演和導演卯足了勁兒衝著獲獎而去,拍攝的進度可以說飛快。
  「A!」
  舞台上,未施粉黛的素顏男子,一襲洗的發白的青衣,嗓音繚繚動人,身姿婉約,顧盼回首間,一笑傾人。
  台下空曠,只有一個人坐在正中央,光線昏暗籠罩著他的臉,而台上閃耀,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那雙黑眸深邃沉穩,隱隱反著光。
  沉言在台上練了兩個小時的獨角戲,杜三爺就在台下看了這麼久。
  不知道沉言是否看到台下有人,或者看到了,或者沒看到。總之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樣子,自顧自地練習著。
  而杜三爺就那樣沉默地坐著,凝視著,眼中剛開始對戲子慣有的輕蔑早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欣賞。
  從社會最低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杜三爺自然看得出,眼前這個聲名□赫的戲子,並不是常言道的那種故托身價,好以身侍人的那類人。
  有人說他假清高,有人說他傲慢,但在杜三爺看來,沉言不過是真心熱愛著唱戲。
  只有真心熱愛的人,才會在戲班休息的時候,獨自一人登台練習,不知疲倦;他其實有注意到來人,能在這個時候進入到戲班裡的,想必也是非富即貴,他卻渾不在意,沒有停止自己的練習,轉而卑躬屈膝的問好;亦不曾把視線專注在杜三爺身上,故意勾引;他唱戲時專注無比,眼裡熠熠生輝,比星辰還閃亮。
  面前的沉言,完全顛覆了杜三爺之前道聽途說認為的形象。
  而沉言的唱功也令他驚艷。杜三爺雖起於微末,現在的杜幫也是上海灘數一數二的大派,經常和上流社會打交道的他一聽便知道,沉言是真當得起「第一青衣」這個名頭。
  等到沉言唱完,杜三爺起身離開,沒有打招呼,沉言躬身維持著謝台的姿勢,直到對方背影徹底消失。
  下台後沉言看著欲言又止的班主,神情淡然,沒有詢問哪怕一句對方是誰。
  在他看來,當他站在舞台上時,不管對方身份是什麼,往底下一坐,那就是聽戲的。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唱一出。
  那之後,沉言的日子似乎和之前差別不大。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往常時而有權貴名為捧他,實則暗含包養的要求,現在一下少了很多。可他卻聲名更甚。
  班主的阿諛奉承、戲班裡的師兄弟看他眼光更是夾雜著嫉妒的歆羨,竊竊私語議論他背後有著更大的後台在捧著。
  這一切,沉言如充耳未聞。
  他只是延續著自己的習慣,每週一戲班休息那一天,未著妝容,素顏登台,自顧自地練習唱戲。
  而那一天,必定有個身穿馬甲長袍的男人獨自前來,手持著碧玉煙槍,坐在空曠無人的台下,靜靜聽完這一出。
  台上台下,一個唱的專注,一個聽的沉醉。偶爾眼神交匯,空氣中似有無形的波瀾劃過。而杜三爺眼中暗流洶湧,任是誰都看得出他對沉言與日俱增的好感。
  而沉言,是否又真的如他表現的那般淡然如水,波瀾不驚?
  「卡!」陸羽喊了卡,又叫蕭亦為過來,指著監控裡他的表演,壓低了聲音,「你眼神太過了,收一點。」
  戲中那藍衣的杜三爺,翹腿而坐,手持著碧玉煙槍,雍容中有一絲霸氣,那俊朗容顏神情專注,而凝視台上人的眼神簡直火熱的嚇人。
  蕭亦為沒什麼誠意地抱歉道,「哦,一不小心沒忍住。」
  陸羽一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氣的咬牙切齒,壓低了聲音暗罵,「你個死基佬!我真是鬼迷心竅才被你拉進來拍這個片子!簡直誤上賊船!」
  蕭亦為施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經晚了。再來一條吧。」
  陸羽朝著他的背影無奈翻了個白眼,知道對方還是很敬業的,只是情之所至,也沒有過多責怪,一揮手,「再來!」
  ……
  半個月一晃而過,身為主角的許裴之和蕭亦為都漸入佳境。這一天,劇組拍完了白天的部分,陸羽看著進度比計劃還快,難得大手一揮,放了劇組半天假。
  許裴之便藉著請教劇中唱戲部分的名頭,前去拜訪穆老。
  走過蜿蜒的牆壁長滿爬山虎的小道,沿著徒陡的階梯上到樓上,輕敲門後,不多時門就被打開。
  許裴之微微鞠躬,「穆老好,打擾您了。」
  因為之前打過電話,老人也沒有表現驚訝的樣子,不苟言笑地點點頭,「進來吧。」
  許裴之把買的療養品提到屋內,然後徵得對方同意後,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他特意約了飯點前來,就是想展示一下廚藝。
  不多時,三菜一湯擺上了桌。許裴之正在盛飯,穆老坐下後,看到桌上的飯菜,老花眼鏡下視線有一瞬的怔楞。
  桌子上很簡單的三菜一湯,一個涼拌黃瓜不放辣子,一個西紅柿炒雞蛋,一個紅椒肉絲,以及青菜豆腐湯。
  「您請。」許裴之把飯碗輕輕放在對方面前。
  穆老用滿是褶皺的手拿了筷子,緩緩夾了筷子西紅柿炒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他放下筷子,忽然間,鏡片下,渾濁的眼裡滲出眼淚。
  許裴之連忙遞過紙巾,輕聲詢問,「穆老,您怎麼了?是飯菜不合口味?」
  老人搖頭,緊緊握住他的手,長歎,「我很久,沒有吃過這種口味了。」
  他凝視著許裴之,眼了流露著深深的懷念,「你做的飯菜,味道和我女兒做的很像。」
  許裴之給他夾了筷子肉,眼底劃過一絲波瀾,「是嗎,那真是巧了。」
  「我女兒做這道紅椒肉絲也不放澱粉,即使糊了鍋也不肯放,說是肉就不嫩了,」老人仔仔細細看了他一會兒,眼底有著深切的期待,然而片刻後回過神,彷彿嘲笑自己異想天開般搖頭,「大徒弟跟我說過,你是許家的人,還有個哥哥。今年二十四五了吧。」
  裴之應道,「二十五了。」
  穆老盯著沒怎麼動過的飯菜,又移到窗戶邊綠油油的仙人掌上,眼神茫然失去了焦距,「如果我那時候沒有那麼固執的話,現在孫兒應該和你差不多吧。」
  老人滄桑容顏,語氣蒼涼滿是後悔。
  許裴之心口有微微的刺痛,手指悄然蜷緊,眼底有著深深的愧疚。
  他當然是故意在穆老面前做出這樣一桌菜的。
  前世的他,自從母親發病不良於行、父親離家出走後,年僅八九歲的年紀就擔負起了照顧母親的重任。
  那時,還沒有灶台高的他就要做母子兩人的飯菜,要洗碗洗衣服,服侍母親如便洗漱。
  這一桌飯菜,自然也得了母親的「真傳」。
  許裴之懷著某些難以言說的感情做了這一桌菜,故意呈現在穆老面前,也許就是想要刺激對方。
  然而,當老人表現出這般傷心的模樣時,他又後悔這番作為了。
  他……到底還是有怨的。但這番怨氣也不應該發洩在古稀之齡的外公身上。
  是的,許裴之知道對方是前世的自己的外公。無論如何,血脈的羈絆是無法輕易斬斷的。
  他閉了閉眼,溫言安慰老人,轉移了話題,「穆老,飯菜要涼了,您先吃飯吧。」
  在他再三勸慰下,老人才慢慢吃了點東西。
  之後裴之拿了演青衣時裡面的一些唱段,來請老人點評,老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後,總算心情看上去平靜了些。
  「你這裡身段還不到位,需要過一點……」畢竟是穆派傳人,這樣一番點評也讓許裴之受益頗多,明白了接下來要怎麼表演才更加出彩。
  一晃幾個小時其樂融融的交談就過去,夜已深了,許裴之唯恐打擾到對方,便打算告辭。
  穆老也不多挽留,只是道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家裡問他,還遞給他一隻手電筒,言道樓梯間路燈壞了,借給他用,但務必要歸還。
  許裴之本想謝絕,他有手機也可以照明,沒了電筒老人晚間起夜可能不方便。可是看到老人的眼神,便什麼也說不出口--
  哪裡是一支電筒呢。分明是獨居老人寂寞的守望。老人只是等待著下一次他歸還電筒時的陪伴。
  許裴之心中瞬間湧上心酸的滋味。
  離開穆家後,他沿著樓梯下樓,一支手電筒照亮著前方的路,是這黑漆漆的樓道唯一的光線。
  出了樓梯,他熄掉電筒,下意識抬頭,驚訝地看到老人竟然還站在窗口邊上,他握著欄杆,固執地遙望著遠方,彷彿在等待著女兒的歸來。
  許裴之的腦海中浮現李老師之前的話語。
  「這裡的房子很舊了,學校打算重修,但我老師害怕失蹤的女兒回來找不到他,便一直不肯搬走。」
  四十多年過去,他一直一直在這裡等著,等著一個永遠都回不來的人。
  
  第76章 戲裡戲外2
  
  白天的戲份很快就拍完了,緊接著剩下的幾乎都是夜戲。強度大、壓力大,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高強度地拍攝著。
  這一天,是主角兩人的重頭戲--一場含著刀光劍影的吻戲。
  這個時候,距離日本在東北發動「九一八事變」開始侵華,霸佔中國東北三省後已經過去了三年。時局動盪,軍閥各自為據,而看上去歌舞昇平一片祥和的上海灘,早就暗流湧動。
  隨著劇情的進展,青衣沉言的真實身份逐漸浮出水面。他祖籍東北,年幼時親身經歷「九一八事變」,親眼目睹親人被日軍殘忍殺害,而家鄉被霸佔後,孤身一人的他流入關中,被戲班的班主撿到,這才走上唱戲這條道路。
  所以後來他因為一顆赤誠的愛國之心,秘密加入了共黨,是共黨上海據點的重要人物。
  至於杜三爺,他是鴻幫大哥,雄踞上海灘可謂一方霸主,是個連明面上的掌權人北洋軍閥首領也得敬三分的人物。
  而他之前幫助軍閥抓捕共黨,指示手底下的地痞流氓糾纏襲擊工人糾察隊,更是讓共黨把他立為必須要清除的敵人。
  沉言原本只是擔當了傳遞信息這樣中轉般的人物,可組織察覺了杜三爺對他的興趣,便把暗殺對方的艱巨任務傳達給了沉言。
  沉言義無反顧地接受了。
  他其實沒有經過專業的間諜和殺手訓練,可能夠被組織看中,也顯示出他的機智和勇敢。
  畢竟身為一個戲子,三教九流的人都會接觸,外人也不會懷疑,傳遞消息起來自然方便許多。
  但暗殺杜三爺這件事,本身難度實在太大。
  他欲擒故縱,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和謹慎多疑的杜三爺建立起似有似無的曖昧關係。
  台上台下,偌大空曠的戲班內,一個顧盼橫波的眼神、一個身姿婉約動作,另一人幾個時辰的靜默觀看,不邀不約卻保持著默契……兩人未曾當面說過一句話,卻悄然傳遞著只有他們彼此才懂的情愫。
  而在一次沉言故意設計的陷阱中,一向難以接近的杜三爺終於出手,「英雄救美」。
  戲子眉目清淺如遠山青黛,躬身一拜,不卑不亢,淡然出塵,「多謝。」
  聲音如珠玉清脆落地,砸在心上,擲地有聲。
  杜三爺眼神深邃,雙手扶起對方,洒然一笑,「不必。」
  沉言直起身,抬頭,四目交匯--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彼此,沉言清明沉靜的眼中倒映出杜三爺俊朗不羈的容顏。
  而杜三爺看著對方眼裡自己的倒影,扶著沉言手臂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隨即不動聲色放開,讚道,「今天這段『霸王別姬』唱的好。」
  沉言一哂,語氣隨和如同兩人是故交,玩笑般道,「只有今天唱得好?」
  一句話便將他的矜傲表現的淋漓盡致。
  杜三爺眼底一閃而過波瀾,失笑,「是我說錯了。每一次都好。」語氣低沉柔和,脈脈動情。
  杜三爺也是情場老手,沉言卻彷彿沒察覺話語中的撩撥意味,拱手拜了拜,便借口告辭,離去的瘦削背影沒有絲毫留戀。
  杜三爺凝視著對方青衣下擺輕輕翻飛,嘴角勾起興味的笑。
  接下來,杜三爺完全展開了攻勢,簡直讓人招架不住。下一場演出時,他坐在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手持著碧玉煙槍,打賞豐厚,之後更是場場不落,還時常邀請高官權貴來看戲,明著要捧沉言的態度。
  如此一來,沉言聲名更甚。
  杜三爺依舊會在沉言練習的時候前來,只是這一次,他會在對方唱完後交談一番。這個時候的沉言也不吝言語,欣然相聊。從鄉野趣聞到風花雪月,除了政治和時局,無所不談,可謂興趣相投,漸成知己。
  而沉言對於他的追捧,至始至終從容淡然,沒有哪一個人能夠成為他的入幕之賓,儘管身處泥淖之地,卻心如菩提纖塵不染,也更讓心高氣傲的杜三爺越陷越深。
  這一晚,杜三爺吃了酒,酒興上湧,便屏退左右,如毛頭小子班翻牆夜闖沉言的臥房。
  彼時沉言剛剛梳洗完,一身白衣睡袍,臉上還帶著毛巾的水氣,一回頭就看到一人坐在桌邊,定定望著他,嚇得差點失聲叫出來。
  待到看到來人居然是杜三爺時,不無訝異,似笑非笑,「三爺,您這又是玩的哪一出?」
  燭下美人,白色睡袍寬大而顯出清瘦身段,露出一截溫潤如玉的鎖骨。美人清俊容顏,目如點漆,誘的人心如同飄搖的燭火,一剎那心神馳蕩。
  醉眼朦朧的杜三爺伸手攬過沉言在懷,勾起他的下巴,低低唱道,「虞姬虞姬奈若何?」
  一身酒氣噴吐在臉上,沉言拂開他的手,冷了眉目,「三爺醉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想要起身,卻被緊緊桎梏在對方腿上。這樣近距離的和男人接觸讓他非常不習慣,蹙起眉頭,「三爺--」
  「噓,」話沒說完,一根手指豎起抵在他唇上,杜三爺道,「椴謹,叫我名字。」
  沉言眼神微閃,卻不肯開口。
  「呵,」杜椴謹抵笑,連帶著被迫靠在他身前的沉言也感受到胸口的震動共鳴,不適地擰身想退開,腰身被人卻牢牢鎖住,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戲子,根本掙扎不脫。
  只得歎氣,幾分無奈幾分勸哄,「椴謹,放開我。」
  他本就是吃這碗飯的,一聲「椴謹」似嗔含怨,喚的人心都酥了。
  杜椴謹更緊摟住他,喃喃低語,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竟然自顧自哼了起來,「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淚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憂如何?」
  醉意朦朧之人,詞語含糊卻別有恣意風流,沉言幾乎下意識地開嗓,接著唱了下去,「勸君王飲酒聽虞歌……」
  杜椴謹毫無阻礙地接道, 「解君憂悶舞婆娑。」
  沉言輕道,「嬴秦無道把江山破……「
  就這樣,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竟然把這一段給唱完了。一曲終了,清麗婉約和低沉磁性的尾音相互交融,和諧中又滋生別樣的情愫,餘音繞樑。
  房間內一片安靜,桌上的燭火搖曳,鏡頭拉遠,昏黃燭光映照兩張模糊不清的面孔。
  被杜椴謹桎梏在懷中的沉言凝視著一豆燈火,一向沉穩淡然的神情直到這個時候才有片刻的失態,眉宇清淺含愁,似憂似慮。
  「沉言」身邊那人輕喚他的名字,有力的手指扳過他的下巴,在沉言猝不及防的時候一把吻了上去。
  幾乎是本能的他想閃避,然而身形剛剛一動,又硬生生剋制住,於是唇上就傳來柔軟的觸感。
  一剎那,閃現錯愕、震驚、不可思議……眸中神情迅速變幻,最後定格在近乎麻木的情緒上。
  他閉上眼,柔順地接受這一吻,翦羽輕顫。半邊臉籠罩在燭光之外的陰影下,晦澀不明。
  而原本閉眼的杜椴瑾卻恰在這一刻徐徐睜開,那雙深沉的黑眸,翻湧著探究、考量、欣賞……他靜靜凝視近在咫尺的人,清明沒有一絲醉意。
  這是一場兵不血刃的交戰,誰先動心,滿盤皆輸。
  是感情……亦是兩人背後所代表的身份的交鋒。
  謹慎多疑的杜三爺怎麼可能輕易被誘惑,只是不動聲色步步為營,管你是真無情還是假無義,他想要的,必定握在手中。
  「cut!過!」
  凌晨四點,疲憊不堪的眾人終於聽到導演滿意的喊聲,頓時如釋重負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全都在拍夜場戲,陸羽拍起戲來又是六親不認的性子,嚴苛到了極點,所有人都是高強度的負荷著,熬的眼睛都紅了。
  今天這場重中之重的吻戲,也足足拍了十多條才過,一會兒眼神沒對一會兒感情不到位,總之也是把演員折騰的夠嗆。
  陸羽看了眼手錶,猶豫了下,看到兩位主演疲憊的神情,大手一揮,「今天到這裡,明天晚上繼續。」
  眾人頓時一哄而散,許裴之接過助理遞來的水,遞給還坐著的蕭亦為,「喝水嗎。」
  蕭亦為手肘撐在桌上,倦怠地揉著眼睛,「不了。」
  許裴之便收回手,喝了小半瓶。他並不是特別渴,只是才和對面的人吻了十多次,總覺得幾分尷尬,下意識地想喝水避開。
  喝完水,工作人員也散的差不多了,許裴之招呼,「走吧。」
  他往外走了幾步,發現蕭亦為還坐著沒動,便回頭問道,「怎麼了?」
  話一出口,許裴之看著蕭亦為格外蒼白的臉色,驀然驚覺不對。他連忙把助理指使開,自己回到蕭亦為身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擔憂,「你怎麼了?」
  「裴之。」蕭亦為輕喚,身體彷彿石頭般僵硬,他放下揉眼睛的手,眼睛盯著前方,卻茫然如同失去了焦距。
  許裴之的心頓時「咯登」一下。
  就聽到蕭亦為說,「我好像……看不見了。」
  
  第77章 戲裡戲外3
  
  蕭亦為說的很輕,近乎耳語,可在許裴之聽來如同五雷轟頂,瞬間腦海中一片空白。
  恍惚了下才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搭在蕭亦為肩上的手抖的厲害,他竭盡全力才能維持住表面的鎮定,「走,我帶你去醫院。」話語中的惶恐滿的都要溢出來。
  蕭亦為反手握住他的手,兩人手心都滲出了冷汗。
  恰在此時,有三三兩兩的場務人員還沒走,注意到兩人還坐在桌前,便好奇地邊走過來邊問,「蕭哥,許哥?你們怎麼還不走,是司機還沒來嗎。」
  說著就要過來,許裴之感覺手下一緊,抬起頭若無其事笑了笑,冷靜回對方道,「我們在商討一下明天的戲,你先走吧。」
  那人一臉敬佩,「好敬業啊。」知道他倆演起戲來多拚命,也沒有意外。打過招呼就走了。
  只不過,眼見著工作人員越來越少,並且頻頻投來疑惑的目光,許裴之怕被他們看出什麼端倪,心下焦急,「亦為,你怎麼樣?要不我扶著你,我們走慢一點。」
  蕭亦為用力眨了下眼睛,扶著桌子站了起來,目光搜尋到面前許裴之的臉上,安撫的笑笑,「沉言、不是,裴之,我沒事了,估計最近太累。你別擔心。」
  「去醫院看看吧」許裴之擔憂地看著他,蕭亦為搖頭示意無事,「放心,大概是剛才低血糖犯了,你看我休息下就好了。我們走吧。」
  轉身邁步離開,神情一如往常冷峻,看不出任何不適。許裴之一路緊緊跟隨在旁邊,時不時用餘光擔憂地瞟上一眼,生怕他忽然看不見路摔倒。
  不過還好,蕭亦為似乎真的沒事了,許裴之送他上了車,自己才回座駕。只不過,心中始終擔憂著蕭亦為的情況,即使疲倦,回去也沒怎麼睡好。
  蕭亦為上車後,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腦袋靠著車窗玻璃,疲憊地曲指揉著眉心。
  旁邊的叢峰把目光從記事薄上移開,落到他臉上,抱怨著,「累了是吧,散了就趕緊回去休息啊。合著你剛才磨蹭什麼呢,等了你大半天。」
  蕭亦為淡漠道,「剛才我給裴之說我眼睛忽然看不見了。」
  「你說什麼!」叢峰驚的跳起來,腦袋差點撞到車頂,不可置信瞪著蕭亦為,「你在開玩笑吧!」
  蕭亦為放下手,與叢峰對視著,神情沉穩,眼神莫測,「你說呢。」
  「……」叢峰跟了他十幾年,一看他這模樣就明白了,翻了個白眼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晃蕩,「我說你還真是騙人上癮了。說吧,這次又是什麼原因。」
  蕭亦為嘴角扯了扯,「吻戲拍了十多遍,他有些尷尬,這樣的情緒不利於接下來的拍攝。」
  叢峰一臉「我信你有鬼了」的表情,「我看就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吧。擔心著你的身體,自然把尷尬拋在腦後了。」換了只腿翹著,「不過我說,明明沒事卻說有事,這樣幾次三番咒自己的身體,你還是積點口德吧。」
  蕭亦為閉上眼,漠然道,「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叢峰道,「行行,你是老闆你說了都算,」話題一轉,「還有那件事,你真的打算這樣做?」
  語氣透著不悅,他雖然理解蕭亦為的想法,但始終不贊同。
  蕭亦為閉口不言,緘默的態度表明了堅持。
  「好吧」叢峰聳聳肩,繼續埋首在工作中。時間不多了,藝人任性,作為經紀人的他還是要抓緊時間把手頭的事處理好。
  車內一片安靜,蕭亦為頭抵著車窗,看似熟睡。外面霓虹閃爍,從他臉上一掠而過。薄唇緊抿,眉峰顰蹙,像是做著什麼噩夢一般,流露一絲平日裡從未表現的脆弱。
  --時間不多了。
  而陸羽看兩人默契培養的很好,於是接下來很快就進入到床戲片段的拍攝。
  許裴之翻著劇本,這一段台詞很少,更多的是動作和表情表演,難度卻是相當大。
  劇本寫的非常有水準,這一段香艷而不色情,主角兩人的感情在這裡得到了爆發和流露,也是全片的一個高潮部分。
  許裴之縱使在腦海中已經預想了怎樣表演,然而到了現場,看到一張古色古香的大床,四周忙碌的工作人員,架起的無數攝影機,還是顯出些許猶豫。他很少拍這樣大尺度的戲,之前蕭亦為也問過他需不需要替身,但是想著對方都沒要,他就更不可能要了。
  陸羽看出他的遲疑和尷尬,過來安慰他,「沒事,正式開拍的時候我會只留下幾個攝影師,其他人都叫出去。把空間留給你們,自由發揮。」
  「謝謝陸導」許裴之朝他感激地笑笑,他本就長相清俊,這一笑溫文爾雅和煦如春風,配著青衫翩然,路過的場務不經意撞到這一幕,臉都紅了。
  陸羽清咳了下,催促道,「快去換衣服吧。」看著許裴之離開的背影,心裡嘀咕:蕭亦為這次栽的不虧。對了,那犢子催著加快進度,雖然也知道時間緊,但被演員催快,這還是身為導演遇到的第一次,也真是奇葩了。
  這念頭只在腦海中了轉了轉,當主角兩人出來時,陸羽立刻就投入到了緊張繁忙的工作中,再沒有想起來過。
  「第四幕紅燭帳暖第一次,A!」
  沉言凝視著杜椴謹,這雙眼沉靜安寧,眼尾微微向上曳長,看人的時候有著習慣地專注,眼裡倒影出對方的模樣,直叫人心生歡喜。
  杜椴謹馬褂長袍,一如既往瀟灑不羈,一手扣著杜椴謹的下巴,一手懶散又強勢地籠著對方清瘦的肩膀,卻沒了隨身攜帶把玩在手的那支碧玉煙槍。
  --只因今晚,有了更需要把玩的物十。
  這個時候,距離故事開端已經一年有餘。
  半年相識、半年相知,幾許試探幾許動情,一個戲子和一個流氓大亨,一方故意,一方默許,就這樣心懷鬼胎、卻又自然而然地糾纏到了今天這步。
  桌上燭光搖曳,給床邊相對而立的兩人染上一層朦朧。
  杜椴謹不常笑,一雙眼又深又冷,便是笑的時候,也是扯一扯嘴角,譏諷居多。
  然而這樣一個人,此刻卻是眼中凝情,唇邊含著可以稱得上溫柔的笑。
  「沉言」他低喚他,透著共鳴的低沉磁性嗓音迴盪在寂靜的夜裡,勾的人心弦一顫。
  沉言不語,眼眸低垂,羽睫顫了顫,溫順如被馴服的馬兒。
  杜椴謹的手沿著他的下巴往下,摸索到了盤扣兒上,一顆,接著一顆,不疾不徐地往下解。
  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有力,膚色偏黃,正好映襯的沉言脖頸白皙細膩,泛著如玉光澤。
  手指所過之處,盤扣緊數解開,青色外袍翩然落地,露出潔白如雪的裡衣。
  杜椴謹靜靜地凝視著沉言,沉言抬眸,四目相對,不由自主交匯纏綿。彼此都已經癡了。
  「啪」燭芯爆開,打破了一室寂靜。
  沉言驀然回神,看到自己一襲單薄裡衣佇立在床邊,而對面男人一身衣物整齊。
  這種曖昧場景使得他清俊的臉也悄然泛起紅暈,抬眸嗔了對方一眼,似羞似惱。
  杜椴謹眼中笑意上湧,忽然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人懶腰一抱,雙雙倒在大床上。
  「哎」後背烙的有點疼,沉言不自覺輕呼出聲,他躺在下面,杜椴謹壓在他身上,兩人呼吸相對,近在咫尺。
  兩股視線相觸,帶著空氣都纏綿了。杜椴謹喘息了下,本是慣會風月的人,此刻眉宇間倒流露幾分緊張和激動。
  他低頭,毫不遲疑地吻上對方。
  剛開始是溫柔的,許裴之閉眼承受著,這段時間吻來吻去,他都習慣了。
  而緊接著,那火熱的唇在他的唇上輾轉,又舔又咬,接著靈活的舌尖撬開唇縫,大肆進攻,凶狠地掠奪著口腔中的一切。
  大概是知道劇本有這麼一段,再加上兩人也都熟悉了,許裴之被吻的臉頰通紅依舊深入人物,無力地仰躺著,那眉目含春的模樣更是看的人情慾上漲。
  鏡頭前的陸羽看著蕭亦為肆意佔人家便宜的樣子,心裡暗罵,「個色鬼!」
  不過卻也沒有出言阻止,開拍之前就對兩人說了這一幕可以自由發揮,現在這樣正是他要的效果。
  蕭亦為越吻越激烈,猛地抬頭,一縷銀絲牽連著兩人的嘴角,說不出的緋靡情色。
  許裴之也終於得到喘息的機會。
  蕭亦為隨意一抹嘴,抬手幾下便除掉了身上的衣物。
  為了方便這一幕的拍攝,兩人除了一件外袍一件裡衣,就是一條白色的低腰三角褲。
  他不僅除掉了自己的衣物,還輕車熟練地扯了許裴之的,攝影機只拍攝到兩個半裸著的身軀,蕭亦為一掀被子,兩人就滾到了床中間,被子要遮不遮堪堪擋著腰間和大腿,露出下面交纏的四條腿。
  許裴之只覺身體一涼,一具火熱的身軀就壓了上來,肆意撫摸擁吻著他。
  身體交纏著,對方的變化察覺的很明顯,許裴之感覺到有滾燙的東西抵著腰腹,立刻察覺不對,蕭亦為這樣再怎麼表演都有點過了,他費力推開蕭亦為,張口想喊停,卻被懸在他上方那人的模樣給驚住了--
  黑眸沉沉,眼底燃燒著熾烈的、彷彿要把人生吞活剝的慾望,情濃的幾乎要把人溺斃在其中。卻又夾雜著難以察覺的悲哀。
  其實故事到這裡,杜椴謹已經基本猜到了沉言的身份,以及對方故意接近他是為了刺殺他的目的。
  但是他還是對沉言動了心,可他深知,戲子無情無義,沉言不會愛上他。
  而杜椴謹明日將會做的事,會在兩人之間劃下不可逾越的溝壑,所以這一晚,是他最後絕望的瘋狂。
  而此刻,蕭亦為的眼神簡直和杜椴謹如出一轍!許裴之好歹也是個老戲骨,一眼便看出這已經超越了「演戲」的範疇,簡直是……
  許裴之倏地睜大眼,蕭亦為--入戲太深!
  
  第78章 戲裡戲外4
  
  「卡!」
  恰在此時,陸羽喊了卡,還在動作的蕭亦為身形一僵,慢慢停止了動作,喘著氣坐了起來,眼裡的熾熱逐漸減退下去。許裴之也連忙翻身坐起來,攏著被子遮擋住自己,大口大口喘息,心中既驚且懼。
  並非因為剛才蕭亦為的過激舉動,而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入戲這麼深。
  入戲其實在演員身上是比較常見的,大部分人為了演好角色,都會產生強烈的代入感,甚至有些演員即使殺青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的都擺脫不了角色帶來的影響。
  曾經為了演好一個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角色,許裴之去精神病院觀察病人很久,仔細琢磨對方的思想、動作習慣,結果就入戲太深,戲演完後自己都有了抑鬱傾向,還好發現的早,及時去心理干預治療了一段時間。一些演員經常合作了一部戲後就真的在一起了,那也是因為入戲帶來的影響。
  更何況是這樣一部充滿爭論的電影……所以他深知,蕭亦為入戲太深的危險。
  陸羽喊了停,讓他們休息一會,補妝完再接著拍。
  化妝師和助理連忙上前,撿起將地上散落的衣物給許裴之和蕭亦為披上,許裴之坐在床邊先讓化妝師給他補妝,好留出時間讓床上的蕭亦為冷靜下來。
  蕭亦為曲腿坐著,一床薄薄的被子遮擋在腰腿間,他這個狀態根本沒法站起身來,一動就會被人看到。只能一言不發坐在床上,緊皺著眉竭力壓抑。
  「這裡我覺得可以收一些……」許裴之叫人拿了劇本,裝出一副和蕭亦為正在討論劇情的模樣,好讓人不要注意到蕭亦為的異常。
  好不容易化妝師給兩人補完妝退開,許裴之看蕭亦為垂著頭默不作聲,似乎還沉浸在情緒中走不出來,忍不住提醒道,,「亦為,你入戲太深了。清醒一點。」
  蕭亦為慢慢抬頭,黑眸深邃,對他笑了笑,一字一字清楚道,「沉言、不裴之,我沒事。」
  許裴之眼底閃過一絲憂色。蕭亦為這樣,看上去根本不像沒事人一樣。他有心想勸慰,卻壓根無法理解,這劇本人設是出彩,劇情也很棒,可怎麼會讓蕭亦為這個經驗豐富的演員入戲這麼深,到這般無法自拔的地步?
  休息時間一晃而過,兩人接著進入下面的拍攝。
  許裴之躺下,蕭亦為壓在他身上,兩人四肢交纏,只有薄被遮擋在腰間,復原之前的姿勢。
  肌膚甫一接觸,許裴之面上一紅,鏡頭前的陸羽還暗自讚許他進入狀態很快,不料卻是許裴之感受到了……
  許裴之有些羞惱地盯了一眼對方,他理解男人一旦有了衝動很難壓抑的下去,沒想都給了蕭亦為一刻鐘了,他都還沒壓下去。
  看見他的神情,蕭亦為低低笑了幾聲,俯在他耳邊道,「沒辦法,太精神了。你知道的不是嗎。」
  許裴之面上一窘,心中卻是一凜,這般調笑根本不是蕭亦為的性格,倒是滿滿的流氓杜椴謹的既視感。
  「你」他剛張嘴,就被溫熱的唇堵上,又是一番沒有必要的、激烈纏綿的吻。許裴之惱怒,暗中掐了蕭亦為腰側好幾下,對方才戀戀不捨地進入到床戲下一幕--
  古銅色肌膚的健壯男人趴伏在下方之人身上,嘴唇沿著對方的唇往下蜿蜒,一路吻過修長的脖頸……
  空氣也變得灼熱起來,在這樣的親密接觸下,許裴之漸漸覺得自己有點奇怪,被對方親吻撫摸過的地方又痛又癢,身體發熱無力。他殘存的理智掙扎著想要掙脫對方的束縛,「沉言,看著我」耳畔有人低喃,許裴之看到上方蕭亦為的臉,他雙眼充血般通紅,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到他的臉上,有著滾燙的熱度。
  許裴之嘴唇翕合,一陣恍惚,面前如師如友的蕭亦為,與愛而不能的流氓頭子長相合二為一,他情不自禁地呼喚,「椴謹……」
  就在此時,他身軀一僵,又立即一軟,不可置信睜大了眼--
  對方竟然!
  就算是入戲也過了!
  許裴之抓住一瞬清明,奮力抵在蕭亦為胸口想推開他起身,不料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壓到一邊,而另一手卻依然!
  監視器前的陸羽眼睛緊盯著屏幕,清俊的戲子臉頰泛紅,扭頭不住掙扎的模樣,忽然一仰頭,雙目緊閉,神情痛苦又夾雜一絲愉悅,聲聲壓抑的呻吟從喉間溢出。
  「臥槽!」旁邊的攝影師小聲罵了一句,這聲音太勾人了,簡直神演技,跟真的那啥似的。
  陸羽吆喝,「快快!手部給個特寫!」
  紅燭帳暖,被翻紅浪,一隻修長如玉的手伸出床沿,指甲修的整齊圓潤,五指微弓企圖抓住什麼東西一般徒勞伸展著,用力到手背青筋繃起,而另一隻古銅色的大手飛快地從帳中伸出,牢牢抓著他的,十指緊緊相扣,說不出的纏綿悱惻。
  而與此同時,一聲聲短促低吟混合著男人低啞的喘息,餘音繞樑。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莫名口乾舌燥,跟看了一場真刀真槍的片子一樣。
  楞了一會兒,陸羽回神喊了卡,仔細看了下監視器裡剛才的畫面,情不自禁吹了聲口哨,「完美!今天就到這裡。」
  沒想能收工這麼快,工作人員一片歡呼,忙著收場。
  床帳後若隱若現的兩人動作才停了下來,隱約能聽到比平時重一些的呼吸。
  許裴之喘著氣,瞪著蕭亦為,神情不安,壓低了嗓音呵斥,「你瘋了!」
  剛才蕭亦為一直在摸他,害得他差點就……一想到外面的工作人員,還有好不容易進展到現在的劇情,還要引導入戲的對方按著劇本演下去,只得硬生生憋著,難受的要命。
  俯在他上方的蕭亦為低頭注視著他,因背著光,神情晦澀不明,他撫摸著許裴之的臉側,斬釘截鐵道,「是,我是瘋了。」
  許裴之皺眉揮開他的手,推開他翻身坐起,把衣服三兩下地飛快穿上,幸好是寬大的長袍,堪堪可以遮住。
  他匆匆起身奔向衛生間,埋首在水池掬了冷水沖臉,身體的熱度稍微減輕了點,腦海中又浮現之前的畫面,神情顯出困惑。
  兩輩子加一起快七十歲,他卻沒有談過一次戀愛。剛才被男人摸了也會起反應,這讓他詫異而不知所措。
  他確定自己對男人沒興趣,可為什麼剛才被蕭亦為撫摸,卻產生了反應?還是說這樣也算正常?
  「砰」廁所的門忽然被打開,許裴之來不及回頭,只覺一隻有力的鐵腕抓住他手腕,來不及叫喊就被人硬生生拖到了其中一個隔間裡。
  門被鎖上,他被蕭亦為抵在門上,劈頭蓋臉就吻了下來,比之前更加狂熱。
  「唔」許裴之掙扎,雙手被扣住梏在頭頂,對方的膝蓋分開他的雙腿擠了進來,兩個人火熱緊貼在一起,沿著背脊竄起戰慄。
  他才發現蕭亦為的力氣有多大,而對方發狠的樣子看上去也不太清醒,嘴裡叫著「沉言沉言」。
  反抗不成他只能順毛擼,放軟了身體任對方肆意撫摸親吻,在蕭亦為放開他喘氣的間隙,抓住機會一個耳光扇了過去,連聲呼喚,「亦為、亦為!冷靜點,冷靜點好嗎!看著我,好好看看,我是裴之,不是沉言。」
  清楚的巴掌落在臉上,蕭亦為被打的身體一滯,他漆黑的眼透著絕望的瘋狂,「沉言、沉言!」
  許裴之捧著他的臉,逼迫他和自己視線相對,一字一字道,「戲已經結束了,明白嗎。你是蕭亦為,不是杜椴謹。」
  「蕭亦為」這個名字似乎觸動到什麼,他緊抿著唇,眼神掙扎著,桎梏許裴之的手逐漸放開。
  恢復自由的許裴之不由鬆了口氣,以為對方徹底從戲中走了出來,不料下一秒身體就被火熱的身軀給擁的結結實實!
  耳邊有人低沉而含糊的呢喃--
  「我愛你。」
  許裴之霎時間,怔住了。
  他演過很多部愛情片,對別人,也被別人說過無數次「我愛你」。然而卻沒有哪一次聽在耳中,如此動容。
  他抬起頭凝視著蕭亦為,對方眼中灼熱的愛戀毫不作偽,深情的都要溢出來。只是被他看著,就有被深愛的錯覺。
  許裴之理智清醒無比,笑了笑,「你愛的是沉言。但是亦為,脫離了戲,你就不再是杜椴謹了。」
  杜椴謹愛沉言,沉言也愛杜椴謹。但他們兩個的感情,是無法帶到現實中來的。
  聽到他這樣說,小小的隔間,頓時死寂的嚇人。
  蕭亦為久久沒有說話,許裴之心中湧上難以言喻的空落,還夾雜幾分……失望?
  想到這個詞,他自己都失笑了。
  他失望什麼,這樣的情緒真是莫名其妙。
  
  第79章 戲裡戲外5
  
  蕭亦為眼底燃燒著可以灼傷人的火焰,「我--」
  「別說了」聽到對方開口,許裴之又急又快地打斷對方的話,彷彿生怕聽到答案,或者會因為這個答案勾起某些隱秘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留情地推開蕭亦為的懷抱,神情冷淡,「我先走了。」
  而蕭亦為誤以為他表現出的是厭惡,身體一僵,沒再阻攔,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推門離開,眼裡的火光驟然熄滅,化為灰燼。
  腳步聲漸漸遠去,蕭亦為忽然一拳狠狠砸在牆壁上,手背用力到青筋崩起,他埋首在臂膀間,垂頭喘息,嘴角牽起苦澀的笑意,「糟糕了。」
  「我說,你這幾天拍戲完了都在磨蹭什麼呢,半天都走不了。」
  蕭亦為剛上車,等候的叢峰打了個哈欠,沒好氣地抱怨起來。
  蕭亦為靠著車窗坐下,叢峰遞給他明天的戲的劇本,他卻並沒有抓緊時間看看,而是用力握在手中,忽然道,「我給裴之說我入戲太深,對他情不自禁。」
  「呵呵」叢峰譏笑了下,「哦,你又來了。我說少騙點人,萬一裴之有一天發現--」
  話沒說完,他忽然敏感地察覺不對,詫異地看向蕭亦為,對方垂著頭,額發遮擋住了眼神,看不到表情。
  他坐在陰影下一動不動,彷彿凝固的雕像。
  叢峰仔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想起前段時間裴之私下和他聯繫,含蓄提醒讓他開導蕭亦為,說他入戲太深。
  結合這段時間的異樣,拍戲時候的激情四射,叢峰得出一個令他震驚的結論,「你難道假戲真做,呸、不是,真戲假做了?」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蕭亦為提議讓許裴之演青衣是懷著私心,想要借此機會假戲真做。
  卻沒想到,蕭亦為竟然真的入戲這麼深!
  蕭亦為皺眉點了支煙,叢峰連忙開窗戶透風,他知道蕭亦為其實不怎麼抽煙,除了特別煩悶的時候。
  「怎麼回事?」然而叢峰做出一副傾聽的姿勢,蕭亦為卻不肯再說了,悶頭抽煙,沉浸在無人察覺的挫敗和混亂的情緒中。
  他本來以為一切都盡在掌控,只入戲五分,故意表現出來十分,好讓許裴之動容。
  卻沒想到……杜椴謹這個人物的設定與他的現實生活高度重合,立即就讓他淪陷了進去。
  幼年時的不幸遭遇,讓他們即使成年後功成名就,骨子裡依然自卑又敏感;因為擁有的太少,所以對於想要的一定不擇手段;無法將心意直白地告訴對方,只因為膽怯害怕被拒絕,所以選擇沉默。
  更重要的是,他們愛著沉言(裴之)的心一模一樣。在戲裡,杜椴謹對沉言絕望而沉重的愛,又何嘗不是他的真實寫照?
  會選擇這樣一部戲作為結束,也是逼迫自己和許裴之做個了斷。
  他押上了一切在賭,已經做了所有努力,如果還無法打動對方,也只能選擇放手。
  所以每順利拍過一段戲,離殺青的日子越近,就越是煎熬。而對沉言(裴之)的愛慕也在日益加深,一幕戲結束他難以脫離情緒,往往有虛幻之感。在別人看來他演的很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然分不清自己是誰了。
  「入戲深這個暫且不提,」蕭亦為閉眼,按捺住情緒對叢峰道,「杜椴謹比我本性要強勢,我隱忍,但他不會。」
  叢峰一臉「你他媽精神分裂了」的驚悚表情,「什、什麼意思?」
  「意思是,」蕭亦為睜開眼盯著叢峰,黑眸沉沉,「我會顧忌著不傷害裴之而隱忍,但他不管對方身心,總之先強取豪奪了再說。」
  叢峰匪夷所思,「……我覺得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蕭亦為似厭棄自己一般別過臉,注視著漆黑的車窗,「我現在只要見到裴之的臉,就恨不得立刻上了他。」
  「臥槽!」叢峰目瞪口呆,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沉浸在震驚的情緒中,而沒有看到,男人對著黑漆漆的車窗,映出的眼底一閃即逝的火光,有著把人生吞活剝的熾熱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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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提蕭亦為自作孽,不可活。許裴之這邊看似平靜,實則還是不可避免的被影響到了。
  忙於工作的他很少發洩,這一回卻是接二連三被蕭亦為點起了火,回到家就進了浴室「瀉火」。
  過了很久才半蹙著眉出來,看上去並不怎麼舒爽的模樣。
  回到床上想要休息,剛開始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都是蕭亦為。
  還忍不住胡思亂想,雖說對方入戲很深,可是那句告白只是對沉言說的嗎。明明那麼深沉而厚重的感情,就算入戲再深,也應該達不到那樣的程度吧。
  回想舞台上初見時蕭亦為對他的欣賞、作為前輩時候的照顧有加、醉酒後的同床共枕、疲憊之後的互相按摩……
  靜下心來想著兩人過往的相處片段,隱隱約約才發現,作為朋友兩人似乎也太過親密了點。
  許裴之心亂如麻,蕭亦為突如其來的告白令人猝不及防,如同一顆石子掉落平靜淡漠的心湖,攪亂一池春水。
  心底深處被沉言影響的部分有一絲隱秘的暗喜--戲裡杜椴謹無法說出口的話,他終於得以親耳聽到。
  只是,脫離了沉言、單單只是他許裴之的話,到底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是厭惡?並不是。
  是噁心?也沒有覺得。
  沉言和杜椴謹,相識相知相許,縱使掩藏著罪惡與陰謀,但那份情不假;就如同蕭亦為和他,他們兩個的關係,戲裡戲外,是摯友,似乎又比朋友多了什麼。
  這一刻,許裴之驀然發現,不說蕭亦為,原來自己也入戲了。
  ……早分不清,對對方懷有怎樣的感情。
  遙想當年,前世父親離家後的第一年,年幼的他還懷抱著希望,期盼父親回來的那一天,到時候母親一定會收起壞脾氣,一家人又能溫馨和睦一如往昔吧;到了第三年,他終於知道父親不會再回來。於是轉而期盼著,某一天,素未謀面的外公突然出來,如同英雄一般將他從被母親虐待的絕望中拯救出來。
  到了第八年,他不再相信有人會來救他。
  十八歲那年,生日的第二天,母親的自殺讓他解脫的同時,也深刻地明白--
  這個世界上,唯有死亡和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從此獨立,從不依靠別人,和人交往都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唯獨……蕭亦為突然闖進他的生活、他的事業中,全然是個意外。
  東想西想到了後半夜,腦袋終於不堪重負,陷入了沉沉睡眠。
  而當晚,從未做過春夢的許裴之,在夢裡時而看到許裴之和蕭亦為、沉言和杜椴謹在一起的畫面。
  一會兒,是月下泳池裡,蕭亦為將他抱住教他游泳、是宿醉後醒來發現躺在對方懷裡、是沉言驀然回首對上杜三爺時那人黑眸下浮動著的熾火、是紅燭帳暖人影晃動……
  夢裡有火熱糾纏的身軀、纏綿悱惻的擁吻、還有那一聲聲迴盪在耳邊,低啞喘息「我愛你」……
  清晨醒來的許裴之,察覺到底褲的冰涼濡濕,他呆怔了片刻,忽而抬手掩面,唇縫間流露一絲發自內心的歎息,縈繞在屋內,久久迴盪。
  --原來孑然一身的他還是渴望著愛情的滋味。
  而曾經以為不會降臨的救贖,其實早就悄然出現,不是嗎。
  靜坐了半晌,他向來自控力良好,失態了一會兒,很快調解好了心情,洗漱完後準備出發前往片場。
  不管怎麼說,現在拍完這部戲才是重要的。
  在商務車裡一邊吃著助理給他買的早飯,一邊翻今天的劇本,突然旁邊捧著手機刷微博的助理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許裴之現在思緒比較繁雜,本來就不怎麼看的下去,索性把劇本放到一邊,轉而和助理聊起天來,「怎麼了?」
  「對不起許哥,」小助理以為打擾到了他,忙不迭道歉,見裴之表示無礙後,才舉起手機遞過去,眼裡閃爍著幸災樂禍,「許哥,你還記得和你當初同時出道的蘇蔚寧嗎?那個不好好演戲,就想些旁門左道的那個?」
  許裴之想了想,才從記憶裡翻出這麼個人,不由感歎和對方同台競技遠的就像上輩子的事,「我想起『艷照』事件後,他就被雪藏了。很久沒有他的動態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看到新聞也驚訝了下」小助理興奮地八卦著。
  許裴之笑了笑,低頭就看到手機上醒目的新聞標題:過氣男星毆打親生父親致對方入院!疑因家庭糾紛!
  再往下拉,一張照片映入眼簾,那是一個躺在病床上額頭包著紗布的中老年男人。
  年紀大約五六十,兩鬢已經出現花白,眉梢眼角也有了皺紋,因受傷而神情痛苦,然而細看之下,五官依舊看得出長得很好,年輕時候一定英俊帥氣。
  「啪嗒」手裡的手機掉落到地上發出脆響,「哎呀」小助理叫了一聲,趕緊彎腰去撿她的寶貝手機。
  沒有注意到身旁被人稱為溫潤如玉的男神,突然間沉下來的神情。
  --那張臉,真是化成灰都認得!
  
  第80章 以德報怨
  
  這個世界總是這麼奇怪。年幼時做夢天天都想要找到的人,成年後完全遺忘的人,卻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面前。
  許裴之低頭翻看起劇本,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今天的拍攝進展的並不是很順利,連導演都看出他狀態不好,給了他半天時間去調整。
  面對蕭亦為疑問的眼神,許裴之匆匆以家裡有事離開了劇組,對司機說,「去北三醫院。」
  既然對方自己來到他面前,就做個徹底的了結好了。
  坐在車上望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許裴之漠然地想。
  他拿出手機登陸一個電子郵箱,這郵箱是很多年前他建立的,很久沒有登陸過的,但密碼卻一直沒有忘記過。
  打開郵箱,裡面只有一張全家福,突如其來撞入眼裡。
  畫面上,是一個穿著白襯衣的儒雅男人、幸福微笑的女人、以及他們身前抱著玩具熊笑的很開心的男童。
  這張照片是他6歲生日當天去公園拍攝的,玩具熊是父親送他的禮物。
  手指悄然滑過屏幕那兩張熟悉的面孔,許裴之發現原來時過境遷,再見到這張照片時,心中竟然沒有太大反應。
  當年父親拋妻棄子之後,母親曾有一度瀕臨崩潰,把家中父親的照片全部撕毀、焚燒。
  這張唯一剩下的全家福還是他哭著護在懷裡,拚死不讓母親撕毀,才保存下來的。
  為了靜心保管照片,他還借了朋友的手機拍照傳到自己的郵箱裡。
  後來當明白父親永遠不會回來後,他狠心撕掉了照片、扔掉了破舊卻洗的乾淨的玩具熊。
  郵箱曾有一度被遺忘,後來想起也沒有再去看一眼的興趣。
  卻沒想到時至今日,居然有了用處。
  在車內穿上厚厚的棉衣、裹上圍巾戴上帽子,許裴之喬裝打扮,前往蘇蔚寧父親所在的醫院。
  去的時候,大概媒體都採訪完了,外面也沒有圍著人。想來也是,一個過氣的被雪藏的明星,又同時得罪了娛樂圈裡兩尊未來大佛,採訪價值也不高,八卦一陣熱度也就下去了。
  許裴之下車,看了看環境,這家醫院在郊區,蘇蔚寧看上去還沒有太落魄,讓他父親住的還是單人病房。許裴之裝出走錯病房的樣子,進到了裡面去。
  屋內只有病床上還睡著的蘇父,蘇蔚寧和他母親並不在。
  雪白的房間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許裴之並不陌生。曾經有一段時間,他都要推著和他差不多高的輪椅,送母親到醫院來複查。
  想到母親,那個可憐又可惡的女人,他眼底晦澀,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仔細端詳床上的男人。
  比起記憶中,的確老了不少。但看上去過的並不算太差,露在外面輸液的手沒有過度操勞的痕跡,看樣子蘇母把他照顧的很好。
  床邊還放著一個輪椅,不知道是檢查需要好方便轉移病人,還是病人本身需要輪椅。
  幾聲腳步由遠及近,病房門忽然被打開,「你們都走!不要再拍了!」
  許裴之回頭,蘇蔚寧正在他身後,一臉怒容似乎誤以為他是狗仔,「你」他上下打量了下包的嚴實的許裴之,神情急劇變幻,「你是……許裴之?!」
  嗓音混合著震驚和隱約的惶恐,許裴之拉下圍巾,呼了口氣,客氣招呼,「好久不見,蘇蔚寧。」在蘇蔚寧打量他的時候,他也看了看對方。蘇蔚寧彷彿被生活磨的憔悴了許多,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眼神黯淡,再沒了舞台上的光芒四射。
  「你--」看到依舊光鮮亮麗,甚至氣場更加強大的許裴之,忽然間,蘇蔚寧眼中湧動著妒恨的情緒,「你來做什麼?你也來看我笑話!」
  說到尾音不自覺地拔高,如指甲在玻璃上劃過,刺耳難聽。
  許裴之淡淡道,「跟你沒關係,我是來找你父親的。」
  蘇蔚寧不信,企圖過來推攘許裴之,「我爸不認識你,趕緊滾!」
  許裴之皺眉,聲音冷了幾分,「可我認識他。」
  兩人爭論間,床上的蘇父被兩人的動靜吵醒,難受的哼了幾聲,「阿寧,吵什麼呢。」
  「爸,你醒了,」蘇蔚寧聞言神情訕訕,面上顯出一絲愧疚看,腳步遲疑了下,想要過去看下情況,又彷彿心有顧忌,最後還是猶豫著沒有動。
  看樣子倒不像是新聞上說的蘇蔚寧虐待父親的樣子,不過許裴之對兩人的情況完全沒有興趣,直接單刀直入,「你是蘇蔚寧的父親吧,我是許裴之,特意來拜訪你。」
  蘇蔚寧冷笑了下,意味不明地掃過許裴之空空如也的雙手,譏諷道,「說是拜訪,連個看望病人的東西都不帶。堂堂許氏財團二公子這般吝嗇不懂禮節,不怕丟了你們家的臉。」
  許裴之連個餘光都沒掃他,視線一直落在蘇父身上,「如果是看望故人,自然需要帶上慰問品。可惜我是來討債的。」
  蘇蔚寧搶話道,「討什麼債!我爸又不認識你!趕緊走!再不走我打電話給狗仔了!」
  「你可能認錯人了,我沒找人借過錢。」蘇父神情幾分不以為然,眼中閃爍著思量的光,觀察著許裴之的穿著打扮,忽然間就親切起來,「哎呀,你不是電視上經常出現的大明星嘛。我記得你和阿寧是一起出道的,都是同輩,也應該互相提攜下。」
  言談間彷彿根本不知道他兒子做了些什麼事,可看他閃躲的眼神,虛偽的假笑,很明顯非常清楚。
  「提攜?我可高攀不起,」許裴之輕笑了下,意有所指看向蘇蔚寧,提攜什麼,對方不暗害他就不錯了。
  蘇蔚寧握了握拳,固執地梗著脖子,這事上他是理虧,但是他永遠不會對許裴之道歉。
  許裴之這次過來主要也不是找蘇蔚寧,轉眼看想病床上的蘇父,微笑著,語氣溫文爾雅,眼底浮現陰暗漩渦,「你沒欠錢,你欠的是命。你還記得三十年前,被你拋棄的穆家妻兒嗎。」
  蘇父神情巨震,臉色一下發白,手指蜷緊握著被單邊緣。
  他的異樣落到蘇、許二人眼中,兩人表現各異,許裴之一臉淡漠,蘇蔚寧滿目震驚,詫異追問,「穆家妻兒什麼意思?爸?他胡說八道的吧!你怎麼會結過婚。」
  「我沒」蘇父嗓音乾澀,心虛地避開了許裴之銳利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阿寧,讓他走。」
  許裴之頷首,沒什麼歉意地道歉,「那抱歉打擾了。」轉身欲走,被一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眼睛的蘇蔚寧給攔住了,「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不准走!你給我說清楚!」
  許裴之於是停步,朝縮著腦袋在被窩裡的蘇父道,「看來你現在的兒子和妻子還不知道,你當初的所作所為呢。」他當然蘇蔚寧對於父親的表現已經心中生疑,剛才提出走也不過是欲擒故縱。
  在蘇蔚寧憤怒的目光下,許裴之言簡意賅說了起來,「我有個朋友,也可以稱他為我的欠債人吧,他欠了我一大筆錢。他跟我提過他的不幸遭遇。他父親引誘大家族裡的小姐私奔,結果妻子一生病,父親就偷走家裡僅剩的存款跑了,拋下生病的妻子和年幼的兒子。他小小年紀就要到處做活養活癱瘓的母親和自己。我見他可憐便帶在身邊,供他讀書,他挺有志氣,發誓會還錢給我,還寫下了欠條。後來他出車禍去世,臨死前拜託我找他的父親,如果找到,就讓他父親代替他還錢給我。有句話不是子債父償嗎,所以我今天是來討債的。」
  話音落下,蘇蔚寧立刻反駁,「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爸是那個人!我爸在我出生之前就遇到了車禍,從此雙腿殘疾沒法走路了,怎麼可能是之前離家出走什麼的?」
  「車禍嗎,殘疾的真好,母--那孩子母親當年的痛苦你也品嚐到了,」許裴之瞥了一眼輪椅,泛起一絲帶著惡意的笑容,「如果腿是你爸離家出走後,和你母親結婚前斷的呢。蘇蔚寧,」他抬手打斷蘇蔚寧的辯解,繼續道,「你既然這麼信任你的父親,不妨親口問一問,你的好父親,他到底做沒做過拋妻棄子的事?」
  「還有證據,」許裴之拿起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年歲已久的老照片,但仔細看很容易辨別出,裡面那個男人正是病床上的蘇父。
  看著這張照片,以及許裴之斬釘截鐵的態度,以及父親看到照片後瞬間心虛的模樣,蘇蔚寧五分懷疑都成了八分,他撲到蘇父的床邊,急切地質問,「他到底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和我媽結婚之前,居然還和別的女人有過婚姻和孩子?」
  事已至此,蘇父索性破罐破摔,「是,不過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也許這件事他瞞了那麼久,心中也滋生了郁氣,對許裴之道,「你是來替我那死了的兒子討抱不平吧。你不過聽他片面說辭,哪裡能理解我的無奈?」
  儘管早就對父親不抱希望,但此刻聽到對方漠然的語氣說「那死去的兒子」,許裴之的心還是如浸冷水,徹底冷卻了。
  「四十年前吧,我還是個跟著大廚的小學徒。平日裡就愛聽兩曲,算是個票友,那次聽戲,認識了她……」
  蘇父開始回憶述說當年的事,他說一時腦子糊塗,釀了大禍,拐了那個唱戲的女子私奔,兩人在一起也沒去登記,女子清高,除了唱戲其他都不會,他就在外面做小工,等到生了孩子一家人生活更加拮据。他受不了這樣的苦,一直謀劃著要擺脫兩個累贅。結果某天女子突然遺傳病發作,再也站不起來。他就更不可能留下來了,瞅準時機攜帶家中金銀細軟,就這樣一走了之。
  不料路上遇到搶劫的,還打斷了他兩條腿,是蘇母好心救了他回家,這才撿回一條命。
  蘇父歎氣,說的冠冕堂皇,理直氣壯,「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又沒有什麼本事,怎麼承受的起家中一個病人,一個孩童的沉重負擔?我能怎麼辦,你們有誰想過我嗎。要不是想著急匆匆離家,我又怎麼會遭遇強盜,落得個癱瘓半生的後果?」
  蘇蔚寧詫異而失望地看著自己的父親,似乎從未想過,他從小想要接近的、孺慕的父親,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許裴之則是對這人的無恥程度有了更深的瞭解。
  他想起母親,同為父母,蘇父自私自利一走了之;而母親雖然一度瀕臨崩潰,幾乎自殺,卻還是捨不得幼小的孩子,不會女紅的她為了賺錢接了很多手工活,剛開始扎的自己十指鮮血淋漓,就這樣艱難地養活他,還供他讀書。
  兩人鮮明的對比,也讓許裴之徹底原諒了母親,至於這個男人--
  他把目光移到蘇父身上,他還在故作可憐地希望博取同情,殊不知讓許裴之更加憎惡。
  「蘇蔚寧,我真同情你,」許裴之話鋒一轉,目光落到蘇蔚寧身上,語氣淡漠,「我以前不太能理解你為什麼這麼想紅,甚至不擇手段到這個地步,現在明白了。」
  蘇蔚寧臉一青,許裴之繼續道,「父親癱瘓,母親又是個沒有文化的鄉野婦女,家庭生活一定很拮据吧。所以才逼迫的你不得不拚命努力,也養成了急功近利的性格。」
  許裴之搖頭歎息,「你繼承了你父親的性格,所以被影響著,才會做了那麼多蠢事…… 你想想,要不是你做的那些事,你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呢?你本來是很有天賦的,有著成為巨星的潛質,真是可惜了。」
  話語裡的惋惜感慨一下戳中蘇蔚寧的心,他用力握緊了手,腦子裡一片紛亂如麻。
  以前沒出名的時候,他當然埋怨過自己家境貧窮。隨著出道一夜成名,他享受著風光的同時,家裡的生活雖然得到改善,但並不像外人以為的富足。
  與公司分成下來他拿不到太多,他想著自己出名了行頭也不能太差,所以也買起奢侈品來,再加上各種應酬,開銷也不笑。父親呵斥過他好幾次,說他拿回家的錢少,遠遠不夠治腿的費用,要讓他更加積極努力點,要找機會找個後台。
  在父親的煽動下,年輕氣盛的他才走向了那條不歸路。
  其實被雪藏這半年因為這個事他也埋怨過父親,兩人爭吵過幾次,這次也是因為同樣的事,心情煩悶的他一時動了手,不小心把父親的輪椅給推倒了,才住進了醫院。
  他神情先是動容,隨即一會兒變得黯然一會兒變得忿恨,落在許裴之眼裡,知道他已入了圈套,便道,「其實,要不是你父親的拖累,我倒可以提供給你一個好去處。」
  蘇父臉色微變,出聲喝止,「你胡說八道什麼!」
  蘇蔚寧則半疑半喜,「你什麼意思!」
  許裴之抱著雙臂,道,「李文昱--就是我收養的那孩子,欠了我一百多萬,我現在來找他父親討債。當然這其實不關你的事,我給你個機會,送你去國外讀書,怎麼樣?」
  蘇蔚寧驚訝睜大雙眼,「什麼?」
  許裴之掏出一張支票晃了晃,「送你去法國讀書,你之前有次訪談不是說過,其實要不是為了賺錢養家,還寧願讀研麼。我讓你去,供你讀研的生活費和學費,怎麼樣?」
  蘇蔚寧眼睛直直盯著面前晃動的支票,去讀書,還能夠在國外!而且這幾乎意味著,他擁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一時心跳怦然,但他還殘存幾分理智,收斂了眼中的貪婪,警惕地問道,「你為什麼這樣做?你想讓我做什麼?」
  「這麼優厚的幫助,當然有條件,」許裴之微微一笑,「條件是,和你父親斷絕關係。」
  一時間,房間內靜默的只聞驟然急促的呼吸聲。
  以及--「風水輪流轉,當年你父親拋棄了兒子,這次也讓你父親嘗嘗被兒子拋棄的滋味。」
  那個男人溫文爾雅的淺笑著說。
  
  第81章 假戲真做
  
  蘇蔚寧咬牙切齒,「卑鄙!」
  病床上的蘇父立刻明白這個誘惑對他是多不利,臉上顯露一絲慌張,喊道,「阿寧,他是在騙你!不要相信他!」
  許裴之收起支票,從從容容道,「我沒必要騙你,我既然承諾,就給得起。」
  「至於卑鄙,還是那句話,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想好了嗎蘇蔚寧,機會只有一次。你是願意像現在這樣,再沒有機會進入娛樂圈,被追債的人趕的居無定所,只能到處打零工,一輩子和你父親一樣庸碌;還是把握這次珍貴的機會,去換另一種可能?」
  男人語氣裡含著一絲誘哄如同魔鬼的誘惑,勾的蘇蔚寧心亂如麻。
  他咬著牙,猶豫著,神情變幻,遲遲沒有答覆。而這種遲疑在蘇父看來立刻心慌起來,「阿寧!你怎麼忍心為了自己而拋棄父母?就算你不要我,看不起我,但是你母親怎麼辦!你想要拋棄他嗎?」
  他到底瞭解自己一脈相承的兒子,這個誘惑對一向順風順水此刻陷入人生低谷的蘇蔚寧簡直無法抵抗,換句話說如果是他,也能夠毫不猶豫做出對自己有利選擇。所以害怕被兒子拋棄的他拿出了殺手鑭--卻不料,再次落入許裴之的陷阱之中!
  果然,聽到父親提到母親,蘇蔚寧更加猶豫。他跟父親的感情並不深,一直以來都是母親手把手把他帶大的,雖然會嫌棄母親低劣的出身和沒有文化,但到底是生養他的母親,且母親對父親的感情有多深他也明白,所以如果他出國後母親跟著父親會怎麼樣,他實在很擔心。
  許裴之這時道,「對了忘記告訴你們,蘇蔚寧你媽媽其實早就在門外了。」其實在蘇蔚寧進來沒多久,他就看到窗戶那裡晃動的人影了。他轉頭朝著門的方向客氣道,「阿姨,您進來吧。」
  聞言,蘇蔚寧和蘇父頓時臉色大變,齊齊看向門邊。蘇蔚寧雖然進屋的時候關了門,但這邊隔音效果不好,且剛才三人說話也沒壓低過聲音,如果有人在外面,絕對聽得一清二楚。
  門被退開,一個中年婦女衝了進來。她長得不好看,五大三粗的,體型又發了福,因為沒文化,穿著也土氣。許裴之只瞥到一眼,那人就衝到了蘇父的病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喝罵,「你個龜兒子!老子給你生娃養娃,我曉得你對我沒感情,但不知道你根本就是個渣!」
  她辟里啪啦夾雜著鄉土俚語,把蘇父罵的狗血淋頭。蘇父發現自己即將面臨的危機,也一改往日清高的脾氣,低三下四地道歉討好。兩個人此刻的相處模式和平日裡幾乎掉了個頭兒,可惜蘇母早就在外面偷聽到自己的丈夫是個怎樣的人渣,一扯蘇蔚寧的胳膊,斬釘截鐵,「你去!不用管我們爺倆!我回頭就跟這王八犢子離婚!管他去死!」
  蘇蔚寧還在勸,許裴之又道,「其實,我還可以送阿姨和你一起出去,也可以。」
  三人一起閉了嘴,紛紛望向許裴之。蘇蔚寧神情陰晴不定,「……這一次,條件又是什麼?」
  許裴之笑笑,「阿姨不是想離婚嗎,那就離吧。」
  「你欺人太甚!」床上的蘇父終於露出極度的惶恐,以前仗著蘇母對他的感情,他料想即使蘇蔚寧要走,蘇母也不會離開他,他還是有人照顧。卻沒想到,許裴之竟然要把他身邊的人都弄走!
  蘇蔚寧道,「許裴之,你竟然是這樣一個人。」譏誚的語氣卻不由比之前弱了幾分。
  許裴之輕笑,「我是怎樣一個人?在你眼裡,我不一直都是仗著家裡有權有錢,才在娛樂圈有現在這般斐然的成績?」
  「既然你都這樣認為了,那我不好好仗勢欺人一番,怎麼對得起你對我的看法。」
  「所以,選擇吧,蘇蔚寧。」許裴之微笑著,長身俊立佇立在雪白的牆壁前,朝著蘇蔚寧伸出手,「是為了人渣父親留下,還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他溫潤清雅,風度翩翩,而這副畫面印在蘇蔚寧眼中,卻宛如地獄惡魔討命一般恐怖。
  他不想讓許裴之看笑話,但是現在……他終於體會到,自己在對方面前多麼渺小無力。
  對方並不是沒有手段對付他,只是一直懶得搭理。而當他展露手段的時候,蘇蔚寧才發自內心的恐懼著,他招惹到了多麼強大的敵人。
  「答應他!」蘇母紅了眼眶,依然堅決道。
  蘇父哀哀懇求,「阿寧!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父親啊!」
  耳邊吵鬧的聲音攪的蘇蔚寧頭痛欲裂,他閉了閉眼睛,感覺心在漸漸冷下去。
  ……敵人?不,不是的。他們並不是敵人,應該是戰友還差不多。
  「父親,」蘇蔚寧看著自己的父親,開口,語氣冷靜,「從小到大,我總是儒慕敬仰著你,你雖然不能走路,卻氣質文俊,寫的一手漂亮的書法,又會唱曲,唱的那麼好聽。沒有哪個兒子不親近父親的……我總想讓你多看我一眼,所以那麼拚命努力。可惜,你對我怎樣,你自己清楚。」
  「你幾乎沒有抱過我,沒有表揚,也不喜歡我親近你。你更不喜歡媽媽,你看不起她沒文化,平日裡甚至懶得和她說話。你即使和她結婚也是出於有人照顧你的目的吧。」
  「一直以來,你都在利用著我們,對我們並無多少感情。甚至到了現在還妄圖用身份打動我。但你不知道的是,真正愛著子女、希望子女好的父母,是不會願意自己成為拖累的。就如同母親一樣。」
  蘇蔚寧淚流滿面,他失望地看著父親,「其實但凡只要你說一句話,說不用管你,讓我儘管出去,好好過自己的生活,我都會拒絕他。」
  蘇父錯愕地張大嘴,臉上一閃而過愧疚,還想辯解,但蘇蔚寧卻扭過頭,再也不看他了。
  他抹去眼淚,盯著許裴之,握住對方懸在半空的手,隨即飛快放開,木然地道,「……我答應你。」
  一句話落在三人耳中,神情全然不同。蘇母似喜似哀,蘇父一臉絕望,而許裴之--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翹,露出發自肺腑的愉悅笑容。
  「契約成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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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蘇蔚寧留了個電話讓他聯繫,裴之步履輕鬆地離開了醫院。
  剩下的事不需要他直接出面,交給他人去辦就行了。
  只要蘇蔚寧和他母親一出國,他就會斬斷他們所有的聯繫,把蘇父送到外地去,對方失去了依靠,又沒有賺錢養活自己的能力,下半輩子的淒苦,可以慢慢品味。
  而且,許裴之還會附帶送給蘇蔚寧一個「大禮」。
  想起那人曾經帶給蕭亦為的打擊,許裴之眼中一閃而過冷厲。他說過的,這一筆帳遲早會討回來。
  想起那件事,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蕭亦為身上。
  蕭亦為。
  這三個字如今念在嘴裡,彷彿有了格外的滋味,幾分赧然,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在舌尖繾綣流連。
  許裴之摀住額頭,失笑搖頭,「看樣子,我似乎也入戲了啊……」
  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連什麼時候入戲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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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了卻了這邊的事,許裴之重新投入到緊張的拍攝中。
  一夜夫妻之後的第二天,杜椴謹就向已經侵佔上海的日軍頭子山下大佐告密,使得對方剿滅了一個埋伏在上海的一個抗日基地,繳獲了重要情報。
  被剿滅的的那處據點和杜椴謹有幾分聯繫,想到犧牲的戰友,沉言陷入深深的自責懊悔中,一時間對杜椴謹的愛意都化作了深沉的恨意。
  他假意邀約杜椴謹前來,做好了孤注一擲刺殺他的準備。
  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他!
  半月後,杜椴謹邀了沉言到他家中唱戲。
  沉言如約而來。
  杜椴謹的豪宅自然雄偉壯觀,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佩槍的保鏢,巡邏24小時不間斷。外面進來的人都要搜身。
  沉言把刀片藏在舌底才勉強過了檢查。他一步步邁向杜椴謹,邁向死亡,然而卻並不害怕,來到這裡他就是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
  見面的地點是在杜椴謹的臥房。他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碧玉煙槍,半閉著眼。
  見沉言進來,他起身迎上去,握了沉言的手,溫存了幾句。
  沉言忍耐著殺意,與他周旋試探。
  兩人你來我往,句句都是深意。杜椴謹提出想聽沉言唱一出《蘇武牧羊》,沉言心驚以為自己的身份被對方發現,知道對方戒備著自己,更是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情,不動聲色地唱了一段。
  而杜椴謹半開玩笑地說他唱的感情色彩非常到位。
  沉言則說以為杜椴謹想聽《陞官記》,暗諷他為了陞官發財,出賣了自己的同胞,成為了人人唾棄的漢奸。
  兩人以戲曲名互相試探,到最後沉言找準時機猛地從袖子裡抽出匕首刺向杜椴謹,而杜椴謹用肩膀硬生生挨了這一刀。
  那一刀刺的極深,沉言出乎預料,他沒有想過憑借杜椴謹的身手,竟然沒有躲。
  血流如注順著刀鋒淌到地上,很快泅濕了一小片地毯。
  杜椴謹的手牢牢鉗住沉言握著刀的手,使得他抽也抽不出來,動也沒辦法。另一隻手也被杜椴謹控制住。
  刺殺失敗,他心如死灰。到底是個文弱戲子,在杜椴謹面前根本不夠看,咬牙想往牆上撞,杜椴謹又看出他想自盡的心思,從懷中摸出手槍直指沉言眉心,「別動!」
  沉言如石雕一般僵硬不動了。兩人不約而同抬眼,這麼近的距離再一次四目相對,卻是你死我活的絕境,兩人腦海中不由閃過前一晚的恩愛旖旎。
  沉言眼裡有恨、有怒,更多的,是遺憾、是釋然。他已經盡力,而仍殺不掉他。那就以自己的命來償還死去的兄弟吧。
  他挺直了脊樑,鐵骨錚錚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只一句--」
  「賣國賊是沒有好下場的。」
  「我當然知道,」杜椴謹皺眉忍著傷痛,深深地盯著沉言,一字一字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低聲道,「可你不知道的是,有的人的死,可以救活成千上萬人;而有的人活著,才能夠救下更多的人。」
  這話讓沉言心中一跳。他看向杜椴謹,企圖在他臉上看出一絲端倪。
  但是他失敗了。因為杜椴謹的眼睛如一泓幽黑的古井深潭,讓人看不見底。
  「你什麼意思!?」沉言追問,心中浮現隱隱的希冀--他到底是不願真的相信自己的愛的人是賣國賊的。
  杜椴謹卻道,「歷史會證明一切。」
  他注意到沉言態度放軟,便收起了槍,捂著流血的傷口,雲淡風輕道,「你這樣出去會被我的人誤會的。」
  沉言看著自己滿手的血,連衣服上也濺上了血跡,木然地道,「我來,就沒想過會離開。」
  「你太衝動了,」杜椴謹輕描淡寫揭開了這一出,他凝視著沉言,那一刻眼神充滿溫柔。但在沉言望過來時,又收斂了情緒,哂笑道,「沉言,幫我包紮下。」
  話語中流露命令般的不容置喙的強勢。
  沉言眼中浮現掙扎、猶豫,可看著大半衣服都被血染紅的杜椴謹,儘管臉上發白還是散發著強勢氣場的男人,他閉了閉眼,還是走上前,撕開對方的衣物,默不作聲地給他包紮。包完後,埋著頭的沉言剛剛一動,就被杜椴謹放倒在腿上,隨即俯身,一張俊臉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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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裡,監視器前的陸羽想拿劇本砸人了。這一幕其實主角不想真的上演吻戲的話,完全可以借位,但某些人明顯覺得吻戲都不夠滿足,更不用說借位什麼的。
  看這一幕拍的差不多了,他喊了卡,蕭亦為那邊頓了幾秒才緩緩起身,立刻有助理過去遞上水和毛巾「謝謝」許裴之借過毛巾,本能地想擦一擦嘴,卻感受到了滿含控述的目光,抬頭就看到蕭亦為一臉目光灼灼盯著他。
  「……」拿著毛巾的手頓住,許裴之無聲地歎了口氣,也沒擦嘴了,直接喝水,這才覺得那目光沒那麼如芒在背了。
  「裴之,過來下,」這時,陸羽叫了裴之到監視器旁,給他看回放,「很不錯,就是這個地方有一點過,需要收一點。」
  他點評了一番,許裴之點頭表示明白。接著準備重新來一條。
  陸羽望著許裴之走向場中的背影,以及那邊一直如護食的狗狗般盯著許裴之的蕭亦為,心中想的卻是:前半段的戲沉言對於杜椴謹的愛是遲緩而隱忍的,很難看出,這一點許裴之演的非常到位。所以他曾有一度擔心在進入後半部分,需要他表現對杜椴謹熾熱的愛戀時他無法準確的表達出。
  而現在看來,他表現的近乎完美,完全達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許裴之的表演,要不是心裡清楚自家哥們還沒把人拿下,他都要誤以為兩人假戲真做了。
  那凝視著杜椴謹時,沉默壓抑幾乎洶湧而出的愛意,幾乎與杜椴謹如出一轍。每當他們兩人對上,那纏綿悱惻,欲語還休,看的身為直男的陸羽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情複雜,雖然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可怎麼就沒有演戲的感覺,反而像是無意間真情流露呢。
  一時間,連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蕭亦為帶著許裴之入戲太深,兩人都走不出來了,還是……?
  演技太好,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們的情緒,也真是讓旁觀者乾著急啊。
  作者有話要說:  和蕭亦為呆久了,乖乖的吱吱也變壞了呢。
  下一章,青衣就要殺青啦。
  進擊の蕭亦為,上吧!
  
  第82章 假戲真做2
  
  三個月過去,《青衣》的拍攝逐漸接近尾聲,而劇情進入到結尾部分,越發高潮迭起。
  暫時和組織斷了聯繫的沉言在這亂世如飄搖的浮萍,對於杜椴謹的刺殺失敗、以及對對方懷有的感情和希冀,這一切使得他陷入深深的羞愧自責中,他生了重病,渾渾噩噩了好一段時間。而杜椴謹也沒有再和他聯繫過。
  而被日軍侵佔的上海灘,百姓的日子越發困苦。
  不久後,重新和組織接上頭的沉言獲得了內部消息,說是一些非常寶貴的藥品得以從被日軍封鎖的江面偷偷運走,送往後方根據地。
  那些藥品都是盤尼西林(青黴素)和磺胺嘧啶(消炎藥),都是當時極為稀有的特效藥,日軍對其採取封鎖和禁運措施。因此一藥難求,甚至價比黃金。
  組織這邊秘密調查了一番,結果發現那藥之前藏在杜椴謹名下的眾多倉庫的其中之一。
  消息雖含蓄,但沉言明白,換句話說,這藥能夠突破日軍重重封鎖得以運出,說杜椴謹沒在其中出力都不可能。
  沉言既驚且喜,對杜椴謹的感情越發複雜。
  他是殺人如麻無惡不作的上海灘一霸,他可以為了討好日本人成為漢奸;可他轉眼又能冒著事情一旦敗露性命不保的危險,毀家紓難救國救民。
  這樣的一個人……叫他如何不又恨又愛!
  --可是生逢亂世,他們注定無法在一起。
  兩個人隱藏的身份使得他們永遠不可能坦誠相待。
  更重要的是--
  清俊如雪的青衣男子將手中寫著密報的紙條在燭火上細細點燃,墨色翦羽下,那雙眸子寂靜幽遠,無悲無喜,默默注視著紙條燃燒成灰燼,簌簌落地。
  一陣風揚起,便杳無蹤跡,掩蓋了所有秘密。
  那張千辛萬苦才接上頭得來的紙條上,不僅揣測了杜椴謹複雜的身份,因此暫且放他一放。
  還有了第二個命令。
  --刺殺即將到來的日偽新政府籌備組長大佐能熊。
  這件事干係重大。刺殺大佐成功的話,一是可以阻止和延緩日軍偽新政府的成立;二是打擊日本侵略勢力,提高各路抗戰人民的信心。
  因此上級告誡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而找上沉言,原因只有一個--
  大佐能熊酷愛中華文化,其中最癡迷京劇。
  沉言毫無異議的接收了這項命令。縱使知道,有去無回。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雖不能加入前線扛槍打仗,但到底鐵骨錚錚,絕不會退縮。
  不久,票友們發現,大病一場後復出的沉言,唱的比之前更好了。
  那雙眼在五顏六色的油彩之下,也是熠熠生輝,亮若晨星。
  沒人知道,那是他最後的絕響。
  果然,大佐剛到上海,幾乎迫不及待地叫人邀了名聲顯露的沉言到他官邸去唱戲。
  杜椴謹接到沉言可能要刺殺對方消息的時候,已經太遲。
  沉言已經入邸,這個時候趕過去不一定救得了人,甚至還可能被牽連,被懷疑身份,進而影響到後面的大局。
  杜椴謹獨自坐在窗邊斜陽下,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照的他刀削斧鑿俊朗的臉,也如同染上了血色一般,眉目悒悒。
  這一幕從遠近到近景,監視器裡,蕭亦為的神態盡數收入陸羽眼底。
  明明不發一言,然而那頹然老去一般的弓背、那低垂的肩膀,那眼底浮現的掙扎不捨心痛悔恨自責……只憑表情和動作,全然打動了觀者的心。
  片場寂靜的連根繡花針落地的聲音都聽得見。
  已經有工作人員抑制不住地拿手摀住嘴,淚眼婆娑。
  陸羽心歎,這還只是沒有經過後期剪輯的畫面,可想而知,當在巨大的螢幕上放出來的時候,配合凝重的音樂,蕭亦為爐火純青的演繹,是有多麼震撼人心。
  --不,到了這個時候,與其說他是在演繹這個人物,倒不如說,蕭亦為已經成了杜椴謹這個人。
  他就是杜椴謹。愛著沉言,卻必須在家國天下中,作出殘忍選擇的杜椴謹。
  鏡頭下,慣常拿在手中的碧玉煙槍被杜椴謹輕輕敲打在桌沿,每一下碰出清脆的卡噠聲,彷彿一聲聲叩問著自己的內心。
  家國天下,家國天下呵……
  突然,煙槍一頓,讓人心口霎時一緊,緊接著煙槍被一隻攥緊到手背青筋繃起的手高高舉起--
  「匡!」
  碧玉煙槍被猛地大力摔擊在地上,珠玉四濺,這柄被杜椴謹把玩摩挲了十幾年十分喜愛的煙槍,頃刻間碎成了一地,再也無法拼回來。
  杜椴謹盯著一地碎玉,眼底隱有血色翻湧。
  他閉了閉眼,壓抑住急劇起伏的胸口,冷聲喝道,「來人,備車--」
  「送我去大佐先生官邸。」
  杜椴謹突如其來的拜訪令大佐不悅,然而對方提出考慮好了之前他提出的一些過分要求,這令大佐非常高興,讓人請了他進府一敘。
  一身戲服的沉言,沒有想到再一次見到杜椴謹,會是在日軍高官的府邸裡。
  杜椴謹剛一踏進門內,就和沉言視線交匯,兩人都有恍若隔世之感。
  隨即,一個低頭垂眸整理水袖,一個不動聲色,故意顯出幾分訝異。
  彷彿驚訝於在這裡遇見熟人。
  大佐自然看到兩人的目光,十分熱情地接待了杜椴謹,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杜先生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
  杜椴謹拱手笑笑,「哪裡,不敢當。深夜冒昧打擾,還請大佐先生見諒。」
  大佐請他坐下,笑容滿面,「哪裡的話。杜先生來訪,什麼時候都不會打攪。」
  與面對沉言時的自傲矜貴的表現不同,大佐的客氣自然有原因。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要管好時局混亂的上海灘,和杜幫領頭人物打好關係,可是獲益良多。
  更何苦大佐本人也比較欣賞杜椴謹這個有勇有謀、又心狠手辣,可謂梟雄般的人物。
  兩人落座後,大佐向他介紹面前的沉言,「這是被譽為『天下第一旦』的沉老闆,名震上海灘,聽聞杜先生也是票友,之前似乎還捧過他一陣子,想必兩人一定認識。」
  言語間流露幾分得意。剛到上海,就能打聽到之前杜椴謹捧一個戲子這種小事,足以見對對方的重視。更深一點,也在顯擺日軍情報的完善。
  杜椴謹挑眉,視線平平靜靜地落在沉言身上,頷首笑道,「自然認識。杜老闆唱的《遊園驚夢》可謂一絕,再無人能及得上這一段的風情。大佐先生一定要見識見識。」
  大佐大笑,「那是。」轉而向沉言道,「便請沉老闆為我和杜三爺唱一出。」
  沉言躬身,一個唱腔,「諾。」
  他轉過身背對兩人,理了理水袖似做開場。
  沒人能看見,塗抹著厚重油彩的那張臉上,那雙素來清冷的眼,一瞬間水霧瀰漫,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起。
  畫面就定格在這一瞬沉言的臉上。如此怪異的表情,似悲似喜,大悲大喜。
  進門時那一個眼神交匯的瞬間,他就已經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杜椴謹在賭他會不會為了他而放棄這一次刺殺行動。
  如果在杜椴謹面前殺掉大佐,那勢必會牽連到他。
  杜椴謹也許是在賭他對他的心意。
  --但也許,他是來送他最後一程。
  沉言回以對方堅定而感激的眼神,也表明他的態度。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像上次那樣鎩羽而歸;也謝謝他,冒著這般大的風險,來見他。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一曲娓娓道來,每一次旋身、每一次抬眼視線交匯,都述說著纏綿悱惻的情愫。
  杜椴謹搭在腿上的手,不知不覺悄然握緊,而面上卻是和大佐談笑風生,點評誇讚沉言的唱功多麼精湛。
  一曲唱完,兩人拊掌贊喝,沉言收攏長袖,長身俊立,款款笑道,「我最近新編了首曲兒,叫做《投筆從戎》,講漢代班超的。不知大佐先生有沒有興趣?」
  大佐自然說好,而杜椴謹眼底劃過一抹痛色。
  家國天下,他和沉言到底算是默契。
  沉言背脊一挺,渾身氣勢一變,唱腔也從剛才的婉約清麗立刻變成激烈鏗鏘,「說什麼敵眾我寡難取勝,班超有話說。自從那番賊來犯境,煙塵四起黎民塗炭不安寧!」
  「番賊」二字讓大佐臉色微變,沉言又用彷彿班超看待敵人般仇恨的眼神看著他,他心中一驚,猛然一拍桌子,起身喝道,「閉嘴!」
  說時遲那時快,沉言一把抽出了藏在寬大戲服腰間的手槍,對準了大佐。
  大佐想掏槍,手臂卻一痛,他不可置信地看到旁邊的杜椴謹快他一步,從他這裡摸走了槍。
  摸了個空的大佐,就被雙手舉槍的沉言開槍射了個正著。
  「砰」一連串的子彈聲劃破了大佐官邸的上空,屋外守衛的士兵立刻舉槍,從四面八方湧進這個院落。
  沉言,插翅難逃。
  在大佐身上射了幾發子彈確認對方死的不能再死的時候,沉言猛地調轉槍口,直指杜椴謹。
  杜椴謹一掀桌子遮擋,矮身躲在桌子後朝杜椴謹開槍,造成讓外人以為的他們在彼此攻擊的假象。
  而到底是沉言手裡的槍子彈用的更快,手槍很快發出空堂的聲響。
  與此同時,持槍的士兵破門而出,他們看到的,是一地狼狽,倒在地上身上數個血洞的長官,以及--
  杜椴謹站在掀翻的桌子後,神情狠厲,單手舉槍,對準對面的青衣戲子毫不留情地開槍。
  「嗖」
  子彈準確無誤地集中對方的胸口,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沉言身體晃了晃,他摀住胸口,指縫中滲出的血很快染紅了他的衣服,他堅持著沒有倒下,眼裡淚光浮動,嘴唇開闔。
  「今日裡、闖虎穴、威風凜凜」
  「萬千將士齊努力,定收復我神州好山河……」
  下一秒,一連串此起彼伏的槍聲打斷了他未唱完的絕響。
  日軍齊齊開槍,無數子彈射中沉言清瘦的身軀,迸濺出朵朵血花,打的他如同被攔腰折斷的纖草,無力地震顫。
  日軍士官的怒喝、震耳欲聾的槍聲……在這一刻,全都遠離了杜椴謹。
  他佇立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不遠處的青衣戲子。
  一身血把衣服都染成了紅色,清冷矜傲的青年臉色蒼白如紙,卻嘴角帶笑,那笑是滿足的,幸福的,是得償所願的。如同綻放一次就凋謝的煙花,淒美絢爛的令人心碎。
  杜椴謹一直一直凝視著他都沒有移開過視線,彷彿捨不得少看對方一秒。
  直到沉言最後砰然倒地,他閉眼,死死壓抑住所有情緒。
  有日軍過來抓捕他,不過看在之前他和沉言拔槍相向,甚至親手殺死對方的份兒上,詢問了下事情的經過,顧忌著他鴻幫大佬的背景,到底也不敢太為難他,暫且放了他離開。
  杜椴謹乘坐自己的汽車離開。
  司機是他的心腹,一上車就見到他受傷了,提醒之下,杜椴謹這才發現,自己胳膊上被流彈擦傷了。
  汽車在黑夜中寂靜的行駛著。
  車內的杜三爺抬手,用手指慢慢拂過傷口,並不嚴重,有些火辣辣的疼。
  實際沉言根本沒對準他開槍。不過虛張聲勢,好逼迫他反擊,從而幫助他洗脫嫌疑。
  而他,親手殺死了他。
  而這道傷疤,是對方留下的烙印。烙在心上,心從此空落落的,永遠少了那一塊。
  沉言……
  心中無聲地喚著這個名字,食指中指併攏,將沾染的一點血跡送到唇邊。
  那雙手曾經殺人如麻,無惡不作也從來沒有絲毫猶豫。
  可如今,顯而易見的顫抖著,輕輕舉到唇邊,近乎虔誠而絕望的一吻。
  黑漆漆車內,他慢慢閉上眼,淚水浸濕了睫毛,卻始終沒有真正落下淚來。
  那神情,重新堅硬如鐵。
  「老爺,到家了。」
  明明已經停在家門口,他卻遲遲沒下車,司機輕聲提醒。
  「嗯」杜椴謹應了一聲,外面有家僕過來開車門。
  杜椴謹一掀袍子,神色如常地下車,黑眸深不見底。
  萬千將士齊努力,定收復我神州好山河。
  這山河尚未光復,連悲傷都容不得太過放肆。
  -------------
  「卡!」
  這一幕堪堪拍完,導演剛一叫停,蕭亦為膝蓋一軟就跪倒在地。
  嚇的周圍的工作人員都衝上去。
  許裴之站的最近,第一個過去扶住他,接觸到蕭亦為凌亂瘋狂的眼神,心裡咯登一下。
  「沉言!」蕭亦為如同落水的人抓住稻草一般,死死抓住裴之的胳膊,眼睛佈滿血絲。
  裴之感受到了他大掌下的顫抖和壓抑,立刻扭頭對周圍人斬釘截鐵道,「他狀態不好,我帶他去休息。」
  在助理的幫助下兩人攙扶起蕭亦為,把他帶到化妝間。
  以自己要安撫蕭亦為為借口,遣走助理,許裴之剛剛鎖上門,一轉頭,就被蕭亦為撲過來一把按在門上,火熱的吻鋪天蓋地襲來……
  
  第83章 完結(大章)
  
  「沉言、不要死、對不起」熾熱的嘴唇有著能夠融化人的溫度,蕭亦為如同失去配偶的野獸,絕望而瘋狂地低吼著,如鋼鐵般堅硬的手臂將他牢牢箍在懷裡,恨不得融入骨血中的用力摸索。
  「嘶」身體被對方粗魯的揉弄的有些疼,許裴之的心卻軟的一塌糊塗,他按著蕭亦為的後腦,任他親吻,柔聲安撫,「我沒死。」
  一遍一遍,在對蕭亦為說,也是在提醒自己。
  兩人都才拍過訣別那一幕,入戲太深又一下從片場回到現實,都會驀然產生恍惚之感,不知道身處何方自己是誰。蕭亦為還走不出死別帶來的影響,此刻心裡有多難受,他也是感同身受。
  「看著我」等到蕭亦為漸漸被平靜一點,許裴之雙手捧住對方的臉,逼迫他看著自己。
  兩人近在咫尺,蕭亦為的眼睛佈滿血絲,看上去很嚇人,神情有著巨大的惶恐不安。
  額頭相觸,皮膚挨著的地方傳來溫熱,許裴之輕聲呢喃,「看著我,我還在這裡,什麼事也沒有。」
  蕭亦為怔了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裴之,彷彿一眨眼他就會從面前消失。
  「沉言……」他慢慢抬起手,撫摸著許裴之的臉龐,從眉間到嘴唇,一點點用手指去感知,去勾勒。眼神充滿著熾烈癡纏的情愫。
  「你沒死」彷彿如釋重負一般,繃緊的身軀驟然放鬆下來,整個身體重量猝不及防壓在裴之身上,裴之背抵著牆抱住他,兩人慢慢滑坐到地上。
  兩人長腿交疊,蕭亦為趴在裴之身上,把頭埋在對方胸口一動不動了,裴之撫摸著他的頭低聲安撫著。過了會兒,裴之忽然感受到了胸前有異樣的濕熱。
  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蕭亦為……哭了?
  「亦為?」他想掰起對方臉看一看,蕭亦為頭死死埋進他胸口,跟樹懶一樣抱住不撒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沙啞,「別看。」
  「……」一句話就打破了剛才還充滿悲傷的氣氛,莫名的,裴之很想笑。
  從來都是一副天塌下來有我擔著的大男人模樣,此刻蕭亦為彷彿撒嬌的舉動,強烈的反差讓他竟覺得有幾分可愛。
  裴之低咳了下,忍住笑,「嗯,不看。」
  「……」蕭亦為自然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揶揄,頓了頓,低聲道,「我剛才是不是又發瘋了?抱歉,沒忍住,讓你見笑了。」話這麼冠冕堂皇禮貌客氣,恢復了平日裡影帝大人的冷傲孤高,可明顯不打算抬頭讓對方看到他的表情,依然跟八爪魚一樣纏著裴之不放,動作和話語完全不符。
  「沒有啊,」許裴之一下一下地順著蕭亦為的頭髮,動容道,「其實我覺得,很開心。」
  懷中的人身體一滯。
  許裴之盯著虛空,眼神茫然失去了方向,慢慢道,「被人強烈的需要著,深愛著……這樣的感受,彌足珍貴。」
  要不是蕭亦為,他幾乎要忘記,被人愛著是什麼幸福的滋味了。
  有一瞬間,蕭亦為幾乎想要將告白脫口而出,嘴唇翕動了下,就被許裴之下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他微笑起來,「所以能夠出演這部電影,我真的覺得非常榮幸。」
  懷中的男人抬起頭,眼眶還是泛紅著,面無表情地控訴,「現在不是頒獎台上需要你說領獎詞的時候。」
  「噗」裴之情不自禁笑起來。
  溫潤清俊的男人如同玉石經過磨礪,綻放出了比之前更為耀眼的光。吸引的人目不轉睛。
  蕭亦為注視著他,慢慢伸手撫上對面那人的臉頰,四目相對,他的臉越壓越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眼中都倒映著此刻對方的模樣。
  就在他即將欺身吻上對方的時候,許裴之忽然開口,語氣平靜,「亦為,看清楚,你現在吻的是誰。」
  蕭亦為頓住,他眼底暗流洶湧,而對面的人從容淡漠的盯著他。
  有那麼幾秒鐘,蕭亦為心中如天人交戰,縱然他閱歷無數,可在一刻完全看不破許裴之的心意。
  是試探,還是警告?
  蕭亦為沉默了。他面臨的選擇,無異於戲中杜椴謹在國家和沉言之前作出的艱難取捨。
  「你是--」到底,壓抑了這麼久的情意再無法忍耐,又被這部戲的情感部分折騰的死去活來,蕭亦為心下一橫孤注一擲,凝視著許裴之,一字一字,斬釘截鐵,「是裴之。」
  他又急又快地說,「是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裴之、是會為了我遠赴美國照料我的裴之、是我愛了那麼久的裴之。」
  話音剛落,他幾乎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看著許裴之,忐忑而不安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是接受,還是……拒絕?
  許裴之看著他,眼中忽然泛起狡黠笑意,「原來你暗戀我這麼久了。」
  他用食指輕點了下自己的嘴唇,赧然微笑道,「恭喜你,答對了。」
  !
  一瞬間,蕭亦為被迎面而來的巨大喜悅沖昏了頭腦,身體反應的更快,他迫不及待撲上去,親吻上那夢寐以求的嘴唇,而裴之閉上眼,輕輕回吻他。
  蕭亦為身軀一顫,兩人戲中吻了幾十次,也沒有哪一次裴之回應過他。他心馳神蕩,隨即更用力地摟住對方。兩人唇齒纏綿,心意相通之後,那吻比戲中火熱百倍,連空氣也被迫升溫。
  過了好一會兒,蕭亦為才慢慢放開裴之,用手指擦拭對方唇上的水跡,他低喘著問,神情還有幾分驚疑不定,「你真的,接受我了?」
  「都吻完了再來確認,」裴之清冷如玉的臉頰染上紅暈,「你說呢。」
  蕭亦為擁住他,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彷彿期待已久的美夢忽然降臨,讓人懷疑真實。
  裴之有幾分心酸,這人到底是對他自己多沒信心。
  於是柔聲道,語氣篤定,「雖然現在我對你的感情,可能沒有你對我的那麼深。但是毋庸置疑,我對你有感情……我接受你。」
  他從來沒有對人說過情話和告白,僅僅是這樣,待一語說完,已經有些熱度上臉,窘迫的移開視線。
  「呵」蕭亦為低笑,俯身在他肩膀上,咬著他紅彤彤的耳朵,「那你怕嗎。如果我們的事被發現?」
  另一手摸索著抓住裴之的手,十指緊扣。
  這樣的親熱還是讓裴之有些不習慣,微微別過臉避開對方的孟浪,「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之前那次床戲讓他發現蕭亦為入戲太深後,也仔細思考過一個問題。
  同為資深演員的他很清楚,如果沒有現實中那份感情為基礎,對方好歹是四朝影帝經驗豐富,無論如何都不會這般入戲。
  換句話說,蕭亦為對他本身就有感情。
  而拍戲的過程,也讓他逐漸發現自己的心意。
  及至戲裡的訣別,可謂肝腸寸斷、一顆心死了又活也不為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所以,連死亡也無法分開他們,更何況現實中世俗的眼光。
  蕭亦為對他的回答看上去非常滿意,因為又一次急切地吻了過來,跟八百年沒吃過肉一般。
  等到有人來敲門找他們的時候,兩人才驀然驚醒,手忙腳亂地整理衣服。
  許裴之的襯衣早不知哪兒去了,裸著上半身,西褲拉鏈被解開,眼裡水霧氤氳,嘴唇紅潤,整個人一副被蹂躪過後的模樣,我見猶憐。
  蕭亦為找了襯衣想幫他穿上,低低調笑道,「要不是場合不對,我就把你辦了。」
  許裴之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嗔了一眼,「流氓!」
  他算是看出來了,以前好歹還偽裝一下,現在簡直和流氓大亨杜椴謹如出一轍。
  他轉過身,沒看到蕭亦為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意盎然。
  躲得過初一,躲得了十五?
  -----------------
  歷時四個半月,《青衣》終於殺青。
  比起其他劇組殺青時的歡呼,青衣劇組從上到下,從導演到場務,全都一臉「終於解脫了」熱淚盈眶的表情。
  實在是,這劇導演要求嚴苛就不說了,關鍵劇本全是玻璃渣啊,兩個影帝級的演員各種飆戲,看的人被虐的不要不要的,實在小心肝受不住了。
  演員退組倒是可以徹底休息了,導演可沒功夫歇息,開始了後期製作。
  為了趕上去國外參展的時間,陸羽帶著人通宵熬夜,加班加點做後期。
  偶爾抽根煙解乏的時候,陸羽就想到自己在這邊累死累活,而某些人順利抱得美人歸,愉快地度二人世界去了,真是恨的咬牙切齒,「一對狗男男!假公濟私,蕭亦為你別想再忽悠我給你拍戲了!」
  而此刻的陸羽還不知道的是,他即將永遠不會為這一點擔心了。
  而這段時間,以調整心情暫不接戲為理由,許裴之正大光明搬到蕭亦為家中,兩人開始秘密同居。
  正是熱戀期的兩人,很快就突破最後一道關口。好的蜜裡調油,天天虐狗。
  閒暇時偶爾去探望穆老,在對方的要求下,認了他做外公。
  蘇蔚寧這邊,當初對方答應條件後,許裴之就找人把他和他母親送到了法國,還給安排了住房。順道給了他一個禮物--蘇蔚寧住的地方,離陸文煜非常近。並且兩個人還在一個學校。
  許裴之把選擇權交給了蘇蔚寧,是忘記前塵好好過自己的生活;還是死不悔改攀附陸文煜。
  他對結果沒興趣,反正兩個人湊一堆,彼此禍害去吧。
  偶爾也帶上蕭亦為,和杜宇祁、喬伊聚一下。杜宇祁拍攝的一系列軍旅題材的電視劇大火了好一段時間,可他卻在當紅時期,選擇退出娛樂圈,徵兵入伍。
  無數粉絲哭著挽留都沒能留下。他瀟灑地拍拍屁股,絕塵而去,卻留給世人一個特別的傳奇--
  那一年,杜宇祁被國家選為徵兵代言人,拍攝了一組徵兵廣告。海報上,他穿著迷彩服褲腳踩厚重軍靴,一手舉在眉間敬禮。他目視前方,眼神堅毅無畏,來自於軍人的肅殺氣息撲面而來,盡顯鐵血硬漢形象。
  台詞是,「真男人,就當兵!」
  看到這組廣告,簡直讓人熱血噴張,受他的蠱惑,在年輕人中掀起了一股瘋狂的入伍潮,並且可見這股浪潮還將延續下去。
  喬伊則成為了影視歌三棲明星,也是當紅女星,在年輕人當中十分有號召力。
  曾經的三人組各自有了自己的前程,並將為之奮鬥。
  --------
  片子剪好後,立刻送審,審完剛好趕上國外年底的各種影展。
  一段時間內,導演帶著主創到處飛去參加電影節。一堆人都忙得夠嗆。往往回到酒店,許裴之疲憊的倒頭就睡,蕭亦為雖然精力旺盛,可到底殘存點良心沒法對熟睡的愛人下手,一臉的慾求不滿。
  而團隊的辛苦付出,終於得到了回報。
  這一年剛好是反法西斯勝利60週年,可謂天時地利人和。《青衣》憑借高度的立意,展現出戰爭下平民百姓的動盪生活和愛國情懷,而同性戀題材也算是劍走偏鋒走出了新穎。影片呼籲和平的理念,恰好正中當年紀念反法西斯勝利的熱潮,因此一經展播,震驚了世界,接著一舉囊括了國際多個知名電影節大獎。
  甚至,有幸被提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角逐。
  雖然最終還是沒能斬獲奧斯卡,遺憾落敗給另一個國家選送的影片,但《青衣》所達到的成就,在過去十年間,無人能望其項背。
  況且,這片子甚至都沒有在國內播放,拍攝的時候也是高度保密,以至於很多人都不知道蕭亦為和許裴之,竟然拍了這樣一部影片。等到獲獎的消息從國外傳過來的時候,粉絲都瘋狂了。
  國內多少年沒有影片橫掃歐洲各大電影節節了,沒想到一部《青衣》橫空出世,知名導演四朝影帝,最有潛力新人強強聯合,竟然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於是等到影片在國內放映的時候,粉絲們都瘋狂了,影院場場爆滿,連第一排最角落的位置都有人不放過!
  有的人衝著兩人去的、有的人是為了看這特別的題材、有人純粹看熱鬧……但不管怎麼說,某影評網站上,這部電影高達8.5的分數,足以證明這是一部票房和口碑雙贏的好片。
  話題度更是居高不下,牢牢霸佔了微博頭條。
  「看到吱吱死的時候我哭成傻逼了嚶嚶QAQ」
  「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前行。一想到三爺心裡沒人知曉的苦,我都為他心疼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什麼都不想說了,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沉言的絕唱,『萬千將士齊努力,定收復我神州好山河』。那個年代類似沉言為了大家犧牲小家的人還有很多。我想起那些參與抗戰的人們,無數先烈拋頭顱灑熱血,才有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謝謝英雄們。」
  這一條感激先烈的回復很快被頂到熱門,經無數人轉發,儼然推動了一場愛國主義思潮,也將這部影片推上了新的高度。起了這麼大的影響出乎劇組預料,同時也是欣喜的,有人能夠理解電影的深意,並產生共鳴,證明了他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而國內的電影節也隨之開幕。許裴之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金烏獎。它是中國電影界專業性評選的最高獎。份量最重。
  他出道的那一年,就獲得過金烏獎的最佳新人獎;接著第二年獲得最佳男配角。對於金烏獎,有一種特別的情懷。
  隨著金烏獎開幕節一天天臨近,各路媒體也紛紛把焦點對準今年的金烏獎最佳男主角的猜測,有志一同認為花落許家。
  如果真的是許裴之獲獎的話,那可謂是出道以來,最短時間內獲得影帝桂冠的演員。況且他還那麼年輕,演技就如此精湛,可謂前途無量。
  許裴之感受到了媒體的強烈追捧和關注,也連帶著產生了緊張的情緒。
  在家中時提到這個,許裴之苦笑了下,「我只是怕期望太高,萬一落空,難免會比較失望。」
  蕭亦為吻了吻他的額頭,定定注視著他,「想一想拍這部戲時候的你,那麼拚命去演繹人物。這個獎一定是你的。」
  許裴之道,「我聽說你放棄了最佳男配員提名。為什麼,看不上?」語氣揶揄。
  他倆是同時接到消息入圍了提名,但蕭亦為毫不猶豫地放棄了。
  蕭亦為嘴角一勾,「當然不是。只不過那天我有更重要的事。」
  許裴之疑惑,蕭亦為卻怎麼也不肯說了。
  終於等到頒獎禮,兩人現在都是公眾人物更加注重隱私,因此沒有一起出席。許裴之坐在台下,旁邊的位置卻是空的,給蕭亦為打電話也沒人接,這個場合他沒法離開,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聽著主持人一一公佈獎項。
  當念到最佳男演員獎得主時,全場屏息以待,關注度甚至比之前的最佳女演員還要高。
  「第四十七屆金烏獎,最佳男主演的得主是--」
  「許裴之!」
  聚光燈閃耀,萬眾注目下,許裴之有一瞬的恍惚。
  過去的一幕幕走馬燈般飛快在眼前閃過,而他不知不覺竟然站在了前世難以企及的、這樣的高度。
  他很快回過神,和周圍恭賀他獲獎的演員們擁抱,然後不疾不徐地朝著舞台走去。他的心情無疑是激動的,可這激動沒有想像中那般激烈,反而夾雜著絲絲遺憾,緣於這麼重要的時刻,沒法和愛人分享。
  等到他站上了台,主持人這才宣佈請來了一位特別的頒獎嘉賓。
  「那就是--蕭亦為!」
  當主持人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場下一陣驚呼。
  許裴之怔住,就看到從舞台陰影處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人。
  他佇立在台上,目不轉睛地看著蕭亦為握著金盃,眼裡注視著他,一步步朝他走來。
  心情忽然間激動的無以言語。
  他從未想到,對方放棄男配角獎項的重要原因,竟然是為了親手給他頒獎。
  「恭喜你」蕭亦為立在他面前,凝視著他,雙手遞上金盃。許裴之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擁住他。蕭亦為笑著回抱,安撫地輕拍了拍。
  台下頓時掌聲雷動。他們都知道兩人私下的情誼,甚至還有傳言兩人拍完了青衣假戲真做了,不過傳言沒有依據,況且兩人都是圈內數一數二的人物,想也不可能真的有什麼。
  擁抱完後,兩個人一起握著金盃合影,聚光燈閃爍成一片,將這荒揮讕玫、湍釹呂礎頒獎完畢,輪到許裴之發表獲獎感言了。
  「謝謝導演,謝謝劇組、謝謝投資商……」 例行的感謝詞說完後,他頓了頓,一手拿著獎盃,感慨良多,「我曾經說,會日夜兼程前往更高更遠的地方,因為有人還在等待著我。」
  「而今天,我終於不負他的期待。」
  台下的觀眾都不約而同地望向站在一旁的蕭亦為,俊朗高挺的男人一下下地鼓著掌,視線和許裴之交匯,相視一笑。
  眼神是只有他們才懂得,綿綿情意。
  這一屆的金烏獎盛大的落幕。然而故事遠沒有結束。
  半個月後,四朝影帝蕭亦為宣佈因為身體的原因,退出娛樂圈。
  無數粉絲哭暈在廁所。而有的人翻出頒獎了蕭亦為和許裴之的合影。
  兩人分列獎盃左右,同時伸手握著,看上去彷彿在做交接。
  一位影評人寫道,「當我們作為觀眾,看到這一屆金烏獎最佳男演員的得住許裴之上台,而蕭亦為給他頒獎的時候,不會想到,這是本世紀最出色的男演員的告別演出。感謝蕭亦為,他為我們培養了一個繼承者;感謝許裴之,他在締造新的傳奇。」
  「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也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啟。」
  --一個屬於許裴之的,輝煌而燦爛的時代。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木有番外……H都不能寫啊,淚奔。
  個人覺得到這裡就好啦。蕭亦為對演戲的興趣沒有裴之大,何苦有眼疾發作的危險,息影是明智的選擇。
  之後就管管工作室,被老婆包養就好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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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結感言:
  終於完結了,這一本書是我寫的最痛苦的QAQ 中間斷更無數次,一度以為要坑了。我實在非常不擅長熱題材,總是習慣性地想去寫別人沒寫過的,結果就導致不倫不類QAQ還好是你們不離不棄,始終給我支持,我才堅持下來。
  謝謝親們,這裡就不點名了,挨個麼麼噠╭(╯3╰)╮新文的話要存一下稿,打算先開該死的愛,病嬌女主CP死神;再接下來是耽美,到時再考慮是恐2,還是有求必硬。
  於是,下一本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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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愛好者

Author:蜜糖愛好者
閱書範圍比較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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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BG還是BL
在這的都是溫馨甜蜜輕鬆爽YY的文哦:p
因為本人最忌的就是虐文)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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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文有時是在內地網站下載出來後是亂碼而被用轉換器轉繁體字,但有時有些句子轉不到而維持亂碼狀態,我也不懂弄拉別介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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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公開的文章都是在網上隨便搜查就可以找到的,也是這樣我才敢放上來公開分享|D 也為了把看過的文章歸納等以後方便找出重溫, 再加上想和大家分享下所喜愛的文章, 才弄了這個BLOG ~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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